“你的武功好像很杂?不像是傅家的武功。”
“你倒是有点眼力……”
傅雅轩听得闷,直打呵欠,终于忍不住插嘴道:“二哥,我让秋红到城里买东西,是要给丹丹的,你帮我在这里看着,一定要看着丹丹吃完。”
“我?”敢情是他的好妹妹当他是佣人了?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傅雅轩站起身,拍拍他的肩道:“拜托你了,我还约了人。”
“有没有搞错?”
“我约了老公,你羡慕不来。”傅雅轩人已到了门口,回过头来甜美一笑,向他们挥挥手。
傅定允叹道:“这个妹子,总是这样。”
欧阳丹丹的神情黯然,过了半晌,才幽幽地道:“有兄妹真好……”
“你不要紧吧?”虽然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然而,藏在其中的关心却不言自明。
他可怜她是个孤儿。
她微笑摇摇头,轻声道:“我不要紧的,你要是有事忙,就去吧。”
“其实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跟轩儿说,她平时虽然大大咧咧,像个老虎狗似的,但总的来说她还是心地善良,善解人意。”
欧阳丹丹掩嘴“噗哧”一笑道:“你们兄妹的感情还真奇怪。”
傅定允不由得紧张起来,问道:“她是不是在背后跟你说我的坏话了?”
“你认为你有什么坏话让她说的?”
“我……我怎么知道。”平时口若悬河的他,在面对她眼神的时候,总会不知所措。
欧阳丹丹又笑了,淡淡开口道:“傅姑娘她夸你呢,她夸你外冷心热……”
“是吗?她还说了什么?”傅雅轩不趁机在外人面前损他才怪。
☆、父母宠坏的孩子。
“她还说……”欧阳丹丹抬眸瞧他,终于道:“她还说你很笨,常常出口伤人都不知道,所以讨不到老婆。”
“竟然敢骂我笨,找死!”傅定允的眼睛蓦然射出凌厉的眼神,大手擒拿住朝他接近的东西,是一只柔软的女子小手。
“我……”欧阳丹丹瞪圆了美眸,被他阴沉的神色吓了一大跳,嗫嚅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她说的。”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液,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
“对不起,我一时失态了。”放开了对她的钳制,朝她伸出修长的手掌,冷淡地说道。
“喔。”她轻巧点头,微微的,手上还有他留下的余温。
“你别介意,我那妹子是父母宠坏的孩子。”
“而你,却是宠她的哥哥。”欧阳丹丹付之一笑。
有吗?平时大家都说他这个二哥最爱欺负小妹妹,没想到在她眼里,却是宠爱妹妹的哥哥。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其实我是很妒忌爹娘那么疼爱她,常常都欺负她。”傅定允含笑解释说。
“哪个人不想有人疼爱。”欧阳丹丹又叹了一口气,眼里水波盈漾着一抹忧郁。
凄凉的身世,楚楚动人的容颜,冰雪聪明的智慧,如一枝红露凝香,叫人情不自禁生怜。
……
自从来了阳明山庄以后,欧阳丹丹脸上就多了许多笑容,身体也渐渐康复。
这段日子,她跟阳明山庄的人做了好朋友,发现他们原来每个人都很有趣,平易近人,他们好像亲人一样照顾她,让她得到从未有过的真心的关怀。
但随着她身体的康复,另一个烦恼又来了,那就是她好了以后,在所难免要跟傅定允一决高下……然后,她再无理由留在这里……
其实她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她仍然每天上药。
有些事情她一直没跟他们说,其实她并不希望自己太快复原,她养伤的这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是他们让她体会到了什么是亲情、友情,是他们告诉她,原来世界还有真情。
天水宫,那是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人间天堂,却是一个冰冷的地死,华丽的地狱,那里的人,个个都武功高强,却是人防着人,全无感情,更像一具只会执行命令的木偶人。
是虞姬给了她们生命,却剥夺了她们与生俱来的感情。
“丹丹,你怎么了?”傅雅轩发现她闷闷不乐的模样,疑问道。
“没什么。”欧阳丹丹摇摇头,勾起一抹笑容。
“有心事?”她心里的那点事又岂能瞒得过傅雅轩的法眼。
“轩儿,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其实她好想化解虞姬与傅家之间的恩怨,傅家都是光明磊落的好人,若双方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
“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傅雅轩两颗晶亮的眼珠子充满了关怀。
“这……”欧阳丹丹犹豫了一下,叹道:“其实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我觉得你们都是好人,我想劝劝师父,希望她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做人。”
☆、你回来干什么?
