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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在低唱 当前章节:145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13

血,顺着她的牙齿渗出,很快染红了她的嘴唇。

“嗯,现在就走吧。”

欢乐似乎被带到了遥远的异国,两个人一路沉默到了皇城根下。

水凝是公主,有腰牌,他们很快进了城。

荆星南心里百感交集,京城还是老样子,他却变了——无论心情,还是感受,都变了。

他没有撒谎,他的心里确实很乱。

他该恨水凝的,伤了小七不算,还假冒她来骗自己,耍得他团团转……可是,也是她,一次次出手救了他,甚至差点赔上性命。

他该原谅她吗?

他原谅她,是不是对不起枉死的小七?

不原谅她,彼此变成仇人……他受不了。

真是难啊!如果可以不选择,该多好。

皇宫里,有的地方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有的素素的两盏宫灯悬在门口,晃啊晃的;有的虽然灯火通明,却没有什么人气。

水凝的宫里属于第三者,灯火通明,却没有什么人。

“五姐出嫁,把她们借走了。”

水凝的口气很淡,神情却是忧郁的,“都是番外和亲害的,哎。”

荆星南惊得跳起来,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你呢?也赶紧找人嫁了吧。”

水凝目瞪口呆,他要她赶紧找人嫁了?泪水涌上来,她强力压在眼眶里,不让它们流出来。

“小七在后面,你,去看看她吧。”

她转身,唤来一名宫女。

泪水立刻涌流满面。

“你,带他去吧。”

她放慢了语调,为的是不让荆星南知道她在哭,在伤心。

不能嫁喜欢的人,嫁谁,嫁到哪,又有什么分别?

荆星南踌躇了那么一小会,一咬牙,一跺脚,跟着宫女去了。

水凝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明儿个去回了母后,嫁到番外去吧。

如此,永不再见,或许,有一天,便忘了。

小七住在偏殿——她的身份原不足以住在这,勉强住下,那心里的惶恐和羞耻感自然与日俱增。

这点从带路的宫女那就可以瞧出。

她站在门口,朝里呶呶嘴,“公子,请进。”

她的神情里带了点鄙夷和不屑。

如果不是水凝吩咐,她只怕连带路都不肯,更别说伺候了。

水凝没有在宫里,谁为小七做主?

荆星南心里凄然,也不搭理宫女,径直走了进去。

“小七姐姐,我来看你了。”

他轻轻地说,像是怕惊动了那一缕渐飞的芳魂。

☆、宫闱,讳莫如深【1】

靠墙床榻上的人影动了动。

“是阿南吗?”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没有惊喜,没有意外。

在这宫里呆了近一个月,她已经完全放弃生的希望。

她也放弃他了吗?

荆星南放轻了脚步。

屋里只有一盏不太明亮的烛火,用只黄灯笼罩着。

荆星南害怕,他轻手轻脚,但是速度很快地跑到小七身边。

“是我,小七姐姐……咦,你抓得我好疼。”

床榻上的人速度极快,荆星南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手腕已经被对方牢牢地叼住。

“可逮住你了。该死的水凝,天天跟着你,害我下不了手。”

床榻上的女人坐起来,像欣赏宝物样地举高荆星南的手腕,“养得不错啊。”

她的眉眼滑过喜悦和得意。

但是,她那张脸,是小七无疑。

“小七姐姐呢?”

女人吃了一吓,这时候不应该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喊救命吗?

她的眼里闪过嫉妒和怀疑。

“那种贱丫头,你在意个什么劲?”

她“嘿嘿”地笑起来,眼里全是幸灾乐祸,“水凝怎么喜欢上你这个笨蛋?活该,什么出身高贵,天潢贵胄,竟然比不过一个小ji女……娘亲啊娘亲,女儿终于帮您出了口怨气!什么嫡出,什么父皇最宠爱,还不是被人甩了?”

“被谁甩了?我去揍他!”

荆星南快被气死了,水凝那样好,竟然把——她——给——甩——了!过分,超级过分,非常非常过分!他要宰了那个人!

啊?水盈呆若木鸡,他说他去揍他?他揍自己?!

“哈哈哈”她笑得眼泪花花,笑得满地打滚。

太好笑了!高傲得像只孔雀的水凝喜欢上这样一个二B公子……哈哈哈,太好笑了!太解恨了!

