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是包袱款款追着挚友而来,但是冬舒恋毕竟年纪还太小,于是她跟月映两个人以贴身雏儿的身分,跟随在阁主艳娘左右,直到她们十五及笄,足以挂牌接客,中间足足有三年的时间。
早一步入阁的月映,因为一开始就被阁主选中、进而特别培养的缘故,因此是自己独居一间小房的。等到冬舒恋来了,阁主更是直接下令让她们住同一间房、睡同一张床,连妆?都共用了。
喜欢腻着月映的冬舒恋自然是欢天喜地;但月映心里总是记挂着冬舒恋入三千阁来找她相会的理由——为了嫁予小王爷为正妃。
无论如何,她一心想要保住冬舒恋的清白。
入阁后一个月,冬舒恋同样被阁主拣选为可栽培的女孩儿,因此从秋季的末尾开始,她们俩不只雏儿的伺候工作要做,也要学习许多日后成为十二金钗所应具备的应对进退、理事能力,生活变得非常忙碌。
然而成为阁主的贴身雏儿之后,自然会见到阁主许多私密之事,月映早熟,心里隐约明白阁主的身分来历不单纯,但是天真娇贵的冬舒恋却浑然未觉,好几次直闯阁主内房之中,吓出了月映一身冷汗。
为了保住冬舒恋的一条小命,她和冬舒恋说好,以后她负责内房的阁主起居伺候,冬舒恋就负责对外传递阁主的讯息命令,这样分配之后,冬舒恋闯祸的机率就大幅地降低了。
但也许这小姑娘就是天生这么神鬼不畏的性子,在与诸多来客应对进退、甚至其他姊妹的恩客言谈之间,她坚持口径一致,露出一脸娇羞可人的模样,用满嗓子的柔软呢说着:“人家是为了让端烈王爷喜欢,方入得这三千阁的。”
一个漂亮可人的小姑娘娇娇羞羞地说着心里话,或许已经很足够让人另眼相看;但若衬上这小姑娘背后权大势大的身家背景,这么一句告白就不能够只是听过就算了。
一传十、十传百,在这三千阁之中,伺候着阁主艳娘的贴身雏儿,正是冬府的幼女,这么一个身世清白尊贵的千金小姐,为了那个声名风流、治军残忍的端烈王爷而入青楼学艺!
这么一句传言刮得比直达天际的龙卷风还盛还高还远,有没有惊动皇帝陛下来确认真伪,民间倒是不知道实情的,但是满城的流言度过了一个冬季,在隔年的初春,还有些薄寒的温度里,一个身姿伟岸的青年出现在清晨的三千阁前,那两扇沉重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开启。
守门的大汉低着头,闭紧嘴巴不吭声,而一身春装、披着件短裘的阁主艳娘站在门内,淡漠的一眼瞥向那在小雨之中持伞而来的青年。
“……那还只是个孩子。”阁主淡声言道,身子不侧不退,站得直挺,就伫在门内。
青年倒是笑了,“……一小孩子这么无法无天,显见很欠管教。”
“纵是如此,也毋需劳动王爷。”阁主手势平稳地抚过袖口的微折,言道:“三千阁内自会管束,王爷就当是孩子不懂事,言论天真,听过便罢。”
“为了本王而入青楼,这样发言狂妄的孩子日后能成为什么样的名妓,本王很感兴趣。见上一面,应也无碍。”
“那孩子还没有调教过。”阁主的声音平平淡淡,没什么起伏。“恐怕会冲撞了王爷,三千阁可担不起王爷滔天怒火。”
“本王不会罚她的。”青年沉?的眸光定在阁主白皙的锁骨,那肌肤凝透,盈荡着一色的妖娆。“……看在你的面子上,在那孩子正式挂牌之前,本王不会动她。”
沉默了一瞬,他忽然道:“你应该信我……我从来没有辜负过对你的承诺。”
阁主偏过头去,低垂下来的脸庞看不清表情,而后才拂袖而去。“那孩子将要成为十二金钗的。莫毁了她。”
阁门悄无声自地关闭起来。
持伞站在外头的青年,始终没有踏进三千阁。那小雨下了整天,绵绵密密的,像是精心织就的雪纺缎子,将天地笼罩得一片迷蒙。
从隔天起,那青年便开始出入三千阁。
若要入了三千阁的冬舒恋去回想当时在大街上初见小王爷招摇过市,或是那天隔着重重人影,出现在晚宴上的小王爷长什么样子,她其实是没有印象的。
只是那样嚣狂而肆意的姿态,着实让她感到大开眼界似的惊奇。
在大街上隔得太远,她对他的脸没有概念,这可以理解;那么,在冬府里同坐一桌,互相瞪眼的时候,总看得清楚、记得深刻了吧?
