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辉跟钱小爱离开的第二天，李窈窕接到了他的电话。
余辉本想约李窈窕出去吃饭，但却被她拒绝了。她没忘记自己是个艾滋病患者。她不想去祸害大部分的好人。在今天晚上，她将为了五十万人民币，用肮脏的身体去谋杀一个男人。如果这个男人能经得住诱\惑，或许还有上天堂的机会。不然，就只能像那些只为贪图一时之快的男人一样，被她推进地狱的深渊。她在心中暗自嘲笑，这个世界上能经得住诱\惑得人不多。不论男人，还是女人。由此可见，能够上天堂的俗人少得可怜。
结果，余辉还是找上了门。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他问。
“哈！”她讪笑地瞥了他一眼，怪他忘记曾在两天前刚见过面。然后，她即以一种要死不活的语气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他尴尬的笑了笑。
其实，他们都知道活得好与不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那是属于魔鬼与上帝之间的斗争。很多时候，李窈窕竟会盼望第三次世界大战来得早一些。到那时，不是魔鬼攻占了天堂，就是上帝占领了地狱。后果是，世界将成为一体。而像她这样生活在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凡人，也就不用如此苦苦挣扎，过着要死不活的日子。
“和一个艾滋病人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你不怕死吗？”她看着他的眼睛，以为他会退缩。
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澈如故。她知道，他对这个世界还抱有希望，还在天堂与地狱之间苟延残喘。
“别去做那件事！”他用一种急迫地眼神看着她，“钱小爱是一个疯子！”
“钱小爱？”她几乎快要忘了，“噢！那件事呀！”她把自己的身体往堆满衣物的肮脏沙发深处，挪了挪，然后拿过先前放在茶几上地一支半截香烟，狠狠地抽了一口，“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疯子吗？”
余辉叹了口气，站在李窈窕的眼前，讲述了钱小爱与她的三个男人之间地故事。
李窈窕安静地听完了整个故事，一言不发地默默地抽着口中的香烟。
如果说前两个男人对她来说是陌生人的话，那么‘c君’无疑就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果然，他有自己的苦衷，岁月带给他们的除了成长，还有许许多多现实的无奈，以及成人世界中的疯狂。幸运地是，此时此刻，他还有拯救她的冲动。而她也多么渴望投入他的怀抱，寻求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丝温暖。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让他对自己的一时冲动毁了他的一生。她是一个艾滋病晚期的病人，活着的日子屈指可数，她不是那个能陪他走到最后的人。即便她没有得艾滋病，她也不能和他在一起。她拥有如此混乱的人生，如此令人唾弃的家庭，这样的她只会带给他越来越多的屈辱和不堪。
她不忍心陷他于这样的境地。因为在她的灵魂深处，她依然深爱着他。
“别人的感情故事，我不感兴趣！”在安静地听完余辉讲述后，李窈窕冷酷地说道，顺手将已经燃尽的烟蒂抛进了烟灰缸里，然后又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一脸不耐烦地从烈焰红唇中吐出了一口烟圈，“你的A,B,C让我听得头晕眼花。倒不如说你自己就是C君来得简单！”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余辉看着她一脸无所谓地样子，忍不住大吼道，“她想利用你谋杀她的第一个男人！那时她将会拥有一大笔遗产！”
闻言，李窈窕将一口烟雾喷在了余辉的脸上，以一种黑色幽默地眼神看着他，“那又如何？！反正那笔狗屁遗产也不会看上我！最后被谁得到又有什么关系呢！”这种老套的剧情看得多了，也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地。对她来说，五十万的报酬更加有意义一些。
余辉厌恶地挥开了李窈窕喷在他脸上的烟雾，惊讶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十五岁？”她偏头想了想，“或者更早！”
“醒醒吧！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得！”余辉吼道，他一把把她从堆满衣物地肮脏沙发上拎了起来，用力的摇晃着她的身体，试图摇醒她重新做人的良知。
她被他摇得头晕目眩，胡言乱语地道：“我怎么看见有好多星星在眼前？！转呀，转呀，转”
“别转了！”余辉咆哮着，“你知不知道你在拿你的生命开玩笑？！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开玩笑？哈哈！”李窈窕挣开了余辉的束缚，一屁股跌坐回肮脏地沙发上，继续抽着她手中的香烟，“如果我早点听到你的话，也许还有的救！不过现在，太晚了。”说完这句话，她落寞地闭上了眼睛。
“跟我走！我一定要带你上医院！”余辉使劲拉着李窈窕的臂膀，试图把她从肮脏的沙发上拉起来。就像试图把她从地狱里拯救出来那样。
曾经，也有一个人试图拯救过她。她的母亲。可惜，没有成功。在她即将跨出地狱的瞬间，母亲忽然松开了她的手。于是，她又重新跌回那片黑暗里。过去她没有成功，今天她更逃不出来自地狱地诅咒。
“你以为你是谁？！”李窈窕一把甩开了余辉的拉扯，指着他的鼻子大声道：“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其实你也和我一样！充其量不过只是一个C君！”看着他被她震慑住了的表情，她缓下了语气，道：“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拿什么为我付医药费？别忘了！你还有个妹妹需要照顾。今天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知足了。还是让我自生自灭吧！”
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失望和心痛得影子，一如她曾经看见母亲和表舅在一起的神情。
看着他为她难过的样子，更加坚定了她要做那件事的决心。
她从一对杂物中翻出了一个黑丝绒质地的长方形盒子，“送给你！”
余辉诧异的抬起头，有些颤抖的接了过去。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原来是一只钢笔。笔头上包有金边地那种。
“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小学二年纪的时候，我弄丢过你的一只铅笔。今天，我双倍的还给你！”
他绝对猜不到，那张五十万的支票就藏在盒子的夹层里。李窈窕如是想。那才是她真正要送给他的礼物。五十万，她还清了欠他的一个承诺。一个关于一辈子的承诺。也许她会下地狱，或者腐烂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可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残留着对这个世界最后地一丝希望。人生在世不能没有希望。她把自己最后的希望留给了他，希望上帝能看在这点希望的份上，不要因为他走过的弯路，就狠心地关闭他通往天堂的那扇大门。
“就算生日礼物吧！我以后没机会再送东西给你了。也没机会再跟你坐同桌了。有了它，别再去‘夜店’里工作了，那里不适何你！”她将熄灭了的烟蒂丢进了已经爆满的烟灰缸里。那个动作，就像在丢弃我自己。
余辉苦笑了下，“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因为我爱我的妹妹。所以我得努力，让她的生活像她的名字一样，充满阳光！”
李窈窕知道余辉并没有真正领悟她的意思。可那并不重要。就让她的那张支票成为他绝望时地一线希望吧。
余辉刚要开口，她用手轻轻的挡在了他的唇前。
“我知道你想拯救我。我答应你！下辈子一定听你的。这辈子，就请你在我死后代我经常去看看我妈妈。”
这一刻，他哭了。她也哭了。那是一种比生离死别更加绝望地哭泣。没有声音，没有泪水，只有刻骨铭心的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