“谁啊,是谁啊?你快说啊。”

荆星南撸了撸衣袖。

“还,还有……”

水盈像见了鬼似地尖叫起来,她的手明明扣住了他的腕脉,为什么他可以撸衣袖?

她不确定地看看自己的手。

一枝利箭,黑黝黝地利箭猛地从门外射进来。

水盈的脸色大变,她急忙双手一合,夹住那枝箭。

但是,她的身子依然向后退了几大步。

神武将军?那么……

门外烛火大亮,水凝施施然地走进来。

她的身后是被剪着双臂押进来、之前给荆星南带路的那名宫女。

“一名宫女,一名我没见过面的宫女,竟然不向我行礼就越过我。七姐,你教的人真是很好,眼里只放着你,容不下别人。”

水盈气得变颜变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狡辩,告饶,都没有用。

她瞄向荆星南。

“神武将军。”

水盈气恼得差点咬碎满嘴的玉牙,谋划了那么久,毁在一名小小的宫女手里,她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我去回禀父皇,愿意嫁到番外去。”

她冷冷地盯着水凝,“你不是希望这样,我如你所愿。”

只要留着性命,只要保有这皇室的身份,她就可以东山再起。

☆、宫闱,讳莫如深【2】

这是极大的诱惑,水凝心动了。

“小七姐姐呢?”

笨蛋!水凝暗咬牙。

水盈惊怕的眼睛里露出了狡猾的快乐,荆星南这个傻瓜,还真是救得及时。

水盈笑起来,慢腾腾地走到水凝身边,猛地给了那名坏死的宫女一耳光,然后□□地扬起下巴,“要想知道她的下落,第一,你去和父皇说,你愿意嫁到番外;第二,今日的事谁也不准宣扬出去;第三,”

“你娘亲做皇后,是也不是?”

这提议好!水盈笑咪咪地转过身子,如果成事,一定要好好赏这个识时务的……

“皇后娘娘?”

水盈赶紧跪在地上,“儿臣不敢!”

“儿臣?本宫可没有你这么好的女儿!”皇后冷冷地盯了她一眼,“给我押入大牢。”

水盈瘫软在地上,如果刚才就那样罢手,她还能活命,现在……

“水凝,我告诉你小七的下落,你救我!”水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皇后怒发冲冠,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如果不是皇上拿父母的生命威胁她,她怎么会答应入宫为后?

“给我掌嘴,打到她不能再信口雌黄为止。”

“母后——”

水凝心急如焚,小七还不知道在哪里,荆星南肯定急死了。

皇后柳眉倒竖,葱管样的手指戳在水凝的眉间上,“本宫怎么就生了你这样笨的女儿,竟然受人威胁!她不说,就没人说了?这名小宫女不说,她的爹娘也不说?”

被反剪着手的宫女抖得跟筛糠似的,“她在杂房,皇后娘娘,她在杂房,饶命啊!”

皇后得意地瞄眼水凝。

权威是用来干什么的?

吓人的,笨。

荆星南蹦起来,向殿外冲去。

侍卫拦住了他。

皇后摆摆头,厌恶地以袖遮遮鼻,“带他去吧。”

“还不快谢恩。”

皇后的眉头皱起来,她的女儿喜欢的就是这等货色?

荆星南趴在地上,“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谢谢,谢谢皇后娘娘。回家后,我一定做个神牌,供着。”

皇后的脸色好看了点,挥挥衣袖,“搬张椅子来。”

水盈没有想到这张椅子是给她坐的,她困惑地看眼皇后,任人绑着,没有反抗。

她的嘴肿得跟馒头似的,嘴角还有血渗出来。

但是,水盈不敢流露出丝毫的怨恨。

要想活命,就得温驯。

这是她娘说的。

皇后示意再搬张椅子来,自己坐了,然后消消停停地品了口茶,这才展颜一笑,“你一定不甘心,不服气,埋怨这位宫女是不是?”

那名宫女惊恐地瞪大眼睛,已经是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做事又细心又谨慎,神不知,鬼不觉的,如果不是她不争气,你今天就得手了,成功了,是不是?”

宫女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皇后瞄都没有瞄宫女一眼,她一直盯着水盈,盯得水盈心里毛毛的。

“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吗?”

