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窈窕出生在父母健全的家庭之中,堪称旁人眼中的完美。
如梦,李窈窕的母亲,美丽大方,且兼具着温柔善良的气质,一直是李窈窕所见过最美的女人,也是她心目中最好的母亲。父亲,成熟稳重,兢兢业业,一度是她心中的偶像,也是对未来伴侣的理想标准。
记忆中,母亲一直是一个家庭主妇,尽职得张罗着她和父亲的起居饮食,为她们父女俩端上每一口热腾腾的饭菜,洗干净每一件从里到外的行头。在李窈窕的印象中,母亲对父亲的爱,包含进每一个嘘寒问暖得眼神里,表现在每一个贴心得举手投足间。至于对她的爱,更是无微不至。
李窈窕经常被母亲感动,可能在夏夜里母亲为她失眠时驱赶蚊子的时候,也可能在她发现母亲为她上学时准备的爱心便当惊喜得变成生日小礼物地时候,最多得可能是在她受委屈时她用温暖的怀抱抚慰自己得时候。总之,李窈窕爱她的母亲,一如她爱自己那样。
李局长,李窈窕的父亲,一个国家干部。她至今没搞清楚他是什么局得局长,只知道他是吃皇粮地国家干部。不论是他的部下还是他的朋友都称他为李局长,其中不乏那些奉承巴结之徒。不过日子久了,就连她和母亲也习惯地在人前人后喊他一声“李局长”。
父亲是她心中的偶像,但却并不足以弥补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感。母亲给自己的解释是父亲工作繁忙,没有更多的关心她,希望她能谅解。说实话,李窈窕那个时候的脑海里还没有“谅解”这个词的感念。她尊敬她的父亲,甚至带有点崇拜的色彩。但是每当别人喊她“李窈窕”的时候,她就没来由得生出强烈的排斥感。
她喜欢“窈窕”这个名字,但当在前面冠上一个“李”姓,总会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距离感可以表现在很多方面,名字上的别扭是她一直耿耿于怀得。
李窈窕经常被人拿名字开玩笑,“窈窕淑女”。
是不是淑女她不知道,但肯定是美女的胚子,证据就是大街上99%地回头率。白白净净的肌肤,大而明亮的双眼,神采飞扬的马尾辫,分开看的时候并不稀奇,但当它们叠加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成为了人见人爱地美少女。
其实,她不希罕做什么美少女,只希望成为父母眼中地骄傲。
优异得各科成绩,琴棋书画地才艺为她赢得了各种荣誉和老师们一致地好口碑。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得到了父母更多的关爱与呵护。
没有人不喜欢被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父母因为她而骄傲,她因为他们而幸福。
李窈窕是一个重视家人的人,但是有一个人的名字却让她如骾在喉。
表舅,姚世杰。
她从没见过他,但经常会收到他寄来的贺卡。在她生日的时候,母亲每次在收到表舅的信之后,都会在书房里和父亲商量很久才出来。小的时候,她不喜欢表舅是因为那意味着母亲有好一会儿不能陪自己了。长大了之后,她学会了看电视,每次表舅来信的后几天就会出现在电视新闻里,基本上都是以大型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出席,她这才知道表舅事先走了父亲这道后门。她打从心底瞧不起这种不入流的角色。
母亲喜欢喝红酒,历久弥香。父亲喜欢喝白酒,一醉解千愁。每一对夫妻都有磕绊地时候,就像红酒和白酒无论颜色还是口感总会有属于自己的味道。可在怎么千变万化,也都只是酒而已,共同的地方就是都含有酒精,都可以麻痹人的神经。很多时候,父亲和母亲间的不和谐不会超过一整天。
所以总的来说,李窈窕的童年一直很快乐。这种快乐一直持续到她十四岁的那一年。
十四岁的那一年,她们家里发生了很多变化。例如,她以优异的成绩被保送进重点高中。父亲也从原先一个区的局长提升为整个市的局长。家里的房子也越换越大,装潢越来越气派。按理说,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也应该越来越幸福才对。
可是表舅和母亲越来越频繁的联系,就像给平静的湖水投入了一粒小石子。虽不足以构成致命性的风波,却也烦人的可以。
以前他是求李窈窕的父亲帮忙比较多,如今却不断得约会她的母亲。
可能因为李窈窕是女孩儿得缘故,所以第六感的神经特别敏锐,很容易就能从母亲积极地梳妆打扮和临出门前得心慌意乱,读出危险的信息。其实她那个时候并不真正懂男女关系,尤其是成人世界中的复杂关系。如果没有影视媒体的“熏陶”和网络世界的“便捷”,“男女关系”这四个字在她的脑海里会保持一段长时间的模糊状态。
她以为父亲也注意到了母亲的异样,可惜没有。他比以前更加地忙碌。有的时候他甚至忙到没时间回家睡觉。她想过问父亲,人如果不睡觉会怎样,可根本难得见到他。
李窈窕是同学口中地好学生,是父母心中的骄傲,是老师眼里的栋梁。她深知自己的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期望和骄傲,所以她对自己特别严厉。即便在发现母亲的异样之后,她都没敢在这件事上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她得分秒必争,得全力以赴,得考进全国顶尖的大学,得担当的起“完美”这两个字的重任。
