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嘻嘻”一笑,“就这点掌力……”他挥动拐杖,击向荆星南。
“嘭”拐杖断成两截,老头吐出一口血,“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怪掌?”
“别说话,快疗伤。”老妇出手点住他胸口的几处大穴。
老头暗叹一声,闭上眼,运功疗伤。
“小……这位是小七姑娘吧,公主让我们来保护你们下山,并且护送你们去见你的娘亲……小七的娘亲。”
这话语病严重,老妇的脸红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支凤头钗,“这是信物。”
小七点点头,“不错,是姐……公主姐姐的。”
“那个,”荆星南扭扭捏捏地转了转身子,忽然蹿到老妇身边,“小凝好吧?没嫁到番外吧?”
他羞红着脸跑回小七身边,拽着衣摆,揉来揉去的。
逍遥书生来求亲的那天,姐就是这个模样。
不对,姐揉的是手绢。
他摸摸袖子,咦,光的。
他的两只衣袖都被扯下了,当然是光的。
他尴尬地摸摸头。
“喂,你怎么不回答?”
姐用力踹了逍遥书生一脚。
那么,他,用力踹老妇一脚……
人呢?
“快点过来让我踹一脚,要不,不对嘛。”
荆星南急了,台本不一样,接下来怎么继续啊?
老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给你踹一脚就对了?”
“嗯嗯,快来。”
老妇傻啊,还特意送上门去给他踹?“你们走不走?不走,我们走了。”
☆、护果,步步杀机步步惊【8】
四人结伴,虽然打眼,可是却减少了危机。
荆星南一身鹅黄宫裙,做女儿家打扮,挽着老头。
小七也是一身鹅黄裙,挽着老妇。
两人轻纱蒙面,即便有人怀疑,也不会想到他们就是昨日入谷的那一对。
一行四人,有说有笑,不对,有说有笑的是小七和老妇,荆星南挽着老头,老头看都没看他一眼,昨晚那掌,老头到现在都还疼着呢。
树叶的缝隙里,有寒光在闪。
老妇望眼老头。
老头笑笑,突然打了个贼天响的喷嚏。“啊切。”
树枝晃动,栖息在里面的鸟雀被惊得拍翅,冲向天空。
唯有,那闪着寒光的大树,没有鸟雀惊起。
“嘭”一只黑而快的箭射过来。
射的是树枝里面的寒光。
两个手里拿着禅杖、光头的番外和尚蹦下树。
阳光照在他们的禅杖上,发出一道妖异的光。
“快,塞住耳朵。”老妇拿出两个棉球塞住小七的耳朵,探手进腰,拔出腰间的软剑。
老头撸掉荆星南的手,塞两个棉球给他,也去腰间拔出软剑。
两个和尚对望一眼,单手直立,嘴唇微动。
老头和老妇面沉如水,以手弹剑,发出简单的蜂鸣音。
忽然,老头喷出一口血,昨晚他的伤还没有好。
“影哥。”老妇一咬牙,一掌击在老头的背上。
老头的脸色大变,眼里露出哀戚和恳求。
老妇摇头,双眼已经是泪花闪闪。
风,静止了;草,不摇摆了;鸟儿,掉落在地上,无辜的眼睛永远地合拢了……
“什么声音?嗡嗡嗡……什么声音?嗡嗡嗡……”
荆星南烦躁地在原地转着圈,忽然怒吼着冲向两个和尚。
老头的脸上露出震惊,他回头看眼老妇。
老妇的面色发白,嘴角渗出一缕血。
她强自露出一抹笑。
“翠儿,可以了。”老头轻叹着,盘腿坐到地上,闭目运功疗伤。
老妇比他好不了多少,也盘腿坐了,疗伤。
小七一直呆呆地站着,这时清醒过来,去老妇身边,捡起她的软剑,戒备地守着。
在荆星南冲过来的那一瞬间,两个和尚忽地睁开眼睛,他们宝石蓝样的眼睛里闪过惊讶和不相信,他们的嘴唇越发动得快。
“叫你们别吵了!”
荆星南一拳击在左边和尚的肚子上,跟着一拳,咦,人呢?