傅雅轩摇摇头道:“她不会听你的。”她真的很想告诉她,这个想法很傻很天真。
“是啊,她都恨了几十年了,怎么可能因为我的一句话而改变主意呢,我是不是很傻很天真?”
傅雅轩笑而不语,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她不想假惺惺的否认。
……
大殿里,但见鹅黄色的松软地毡上,陈设着灿烂豪华的摆设,四名清丽绝尘,出落得异常标致的少女俏然而立左右,却在正中一具圆形铺有兽皮的锦墩之上,盘膝坐着绝美的女人。
女人身着一袭银色缎质长衣,那长衣式样绝不同于一般妇人,称得上别具匠心,长长的裙有如一匹彩缎般,足足伸延出七尺开外。
她的手轻轻地拿起杯子,轻啜了一口茶,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情。
这只手纤细,柔美,每一根手指都像是白玉雕成,纵是世上最喜吹毛求疵的人,也无法在这只手上挑出丝毫瑕疵来。
这只毫无瑕疵的纤纤玉手,实似带着种凄秘的妖艳之气,连同她露出的半截粉颈,一抹酥胸,却是极尽诱惑挑逗之能事!
欧阳丹丹进门之后,向着正中的女人一拜,恭敬地道:“弟子丹丹,叩见宫主。”
她形态消瘦憔悴,苍白的脸上因为失去笑容的关系,看上去只是死板板的那种冰冷。
虞姬发出了一声冷笑,淡淡地道:“你回来干什么?”
“宫主……”欧阳丹丹心里忐忑不安,欲言又止,当下偷瞧了虞姬一眼,所幸尚还没有什么异态,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怨怨相报何时了……”
“你是要来向为师求情?你跟那些傅家人相处久了,产生感情了?你难道忘了为师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吗?”虞姬冷硬地娇喝道。
“师父,忘了过去吧,你会过得更快乐。”尽管知道不该说,但欧阳丹丹还是说了,她今天回来,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只是尽了力,心里就觉得踏实了。
“用不着你这臭丫头来教训我,你还是做好你的本份,否则……后果你应该知道。”虞姬樱花般的唇瓣吐出冷峭的话。
“师父,我……”
“你不必再多说,下去!”虞姬陡然沉冷一喝。
“是。”欧阳丹丹黯然地点头,再也不敢多说,也不敢再看虞姬的冰冷面孔一眼,失落悲伤地退了出殿。
……
又过了几天,欧阳丹丹仍没动手,虞姬也急了。
“四月,二公主最近都做了些什么?”虞姬问派去监视欧阳丹丹的四月。
“她假装伤还没好,继续留在阳明山庄,不过没见她有什么行动。”四月回禀道。
“看来不给她一点压力,她是乐不思蜀了。”虞姬眉头微微一皱。
只要欧阳丹丹一日还有把柄在她的手里,她便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不然,难道这十几年,她会白白养一个人吗?
……
欧阳丹丹坐在□□,这些天,她的心好乱,想了很多,想到师父,想到自己,也想到了傅家的每个人,是如何关心她的。
☆、揭穿我没好处。
无论如何,她不能背叛师父,可无论如何,她也下不了手……
正沉思着,忽然窗口传来响声,接着,眼前人影一闪,已有一个人站于床前。
欧阳丹丹一眼就认出来人,是四月,师父座前的待女,她来干什么?
“四月,你怎么来了?你来这里做什么?”欧阳丹丹的慌张尽写在脸上。
“丹丹公主,宫主已经快没耐心了。”只见四月大刺刺地在椅子上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你自己看吧。”
欧阳丹丹接下信,她看完后,面色变了变,她二话没说便将信放在烛火前点燃烧毁。
“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欧阳丹丹面有愠色。
“公主,你不用管我是怎么来的,先管好宫主要你办的事,不要忘了,你是天水宫的弟子,傅家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你这样慢吞吞不回报消息,宫主很不高兴。”
欧阳丹丹没有看着四月,只是悠悠地道:“你回去吧,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公主!”
