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是,傅雅轩很倒霉很倒霉的,重新穿上腐莲国独有的那种襦服,外面披上一件大披风,来到城南的樱花林。
为什么披穿件大披风?这当中作用可大了,不然,穿着腐莲国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很有可能会被人抓去批斗的。
樱花林还是那片樱花林,傅雅轩脱下披风,然后钻进遂道里。
她手里拿着火折子,一步一步地往里走,凉凉的风穿道而过,吹晃着火折子,这种阴凉的感觉,吓得傅雅轩直冒冷汗。
走了不远,突然听到有人的声音,她马上把火折子吹熄。
“这些东西终于都有用上的一天了。”
“准备了那么久,也是时候打一场了……”
打?什么意思?傅雅轩的心底一沉,火折子掉到了地上。
“谁?”一个喝声,灯光直射了过来。
“是我,自己人。”傅雅轩连忙出声。
一个粗汉子觑了她一眼,冷声问道:“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出去为女皇办点货。”傅雅轩灵机一动,随口胡谄了一个借口。
粗汉子半信半疑,瞪她一眼,问道:“货呢?”
☆、这是女皇的意思。
这可把傅雅轩难倒了,她板起脸,冷声道:“女皇的东西,是你们这些奴才随便能看的吗?”
“是是是,姑娘请。”粗汉子乖乖地让路。
原来,人都是欺善怕恶的,全世界通行的。
就这样,傅雅轩抢过粗汉子手里的灯笼,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去。
楼兰宫里的气氛,似乎与之前大有不同,至于有什么不同,却有说不出来,只是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真要打仗起来了般。
每个人都十分严谨,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每个身影都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
傅雅轩来到女皇的寝宫,正要进去时,却被人拦下了,侍女冷声道:“干什么的?”
“哦,是女皇宣我觐见。”傅雅轩照例胡诌,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
“没有太尉大人的命令,谁也不能见女皇。”
“这是女皇的意思。”
“走吧走吧。”
两个汉子上前来赶傅雅轩走,傅雅轩也唯有离开。
……
怎么办?
出不去,完颜朝凤都快急出病来了。
如果实在不行,她也唯有装病了。
她滚落大床,抱着肚子,正要叫喊时,突然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侍女,她说:“女皇,吃饭了。”
完颜朝凤瞪着她,眼珠都快掉下来了,诧异地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嘘!”傅雅轩眨眨眼睛。
完颜朝凤将傅雅轩拖到□□,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是皇上让我来的。”傅雅轩边说边注意她的反应。
“他?”完颜朝凤一惊,眨眨眼睛,又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道。”
傅雅轩从完颜朝凤的眼里可以看出,她对崔颖炎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她对一个后妃的感情,是爱情,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
完颜朝凤垂下头,此时的心里,想知道他的情况,却骄傲,想不问,又不甘心,终于,问出声:“他……还好吗?”
“不太好。”傅雅轩的声音依然冷淡,事不关已般。
完颜朝凤的脸色立刻变了,只觉得指尖冰冷,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单薄的肩头微微发颤。
“女皇,你还好吧?”傅雅轩的眼神已有些迷糊。
“他要你来做什么?他要做什么?”完颜朝凤抬起头来发问,带着厚重的鼻音。
“皇上打算招降,让我来劝劝你。招降对大家都好,你应该很清楚他的为人。”
“我不太清楚他的为人。不过,我不同意招降,你回去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完颜朝凤竟然一口就拒绝了,拒绝崔颖炎的一片心意。
这完全出乎傅雅轩意料之外,她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你快点走吧,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完颜朝凤狠狠地拧过头去,不愿意傅雅轩看到自己心虚的表情。
傅雅轩也不是笨蛋,她怎么会瞧不出完颜朝凤的顾虑,如果她对崔颖炎没有感情,又怎么会放他走。
正当傅雅轩要进一步劝完颜朝凤时,外面有侍女拉开门,冷声道:“怎么这么久?”
☆、不会真的死了?