那名和尚在半空中,正凶狠地一杖击向他的头顶。
“啊——”
小七尖叫着扑过来,一剑刺向和尚。
她快,箭比她更快。
“铮”黑翎箭穿胸透背,把半空中的和尚牢牢地钉在了树上。
“阿南,你没事吧?”小七连滚带牌地跑过来。
荆星南没有说话,他正在努力地扯自己的拳头。
他的拳头嵌在和尚的肚子上,扯不下来。
“放手!”他连脚都用上了,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小七姐姐,快来帮……”
“咕咚”他摔了个仰八叉。
他诧异地看看手,惊喜万状地抱着自己的手连连亲了好几下,“还在,真是太好了,么么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么么么……”
☆、护果,步步杀机步步惊【9】
小七想笑,可是杀机四伏,她笑不出来。
“我们到那边去。”
她朝侧边摆摆头,一边警惕地监视着戳在原地没动的和尚。
荆星南立刻爬起来。
咦,他怎么在半空中?
“噗通”他重重摔了个嘴啃泥。
“怎么……”
他又飘起来,然后……
他咬牙切齿地一掌击向路中央的和尚,“好玩是吧?”
和尚飞起来,重重地撞在树上,重重地跌向地面。
“哎哟,”荆星南的屁股扎扎实实地砸在地上。
“谁啊?”他恼怒地从地上爬起来,疼疼疼。“死和尚,臭和尚,烂和尚,我要灭你全家九族。”
他摸摸嘴,“全家?九族?我没有啊……笨蛋!”
他跳起来,“小七姐姐,你心里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七一张脸红到了脖根。
她还没怪他读她的心思,他倒怪她想些乱七八糟的。
“哼,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哦,”荆星南老老实实地过去,把和尚翻过身来。“报告小七姐姐,死了,鼻子这里没气……”
和尚忽然睁开眼睛,一口咬住他的手掌。
“哎哟,你狗变的?”荆星南一拳击在和尚的额上。
他家的大黄咬他,他就是这样让它撒口的。
不能打眼睛——狗没了眼睛,咋能跑利索?不跑利索,他追谁去?
手是给扯回来了,可是上面有一排深深的牙印,还有黑血。
“他的牙齿……”
荆星南往后栽去,昏了。
小七急忙跑过来。这不是蛇毒,不可以用嘴吸。
她惊慌地转头去看老妇。
老妇已经睁开眼睛。她跃过来,手起指落,点了荆星南手腕的要穴,封住毒,不让毒上窜。她“呼哨”一声,一条小青蛇游了过来。
小七的脸色微变,岩洞那些蛇是他们放的?想咬死她,还是荆星南?
小青蛇咬住荆星南那排牙印,身子立刻蜷缩成一团。
它青不溜的身子很快变黑,变臭。
它掉在地上的时候,荆星南手掌上的血已经变成鲜红色。
小七松了一口气。
老妇的脸上也露出了欢容,她摸出药粉,倒在荆星南的伤口上,用纱巾给他裹好。
“那岩洞里的蛇不是我们的。”
小七一怔。
“我们驯蛇,是给人赏玩,从不带着走。”
小七蒙着轻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她轻“嗯”了声,“我们快走吧。”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老妇应该知道,她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
她没有说,小七也没有问。
她不想说,凭小七,问也问不出来,何必自讨没趣?
“老头呢?”荆星南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昨晚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
“他探路去了。”老妇温和、但也是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小七眨眨眼,如果阿南能读读她的心思该多好。
“读不了。”
小七吓了一跳,脸马上红了。这呆子,读她的倒快。
荆星南忽然拖她过去,那样子,好像要——亲吻她!
老妇红着脸,重重咳嗽了声,转过头去。
☆、护果,步步杀机步步惊【10】
“读不了,我和她不熟。”
小七的眼睛本来已经羞怯地闭上,听到这话,她跳起来。
害她以为……她还满怀期待呢。
“走吧,下了山再说。”
下了山,混入茫茫人海中,就安全了。
也不知是老头开道的缘故,还是埋伏的只有两拨,一路下来,很安静,没有暗器,没有突袭。
“奇怪,怎么没有人来杀我们了?”