她以为明天会更好。其实明天不过是昨天的又一个延续。母亲和表舅的联系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她也想过直接问母亲她和表舅是什么关系,但又马上意识到我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问题。表姐弟之间能有什么非正常的关系?她暗叹自己地疑神疑鬼。
怀疑就像野草一样,一旦在人的心中生根发芽,就很难被根除了。母亲并不知道女儿在上课的时候更多的是在想她此时在做什么,也从不曾察觉她每次出门前我留在她背后的眼神。多少次李窈窕在父母的房门外徘徊犹豫,多少次话到嘴边却又被咽下。
终于,有一天她鼓足勇气的对母亲道:“妈!我有话想跟你说。”
母亲微笑,“好呀!想说什么?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李窈窕不敢看母亲的脸,因为那上面有一双温柔的双眼正注视着自己。她低着头道,“我不喜欢表舅!”终于,李窈窕说出了自己心中的话,但不是全部。她以为母亲会懂我的意思,但,她错了。
母亲因为她突如其来的话,呆愣了好半响。
良久,母亲把她搂进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相信我!你应该要喜欢你表舅。而且,他对你也不错呀!你每次过生日他不是都会寄生日卡给你。”
闻言,李窈窕仰头看着母亲的脸,毅然决然的挣脱了母亲的怀抱,然后跑进自己的房间。从写字台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沓厚厚的信封。当她再次出现在母亲面前的时候,她把它们扔到了母亲的脚下,看都不愿多看一眼,“我不希罕他的生日卡!”
母亲微怒,语气稍微严厉了些,“你怎么这样不懂事!”说着,蹲下身,将撒落在地上的生日卡一封一封的重新叠在了一起。
李窈窕看着母亲蹲在那里拣生日卡的样子,心中万分委屈。
母亲很少对自己发脾气,而她从小到大也习惯了被人表扬和夸奖,可现在却因为区区几张生日卡被批评成不懂事的孩子。
她想不通。
她的心中只有委屈和憎恨。委屈的是,她为了做父母眼中的骄傲,放弃了童年的所有游戏,放弃了结交好友的时间,甚至放弃了心中的那份初恋。如今换来的却是母亲嘴里的“不懂事”!这让她情何以堪?憎恨是针对表舅而言,她恨他对她们家的打扰,恨他麻烦父亲给他开后门,恨他从自己身边抢走母亲,恨他把自己在母亲心中地形象变得如此糟糕。
母亲收拾好了生日卡后,把她已经准备好的午餐放在了桌上。四菜一汤的丰盛对李窈窕来说却有些浪费了,因为每次她只有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吃饭,吃的不是饭菜,吃的是寂寞和孤独。
“我要出去一下。你吃完饭把碗放在水池里泡着就行了,等我回来洗。”母亲边说,边在门廊处换鞋,那是一双带有蝴蝶结的黑色高跟皮鞋。而且是李窈窕最喜欢母亲穿得一双。
“你能把脚上的高跟皮鞋送给我吗?”李窈窕问。
母亲微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鞋,“你这个年纪不适何穿高跟皮鞋。”
“能或不能?”她坚持。
闻言,母亲叹了口气,做出了让步,换上了另一双浅驼色的平底鞋,然后在落地镜前整理了下头发,留了句“我走了”。
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妥协,可能是因为她们先前的气氛不太好。至于母亲的那双带有蝴蝶结的黑色高跟鞋,她对它有着很深的记忆,那是只属于她的记忆,她不愿让任何人染指,特别是表舅。
那一年,她十岁,急性脑膜炎。父亲当时在外地开会。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母亲。虽然她的意识很模糊,头也很痛,但她能看见母亲穿着那双带有蝴蝶结的黑色高跟鞋,在医院里跑上跑下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尽管她只有十岁,但她并不害怕上手术台,因为母亲那双带有蝴蝶结的黑色高跟鞋与地面撞击的声响给了她力量和勇气。
在母亲关上门的瞬间,李窈窕的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就一串串地掉下来。她不知道她在为什么而哭泣,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很难受。
她几乎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因为有母亲。母亲是她受伤时最好的依靠,也是她心烦时最好的聊友,更是她寂寞时最好的玩伴。曾经,她们可以无话不谈,通宵聊天到天亮。如今,她们之间少了些许默契,多了几分陌生。
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代沟”。
人是不是一定要长大?李窈窕在心中反复的问自己。如果可以永远不长大该有多好!很多事,可以不用去想;很多人,可以不用去理。只要她喜欢,甚至可以什么都不用知道。
她,不想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