“不要说了,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欧阳丹丹眉桃紧蹙。
“好,我走。”四月瞪了欧阳丹丹一眼,冷哼一声道:“别忘了,揭穿我没好处,只让你的身份更容易被怀疑而已,我走了,你自己想清楚。”
说罢她从窗口蹿了出去,独留房中抿唇不语的欧阳丹丹。
她该怎么做?
欧阳丹丹的心中,矛盾难受,偏偏无人可以倾诉,宫主想必快要失去耐心了,她会怎么做……
傅雅轩正在傅定允的房里向他请教兵器的问题,兰兰在屋外站了一阵,直往屋里瞧,半晌才走了进来。
“二少,四小姐……”
见兰兰神情有异,傅雅轩问道:“兰兰,你怎么了?”
“有些话,奴婢不知道当不当说。”兰兰怯怯地抬头望了傅雅轩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吞吞吐吐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傅雅轩豪爽得近乎粗俗。
兰兰咬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道:“四小姐,那个欧阳姑娘有问题。”
本来她只想跟二少说的,因为四小姐一定不会相信她的,但四小姐一直不离开,她又怕会耽误事情,只好说了。
“什么问题?”傅雅轩不解地看着她。
“她是奸细!”
“你才是奸细,胡说八道。”
果真如她最初所想,四小姐根本不相信她。
“二少,你要相信我,我看到有一个女子从后面的窗子进了欧阳姑娘的房间,我当时正站在门外,将她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梦。那欧阳姑娘是虞姬派来刺杀老爷的。”
傅定允脸色开始下沉,兰兰的语气异常凝重,并不像开玩笑,而且她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二哥,丹丹跟我们朝夕相处的那么久,她的为人,她的一举一动我都很清楚,她不可能……”
“妹子。”傅定允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可有想过这件事有蹊跷?难道你对欧阳丹丹一点怀疑都没有吗?”
“二哥,难道你一直都怀疑她吗?”傅雅轩不答反问。
☆、是姐姐害了你
“她根本就是居心叵测,天水宫的人,我们又怎么放松戒备?”
“不可能的!丹丹不是这样的人。”傅雅轩大声回答。
傅定允转过身去,负手于背,室内顿时气氛低沉,两人静默不语。
许久,他缓缓转过头,对她说:“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这事关我们家人的姓命,不能有任何差池。”
“我敢以人格担保,若丹丹有一丝不轨,我以后任凭你差遣。”
“我不希望有那么一天。”傅定允负手走了出去。
那一刻,傅雅轩的心已乱了,就像一池被吹皱的春水,再也无法平静。
……
屋里,欧阳丹丹正愁眉不展。
虞姬已经是失去耐性,傅家的人活着多一天,她的恨就多一分,她会用激烈的乎段迫使她发挥利用价值。
欧阳丹丹知道虞姬一定会有动作,可是没有想到却是利用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弟弟,欧阳无双做威胁!
此刻她颤抖地拿着一封密函,里头句句让她心惊,虞姬告诉她,如果接近不了傅怀仁身边,至少要取傅家一个人的项上人头,来换她弟弟的一条命。
信的最后,虞姬的语气一转,改以亲情劝说,只见她写到她救下她和弟弟时,她的父母死得是多么痛苦,又如何的挣扎,最后流血不止回天乏术,最后撒手人寰,这世间只留下她和弟弟相依为命。
欧阳丹丹不明白,虞姬既要报仇,何不光明正大的跟傅家人打一场,她的胜算还是比较大的,又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无双!”
眼泪落在字迹上,欧阳丹丹好生难过,虞姬提到她最不想忆及的事情,无奈她怎么也忘不了。
信的结尾,虞姬动之以情,说把弟弟扣起来也是为她好,只是想知道证实她对天水宫的忠心,不让旁人有闲话可说。
“无双……如果我再不动手,只怕……无双……不保……”欧阳丹丹喃喃说道。
亲情让欧阳无双乱了方寸,她想到爹娘死去时的痛苦,还有……不知道现在弟弟无双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紧紧握住怀中的小刀,想着虞姬的话:接近不了傅怀仁身边,至少要取傅家一个人的项上人头,来换她弟弟的一条命……
“无双、无双……姐姐没用,是姐姐害了你……”
桌上放着一瓶酒,欧阳丹丹先是小口小口喝着,想起了往日种种,不知不觉喝的越来越多,一杯接着一杯,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偏偏此时压在心底的记忆越来越清晰,父母死前的挣扎、哀痛的神情,以及弟弟现在堪忧的状况,她感到一阵锥心刺痛……
傅定允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看看欧阳丹丹,其实在他的心底深处,也不愿意相信丹丹是一个奸细。
人非圣贤,孰能无情,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这个坚强勇敢的女子已经产生了好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不能容忍她有一点不是。
他来到欧阳丹丹的房里,只见她趴在桌上,一壶酒已经喝尽。
☆、难道要放虎归山吗?