真是的,非要有人拿着刀追着他们喊打喊杀的才好?小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被杀还不容易,你现在去马路上,大喊一声‘打劫’,立马就有人来杀你了。”
荆星南傻乎乎地看着她,忽然紧跑几步,拦住一对背着包袱的商贩,“打劫!”
两个商贩“妈呀”惊叫一声,扔下包袱,朝来路逃了。
“喂喂,你们的东西!”
荆星南好心地捡起包袱,追上去。
两个商贩逃得更快了。
“喂喂——”
荆星南很为难,他想再追,可是小七他们没有追。
他犹豫的当口,两个商贩已经跑没影了。
他只好怏怏地走回来,把手中的包袱递给小七,“他们跑了。”
小七又好笑又好气,伸手去接包袱。
“不可以!”
老妇一剑挑开包袱,扔得远远的。
一阵青烟冒出,包袱落在的草丛全枯了。
“哇哇,神了,小七姐姐,你好厉害!”
这是夸人的时候吗?她刚才差点就此说拜拜了。“以后别随便拿人家的东西,会死人的。”
老妇的剑已经指向荆星南,听小七这么一说,她暗叹一声,还剑入腰间的剑鞘。
荆星南扁扁嘴,“哦。”
他很快开心起来,“小七姐姐,快来看,这里是我画的路标。”
原来怕小七找不到他,他沿路画了无数个箭头,后面还标上个南字。
“奇怪,怎么被改成了东字?”
荆星南掏出水凝的眉笔,在那个东字上面打了个大叉,写上“南”字。
“给我看看。”
老妇一把抢过眉笔,“这是波斯进贡的眉笔?!你竟然用来画路标?!”
小七咳嗽了声。
老妇不快活地把眉笔小心地塞回荆星南的手中,“公主真是大方,这耗费波斯工匠三年时间才制成的眉笔,给你浪费来画这些丑八怪。”
“不是丑八怪……啊,三年?你骗我,小凝怎么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用?三年!”
荆星南抱着头,蹲在地上。
“完蛋了,娘说暴殄天物,会天打雷劈的。”
“轰隆”天际响过闷雷。
荆星南慌了,“小七姐姐,快些离开,走远些。”他站起来,高举双手,“来吧,老天爷,你要劈就劈我吧,不干小七姐姐的事,别劈她!”
风猛烈地刮过来,天,突然变暗了。
“阿南,快走!”
荆星南甩开小七的手,“不要,要劈……”
“笨蛋,要变天了,要下大雨了,劈你的大头鬼!”小七不客气地赏了荆星南一个爆头栗,拖着他连跑带蹦地躲进路边一间残破的屋子里。
“老奶奶呢?找老头去了?”
☆、生死,一念之间【1】
“甭管她,唧唧歪歪的。”
虽然老妇说岩洞的蛇与他们无关,空口白牙的,谁知道呢?
而且,公主高兴把眉笔给荆星南用,碍着她什么了?瞧她说的,好像天要垮了,地要崩了,又不是她的东西,她心疼哪门子劲?
所以,老妇走了,耳根清静,人清静。
屋外,狂风大作,乌云布满了天空,一道道闪电伴随着一阵阵雷声,震耳欲聋。
突然,“哗”的一声,大雨疯狂地从天而降,打得树叶“啪啪”直响。
凉风冷飕飕地灌进来,小七不禁朝荆星南的身边挤了挤。
“他们不知道找到躲雨的地方没有?”