“女皇不肯吃东西,我想问问她想吃什么。现在好了,我先出去了,女皇,你慢用。”傅雅轩很不放心地瞧了完颜朝凤一眼,退出了寝宫。
……
月儿弯,星灿烂,风儿轻,静的夜,坐的人,抬头仰望星空,似要穿透层层黑幕探进天尽头。
对着夜空,吹着微风,这凉爽清冷的夜风让人愈发的清醒,痛苦愈加的深刻。
完颜朝凤手里拿着一段白绫,淡淡的离愁和思念侵蚀着她的心,她往白绫往梁上一甩,搬来椅子,站了上去。
站高两尺,环视着这金碧辉煌的寝宫,不一样的视觉,却是一样的空荡荡,寂寞随时随地地跟着她。
还记得,他曾在梳妆桌前轻轻地为她梳头,他的手是那么温柔,又是那么结实温暖,记得他说过,她的秀发是最漂亮的;
还记得,一起在窗台前看月亮,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笑容美得如出尘的天仙,他说每个月夜,他都要陪着她赏月;
还记得,那张大床上,他们裸裎相对,他们缠绵悱恻,彼此融在一起,他说过最爱的人是她,虽然明知床上的话不可信,虽然物是人非,可她……
她长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勾起一抹微笑,喃喃道:“孩子,跟你父皇说再见吧!永别了,炎!”
说话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眶里一直忍住的泪滚了下来,滑落脸颊,滴落在地。
轻轻地打了个结,完颜朝凤轻轻地闭上眼睛,她要走先一步了,她不想看到整个楼兰宫里的人因为她而死,她无法改变这一切,她只是不想看到。
她缓缓踮起脚尖,将白绫放于脖子上,垂下手,踢掉椅子,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她感觉那绫愈拉愈紧,她无法呼吸,她的手脚一阵乱挣,感觉到颈部被勒出深深的血痕,但她不愿睁开眼睛……
傅雅轩端着甜汤,顺利地过了门口这一关,哪知,一进门,就看到吊在横梁上的白绫,还有那还微微挣扎的完颜朝凤。
当下,她的手脚便全都软了,甜汤连带托盘统统掉到地上,碎了。
“发生了什么事?”外面的侍女大声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打翻了东西,我会收拾的了。”傅雅轩故作镇定,也不管外面的人是否会相信,立刻奔过去将完颜朝凤抱了下来。
抱下来时,完颜朝凤已经停止了呼吸,她如花的脸庞,在惨白的月华下,透出别样的凄凉味道。
傅雅轩连忙对她施行急救,她双手向下重叠放于完颜朝凤的胸骨左侧心前区,不停地用力做下压。
本来,她是想趁今晚将她从地道中带走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却没想到女皇已经等不及了。
她好恨自己,为什么不来快一步呢,若女皇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她怎么跟皇上交待?
做下压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糟了,会不会真的死了?
没办法了,只有用最后一招了,也是最难为情的一招——做人口呼吸。
☆、我没让你救我。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都没吻过女人呢,可现在情况危险,救人要紧,顾不了这么多了。
她一只手捏住完颜朝凤的双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鼻子,卖力地做人工呼吸,直到,完颜朝凤嘤咛一声,傅雅轩连忙放开她,难为情地别过头去。
完颜朝凤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傅雅轩,再看看梁上飘荡的白绫,摸摸自己的脖子,那勒痕还在,她心底惊讶不已,问道:“是你救了我?”
“有些人是想活都活不了,你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想死呢?”管她是女皇,傅雅轩也照样教训不误。
“我没让你救我,不是让你走的吗?你留在这里是想死吗?”完颜朝凤横眉冷目,一点都不领她的情。
“NONONO……我活得好好的,干嘛要死。不但是我死不了,你也死不了,我要带你走,离开这个楼兰宫。”傅雅轩的唇边,露出一抹笑容。
“离开?”完颜朝凤又是一阵诧异,这个奕王妃真有语不惊人势不休的本事,她冷笑道:“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你认为你凭什么本事带我走?”
“女皇也太小看我了吧,我若要走出去,又有谁阻止得了我。”傅雅轩大笑道。
完颜朝凤嫣然一笑,悠悠地道:“有时候有信心是好事,但若信心过头,就会变成狂妄自大。你也太小朝这楼兰宫了。”
傅雅轩并未介意她的调侃,仍微笑道:“只要女皇肯跟我走,我就一定能把女皇带出去。”
“就算我真想跟你走也没用,你也应该看到了,现在的楼兰宫已经不是我能做主的了,非但没有人再听我的话,就连我自己的行动都受到了限制。”完颜朝凤的笑容变得苦涩。
傅雅轩的目光闪烁,道:“不如我们两来打个赌吧?”
完颜朝凤眨眨眼睛,问道:“赌?赌什么?”