水盈有种奇怪的感觉,皇后接下来的话是针对她娘去的。

☆、宫闱,讳莫如深【3】

水盈感到害怕。

她娘在宫中被排挤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临老了,还因为她受牵连,她怎么对得起她娘?

水盈的眼里流露出哀求。

皇后一定懂的,她那样精明的人,一定懂的。

“你五岁那年,因为皇上扇了你娘一耳光,你悄悄地摸进御书房,烧了皇上的龙袍。”

水凝心头大震,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水盈真做了?

“你真以为没人知道?可惜啊可惜,那天有一个小太监偷懒,在里面打了个盹,结果瞧了个真切。嘿嘿,你那可怜的娘为了你,还有你们族的人,苦苦哀求那名太监,还给他下了跪……然后,一刀戳死了他。这点,你们很像。行事毒辣,不留后患。”

奇怪,最后的人证都死了,母后是怎么知道的?

水凝心里疑惑,却不敢吱声。

“本宫那时刚失去孩子,可怜你们母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们过了。没想到虎大了……哼哼。”

该死,水盈害过母后?还是她们母女一起害过母后?

水凝心中的同情全没了——她不害人,可是不代表她能忍受别人来害她的娘亲。

“还有如妃,皇上喜欢她,宠着她,你娘的赏赐都是她挑剩下的,你怀恨在心,悄悄去她宫里放老鼠。皇上吓了一跳,好几日没去如妃那里。你肯定很得意是吧?”

皇后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口,“你外祖父的官是怎么降的,你也不知道?”

如妃动的手脚?水凝听不下去了,这些奢华后的阴暗面她不想知道。

可是,皇后没有发话,水凝只能硬着头皮,呆着。

水盈忽然拼命地挣扎起来,“呜呜呜”极力想说什么。

难道,是母后栽赃?否则,她为什么掌肿了水盈的嘴才说这些?不就是不想让水盈抗辩和否认?

这样的皇宫真可怕。

熟悉的母后好可怕!

“想说这些都不是你做的?想说你们是无辜的?”

水盈点点头,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她的心在往下沉,她已经明白皇后的用意——这些话传到相关人等的耳里,不管真假,她娘以后都别想安生过日子,阴谋,陷阱,圈套,时刻在等着她。

水盈露出哀求,那是卑微到极致的哀求,那是不得不低头,做出百般讨好的哀求。

皇后轻叹口气,“如果本宫不知道那孩子是你害死的,如果本宫不知道你教唆凝儿去ji院惩什么恶,或许这些会成为本宫永远的秘密……你们无辜,本宫的孩子就不无辜?”

皇后的眼中流下泪来,“可怜本宫的孩子,还在肚子里就被你给害了,你好毒的心肠!”

母后的孩子?那不是……

水凝隐隐记得奶娘提过,母后曾经怀过龙种,都已经成形了,可惜在去御花园赏花时,脚滑,给流掉了。

水盈……不可能,她那时候才五岁,怎么可能懂如此狠辣的毒计?

唯一可能的就是她的娘……

水盈她娘那时连嫔都不是,谋害皇后?也只是别人的一颗棋子吧?

☆、宫闱,讳莫如深【4】

水凝感到后怕,后宫如果没有了母后,她会不会和水盈一样?

或许更惨吧。

母后要她明白的就是这个——宫闱,同情和怜惜,就是给别人杀自己的机会。

要想活命,必须在防人的同时,学会害人。

这样的皇宫,还是早些离开吧。

番外,不能去,他们那里也有后宫。

在京城胡乱找个人,嫁了吧。

荆星南……哎!

强扭的瓜不甜,水凝不要赐婚换来一个怨偶。

“启禀皇后娘娘,玉嫔娘娘宫外求见。”

水盈双目尽赤,她的娘来为她求情了?

要娘亲见到她这副模样,她情何以堪?