这种善良、但是多余的担心,小七不置一词,她现在担心的是这场雨会下多久,包裹里的馒头不多,撑不了几天。
“歇会吧。”
昨晚在岩洞里睡得不是很踏实,既然天留人,那就好好利用起来。
荆星南“霍”地跳起来,“等会,等我练了拳先。”
他摆开架势,打起长拳。
爹说了,每天必须练,否则没饭吃。
这么多年,习惯了,不练还觉得怪怪的,好像什么事情没有做一样。
小七好奇地跟着他一招一式地望去。
“你这是什么拳?好像是什么外门功夫一样。”
荆星南没有回答,他嘴里念念有词:“气沉丹田,聚脉于心……”
小七也不生气,望眼窗外,雨似乎更大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来,一定是来杀他们的。
她的脸色变了变。
真有人来了,而且不只一个。
“先到那躲躲。”为首的是一名声音低沉、极其威严的男人。
小七回头看,荆星南已经练完拳了,正傻愣愣地望着门口。
“快过来……”
“什么人?”两名剑客揉身飞进来,剑尖在距离荆星南和小七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方才停下来。
荆星南把小七拖到自己的身后,“你们才是什么人?”
小七探出头来,“我们先在这避雨,你们是后来的,为什么如此盛气凌人,凶横无礼?难道不知道有先来后到之分?”
一名剑客的眼中闪过一抹利芒,另一名却犹豫起来,“阿那大人。”
为首的剑客走进来,摘下斗笠。
却是名戴着大耳环的番外和尚。
“呀,和我们下山碰到的和尚一样,也戴着耳环。”
小七急得直跺脚,荆星南这笨蛋,怎么想都不想就信口说出?
“你们碰到他们了?”番外和尚瞪了两名剑客一眼,后者很不情愿地收回剑,插回剑鞘。
虽然他说得生涩、变调,但是小七听懂了,“嗯,”
“他们死了。”
小七恨不能一拳打晕荆星南,除了添乱,还会干啥?
“谁杀的?”
小七重重地掐了荆星南一把,荆星南不快活地嘟起嘴,看着屋顶。
“一枝箭,不知从哪里射来的一枝箭。”
番外和尚皱起了眉头,“一枝?”
小七心头一凛,想要改口,却是已经说出了口。
“还有一个是我打死的。”荆星南勇敢地站出来,“你们要报仇,尽管找我,跟小七姐姐没关系。”
☆、生死,一念之间【2】
对于这种冲动性的自杀式勇敢,小七一点都不欣赏。
“是他们先攻击我们的。”
小七留了个心眼,没有说情人谷的事情,只说和邻居大伯、大娘一起游山逛水,莫名其妙就被攻击了。“如今都不知道大伯、大娘生死如何……”
死阿南,再乱说话,他们两人铁定要死在这里了。
“是啊,他们现在都不知道在哪。”
像是从悬崖上掉下来,下面意外的有棵树接着,小七喜极而泣,“嗯。”
妈呀,吓死她了。
“妈呀,吓死我了。”
小七翻翻白眼,又擅自读她的心思。那,笨蛋,傻瓜,不要说话。
“那笨蛋,傻瓜,不说话。”
还来?小七龇龇牙,再读就跟你绝交。
荆星南扁扁嘴,“他们是没有说话,只在不断地念经,嗡嗡嗡的,很吵。”
说的是这个……小七快虚脱了。
番外和尚一怔,身影一晃,叼住荆星南的手腕。
他立刻脸色大变,“快砍断我的手!”
荆星南被他吓到了,赶紧用另一只手扯开他的手,“为什么要砍掉啊?那你吃饭怎么办?穿衣怎么办?”
小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死到临头,还关心别人怎么吃饭,穿衣,傻啊?
对,他本来就傻,是她笨,忘了。
“没有啊。”荆星南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是好人,他的心是红的。”
他“咕咚”一声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小七又紧张又害怕,紧张的是荆星南昏过去了,不知道有没有事;害怕的是那三个人如果突下杀手,她又不会武功,如何保护自己和荆星南?
“那两个是叛徒,杀了,好。禅杖,要收回。”
番外和尚说得吃力,小七听着吃力,两人比划了好久,才终于说清楚。
于是,小七把和尚的大概位置告诉他们,三人立刻冒雨走了。
“阿南,阿南。”
小七用力掐荆星南的人中穴,这时候不走,什么时候走?
禅杖要是被别的不相干的人拿走了,他们就是满身长嘴也说不清啊,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可是,无论怎么掐,荆星南依然昏睡着。
小七着慌了,忙去搭他的手腕……
哎哟,她怎么忘了?