其实也是没有的。
因为脸上被妆画得那么浓艳,眼睫处胭彩层层堆叠,不习惯化妆的冬舒恋根本只感觉视野里有一大半是阴云密布似的低暗,然后接近地面处才微微透出一点光来。
在这种状况下,原本就心不在焉的她只记得要赶紧推掉这门婚事、哄走那个自动送上门来、难搞定又不易亲近的王爷,然后她才能快快从后门溜出府去,让月映欣赏一下她难得的正式穿戴。
两次见面都印象浅薄,再加上冬舒恋根本被家里人疼宠得天不怕地不怕,一个陌生的王爷哪里能被她看在眼里,心里对于成为皇族的一分子没有任何兴趣的冬舒恋,就算面前是当今皇帝亲临,她恐怕还是装得乖巧可人的模样将对方哄骗过去就好了。
也因此,对于制造流言、增添流言的趣味性这件事,冬舒恋做来顺手至极,没有一点犹豫或忌。
她甚至玩耍得极为开心,还会在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大伙儿关上阁门休息之后,抱着枕头钻到月映的被子里去,两个女孩子窝在床上,由她欢天喜地地跟负责内务的月映说睡前故事。
月映被她闹得好气又好笑,总是闹腾到近天明才睡去。
已经被冬舒恋遗忘得毫无现实感的端烈王爷,由于从来没见他出现在三千阁,因此冬舒恋十分有恃无恐,简直把这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当成天桥下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角色一样随意地揉捏编造,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这虚构的男人会从流言中走出来,站到她面前来向她讨债。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入春后的某一天,还在众人刚要起身梳洗的准备时间里,一身冷丽的阁主带了个青年来到偏房门前,敲响了门板。在发上缠着当季花卉的冬舒恋离门口比较近,又没什么防心,当下便蹦蹦跳跳地去应门,那张脂粉未施的脸庞粉嫩嫩的,还沾着一点花汁,她拉开了门板,第一眼就看见阁主,立时笑得灿烂地揉进她怀里去撒娇,还把绑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递到她面前去讨救兵。
阁主似笑非笑地瞧着怀里的小姑娘,然后捻着她绑成一束的长发,转而塞到身后的青年手上。
这么一动作,冬舒恋才看见了站在阁主身后一步远的青年。
第一眼,冬舒恋就感到浑身汗毛直竖,心跳得飞快,两颊浮上红晕。
她目光怔怔的,一瞬也无法从那青年脸上移开。
那并不是恋情的预兆,更近似一种本能上的警戒感。
“你是阁里新进的护卫吗?不可以乱动阁里的姑娘哦!”张牙舞爪似地,一身雪白里衣裹着就来应门的冬舒恋,像是一只竖起浑身皮毛来威吓对方的小猫一样,露着尖牙先下手为强地警告。
被威胁的青年从嘴角勾起一个笑来。“你就是冬姑娘?”
乍听之下没什么问题的称呼,但个头小小的冬舒恋硬是听出了其中刻意咬字不清的隐约字词——“冬瓜姑娘”。
她生起气来。“我可是要成为十二金钗的姑娘!不许你胡喊!”
“瞧着这样既没姿色、又没有身材、连回话都不晓得怎么回……你真以为十二金钗这么好当?”青年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专挑她的痛处讲。
“我还有三年才及笄!一定会成为人人争求的好女人,到时你就不要来跪我!”门内的小姑娘个头小小,气势却极为高昂,一点也不认输。
青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像是没有预料到会听见这样骄傲的回话,眉头不禁一挑。
领人来的阁主倒在此时开口了。“恋恋。”
“唔?”正威吓着对方的冬舒恋呆了一下,马上转头去看阁主。
这一转,倒把自己的长发从对方手里扯了大半出,但还有一截发尾被那青年猛然收住,硬是不让她的长发滑出他的掌握,微感吃痛的冬舒恋恨恨地斜瞪了对方一眼。
阁主不理会他们之间烟硝四起的对战。“恋恋,这位公子是你的客了。”
“啊?!”冬舒恋傻住了,一张嘴儿张得大大的,那珠润的唇瞧起来分外地好啃。
阁主倒是神定气闲。“朱公子说他对你一见钟情……”她瞥一眼那青年笑得狐狸般的优雅模样,脸上没有一点动摇。“在你正式挂牌接客前,有他护在一旁,要成为十二金钗也非是难事。”
冬舒恋睨了那公子全身上下——就一眼。
“衣料子是不错……身上饰件也都是高价珍品,绑发的带子上还镶个翡翠……”她撇了撇唇,“身家是不错的。”
青年似笑非笑地一眯眼,“如何?”
“我身价很高的。”那少女骄傲地昂头,“想要我的初夜,要准备金山银山来!”
“你不是想成为王妃吗?”青年挑眉,“你要在三千阁卖掉你的初夜?”