她的眼中滚下一行珠泪。

“宣。”

今日之仇,今日之辱,水盈她一定会牢牢地记住。就算她报不了,她的女儿,她的女儿的女儿,一定能报了此仇。

水盈低垂着头,哭泣求饶的娘亲一定不好看,她不想见,甚至,不想听。

可是,能由着她吗?她暗叹口气。

“盈儿——”

玉嫔扑进来,双目里全是痛苦,“原谅娘……”她跪在地上,给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恳请皇后娘娘成全。”

她的眼泪碎在地上。

她抬头,已经是痛不欲生,“嫔妾的女儿,就由嫔妾亲手处理吧。恳请皇后娘娘成全。”

玉嫔匍匐在地上,卑贱地恳求着。

水盈嘶吼起来,她宁愿一死,也不愿意娘亲受此屈辱。

皇后却不为所动,依然品她的茶。

玉嫔只好再磕头,再哀求。

水凝看得眼眶发热,鼻头发酸——如果她的母后也是如此为她求情,她一定很伤心,恨不能以身代之。七姐,也是这般想法吧?

“母后!”

皇后瞪了她一眼,“站这边来。”

水凝鼓鼓嘴,却不敢不遵命。

“谁去通知的玉嫔娘娘?”皇后漫不经心、但是极其威严地扫视了宫女们一眼。

很快,一名宫女被推到了最前面。

竟然是,水凝的贴身侍女,翠屏。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水凝紧张地思考着,看怎样能救下可能是无辜的翠屏。

翠屏面色惨白地跪到殿中,“对不起,公主,玉嫔娘娘对奴婢的父母有再生之恩,奴婢不得不报……”

皇后上去,“啪”地赏了她一记耳光。她很少亲自动手,这一动手,足见她有多愤怒,多生气。“我呸……你要报恩,就来祸害本宫的凝儿?”

她上去踹了翠屏一脚,不解气,又补上一脚,“你为了那个jian人不嫁到番外,就在凝儿的杯子里下春药,你好大的胆子!”

有这事吗?水凝怎么不知道?可是母后不像在说谎……

“如果不是凝儿不肯回宫,弄个假冒的在这里……哼,你们无辜,她就不无辜?”

是她假冒小七的那段日子?!水凝的背后似爬过一条冰冷的蛇。

“可恨你们还嫌不够,还去告诉皇上!”

水凝只觉得周身冰冷,父皇看见“她”秽乱后宫,一定会迁怒于母后……她们好毒的伎俩!她还同情她们,真是,可笑!

☆、宫闱,讳莫如深【5】

母后那时,是不是也像现在的玉嫔一样,苦苦地哀求父皇?

水凝的心似被剜割了样疼。

她宫中的那些人,不是被借走,是被抓走!

“不是皇上预先得到消息,本宫一个清白的凝儿岂不是要活活毁在你们手里?”

父皇得到消息?父皇早就怀疑他们?还是,本身父皇就不相信宫里的这些人,都安插了眼线?

母后说的水盈的那两件事,是不是也是父皇说的?

她这宫中是不是也有父皇的眼线?或者,母后的眼线?或者,其他宫的眼线?

都有吧,眼前活生生就有一个。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静寂的殿中特别地响亮。

是玉嫔!她气恼地一脚踹翻翠屏,“你如真是报恩,为什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道来,岂不是故意陷本宫于不义?”

翠屏一怔,眼睛不觉瞟向某个方向。

水凝暗松一口气,翠屏瞧的不是母后。

翠屏瞧的是——神武将军?

水凝有些糊涂了,谁才是可信的?或许都不可全信,都不可不信一点。

而,能解开这些谜团的只有一个人,翠屏。

玉嫔和水盈的话,她不相信。母后,她不敢去质疑。

所以,眼下保住翠屏的性命最为紧要。

“母后,翠屏是知道孩儿不在宫里的。”

水凝说得含糊,可是大家都听明白了,翠屏知道那个公主是假的,所以才会下毒手。

皇后笑了,眼睛冷冷的,“那么,她还有功罗。好,看在你这份功劳上,本宫放你出宫,和父母团圆去。”她刻意在“功劳”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语调,怎么听,都是讽刺。

玉嫔呆住了,皇后想干什么?透过翠屏这张嘴宣扬她的恶行?

翠屏却没有因为这意外的惊喜而昏了头,她忽然昂头,□□道:“皇后娘娘是怕在这宫里杀了奴婢,坏了您的名声,所以,假意放奴婢出去,好在宫外处理了奴婢?”