她为何喝这么多酒?
“丹丹?”他低唤她。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为什么喝这么多酒?我扶你上床歇息吧。”他心疼地摸摸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扶起她走向床。
伤痛中的欧阳丹丹喝醉了,迷迷蒙蒙中她梦到了爹娘,梦到了弟弟,还有虞姬信中的字字句句,她趴在桌上握着小刀,心里淌着泪。
傅定允双手抱起了她,她迷糊的双眼映入他的身影。
她看着他,一个姓傅的人,想起虞姬信中所说,怀中的手开始颤抖……
迷茫中,她的理智一点一点流失,伤痕却一点一点开始清新,心越来越纠结,除了动手,师父手能原谅她。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傅定允扶着她一步步走向床边,他察觉了她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丹……呃!”
陡然听见傅定允痛楚地喊了一声,双手一松,丹丹跌坐在地上。
鲜血滴落,傅定允的身子软软地跪下,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丹丹,为……什么?”
地上的丹丹被吓醒了酒,也慌了,她沾满鲜血的手,离开了那半截小刀,“当”的一声,跌落地上。
傅定允的胸口在淌血。
“三公子,我……”她惊喊着,全身颤抖。
这不是她的本意,她不是想这样的。
远处听到痛呼的傅雅轩,连忙奔过来推门进来,竟惊见这一幕。
“二哥!”她大喊一声,冲到傅定允身旁,扶着他大喊:“怎么回事?”
这一喊,几乎把府里的所有人都喊来了,傅定祉面色铁青,马上冲到欧阳丹丹的身前,“将”的一声抽出长刀。
“没想到你竟然做出如此之事,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奸细!”
“三弟……”傅定允痛苦地喊着。
“二哥!”傅定祉丢下刀,上前去检查他的伤势。
“来人,拿药来!烧热水!”傅定祉严峻地对傅定允道:“二哥,忍着点,三弟这就帮你把刀拔出来。”
傅定允重重地喘着气,陆娇娇已经拿来创伤药,只见傅定允咬着唇硬是不发出声。
“呃……”一声闷哼,傅定祉已经将留在他体内的刀拔出。
小刀落地,傅定祉瞪眼大怒,喝道:“你竟然恩将仇报,欧阳丹丹,纳命来!”
“咻!”的一声,刀光一闪,那柄锋利已枘在了丹丹的脖子上,而她竟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欧阳丹丹看着傅定允渗着鲜血的胸口,早已忍不住泪流满面,现在脖子上横着傅定祉的一把长刀,她根本就忘了要闪躲。
傅定允见状,忍着痛楚,勉强喊着声:“三弟,不……要。”
傅雅轩轻轻托住傅定祉的手,从他手里抢过那把刀,说道:“这件事恐怕有些误会,还是等二哥的伤好了,再将她处置吧。”
“四妹,你为什么要拦我?难道要放虎归山吗?”傅定祉怒瞪着傅雅轩。
傅定允抬头看了欧阳丹丹一眼,她满脸都是泪,看起来楚楚可怜,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个人……让我亲自……发落。”他忍痛说出这句话。
沉重的气氛凝在屋内,一伙人在房内僵持好一会都不说话。
伊静心疼地瞧着儿子,又瞧了瞧那呆站着的凶手,急道:“那现在……”
“先把她……锁在别苑,不准她……踏出半步。”傅定允字字说的缓慢断续,明显已要无力。
“今天的事不可能就这样,她可是想要你的命。”傅定祉闷哼一声。
“我看就这样办吧。二哥的办法暂时可行。”傅雅轩也不相信欧阳丹丹是奸舅,她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意外。
傅定祉还想说什么,却被陆娇娇拉住了,她一只手抚住自己的肚子,低声道:“定祉,为了我们的孩子,也不能杀生啊。”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将爱妻搂入怀里。
“丹丹,跟我走吧。”傅雅轩要把欧阳丹丹押往别苑。
欧阳丹丹没有在意自己将被如何处置,自始至终,她的眼眸都哀伤地盯在傅定允身上的伤,泪眼婆娑。
自己终于究是动了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说不出一句话,震惊难过地望着傅定允,傅定允却别过头,忽视了这双眼眸,他气息沉浊,痛心却始终没回头。
被拉着走的欧阳丹丹,依恋地看了傅定允最后一眼,没有挣扎,就此被关进别苑,断绝与外界一切联系。