“小王爷说过他不在乎娶作正妻的女子是否清白。”冬舒恋咬字格外地清晰,没有一点退缩。“我要成为十二金钗,让小王爷亲自上门求亲,向我誓言他绝不变心!”
青年差点哑然失笑了。如此天真无畏的语句,从这么年幼的小姑娘口中说出来,却因为她的气势昂然,字句铿然,那种非常笃定的骄傲,让这段宣言没有分毫的虚软。
真不可思议的姑娘!
“你真的认为小王爷会喜欢你?”
“当然!”冬舒恋毫不犹豫地说:“我会成为很棒的好女人,让他死心塌地爱上,片刻也舍不得放开我。”
青年凝视着她,仔细而慎重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的眉眼手足都牢牢记着,见证她此刻无畏而天真的骄傲之色。
“我会期待。”他这么说。
冬舒恋瞪他一眼,“你期待什么?我的初夜才不要卖给你!”
“那如果我买到了呢?”
青年逗弄似地问着她,气得冬舒恋想要扑上去抓花他的脸。但顾忌着阁主还在一边呢,她勉强按捺下来了,娇气地一甩头。
“我就让你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她恨恨地说。
但这么一甩,她却忘了自己一截长发还握在他手里,这一下又吃痛了,她疼得眼角浮了泪珠出来,满面的无辜委屈。
才要向阁主告状呢,就见那朱公子忽然靠了过来。
冬舒恋眼角余光扫了过去,意识到长发还握在对方手里,这下又气又恨地伸出手去要抢回自己的发尾,于是这么一施力,也连带地将朱公子扯近过来。
阴影从上方压落,冬舒恋茫然地抬起头来一-她微张的小嘴被覆住了,带着一丝冰冷的气息,那覆上来的唇有着一种坚硬与柔软并存的不可思议。
冬舒恋愣愣的,任由朱公子品尝着她,细细地舔过她的口腔,那带着一点漱口盐水的咸味的吻,充满着少女的芳香与幼龄的青涩,真是意外的美味。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感到一阵天昏地眩似的冲击……
冬舒恋晕过去了……
月映满脸的苦恼。
“恋恋,你这样凶着脸,会把客人吓跑哦!”她小声哄着。
气恨的冬舒恋兀自张牙舞爪,手下用力撕着阁主交代要处理掉的文件,她的那股狠劲,简直像是要把那叠纸都当成那可恨的朱公子脑袋一样揉碎。
“映你不知道啦……”冬舒恋哇地一声哭出来,半点也不肯忍耐。“他就这样亲下来耶!人家的嘴巴耶!他怎么可以这样亲嘛……”
映微微掩面。“阁主没有阻止?”
冬舒恋抽抽噎噎。“阁主呆掉了……”
月映不禁沉默,冬舒恋抓着她袖子,委委屈屈地向她撒娇。
“映,映,人家要吃你做的玫瑰糕来清嘴巴……”
月映好气又好笑,“不是昨天才做给你吃过了?”
“被抢走了……”冬舒恋嘟起嘴来,“人家明明都用帕子盖实了,香味还是露了出来,结果就被其他姑娘一人一个讨走了……人家好不容易才留了一小下来而已耶!”
“那不是还吃了一个吗?”月映捏捏冬舒恋小巧的鼻尖。
“不够嘛……”冬舒恋耍赖起来,“我要吃玫瑰糕玫瑰糕玫瑰糕……”
月映投降,“我知道了。我再做吧!”
“映对人家最好了!”冬舒恋欢呼着扑倒了她。
两个小小的姑娘吵吵闹闹地玩在了一起,像两只小猫儿一样嬉闹着,瞧上去天真而美好,无比地可人。
一抹青碧的光芒在冬舒恋的发间荡漾——
那是朱公子亲手绑上去的发带子,上头镶着一颗凝透的翡翠。
也不知道那人是用什么法子缠发带的,居然扯脱不开。
吃饱喝足的冬舒恋哭哭啼啼地捧着头发去找阁主,阁主失笑地伸手帮她解开发带,才不过三两下的工夫而已,居然就脱开了。冬舒恋满是崇拜地望着阁主,阁主面不改色地把那只带子交到冬舒恋手里。
“以后,发上都要缠着这条带子。”
“为什么?!”舒恋不服气了。
“因为是朱公子赏你的呀!”阁主平平淡淡地回话。
“他明明只是想欺负我……”冬舒恋委委屈屈地告状。
阁主抿起笑来,“朱公子是你第一个恩客,他赏的东西要时时别在身上,这样才能保佑你日后大红大紫呀!”