这话太大胆,所有人都被吓住了,包括水凝。

皇后不怒反笑,“看来你在公主的宫中过得挺舒坦的。”她看眼身后的尚宫,“按宫规处理。”

翠屏这才明白大祸临头,“玉嫔娘娘救命啊!”她紧紧地抱住玉嫔。

玉嫔挣了几下没挣脱,气恼地一爪抓向她的面孔,“死到临头,还诬陷本宫。”

翠屏“啊”的一声,捂住眼睛,已经是血流如注。

“玉嫔不守宫规,屡屡犯戒,降为美人,迁到西殿。”

玉嫔瘫坐到地上,她这把年纪,已经不复青春美貌,想再列入嫔位简直是难于登天。

她悲哀地望向女儿,没有了身份、地位,在宫中,她们只能任人宰割。

“至于七公主,好加调养,过些时日送到番外去和亲。”

皇后呵呵嘴,“折腾了大半晚,本宫也累了,摆驾,回宫。”

水凝暗吐一口气,皇后忽然转过头来,“凝儿,你宫中的人得好好清理清理,否则又来下药的,杀人的,母后未必能次次救你。”

“孩儿知道了,多谢母后。”

☆、宫闱,讳莫如深【6】

皇后没有杀水盈,所有人都很意外,但是在宫里明哲保身的道理,大家都懂,所以没有人质疑,更没有人去追问结果。

水盈也很疑惑——皇后就这么瞧不起她,笃定她不能东山再起,来报复?

皇后应该不会幼稚到以为这小小的施恩就可以抿消恩仇,化干戈为玉帛吧?

若这么轻松容易,后宫早一团和气,又怎么会表面姐妹,暗里你争我斗?

只是奇怪,凭娘亲那身功夫,一掌就可以劈掉那个小太监,为什么要在苦苦哀求,还有下跪……娘亲会下跪?除非,那是非常时刻,不能使用武功!

皇上在暗处看着?

皇后也不知道吧,其实如妃宫里的那只老鼠是如妃要她放的,因为如妃怀孕了,她想生下那个孩子,而不是还没有出生,就被人害掉。

为这事,她被她娘一顿好训——宫里人说的话半句都不可信,若是那老鼠咬到皇上,彻查下来,非但她们母女,就是她们的族人都会受到祸害。

水盈记得当时她很不理解,如妃是她娘的族姐,她不怕祸害到自己的父母?

“祸不祸害全在皇上一念之间,她怀有身孕,自然是不会被祸害到。”

那时的娘亲还是美人,玉美人。

“那祸害我,祸害娘亲对她有什么好处?”

皇宫从不缺女人,更不缺对手,唯一缺的是朋友和帮手。

水盈她们母女虽然大事帮不了,可在小处总还能帮衬一二,为什么连她们也祸害?

“当然有。”

娘亲当时答得很肯定,但是却很含糊,到现在水盈都没有明白,为什么如妃娘娘选择的不是保全她们,而是丢弃她们。

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如妃娘娘尚且如此,何况没有任何关系的皇后。

皇后在打什么主意?仅仅是为了不让她的女儿,水凝嫁到番外?

尚宫咳嗽了一声,她的手中端着个药碗。

“那是什么?”

水盈知道自己不该问的,可是恐惧揪得她的心发疼。

一定不是毒药,皇后还需要她嫁到番邦。

那会是什么?哑药?嫁一个哑女过去,岂不是有损本朝的声望?

散功药?极有可能,没有了武功,水盈她就是没爪的老虎,再凶悍也凶不到哪去。

水盈定下心来,“皇后娘娘让你拿来的?”

废话!她暗咬牙,现在就惧怕了,以后去番邦岂不成了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她的嘴虽然消了肿,但是,还疼着呢。

尚宫让到一边,她的身后是神武将军。

水盈大惊失色,那药碗里不是散功药?

神武将军拱拱手,“七公主,得罪了。”他“嗨”地隔空一掌击在水盈的气海穴上。

本来充盈的内力顷刻间化为了乌有。水盈的眼里盈满了泪水,但是她倔强地没有哭出声来。

“拿来,药碗拿来。”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不孕药。

没有武功,又没有孩子,她在番邦只有死路一条。

不,她一定会坚强地活着,活着回来报仇,活着回来撕碎今天欺侮她的人!