……
傅定允躺在□□,身上敷着药,深夜迷迷糊糊地睡着。
梦中,他又看到了欧阳丹丹的泪,她一直流泪,流向他。
他一惊,便醒了过来,看到了床边的傅雅轩。
“二哥,你醒了?”傅雅轩开口轻唤他。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心绪仍为刚才的梦境凌乱,眼神迷茫。
“作恶梦了?”傅雅轩大概猜出了个大概。
“也不是。我的伤已经不要紧了,你们别为我担心。”
“你要快点好起来。”
终于可以有一次,他们不再互相调侃对方。
过了半晌,傅雅轩忽然叹了一口气,幽幽道:“真想不到丹丹会做出这种事?她会是那种人吗?”
傅定允思忖了半晌,道:“说不定她有苦衷呢。”
“她有什么苦衷?”
“我又不是她,我怎么会知道。”
傅雅轩望着他,问道:“那你凭什么认定她有苦衷呢?她可是着着实实地让你挨了一红刀子。”
傅定允想了想,道:“看她那悲伤落泪的眼神,那并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如果她是个奸细,如果她不是错手杀我的,那么她大可以逃走,以她的武功,要逃走还是没有问题。”
“分析得有理,有当侦探的潜质。”傅雅轩忍不住侃上一句。
傅定允不反驳不出声,在发呆。
傅雅轩歪着脑袋喃喃道:“如果她有苦衷,她会有什么苦衷呢?”
“这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你这话倒是点醒了我,你好好歇着,我问她去。”
说完,傅雅轩一溜烟的走了。
她还是那个急性子,傅定允只得苦笑。
……
被关在别馆的欧阳丹丹,终日像失了魂的人儿,茶饭不思,日日消瘦。
☆、她令她失望了。
她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走不出矛盾的死胡同,她担心弟弟安危,却又忧心傅定允的伤势,她痛恨虞姬带给她的痛苦,可虞姬偏偏是她的恩师。
傅雅轩进入别苑,看到憔悴的欧阳丹丹,叹了一口气,走进屋里。
欧阳丹丹瞧见她,轻轻地笑了,亏她一直这么信任她,而她却令她失望了。
傅雅轩也微微笑了,拉起她的手道:“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有什么习不习惯的……”她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没有资格不习惯。
傅雅轩故作没听见她的话,在屋里转了一圈,这里除了简陋一些,一切都还好,二哥能想到这个一个地方安置她,真是别出心裁。
“轩儿,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欧阳丹丹开口道破傅雅轩心中的隐晦。
“我……我是有些事情想知道的。”傅雅轩眨眨眼睛,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虞姬逼你这样做?”
欧阳丹丹目光投向窗外,脸色变得沉重,在弟弟与良知之间,她还有得选择吗?
傅雅轩走到她身后,轻轻地道:“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你何不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欧阳丹丹轻轻地摇摇头,苦笑道:“你帮不到我的,任何人都帮不了我。”
“你不说出来又怎么知道?”
欧阳丹丹忽然回过头来,神情黯然地看着傅雅轩,心里觉得好难过。
傅雅轩拉起她冰冷的小手,轻声道:“这些年来,总有些事情你是不愿意再提,或有些人你不想再见。或者你的麻烦,只有你自己能帮到自己。”
“轩儿,我骗了你们。”欧阳丹丹的头垂得很低,她的声音也很低。
傅雅轩一愣,才抬起头来,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
“其实我不是孤儿,我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弟弟。”
“这算什么,有弟弟也不是什么坏事。”傅雅轩轻笑。
“我骗你的还不止这些,其实二公子遇到受伤的我,不是偶然,是必然,这是我特意安排的。”
傅雅轩倒吸一口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欧阳丹丹抬起头来,凄然一笑道:“师父要我潜进阳明山庄,然后对傅大侠下手。”
“可是你并不想这么做的,是吗?”