“赌我能带你出去。若我能平安带你出去,你就听我的,我不能带你出去,就我听你的。你敢不敢赌?”
完颜朝凤凝视着傅雅轩,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道:“好,赌就赌,谁怕谁。”
“那请女皇现在就跟我走,不过有一点,得麻烦女皇在出去之前听我安排。”
“就陪你玩一次。”完颜朝凤语意轻悠。
说话间,傅雅轩已走到了门口,她躲在门侧,焦急地大喊道:“来人啊,女皇要自杀了。”
这么一喊,门立刻被人推开,傅雅轩将准备好的手掌劈向她的脖子上,那侍女还来不及叫出声就已倒下。
傅雅轩招来完颜朝凤,压着声音在她耳边道:“你现在把她的衣服换过来,把她放在床上,可以拖延一下时间。”
完颜朝凤一生都没有这么听话过,也没有这么疯狂过,但想到刚才答应过傅雅轩的事情,不能食言,只得动手,脱衣,换衣,将侍女扛上床,盖好被子,然后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傅雅轩亲自动手帮她弄头发,把她的头发弄成丫环的发型同时。
☆、跟着我走。
更让她额前和颊边的头发垂下,轻声道:“做得不错。现在,你就跟我走出去。”
“走出去,就这样?”
“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现在不是女皇了,是一般的侍女,放平心情,跟着我走。”
说完,傅雅轩领先行出去,打开门,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完颜朝凤看看自己一身的侍女装束,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傅雅轩的脚步往外走去。
当走到门口时,那里站着两个侍卫,完颜朝凤几乎要抖起来了,可她拼命控制自己,她不能抖,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她感觉到那两个侍卫都在瞧着她,她的心几乎要从腔子跳出来了,她的头要晕了,恨不得立刻插翅而逃,她真不懂傅雅轩怎地如此沉得住气。
幸好,那两个侍卫并没发现异样,两人都顺利过关。
现在,傅雅轩和完颜朝凤走在寂静的长廊里,完颜朝凤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这简直像在做梦,一场噩梦。
她糊里糊涂地跟着傅雅轩走,傅雅轩居然还有走得慢吞吞的,她若有心脏病,早就倒下了。
完颜朝凤拉了拉傅雅轩的衣袖,轻声问道:“你能不能走快点?”
“千万不能走快,像平时这样就好了,走快就露相了……你瞧夜色这么美,花前月下,多么富有诗情画意。”
她居然还有心情欣赏夜色,完颜朝凤长长叹了口气,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你这个人……”完颜朝凤面对他,真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
这时,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她们听到时,已经看见那边有人传来,完颜朝凤反射性地转身就走,傅雅轩拉住她,低声道:“现在不能走,要淡定。”
“不走就死定了,是云妃。”完颜朝凤声音都急哑了。
这个云妃可不是一般的人,他不但是完颜朝凤其中一个妃子,他深爱着完颜朝凤,而且他还是太尉的大公子,跟其父亲一样,对腐莲国忠心耿耿,是主战的一方。
傅雅轩几乎是被完颜朝凤拖着往回走的,两人一拉一扯,暗中较起劲来,谁也不让谁。
终于,出事了。
淡云已经朝这边走过来,傅雅轩捏住完颜朝凤的脉搏,正好,完颜朝凤也捏住她的脉搏,因为紧张,所以她特别用力。
傅雅轩几乎要咧起牙来,她咬牙切齿地道:“你说过完全听我指挥的,别忘了打赌。”
接到她提醒的眼神,完颜朝凤完全不能反驳,只能无奈接受。
“跟着我走,一定要淡定,不要自乱阵脚,慢慢地走。”傅雅轩已经走在前面,她的每一个步子都是那么稳健,完全看不出一点异常。
完颜朝凤手脚冰冷,四肢已簌簌地发抖,却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她走,感觉自己正在走向地狱。
慢慢地,慢慢地走,与淡云擦肩而过。
感觉到自己的心再次“噗通噗通”,刚刚被风吹干的衣服,现在又全湿了。
☆、你想逃走?