她急忙扯回手——由于用力过猛,她差点扭了手腕。
怎么没事?
她翻过荆星南的手腕,那条线拉得很直,但是没有动。
难道,荆星南昏了,他手腕里的虫也睡了?
她伸出手指,可是,还是害怕。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阿南已经说了那和尚不是坏人,但愿如此。
她把他的头搁到自己的膝盖上,又去取了一方帕巾,给他擦汗。
雨什么时候停,荆星南什么时候醒来,对于此刻的小七来说,已经是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只要这一刻能延续,她已经心满意足——没有身份、地位的约束,没有言语的隔阂,只有幸福在悄悄地流淌。
如果要给这个时间下个限制,她希望是一辈子。
只可惜,老天爷不会让他们顺顺利利的。
小七暗叹口气,眼里露出丝怅惘。
☆、生死,一念之间【3】
外面的雨渐渐变小变细,可是昏睡着的荆星南还是没有醒来。
小七有点着急了,她望望外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她已经看到那三个人。
为首的和尚掀掉斗笠,回头望了眼其中一名剑客,剑客甲马上上前拱手为礼:“我们是特地回来表示感谢的。”
他们的手上没有禅杖。
那么,这番谢从何说起?
小七没有吱声,默默地等着,等着后面可能攸关她和荆星南性命的断语。
“禅杖已经找到了,是贵朝御前神武将军代为保管了去。”
小七还是没有说话。
御前神武将军,那是京城的大人物,她只能仰望,只能混在人群中瞄一眼。
他若要保管着,她也没有办法。
“如果我们回来,你们逃走了,我们就是踏遍中原大地,也会找出你们,杀掉。”
啊?如果荆星南醒了,小七可以肯定自己一定会怂恿他逃跑……
好险!脖子上起了无数的麻麻点点,小七想去摸摸,可是浑身僵硬,动不了——三个大男人凶神恶煞地盯着手无寸铁的她,她要还能镇定自若,不害怕,她就是神了。
“他,没醒?”
番外和尚蹩脚的发音稍微缓和了点紧张的气氛。
小七喘口气,点点头。
现在能活动的就只有这个脖子,其他的,硬梆梆的,像是别人的。
番外和尚忽然冲那名剑客甲叽里呱啦说了几句,旁边剑客乙冷“哼”了声,番外和尚瞪了他一眼,他不高兴地抱着剑,转向另一方。
剑客甲犹豫了一会,拱拱手,“听说中原人温柔多情,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小七大窘,荆星南还穿着女装,可是这么一昏睡,那裙子底下露出一双男人的大脚。
她的脸一片绯红,那眼中不觉闪出一些娇羞来。
这让她忽然生出一种美来。
番外和尚心头大震,“面纱。”
小七怔了怔,眼睛里的笑意立刻冻成了冰块,“大和尚也以貌取人吗?”
这话说得重,本来不屑这边的剑客乙,“呛”地拔出剑来。
番外和尚咳嗽了声,剑客乙却没有收剑,虎视眈眈地盯着小七。
“既然要做强盗行为,为什么做出斯文有礼的模样?”
剑客乙怔了怔,尴尬地耸耸肩,收回了剑。
番外和尚叽里呱啦又说了几句。
这次翻译得快,几乎是和尚说完,剑客甲就开始转述:“你可以丢下他,一个人逃走的,为什么没有逃?”
小七紫胀了面皮,这是她的隐私好吧。
她没好气地翻下白眼,“我高兴,我愿意,你们管得着吗?”
番外和尚大笑起来,取下左耳的铜环。
两名剑客大惊失色,“阿那大人!”
番外和尚瞪着剑客甲,剑客甲不得不翻译:“这是阿那大人的信物,日后你们若有为难的事情,他一定倾全力相帮。”
番外和尚笑着点点头,递铜环过来。
小七没有接,这大和尚的眼神怪怪的,万一不是什么相帮的破信物,而是什么定情信物,她收下了……
☆、生死,一念之间【4】
“什么东西?”