☆、伤痛,剜心割肺【1】

推开杂房的门,屋里除了月光,没有烛火。

“小七姐姐。”

荆星南试探性地唤了声。

靠里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动了动。

荆星南往前迈了一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像是抹了层光亮。

小七艳羡地看着这张思念之极的脸,心里又难过又快活——近一个月不见,她的阿南瘦了,越发显得俊朗,尤其是他的气度,似乎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他们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她微叹口气,能在死前见到他一面,她心满意足了。

“嗯,你来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粗嘎沙哑,可是听在荆星南的耳里,却像是听到亲人呼唤一般。

“我来了,我抱你出去吧。”

这里阴森湿冷,实在不适合养伤。“你的伤好点没?”

小七露出欣慰的笑容,别人伤她,她忍着,只要这个人关心就够了。“嗯,好多了。”

她虚弱地抬起手,“来,坐到我身边来。”

“对不起,我早该来的。”荆星南握着她的手,把她拥入怀里。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她快要死了吗?

一滴泪碎在小七的手上。

小七怔了怔,想笑,却眼睛一红,落下泪来。

“傻瓜,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不配合治疗,可惜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如果我死了,不要忘记我好吗?”

小七闭上眼睛,她觉得好累好累,想好好地睡一觉。“不要怨恨公主,她不是故意的。”

“不要……我找到你娘亲了,她一直想念你……当初不是她抛弃你的。”

小七睁开眼睛,她的眼里闪过惊喜的光芒,“娘亲?”

这十八年来,她恨过,怨过,可是心里一直还是盼望能见见双亲一眼,“她没有抛弃我?”

她缓缓地合上眼睛,“太好了。”

她的眼角滑跌下一滴泪。

她的手软塌塌地垂在地上。

“小七姐姐,小七姐姐。”

荆星南抱紧小七,失声痛哭起来。“我为你找到娘亲了,为什么你就不能等等?”

那对鲜活的眼睛已经不会再睁开,那双温暖的手再也不能维护他……

为什么?善良的人要饱受磨难,恶毒的人却高高在上……

荆星南猛地暴睁眼睛,“我要杀了你!”

不是七公主把小七扔到这里,小七就不会死,他要杀了她,为小七姐姐报仇!

月亮把轻纱披在两人的身上,却无法挽回那渐去渐远的芳魂,只能轻叹一声,透过窗,悄然地望着屋里的两个人。

如同,木立在门外的水凝。

他要杀了她,为小七复仇吗?

可是为什么在湖边没有动手……现在后悔了?

不可以,母后不会答应的……她也不想死,母后那样千难万险地生下她……这些都是借口,她其实是希望有一天荆星南明白过来,改变想法……她还在抱着希望,真傻。

水凝悄悄地离开了,皇宫她不想呆,荆星南她不相见,她得赶紧找个地方容纳自己,然后在期待和回忆中度过漫长的一生。

☆、伤痛,剜心割肺【2】

埋葬掉小七,荆星南失魂落魄地朝家的方向走。

在拐角,他撞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竟然是——贾公子!

“又帅气又善良的公子,可以好心借我点盘缠吗?我进京赶考,银子被偷了,如今回家不成,在此寄宿也不成,您好人有好报,借我点银子好吗?”

真是的,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换几句新鲜点的,还是这老调调。

荆星南的心情不好,不想理他,他当没有听见,闪过身走了。

此刻他已经换回男装,又消瘦了不少,贾公子不认得他也是情理中的事。

只是,贾公子却不肯罢手。

在下一转弯路口,他再次奇迹般地“遇”上荆星南。

“呀,公子,我们好有缘啊,居然又碰面了。”

荆星南翻翻白眼,“下一句是不是:早些回家吧,天黑了,不安全。”

贾公子脸现惊容,“啊,你怎么知……”他尴尬地挤出个笑容,“公子真神人也,这也知道了。”他手脚俐落地去摘荆星南腰上的钱袋。

只可惜此一时,彼一时,他的手似被钢钳钳住。

荆星南心里的怒火一喷而出。“走!”

“去哪?”贾公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位公子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未成年的儿女,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荆星南邪邪地一笑,“那正好,我正要带你去个躺着就能赚钱的地方。”

贾公子的脸全白了,一向只有他“卖”人,今儿个竟然被人卖?他吓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饶命啊,公子。”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银两,讨好地双手奉上。

“你不是说你没钱吗?”