但终于还是过了这一关,她还得故作很镇定地慢慢向前走。
就在她以为可以抒一口气的时候,但就在这个时候——
“站住,你们两个大晚上的要去哪里?”淡云突然转身喝道。
傅雅轩和完颜朝凤齐齐站住,完颜朝凤又想晕了,她的头越垂越低,一张脸已垂直地看着地面。
随着淡云向她们移了一步,傅雅轩已回过头去,和声道:“我们刚换班回来,正准备回去。”
“哦,去吧。”淡云的眼睛扫过两人一眼,淡淡地挥挥手。
心头大石落地,其实傅雅轩学有点心有余悸的,一个漂亮的弧形转身,骄傲地站在完颜朝凤面前,扬起芙蓉脸,捋一把头发。
完颜朝凤整个人都已瘫软,无心跟她再斗气。
两人慢慢地走着,突然,又听到淡云道:“慢着,现在不是换班的时间。”
“因为有个姐妹病了,所以换班的时间改了。”傅雅轩对答如流。
但淡云仍盯着她们不放,起了疑心,又问道:“我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们?”
“我们以前是伙房的,云妃当然没见过。”傅雅轩仍能对答如流。
“是吗?”淡云瞧着完颜朝凤愈觉得眼熟,他的步子已跟着他的心走上前去。
光是听到他的脚步声,淡云的心已在打鼓,身子跟着抖起来。
淡云停在她的面前,眯细仔细地瞧着她,带着命令的语气道:“抬起头来。”
完颜朝凤已经在心里问了自己十数次:“怎么办?怎么办……”
该死的傅雅轩,快点帮忙想过办法啦。
可一旁的傅雅轩平时很多计策,可一紧张起来,什么都忘了,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只能看着火烧上眉毛。
“抬起头来。”淡云伸出手,勾起完颜朝凤的下颔,完颜朝凤甩了一下脸,淡云失声叫起来:“女皇?”
她可以说不是吗?
完颜朝凤别开脸。
“参见女皇。”淡云已跪下。
完颜朝凤不理他,拉着傅雅轩抄路飞快地走。
淡云已飞快地站起来,堵住了两人的去路,大声道:“女皇,你要去哪里?”
“你别管好了。”完颜朝凤冷喝他一句。
“我不能不管。”
“本女皇的事,你管得了吗?下去。”
她摆出女皇威严来,可淡云这次不再吃她这一套,盯着她的脸质问道:“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你想要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本女王命令你快让开。”完颜朝凤冷声喝斥道。
淡云仍凝着她,皱起了脸,问道:“你想逃走?”
既然他都知道了,还跟他那么客气干什么,傅雅轩举手就是一拍,可是,淡云一看到傅雅轩这般聪明的女子时,早已一直防备着,又怎么可能令她轻易得手。
当傅雅轩的手掌拍向淡云的时候,淡云托手一抬,擒住了傅雅轩的手腕就是一扭,毫不怜香惜玉,好狠,傅雅轩的眼神一凛,用力扳过来,淡云始料不及,选择马上松手以避免受伤。
都是高手,比他们各自心里所想的都要高。
☆、大打出手。
两人在花院里大打出手,傅雅轩并不恋战,每一个招式都是又快又狠又准,淡云东躲西藏,根本没有还手的份。
“那边在干什么?”
远处有一群人奔过来,月光灯光相影,映在完颜朝凤那张不知所措的脸上。
这回,她真是被傅雅轩害惨了。
傅雅轩一招“分花拂柳”,将淡云击退,纵身一跃到完颜朝凤身旁,拖着她就往外黑暗处奔去。
“追!”淡云带着一众侍卫追了过去。
……
天亮了,仍不见傅雅轩归来复命,崔颖炎只能实行原来的计划,由刘太师前往楼兰宫议和,自己则坐阵在楼兰宫二里以外所搭的临时竹屋里作总指挥。
刘太师领着皇命,带着亲信侍卫接近楼兰宫,在大门口,他命人上前拍门。
却不知,楼兰宫里的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因为昨晚女皇被不明人劫走了,至今还下落不明,令太尉大人十分困扰,通宵未眠。
太尉大人的居室外,一声大喊“报!”,一个小兵奔了进来。
他老脸上的眼睛一亮,问道:“找到女皇了?”
“不是。是有人在敲城门。”
“什么人?”
“好像是大丰朝廷的人。”
“他们?”太尉沉吟了一下,霍然起身,胡子动了动说道:“让我去看一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还没□□朝廷,朝廷就已攻来。
城门上,数十支弓弩对着城下的几个人,气氛十分紧张。
刘太师却十分镇定,仿佛算准了敌方不敢开战似的。
太尉出现在城门上,喊话道:“来者何人?”