荆星南一骨碌爬起来,伸手去接,番外和尚吓得缩回手。
小七心里像落下块大石头,这冤家,总算醒了。
番外和尚犹犹豫豫地递出铜环,他的眼睛看着小七。
果然有古怪。小七自然更不肯接了,“阿南,你拿着,这是阿那大人的一番心意。”
为了免除番外和尚的顾虑,小七特意抓住荆星南的左手晃了晃。
番外和尚轻叹一声,递出铜环。
“此物非同小可,两位仔细收着。”剑客乙忽然说话了。
小七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腾地红了,轻咳着看向别的地方。
荆星南已经拿到那个铜环,他试着去夹在耳朵上,“哎哟,疼死了,大哥,你怎么夹得住啊?”
三人一愣,剑客乙首先笑起来,“原来是个傻瓜。”
小七气恼地站起来,她的腿麻得厉害。
幸好荆星南手疾眼快地扶住她,要不非摔一跤不可。
“阿南,我们走。”
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行,难受死了。
可是小七死命地咬着下嘴唇,撑着荆星南的手,去墙边拿起包裹,“我们走。”
她不能把内心的愤怒用言语表达出来,但是,至少她可以远离这些看不起阿南的人。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荆星南扶着小七走出屋子。
良久,番外和尚轻叹一声:“倔女人!”
剑客甲拔出剑,“要不要……”
番外和尚摇摇头,“由他们去吧。”
剑客乙忽然笑道:“皇兄心动了吧?”
番外和尚“哈哈”大笑几声,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剑客乙不无挪揄地跟着笑起来,“那面纱下的面容,嘿嘿,一定是别有景致,否则,又怎么会去情人谷求果?”
剑客甲还剑入鞘,也笑道:“求到果,可不就不同了。”
剑客乙怔了怔,“皇兄好精的算盘。”
番外和尚不笑了,“走吧。”
三人望京城的方向赶去。
小七他们也是去京城,如果不出意外,一定会遇上,巧遇上。
但是,小七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和荆星南走了没多远,立刻闪到边上的树林里躲了起来。
虽然雨点轻飘飘的,已经小到可以忽略,但是树林里还是很潮湿的。小七不禁抱了抱手臂,她立刻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一起暖和些。”
其实不用解释,小七也相信荆星南没有那些邪恶的想法。
好在,那三人很快从前面的大马路上过去了。
小七牵着荆星南的手回到那个残破的屋子里,让荆星南换回了男儿装,而她自己依旧换回宝蓝色的衣裙。
她犹豫了下,取下面纱。
“小七姐姐,你快把无花果吃了,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他们认出你了。”
小七笑着摇摇头,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面团样的东西,涂在脸上,现在她变成了一个咋看不出色,细看很普通的女人。
“这样可以了吧?”
她俏皮地笑着,眼里闪过快活而奇异的光芒。
她忘了,一个平凡而寻常的女人怎么可能有如此独特的气质?
☆、生死,一念之间【5】
小七他们很快来到遇见七公主的那个小镇,荆星南还特意带她去看了他的得意之作。
他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怎么就干这么幼稚的事情呢?”
小七吃了一吓,他说那是幼稚的事情……他肚子里的那条虫抑制了他的心智?现在虫除了,他的心智渐渐恢复?
她的脸变幻莫定,这不是好消息,至少她不认为是好消息。
小七决定,不再走路,而是骑马,赶回京城。
十来日后,他们来到当日荆星南和水凝洗澡的湖边。
“啊,湖水,好亲切,好让人怀念。”
荆星南脱掉外衫,迫不及待地跳进水中。
悲剧发生了,他怀里的夜明珠“咚”地掉进湖里。
那是水凝的。
他奋力地潜下去。
他那点狗刨式的水平,刨刨湖面还可以,扎猛子,嘿嘿。
没超过五秒,他不得不浮上来。
但是,他没有放弃,立刻又潜下去。
这次更糟糕,他的腿抽筋了。
“救……”
“咕咚”他喝下一大口水,沉了下去。
“救,救……”
“咕咚”“咕咚”他喝了两大口水,直接沉到湖底。
小七急了,衣服也没有脱,直接跳进湖里。
湖水表面清澈,可在湖底,光线却没有那么强。
荆星南块头大,很容易发现,可是夜明珠那么小,如何能找得着?