“因为我迟迟不肯下手,师父终于等不及了,她抓了我的弟弟威胁我……”
“卑鄙!”傅雅轩咄了一口。
欧阳丹丹的眼里泛着泪光,悲声道:“也不知道无双现在怎么样了?”
“你别担心,我这就跟二哥说去,让他放了你,我陪你去救你弟弟。”傅雅轩朗声道。
提起傅定允,欧阳丹丹的心痛了一下,问道:“二公子的伤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你也知道我三哥的医术高明。”傅雅轩付之一笑。
“我见识过了。”
傅雅轩忽然转了一个话题:“你觉得我二哥的人怎么样?”
欧阳丹丹一愣:“什么怎么样?”
“我二哥这么英俊潇洒,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心动吗?”
☆、会谅解她吗?
“说到哪里去了。”欧阳丹丹脸一红,恨得得找一条地缝钻下去。
“有就不怕认啊,大家都是女的。”
“我跟他……怎么可能?”她连想都没想过。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你有这个心。等我们把你的弟弟救出来,你就脱离那个女魔头。”傅雅轩胸有成竹地说。
欧阳丹丹却摇摇头,道:“不行的,天水宫太严密了,一般人不能进去。”
“你小看我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好了,我现在就跟二哥说去,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傅雅轩不容人拒绝地抛下一句话,人已飞奔出门去。
欧阳丹丹的心仍是乱乱的,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傅雅轩的建议,还有……傅定允会谅解她吗……
傅雅轩正在院子里奔走,要去找傅定允,忽然有人喊住了她:“王妃,王妃……原来你在这里,害我好找了。”
她停了下来,便看到路秋红飞奔过来。
“什么事等一下再说吧,我现在有急事。”
“不行啊,急事。”路秋红递给傅雅轩一封信,说道:“这是宫中送来的加急密函。”
加急密函?莫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傅雅轩连忙折开密函,展阅,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身子都软了,两眼发直。
路秋红连忙扶住她,焦急地问道:“王妃,出了什么事?”
“大事,天大的事!”傅雅轩虚弱地趴在她的身上喃喃。
“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她一时乱了方寸。
连王妃都不知道怎么办,看来此事非同小可,路秋红扶着她的身体道:“王妃,你要振作一点,要是连你都这样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对啊,我要振作。”傅雅轩离开路秋红,试着自己站稳,又道:“赶快去通知王爷,马上准备起程回京。”
“哦。”路秋红点点头,正要走,但又不放心傅雅轩,回头道:“你行不行?”
“我没事,别把我看得那么脆弱。”傅雅轩向她挥挥手。
待路秋红走后,傅雅轩这才在旁边的花基坐了下来,没察觉自己已是一额的冷汗。
信是刘太师写来的,信中说皇上无缘无故失踪,现在朝廷群龙无首,犹如一盘散沙,此消息已被刘太师封锁,声称皇上有病不能上朝,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若此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崔颖炎从来都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除非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可现在她远在千里,鞭长莫及。
崔墨耀直奔了过来,急切地问道:“轩儿,为什么突然要回去?皇上信中说了什么?”
傅雅轩神色凝重,将信交予他。
崔墨耀看了,跟傅雅轩刚才看信的表情差不多,他脸色陡然一沉,道:“得马上回去。”
路秋红和韩高也匆匆奔过来,路秋红道:“王爷,王妃,马车已经备好了。”
一下子,傅雅轩的爹娘以及哥哥嫂嫂都奔了过来,团团将他们围住。
伊静拉着女儿,忧心地道:“秋红说你们要走了,怎么说走就走?到底出了什么事?”
“宫里出了点事,我们必须马上赶回去。”
“什么事这么急?”