“朝廷太师刘正义。”刘太师回复。
别看两人都过了半百之龄,但喊起话来却亮如洪钟,远传数里。
“有干什么?”太尉又问。
他至今都没有用“孟婆勾魂”,是想知道他们的企图,更想知道女皇是不是在他们手上,更何况,崔颖炎是从楼兰宫里逃走出去的,他们对“孟婆勾魂”恐怕早有防备,难以起到作用。
“我们是皇上特派来招降的,请你们的女皇出来回话。”刘正义大喊。
女皇?难道说她没有被崔颖炎的人掳走,那她现在在哪里?掳走她的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女皇的代表,你有什么话直接跟我们说好了。”
刘正义扬声道:“闻得楼兰宫之完颜朝凤温婉贤淑,才貌出众,皇上特许迎娶完颜朝凤,并招降楼兰宫中所有将士,从今以后,皇恩所泽,天下一家。”
“很好的主意。”太尉微笑着说。
“你也觉得好吧。”
但随即,太尉的脸转成阴冷,重哼一声道:“你觉得好,可还没问过我们的将士呢。是大丰朝抢了腐莲,该恩泽也是我们女皇恩泽你们。”
好大的口气,就一个小小的楼兰宫,就敢把大丰朝踩下去?他未免把大丰瞧得太低了点。
“请你们女皇出来说话。”刘正义的脸还是那张脸,语气还是那语气,不紧不慢。
“我们女皇是不会见你们的。”
☆、愿意跟着你去送死吗?
“这么说,这楼兰宫就你一个能作主的人?”他很不想跟这种人谈。
“没错,是我。”
“好吧。”如果没有别人选择,他也只有认了,他带点诚恳,语重深长地道:“这招降对大家都好,皇上他以仁爱治国,恩泽八方,乃天下之大福……”
太尉很不爽很不爽地截了他没完没了的话道:“这么说,我们是应该感激涕零了?”
“也不用你们怎么感恩戴德,只要你们同意招降就行了。”刘正义带点自豪的得意微笑。
“我呸!别不要脸了,要招降也是我们腐莲国招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太尉可一点都不卖他的账,大丰朝的招降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一个本末倒置的大笑话。
“原来这个楼兰宫里就是有你这种顽固不化的人,所以他们才过着这种没有未来的生活。”
“那是他们愿意。”
“难道他们还愿意跟着你去送死吗?”
“他们的祖先是腐莲国忠实的臣民,就永远都是。”
刘正义真是气得有点说不出话来了,有种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我要见你们女皇。”刘正义很确定自己不想跟这块顽石再多说一句,否则他很有可能会把肺气炸的。
“我们女皇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刘正义气极反而大笑起来,道:“我终于明白了。”
太尉莫明其妙地看着他笑,大怒道:“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你为何不肯招降,因为你自私,你反正都一把年纪了,反正是要死的,何不成全自己的忠义,可是,你非要拉着这么多楼兰宫的将士为你陪葬,你真是一个自私的人。”
被他的话煽动,脸色果然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很清楚你说这话的目的,想挑拨嘛,不过没用,我们腐莲国的将士,全是英勇的,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刘正义摇摇头,很不赞同他的这种说法,道:“其实求生是人的本能,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
傅雅轩和完颜朝凤躲在一间屋的屋梁上,虽然暂时瞒过了追兵,但楼兰宫把守严密,她们想安全出去,只怕十分困难。
随着天亮,完颜朝凤的心更是不安,到了现在,她也不知道信任傅雅轩是一件对的事,还是一件错的事。
她十分清楚,云妃和太尉一定不会让她离开这里,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她。
“我们现在怎么办?”她轻声问一旁的傅雅轩。
傅雅轩一直趴在屋梁上一动不动,好像进入了睡眠的状态便,跟这种人在一起,完颜朝凤更加忧心,死过一次的她,更珍惜自己的生命,不像傅雅轩,一点都不紧张,好像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声音太小了,她听不到?