“怎么办?怎么办?”荆星南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七没时间理他,她一只手用力压着他的右腿,一只手扯住他的脚趾向上拉。
“小七姐姐,别管我的脚!快想想办法,那颗珠子是小凝给我的,我不能丢……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荆星南急得眼睛都红了。
小七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如果不赶紧施救,你这条腿很可能废掉……难道那珠子比你的一条腿还重要?”
“嗯。”
毫不犹豫的回答,毫不犹豫地伤她。
小七真想扔下这个呆子,不理了,可惜她做不到。
所以,她幽幽地叹口气,“等天黑吧。夜明珠在黑夜里分外醒目,等天黑下来,湖水哪儿闪亮,珠子就在哪儿。”
荆星南一拍脑瓜,“小七姐姐真是聪明,我就想不到。”
这种夸奖不要也罢。
“我去换身衣服,你也换身吧。”
荆星南“嗯”了声,换了衣服就守在湖边,哪也不去。
可是,日头高高地挂着,完全没有天黑的意思。
“什么时候天黑啊?什么时候天黑啊?”
荆星南恨不能用块布把天给遮住了,哎,可惜他家没有那么大的布。
他回头看眼小七,小七正在一旁闷闷不乐地啃着馒头。
他忽然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小七姐姐,你娘就在前面不远,我却拖着你……要不你先去吧,我一个人守着就行。放心,我一找到,马上去找你。”
不放心的是她!
万一又来个腿抽筋,谁救他?还去找她,鬼魂去吧……
“啊——”
荆星南紧紧地抱住小七。
抱得小七呼吸困难,心跳如鼓,面色发红。
☆、生死,一念之间【6】
是真的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小七用力咬了他一口——勒得她快窒息了。
“大白天的,没鬼。”
她只来得及说这几个字,立刻呛咳起来。
就快到皇城了,要是死在这,她做鬼……
妈呀,幸好她反应敏捷,身手一流,闪开了。
要不那一熊抱下来,还能活命不?
“干嘛你?一个大男人的,竟然怕鬼?!”
荆星南的脸红了,他用袖子遮着脸,“我也不想……我不知道,”他拿下袖子,露出可怜兮兮的笑容,“我可不可以坐在你身边?”
哎,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怕那种东西。
“来吧。”
荆星南立刻撒着欢儿蹦过去,坐到她的身边。
日头毒毒地晒着,两个大活人杵着不说话,空气窒闷得让人焦躁。
“我去给你摘果子吃。”
荆星南向来是行动第一,这次也不例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果树边,正准备爬树呢。
“不守着你的珠子了?”
小七不无调侃地问,问完便笑。
那呆子一定会说,你不在那守着吗?
好像那个重大的任务转交给了她似的。
“反正在湖底不会跑,我先摘果子给你吃。”
他说——
小七强按下心头的惊慌,追问了句:“不用我守着?”
荆星南从树枝里探出头来,“不用,小七姐姐来,接果子罗。”
小七慌乱地应了声,却没有动。
他的心智在恢复!
会不会发现……
会不会在意她的身份?
会不会像世俗的人那样,对她敬而远之?
她紧紧地咬着下嘴唇,一筹莫展。
已经发生的事情,她改变不了;已经存在的事情,她也改变不了。
难道只能等着,等着看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渐渐变成陌生人?
“小七姐姐,喂,”
荆星南塞一个果子过来,“我已经尝过了,很甜。”
这样单纯而甜蜜的日子还能拥有多久?小七神色黯淡地接过果子,啃了口,确实很甜。
可是,为什么却有种食难下咽的感觉?
“我有点困了,先睡会。”
离天黑还有段时间,这样面对面的对话,只会平添惆怅,就当是她在逃避吧。
她一直坦然面对自己的境遇,这一刻,却要逃避,真是讽刺!
“我也睡会。”
荆星南是真的累了,连着十来日骑马,他的屁股都快僵成一块,加上刚才在湖中扑腾,他早想睡觉,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这下好,小七姐姐睡觉了,他自然可以跟着一起睡,吔!