☆、唯一面带笑容的人。
“这不能说,是国家机密。爹爹娘亲,还有各位亲人,我一有空就回来看你们。”
“一路上要小心啊。”傅怀仁依依不舍地望着女儿。
“我会的。爹,你也保重。”
临别依依,傅雅轩走过去拥住陆娇娇,轻声道:“三嫂,给孩子取个好名字。”
陆娇娇微笑点点头。
她捶了一下傅定祉的胸,道:“好好照顾三嫂。”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她走到傅健飞和方钿面前,微笑道:“大哥大嫂,保重。”
“会的。”傅健飞拥住方钿。
她走到傅怀仁和伊静的跟前时,眼里已满含泪光,她一手拥住爹爹,一手拥住娘亲,已说不出话来了。
伊静拍拍她的背,柔声道:“孩子,别难过,以后可以常回来的。”
“是啊,什么时候回来跟二哥吵上一架,二哥都随时奉倍。”傅定允是唯一面带笑容的人。
傅雅轩缓缓离开爹娘的怀里,走到傅定允跟前,轻声问道:“二哥,你的伤不要紧吧。”
“这点小伤,死不了。”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拿自己开玩笑。我希望下次回来的时候,能见到我的二嫂嫂。”
“那要看缘分的。”
傅雅轩在傅定允的耳边轻声道:“丹丹的苦衷就是她的弟弟,她有个弟弟在虞姬的手里。这次就看你的了,好好把握。”
傅定允还没明白过来,傅雅轩已经转身向马车走去。
“一路顺风!”
“再见!保重!”
千言万语,终需一别。
马车缓缓启动,傅雅轩的心也像那车辘一样,辗转不停。
算算日子,出宫已经一个多月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可在家里也没能待上几天,也不知道那个虞姬会用什么方法对付傅家,不过她相信,无论虞姬有什么诡计,傅家人都能应付的,因为傅家的人是绝对不会被别人打倒的。
……
一路跑死了五匹马,马不停蹄地赶回洛遥城,已经是深夜。
马车并没有回奕王府,而是直奔到太师府。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在太师府前响起,惊醒了守门人,那老仆一见到那一行四人,立刻上前行叩首礼道:“参见奕王爷,奕王妃。”
“请起。我们要见刘太师。”
“太师已经在屋里候着,请王爷王妃随老奴来。”
整个太师府都沉浸于一片昏暗中,除了一处的屋内透出一点亮光。
老仆把傅雅轩等人带进这间屋,只见刘太师坐在桌前,神情疲惫地瞧着卷宗,那一群人的脚步声似乎并未打扰到他看卷宗的全神贯注。
“太师,王爷和王妃来了。”老仆轻轻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闻言,刘太师缓缓抬起头来,看见他们,立刻起座,走到他们面前跪下,道:“老臣参见奕王爷,奕王妃。”
“刘太师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傅雅轩上前将他扶起。
一个月不见,刘太师原本一头的黑发,现在全白了,想来是操劳过度所致的。
“你们回来就好了。”刘太师激动地抓住傅雅轩的双臂,连逾越了礼仪都忘了,他的眼里闪着泪花。
“刘太师,到底出了什么事?皇上至今还是没有下落吗?”傅雅轩焦急地问道。
这一问,刘太师的脸色立刻变得沉重,他叹道:“老臣已经秘密派人调查,可一点消息都没有,皇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人家困死了。
“怎么可能?”傅雅轩喃喃,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现在朝中大臣猜测纷纷,众口悠悠,只怕这件事情再难瞒下去了。”刘太师眉头深皱。
“王爷,刘太师,你们一定要把这件事盖住。明天你们就召集众位大臣,想办法让他们相信皇上是在生病,找皇上的事就交给我好了。”傅雅轩当机立断分配任何。
“如此甚好。有王爷和王妃在,老臣也能安心许多。”顿时,刘太师全身好像轻了十几斤。
“太师这阵子多操劳了,现在已经子时了,你休息一下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做的。”傅雅轩轻声安慰道。
“老臣恭送王爷,王妃。”刘太师深深鞠躬。
傅雅轩和崔墨耀走出太师府,都已累得快趴下了,他们需回王府休息一下,否则还没找回皇上,他们自己就先倒下了。
……
“王妃王妃,起床了。”路秋红顶着两个熊猫般的黑眼圈,才睡下,就要起来了,也难怪。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得先主人之忧而忧,后主人之乐而乐。
“唔……人家困死了,别吵。”傅雅轩现在全身虚软,眼皮也相当重。
“宫门是这个时辰开了,你不是说宫门一开就进宫嘛。”
“好累啊,不让人睡觉会死的。”
哎,王妃每次赖起床来,用铲子来铲都铲不起来。偏偏王爷要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她,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路秋红突然灵机一动,大喊道:“啊,老鼠!”