完颜朝凤摇了摇傅雅轩的身体,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傅雅轩终于回答了,她似是漫不经心说:“等吧,等机会。”
“什么是机会?难道我们要一直躲在这里吗?”她有些不耐烦地问。
☆、看来我们这次死定了。
傅雅轩侧脸觑了她一眼,反问道:“难道女皇有更好的方法。”
完颜朝凤气极,却无言以对,只得沉默。
这时,有两个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然后把门关起。
“听说大丰打到来城门口了,我们一定打不过他们的,这次死定了。”
“嘘!不是不是,是大丰派人来招降,他们的皇帝还说要娶我们的女皇,如果这件事谈成了,我们以后就能天天自由地走在洛遥城的大街上了。”
“你想得美啊,咱们女皇跟大丰朝国仇家恨,怎么会下嫁,想都不用想。”
“这可很难说,听说那皇帝风流倜傥,而且后位空缺,咱们女皇还是很有机会的,我若是女皇,肯定会嫁。”
“瞧你,想男人想疯了。听说女皇昨晚被人劫持了,现在生死未卜,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那侍女想了想,道:“照我说呢,一定是女皇知道大丰的人打来了,所以故意演了这么一场戏,她自己逃亡去了。”
“连女皇都不要我们了,看来我们这次死定了。”
“别说这么多了,回去收拾一下,真的打起来,看看能不能趁乱逃走……”
两个侍女开门出去,声音越来越远。
梁上的两人将两名侍女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漏,完颜朝凤气得几乎要爆炸了,再也忍不住,自梁上一跃而下。
“太过分了,我是那种没有义气贪生怕死的人吗?”
傅雅轩也连忙跃下,冷斥道:“你这样太危险了,要是被别人看见……”
“我不能忍受了,我不能再躲在这里,让别人在我背后说三道四。”
“可是,现在两派人都在找我们……有了,我有办法。”傅雅轩的目光乍现光彩。
“什么办法?”
傅雅轩对她勾起冷魅一笑。
……
大丰朝的刘太师与楼兰宫的太尉一直争持着,各执已见。
“刘正义,你的废话实在太多了。”太尉的手一挥,几个早已埋伏于城上的高手全都一跃而下,欲擒刘正义。
“保护太师。”刘正义带来的侍卫极力反抗,但最终因为人丁单薄而告败,被楼兰宫所俘掳。
这一战,楼兰宫小胜了。
大门打开,将捉住的战俘押入城里。
刘正义大喊道:“史老头,两军交战,且不斩来使,你不可以捉我。”
太尉缓步来到他面前,轻描淡写地笑道:“你说这话,错了两点,第一,两军尚未交战;第二,我也没说要斩你,只是等你的主人来把这条老狗领回去。”
“你以为用我就能威胁皇上吗?你简直是痴人说梦。”刘正义冷冷一喝。
“到底是不是我痴人说梦,有待印证。你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的主子疼不疼你了。”太尉猛然一转身,脸色陡然一沉,喝道:“来人,将这条老狗带下去关起来。”
“慢着!”一声女子的嗓调娇喝。
众人猛然抬头望去,只见傅雅轩正用匕首胁着完颜朝凤而来,傅雅轩冷声喝道:“统统不要动,否则我杀了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
“女皇……”太尉失声惊呼。
“太尉大人,救我。”完颜朝凤开口求救,眼神凄婉。
“把女皇放了,不然我先杀了他。”太尉拔出一旁侍卫身旁的佩剑,架在刘正义的脖子上。
刘正义眼睛都没眨一下,喊道:“奕王妃,你别管我。”
“闭嘴,再说一句我就先把你宰了。”太尉恼羞成怒地大喝。
傅雅轩冷冷喝住他道:“是吗?你说是你的长剑快,还是我的匕首快。”
完颜朝凤大声惊呼:“太尉,你千万别冲动。”
“放了女皇。”
又是这句,难道他除了这句,不会说别的了吗?
“你叫我放我就放,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傅雅轩可不是省油的灯。
“一个换一个。”太尉提出交换条件。
傅雅轩冷冷一笑,道:“你看这个刘老头,又老又不中用,他跟女皇的身份地位都不是一个档次的,你以为我会那么笨,拿一个大萝卜去换一个小萝卜吗?”