“那是,那是小的刚才忘了。”贾公子转了转眼珠,“这位公子,您大人有大量,您看我自己都赎身了……我家真有老娘在等着,我还没娶媳妇照顾她老人家呢。”

“你不是说有未成年的儿女?”

贾公子被口水给噎着了,丫的,你拿了银子就行了,还来揪他的语病做什么?

“那是,那是因为……我付不起彩金,她爹不肯把她嫁给我。”

贾公子抹把冷汗,你丫的倒是让起来啊,这样跪着,不疼啊?

“是吗?”

当然不是的。是的话,他还用得着坑蒙拐骗吗?

这话,贾公子不敢说,所以他低着头,生闷气。

啊?这是?他瞠目结舌地望着手中的银两,一、二……少了三两。

拦路抢劫,还装大方?贾公子气鼓鼓地把银两塞进怀里。

不对呀,拦路抢劫的是他自己……

贾公子的额上滴下豆大的汗。

“你真不认识我了?”

荆星南把借给贾公子的一两银子,还有当初把他卖到月月红的二两银子取了回来。

这是他的,他要回来,天经地义;其他的,不是他的,他不要。

“我们认识?”

贾公子露出很吃惊的样子,假装仔细辨认荆星南的相貌,从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丫的,都是同一条道上的,弄什么玄虚?害他膝盖跪得疼死了。

☆、伤痛,剜心割肺【3】

“既然认识,那好说话。兄弟还有事,先走了。”

贾公子的肚子都快气破了。

丫的,被这小子黑吃黑,还要客客气气地鞠躬行礼,哼,不是他本钱小,生意小,一定找人做了这小子。

“不急,不急,不如我们一起去逛逛月月红吧。”荆星南俏皮地眨下眼睛,贾公子竟然没认出他,很意外,但是也很有趣。

“月月红?”

那不是他常去做生意的地方?这丫的想干嘛?

贾公子跟着眨巴下眼睛。

“你眨了眼睛,你答应了。”荆星南得意地掐住贾公子的手腕,拖着就走。

贾公子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答应的?他不自觉又眨巴了下眼睛——这小子坑他……

卑鄙无耻,仗着自己力气大,欺负人!

“我还有事……”

荆星南只当没听见,一路拖着他,熟门熟路地来到月月红的后门。

“开门,开门。”

门开了,荆星南眼睛一亮,“阿旺,是你啊?”

阿旺瞟了他一眼,绕过他,“快些,你叔叔正在前面闹着呢。”

贾公子一听,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死阿旺平日看不出有什么好,今日倒像是吃了灵泛得乐……他真想抱住他,狠狠地亲上一口。

“真的?那我去劝劝。”他低低地窥了荆星南一眼,立刻飞跑过走廊,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房舍之间。

荆星南想阻拦,可是想想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他又没有真打算卖掉他,不过是想给他点教训而已。

“小七还好吗?”

阿旺低低的声音听在荆星南的耳里像闷雷——阿旺认出他了?他怎么认出他的?

“小七姐姐不在了,永远不在了。”荆星南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阿旺“哦”了声,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变化,“绿阁从她走了后,一直空着。”

他在这行生死离别见多了,所以除了淡淡的惋惜,没有其他的感觉。

可是对荆星南来说,却像被敲了一记闷棍——原以为会有人和他一样悲伤,雁过尚且留声,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他太感性,还是这世道太冷漠?

“我可以去绿阁看看吗?”

阿旺点点头,反正那里没有人,也不会有人去。

绿阁还是那样阴暗潮湿,还是那样几块木板,只是如今越发地空荡了。

荆星南仅仅站了一小会,就不愿意呆了,没有了小七,这里显得特别的寒冷。

他从后门出去的时候,没有看见阿旺。

他也不需要看见阿旺,他和他原本就是不相干的人。

月月红的门口灯火辉煌,小七的离开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少了一个人,就像小七当初被丢在门口,也不过多了一个人而已……

丢在门口?

荆星南的额头冒汗,背上冒汗,上官小菱还在等着见她的女儿呢,他怎么给忘得干干净净?

怎么办?怎么办?

有了,去找水凝,让她再假扮小七一次,怎么也得要回小七的玉镯子——那是小七留给他的唯一的纪念品,非得要回来。

☆、伤痛,剜心割肺【4】

没有水凝相伴,荆星南别说皇宫,就是最外一层的皇墙也甭想靠近。

他跳脚,踹墙,硬闯都不行。

那只有——

他抬头,打量了下墙的高度,朝手心“呸呸”两口,就待……

“你要轰墙?不可以,那是死罪!”