“是这样吗?”冬舒恋满脸茫然。
“是这样的。”阁主若无其事地点头,哄得冬舒恋乖乖收下发带。
从此以后,冬舒恋的长发上总缠着那么一只镶着青碧翡翠的锦织发带,即使将来成为十二金钗、甚至后来嫁作人妇,都不曾离身。
但是现在的她,还不了解这只发带代表了什么样的宣告;她只是觉得讨厌而已。
因为,那朱公子真的如他所言,成为了她的客,而且日日都来……
让她恼极了!
月映一把掀开冬舒恋作鸵鸟状的被子。“恋恋,朱公子来了。”
“不见!”
“还只是雏儿呢,说什么‘不见’?”月映分毫不理会她的逃避,把她从被子里抓出来,抚平她衣上凌乱,又帮她重新梳了发,接着把她推出门去。“要好好待客!”
月映温柔的交代,并没有完全抚平冬舒恋的排斥,她见着了那倚在栏上的朱公子,心里只想把这可恼可恨的朱公子从楼上一把推下去而已!
“你这么讨厌我啊?”那朱公子像是欣赏着她眼里的火光,满怀愉悦地这么对她说。
“讨厌极了。”冬舒恋恨恨地道。
“为什么?”朱公子一脸漫不经心的,像是知道或者不知道都无所谓,他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冬舒恋瞪着他,脸上很认真。“因为你擅自亲我,太无礼了!”
“你进到青楼妓坊来,不就是为了让人这么对待吗?”朱公子的声音很温柔,说出来的字句却非常轻蔑训。
“当然不是!”冬舒恋昂然,那发上一点青碧光芒仿佛也随之明亮。“我想得很清楚才进来的,是为了重要的朋友才来的。而且成为十二金钗,我就有资格选择客人。”
“但你现在还不是啊!”
“三千阁里的姑娘,有拒绝的权利!”
“你甚至还不是待客的姐儿。”他轻笑。
“那你就更不该碰我。”冬舒恋狡猾一笑,睨视他微愣的表情。“人家还只是雏儿,没有在接客的。你擅自碰触的话,我可以拜托阁主将你从此拒于三千阁外!”
“说得也是。”朱公子忽然一笑。
冬舒恋乘胜追击。“我也不需要待客,所以也不用招呼你。你请自便吧!猪、头、公、子!”
她转身要跑,却没有想到腰间一股大力将她拦腰抱起,一时间天翻地覆地转过来。
“哎呀——”她惨呼。
那娇小的身子被朱公子抱着,像提起一朵花似地轻松简单。
“你做什么?”她大怒。
“带你出阁去玩啊!”朱公子哼哼笑道。
“我是雏儿,不待客的!”她用力强调。
“但我已经买下你到及笄前的三年日子,付了好大一笔钱。”朱公子说出不可思议的话来。
冬舒恋愣着了。“阁主把我卖了!?”
“放心,你这么平扁身材,又没姿色,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听起来像是在安抚,但其实字字句句都冬舒恋抓狂。
她恨恨地扯着他头发,他吃痛,伸手毫不客气地打了她小屁股一下。
冬舒恋更恼火了,当下奋力挣扎起来。
朱公子正抓着她在下楼梯,肩上这么一个小姑娘拚命挣动也是很危险的,朱公子于是语气低沉地恐吓她。“再动,就把你丢下去哦!”
冬舒恋原本还不信他,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子很不平衡,小心地打量一下所处环境,才发现原来已经在下楼梯了——鸣鸣鸣……她不要被摔下去……
迅速衡量了一下局势,她决定乖巧听话一点,当下便认分地趴在朱公子肩头,动也不敢动上一下。
朱公子哼哼笑道:“小猫终于要听话了吗?”
“我咬你哦!”她张开嘴巴露出小虎牙威吓他。
朱公子失笑。
那挣扎打闹的模样,无比地欢乐……阁主站在高处,望着楼梯上的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互不相让地斗嘴,脸上淡淡地笑着,低垂的眼睛却瞧不出什么表情来。月映则候在一旁,暗自观察着阁主的反应。
“映。”
“是。阁主。”
“你说,恋恋会不会喜欢上那位公子?”
“恋恋孩子心性,要识得情爱,还需要漫长时光。”
“那么,那公子会不会喜欢恋恋呢?”
映沉默了一瞬。“会的……恋恋那性子,谁都要喜欢的。”
“会爱着恋恋吗?”
“会的。”月映柔声说道:“恋恋很明亮。”
“明亮吗?”阁主轻笑,“心性明亮的孩子,总能照亮黑暗的。你是这个意思吧?映。”
“阁主也宠着恋恋呀!”月映微笑。
“是呢!恋恋这孩子……”阁主淡淡回瞧她,“映,你入三千阁前所许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月映微微一愣,半晌才俯首垂下眼来。“是。阁主。”
而那楼梯上,斗嘴胡闹之声不断。
自称姓朱的青年,扛着肩上的少女,登上阁外等候的马车,帘子一放,便什么也瞧不见了。
车夫一甩鞭,马车便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