傅雅轩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大喊道:“老鼠在哪里?哪里有老鼠?”
要知道她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老鼠,一听到有老鼠,已经吓得魂都没有了。
“大老鼠这里有一个。”路秋红歉意地指指穿着睡衣的某人。
傅雅轩这才发应过来,自己被人耍了。
“你这个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我都敢耍,不要命了?”傅雅轩怒喝。
“再骂我,太阳就要出来了。”路秋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提醒她。
骂她也没有用,白费力气,只得瞪她道:“还杵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点给本王妃梳洗更衣。”
“是,王妃。”路秋红委委屈屈地福了福身子,一副欲哭的样子。
傅雅轩才不理会她,她爱装就由她装好了,她可不介意,就当看别人做猴子戏。
……
根本刘太师所述,崔颖炎最后出现在如心殿,第二天早晨太监三公公进去的时候,崔颖炎已经失踪了,其间,一直有值班的太监在门外守着,也未见他出来过。
傅雅轩现在就在如心殿中,自从皇上失踪以后,刘太师就吩咐人守在门外,不准任何人进内。
现场没有任何被破坏过的痕迹,所有的东西都是整整齐齐的,这殿中只有一个正门,难道崔颖炎真的凭空消失了吗?
她的心里有几个可能性,但这几个可能性马上就被她自己排除了,崔颖炎如果是自己离开这里的,不可能不走正门;但如果她是被人掳走的,不可能不挣扎,如果挣扎,这屋子里的摆设会乱,而且外面能听到声音,屋里肯定会有被破坏的痕迹……
☆、有不干净的东西?
一定有线索的,也许只是她现在还没有找到而已。
被褥整齐,那他一定是坐在桌前办公,桌案上,还有一本未合上的奏折,傅雅轩上前瞧了瞧,案角处有两叠奏折,一叠是批过的,一叠是未看的,看来他真是一个劳心劳力的君王。
傅雅轩拉出椅子,坐了下去,拿起折子来看,是东北官员上书修储备粮仓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闭上眼睛,单手托着腮,试想着,崔颖炎当时在想些什么?或者会遇上什么样的事?
她想不到,什么都想不到,因为她终究不是崔颖炎。
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突然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她挪开脚,蹲下身子,瞧见的是一支毛笔,地下还有一块干了的墨迹。
毛笔是掉在座位外的,按此推测,应该是他当时受了惊,毛笔脱手而落?而不是他离开后,毛笔从墨砚中滑落?
地板上,非常干净,只是这几天没打扫,平添了一层白色的灰尘。
但桌子角处,她发现有一小撮尘土,她用食指沾了些尘在手,但这尘土中,带着一种特别的绿色。
绿色的泥土?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
傅雅轩抬起头,屋顶上,一道太阳直射而下的光线,炫目得令她睁不开眼睛,令她头脑一阵晕眩。
她闭上眼睛,呆站久久才恢复过来,她换了个角度瞧,这才发现地下有一道太阳直射下来的阳光,只有小尾指般大小,平时很难发现的。
她突然施展身形掠上横梁,发现了两个脚印,瞧那大小,应该跟她的脚差不多。
果然有人来过!
她忽然又掠了下来,夺门奔了出去。
路秋红完全看不懂傅雅轩在自言自语的说什么,神神化化的做什么,眼珠骨碌碌的想些什么,现在又匆匆的跑哪去,害得她心理和生理都跟不上。
“王妃,等等我啊!”她大喊着,追了出去。
她跑出去时,却已不见了傅雅轩的影子,消失得那么快,莫不是这里真不有不干净的东西?
路秋红可吓坏了,连忙大喊道:“王妃,王妃,你在哪里?”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聋子。”一个娇脆的声音自她的头顶传下来。
路秋红蓦然抬起头来,便看到傅雅轩正在屋顶上,她便展开身形往屋顶掠上去。
“你在屋顶上找什么?”
傅雅轩蹲在屋顶上,突然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王妃,你只是青苔啊,有什么好看的,能长出花来吗?”路秋红调侃道。
傅雅轩自言自语地道:“一个女子……会武功很高……从屋顶下去……可是,她难道把皇上从这里带走?不可能啊?”
看她一个人如鬼食泥一样,路秋红忍不住问:“你说什么啊?”
“皇上为什么要跟她走?不可能啊?……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