黄衫飘飘,可不是水凝?

荆星南心里后悔,早用不早见到她了?

“没有,我想试下使劲一跳,能不能跳进去。”荆星南很老实地回答。

水凝被吓到了,不无埋怨地瞪了荆星南一眼,“你要练轻功,可以去郊外,在树上练。跑到皇宫,万一被误认为是刺客,你这小命不玩完了?”

哼,以为她对他那个,整个皇宫都对他那个?皇宫是她父皇的,又不是她的。

“不是啊,我想去找你。”

意外的回答,意外的惊喜,也带来了不确定的怀疑。

他找她一定是有事。

虽然这样想,水凝心里还是忍不住希翼他是……

“是吗?”

“嗯,我们上次答应上官小菱带小七姐姐去见她,可是……所以我想请你扮成小七姐姐,去见见上官小菱。”

就知道他绝对不会是因为……那个她,来找她。水凝一肚子的惊喜全化成了惆怅,“要是我不答应呢?”

荆星南傻眼了,他只想着来找,没想过被拒绝,“小凝……”

水凝想骂自己混蛋,他唤她的名字,她的心就软了,哎,无情不似多情苦。

“你不答应,我就一个人去。我是男子汉,说到做到。”

呸,男子汉?不可以说点软话,说点好听的?水凝气得半死,但是心知他是呆子,说什么都会当真。

她叹口气,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小凝你真好!”荆星南快活地抓住她的手,“你和小七姐姐都是好人。”

呸呸,煞风景!

“我会带上无花果的。”

水凝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刮子,他给一句算不上甜言蜜语的软话,她就巴巴地凑上去……

荆星南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凝,谢谢你。以后你有什么事,下刀山,上油锅,绝不含糊。”

她听岔了?下刀山?人家是为爱上刀山,他可好,滴溜溜地从刀山上“下”来了。

水凝晃晃头,“你现在是跟我一起进皇宫,还是回家?”

“跟你进皇宫。”

回家,那还能出来吗?老爹不揪着他的耳朵,罚他跪个三天三夜才怪。

要回家,也得把上官小菱的事情了结了再回去。

荆星南是这样打算的。

水凝不说话了,因为不放心跟了他大半夜,她自然知道他不想回家,否则又怎么会去月月红凭吊小七?

水凝的宫前,两只灯笼在晃啊晃,已经没有之前的灯火通明,温暖可意。

“来人,把那灯笼给我取了。”

立刻有太监搬来竹梯,取下灯笼,顿时宫门口一片漆黑。

荆星南很好奇,“为什么要取下灯笼。”

水凝没有理他,径直越过厚重的宫门,走进宫里面。

小七刚过世,宫里不准挂白灯笼,但至少可以为她暗一夜,以慰她在天之灵。

☆、伤痛,剜心割肺【5】

天刚亮,荆星南已经等候在前厅。

水凝只能一叹,他如果能以一半的心对待自己该多好!

她吩咐牵来两匹马,每匹马上均带上一圈长绳。

她可不要再重蹈覆辙,住在黑洞里。

骑着马,两人很快来到那个地洞的入口处。

里面,似乎有什么声音。

水凝侧耳倾听了下,脸色大变,那是刀剑相击声,谁,捷足先登了?

她解下马背的绳子,扔给荆星南。“你把绳子系在那棵大树上,我先下去看看。”

“不要。”荆星南一把抓住她,“要去,两人一起去。”

水凝心里一暖,点点头。

两人忙去系好绳子,这才抓着绳子滑到洞里。

水凝身子轻,先着地。她一摸怀里,才想起夜明珠已经给了荆星南,“阿南,快拿出珠子照一照。”

荆星南边答应着,边摸出夜明珠。

“师姑——”

早一步到洞里的人,竟然是冷婉怜!

原来地窖的温度虽然比较低,但云啸天的尸体到底是蜡做的,在冷婉怜又亲又摸下,渐渐有些融化,变形,冷婉怜去找沈瀑,才知道他离谷了。

冷婉怜于是追了出来。

到这附近,想起上官小菱被关在里面,新仇旧恨不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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