小萝卜?刘正义的心里酸苦,啼笑皆非啊,他堂堂的太师大人在她的眼里,只是一个小萝卜。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们腐莲国不能没有女皇,否则他们做那么多又有何意义?为了救回女皇,哪怕是奉上他的老命,他也义无反顾。
“接受我朝皇上的提议,接受招降。”傅雅轩扬声说道。
“休想我们向大丰称臣。”太尉不假思索,一口拒绝。他活着一天,都不可能向大丰朝称臣。
傅雅轩心里冷哼,这真是一块大顽石。
“皇上愿意招降,那是皇上仁慈,你别不识好歹。皇上若不是仁慈,只需动一动手指,就能把这楼兰宫夷为平地。”
“我们宁死不屈!”太尉腰板挺直,语气沉肯。
“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尉的话并不能代表楼兰宫的所有人吧?女皇,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傅雅轩的眼神淡淡扫过完颜朝凤的脸,在她迷茫的眼神,什么神情喜怒哀乐都看不到。
她淡淡地道:“太尉,大势已去,我们还是接受,认命吧。”
闻言,一愣,太尉不敢相信地直瞧着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傅雅轩说道:“愿意招降的,放下手里的兵器,我们优待战俘。”
楼兰宫的将士,瞧瞧完颜朝凤,又瞧瞧太尉,心里忐忑不安,举手不定。
太尉横眉冷目喝道:“各位,记着,我们都是有骨气的人,绝不能向敌人摇尾乞怜。”
傅雅轩反驳道:“这不是摇尾乞怜,我们同在一片天下,本该相亲相爱,对任何人都是没有偏见的,大家一起来吧,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好像说得颇有道理的,有些人的思想已经动摇了,只是看在女皇的份上,他们仍然坚持着不动声息。
完颜朝凤淡然一笑,淡然道:“算了吧,腐莲国早就没有了,大家不必用生命去苦守着一个不可能完全的使命,都去过你们想过的生活吧。”
此话一出,无疑是暗中给那些人指了一条明路。
☆、她负了所有的臣民。
“我朝的三万大军就驻在城外,你们现在缴械投降还来得及。”
太尉始终瞧着完颜朝凤,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她会说出这番话来?一直以来,他都认为作为腐莲国的后人,一定是忠贞不渝的,可是,是什么使她改变了?
一阵沉默间,女皇的鼓吹,太尉的默许,一个侍卫已放下刀,说道:“我还有老婆和刚满月的孩子,我真的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
眨眼间,大部分的人皆已弃械投降,剩下的只是几个太尉大人的亲信。
傅雅轩的眼神,已有得意之色,太尉的脸色越来越铁青,只有完颜朝凤,她的脸一直保持着冷漠的沉静。
太尉的手已僵,乃紧紧地握着剑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在完颜朝凤的脸上,郑重地问道:“女皇当真要降丰?”
完颜朝凤不说话,是她负了腐莲国,她负了所有的臣民。
傅雅轩戏谑地道:“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嘛,这种画虎画皮难道还要画骨头吗?”
此时,完颜朝凤真的没有颜面去面对她的臣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太尉仍是凝着她的脸,又问道:“女皇当真要降丰?”
她仍是不回答。
“是因为崔颖炎?”
完颜朝凤的脸色微变,但仍是不回答。
太尉沮丧的神情在脸上漫延,随即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森冷划过眼眸,是剑光映过他眼睛的表情。
刘正义以为自己会死的,但……没有。
太尉的手一伸,一拉,一划,血喷出来,血色浓郁,阳光惨白。
“太尉——”完颜朝凤无比震惊凄厉的一声叫喊。
空白、僵硬,黑洞洞的一双眼睛,艰难隐忍的呼吸,瞬间的晕眩。
傅雅轩抛下手里的匕首,对那个以死明志的人,不是嘲笑,而是敬佩。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出人意料,几乎在场的人都缓不过神来。
太尉的身体,轰然倒地。
完颜朝凤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想喊,喊不出声,想哭,哭不出来,那是陪伴她一起长大的人,如师如父,他用他的生命来遣责她的背叛。
她的人虽未离开楼兰宫,可她的心,早已背叛了腐莲国,背叛了完颜家的列祖列宗。
她奔过去,颤抖着跪倒,深深地吸着气。
躺在血泊里的太尉缓缓张开眼睛,望着她,微微笑了,微一张嘴,满嘴是血。
“女皇,老臣再也不能照顾你……你以后……多保重……”
手,垂了下去。
这个如师如父的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最放心不下的人,仍是她。
完颜朝凤震惊得嘴巴无法合上。
淡云从远处奔过来,看到躺在血泊里,已经停止了呼吸的父亲,他的心一阵直沉到低,把起老父不停摇晃,大喊:“爹爹,爹爹!”