他很快打起小鼾。
小七一直忍着,熬着,估摸着他睡得很熟了,才慢慢地爬起来。
虽然这是在树林里,一般人不会来,可要是来了心存恶念的人,他们俩岂不是死得冤枉?
她去四周巡视了下,没有野兽的蹄印,更没有人的足迹。
她暗松口气,回到荆星南的不远处,坐下,静静地等着天黑下来。
长这么大,还真没有以这么轻松的心情去欣赏夕阳,这是老天爷的恩赐麽?
她回头看眼荆星南,去找了件衣服给他盖上,夜晚凉,霜露重,会生病的。
☆、生死,一念之间【7】
荆星南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已渐趋黑暗。
他伸个懒腰,“小七姐姐——”
不在?他揉揉眼睛,四处扫了眼,没有,她去了哪?
她丢下他走了……不,小七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他害怕得抱紧双膝,缩成一团。
“小七姐姐。”
也许,小七姐姐被谁抓走了,正等着他去营救呢。
他不能像缩头乌龟躲在这不动。
他咬紧嘴唇,放松手臂,猛地站起来,“小七姐姐,你在哪?”
四周寂静无声。
荆星南很害怕,但是他更担心!
他疯狂地在四周寻找——马还在,小七姐姐应该没有走远,她去了哪?
忽然,湖水光亮起来,像是黑暗里突然点亮了一支烛火。
那光亮朝岸边游过来。
“小七姐姐——”
荆星南惊喜莫名地冲向那光亮,“我还以为你扔下我走了。”
那果然是小七!
她潜入湖底,籍着炫目的光,找到了卡在水草间的夜明珠。
“呶,给你!你的宝贝珠子。”
她把珠子重重地打在荆星南的手心里,这才爬上岸。
水沿着她的发梢不断地滴落,她冻得打个喷嚏。
“快去换……啊,你的脸?!”
小七的一半脸光洁而有弹性,另一半却是粗鄙不堪。
小七摸摸自己的脸,惊愕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啊切。”
“你快去换衣服。”
荆星南去捡了些残枝废树过来,生起了火堆。
他一直背对着小七。
他突然感到害怕,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
小七,不,水凝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到他的对面。
“我不想骗你。”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她知道他不会原谅她了。
但是,她不甘心。
“小七进宫后,不肯配合治疗,不肯吃药。我心想,也许求到了无花果,让她恢复了容貌,她会有信心活下去。”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说句话啊,哪怕是骂她也好,为什么保持沉默?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只希望你能先跟我回趟皇宫,见见小七,也许这是你们最后的一面……”
多情的眼泪冰冷地流下来。
他憎恨她到都不愿意说话的地步?
“我也不想这样,真的……如果可以交换,我宁愿受伤的是我,死的是我。”
眼泪汹涌地奔出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对不起,”
他向她说对不起?水凝怔在了原地,忘记了她在哭,在悲伤。
荆星南触到她的目光,马上转头看向别处。
他还是记恨她的,所以,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泪水悄无声息地溢出来。
水凝的心碎了。
“不要哭了,好吗?我的心很乱……”
水凝的泪流得更欢了——这比骂她,刺她一剑更让她难受。
“不哭了。”
水凝呆呆地看着荆星南拭掉她脸上的泪,他,舍不得她哭?
“我的心很乱,小七姐姐,哎……你哭,哎……”
竟然是这种两难取舍的局面!
水凝很失落,她一把抓紧他的手,“你杀了我吧。”
☆、生死,一念之间【8】
这么痛苦而负疚地活着,不如一剑刺死她!
水凝心灰意冷,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去ji院,为什么刺出那该死的一剑。
“为什么啊?”
荆星南急了,“你死了,也救不活小七姐姐……一条命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再添一条?”
他在安慰她?
“你不伤心吗?”
她傻傻地问,傻傻地期待。
“我怎么会不伤心?只是,杀了你也改变不了事实。”
荆星南的眼中落下一滴泪,“我跟你进皇宫,去见小七姐姐……”
她原本就不该期待什么,为什么还要去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