他恨恨的痛哭,伏低,蜷缩,将面孔深深埋在老父的胸前,将自己狠狠缩起来。
完颜朝凤在看着,心却在滴血。
凉风拂过她的脸,她紧紧地捉住衣襟,可,她仍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
☆、有皇上这句话就够了。
楼兰宫不再是传奇,那常年深锁的大门终于开放了,没有去处的人仍可留在楼兰宫,向往外面世界的人,皆已各奔东西。
樱花依旧,物是人非。
完颜朝凤坐在小阁里,望着窗外的樱花如雨般飘落,脸上无以言表的悲伤,她一身白色的衣裳,头戴白花,这是她最后能为太尉大人做的事情了。
小阁里很静很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人都走光了吗?还是他们都不愿意打扰她?
她一直望着那漫天的樱花,它们摇摇摆摆,随风而舞,好美好美,可到最后,终究是要落地的。
而她呢?她的心迷茫,无处可觅,究竟该何去何从?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青蓝色长衫,将着一个简单的包袱,他清秀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完颜朝凤先看到他的脚,穿着一双布鞋的脚,目光缓缓往上移,最后停在他的脸上,是淡云。
她知道淡云的心里并没有责怪她,可是她没有办法不自责。
“女皇,其实爹爹一直想再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一次,我就带着他去云游四海。我们走了,你保重。”
他背着老父的骨灰,向外走去。
完颜朝凤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慢慢地离自己而去。
以前,她从不觉得身边的人重要,她也不会难过,可是现在,她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心里像被人割了一刀般痛得叫不出声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蜿蜒直流下。
不知哭了多久,哭累了,就迷迷糊糊地在小阁里睡着了。
……
再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的脸庞,他是神情是那样安祥,就像樱花中的仙子。
“凤儿。”他低声唤她,这是他最心爱的名字。
她抱住了他,将头埋进他的怀里,祈求地低语道:“不要再离开我,如果这是个梦,就让它永远都不要醒来。”
“凤儿,朕不是梦,朕是真的。”他捧起她的泪颜,深情地凝着她。
“嗯!”她用力点头,美眸噙着湿红的泪光。
“朕是来接你回宫的,你愿意跟朕走吗?”
他所说的话,也正是她心里所想的,她现在很需要很需要一个依靠。
她不想再与他呕气,只想要静静地偎在他的怀抱之中,内心的激动让她忍不住哭出来。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毕竟他是皇上,他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傻瓜。”他托起她小巧的下颔,注视她细致的小脸,她看起来好苍白,“别说话,朕想好好看看你。”
“不要看,好丑。”她急忙害羞地用双手掩住了泪颜,不让他瞧见被泪水布满的容颜。
“朕偏要看,把手放开。”
听见他坚持沉定的语气,完颜朝凤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放下纤手,让他仔仔细细地看清楚她脆弱的泪颜。
崔颖炎曲指揩去她的泪水,冷不防地拥她入怀,喟息低语:“朕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不准再哭了。”
“有皇上这句话,就够了。”
☆、因为我想你了
崔颖炎收紧长臂回拥她,恨不得将她纤弱的身子给揉进骨子里,他捧起她的脸蛋,吻住了她柔嫩的唇瓣,尝到了她唇畔咸湿的泪水,他心一恸,吻得更深、更用力,强硬的吮吻力道不片刻就把她的唇都给吻肿了。
完颜朝凤昂起美眸瞅著他,这时,嫣红的樱花缓缓地从天而降,飘落在她的发、她的眉、她的长睫上,她勾起微笑,美得教人无法抗拒。
……
没想到,一个皇上失踪案,竟然牵涉出了这么多的事,差点丢了小命的傅雅轩,终于不负皇恩,完成了这个任务。
崔颖炎却因祸得福,抱得美人归。
傅雅轩一直担心阳明山庄,准备再回去一趟,顺便带小柔回去见见外公外婆,她出生这么久,还没见过外公外婆和舅舅们呢。
“小柔,想不想见外婆呢?”
小柔还不会说话,眼睛眨啊眨的,可爱极了。
“外婆一定很疼你……”
正在这时,路秋红飞奔进来,大喊道:“王妃,来信了!”
“喊什么,谁来的信?”被打扰的傅雅轩不悦地抛给她一个大白眼。
“是傅老爷傅夫人……”
“是爹娘来的信,给我。”傅雅轩兴奋地抢过路秋红手里的信,一个超大的信封,里面是沉甸甸的东西。
傅雅轩忍不住问:“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透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