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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陶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1:20

“你知道我就只有嘉言这么一个儿子,而且我对他亏欠很深,这也许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哼,原来如此。真是可悲。”何砺寒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要怎么弥补你儿子是你的事,我和忆暖之间的事,谁也妄想插手。”

何砺寒不愿再同陈启华废话,他的确很想拿到可以推翻顾明成的证据,但他绝不会用苏忆暖来作为交换。当他走到门边将门打开时,却有几个保镖拦住了他的去路。

“何必这么固执?你接近苏忆暖不也是为了利用她吗?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她是顾明成的女儿。你想利用她揭露顾明成从前的风流韵事,使他身败名裂,以此达到报复他的目的,不是吗?”

何砺寒低着头,垂下的眼睫覆盖住他的情绪。他握紧拳头,用一种无比怨恨的阴沉语调说到:“是,顾明成他该死。可他不该死得那么轻松,我要让他和我一样尝到仇恨的滋味。”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呢?只要你同意离开苏忆暖,这份指认顾明成的证据,就是你的。”

53 终局(一)

苏忆暖一直坐立不安,程嘉言特意跟她说话,想让她放轻松些,她也是心不在焉。程嘉言轻轻叹了口气,就算她身在这里,心也一直挂在何砺寒那里吧?原本还想自私地多霸占她一段时间,现在却不忍心看到她这样焦虑担忧了。

“暖暖。”

“嗯?”

苏忆暖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下面我说的这一句,你认真的听,好吗?”

苏忆暖闻言一窘,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好。”

程嘉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将身体向苏忆暖倾去,认真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轻声说到:“万一他不要你了,回来找我,好么?”

苏忆暖怔住了,她看到程嘉言眸子里那个呆呆的自己,一时间无法言语。

程嘉言很快直起了身子,他怕再多看那双明眸一秒,便会深陷下去。他移开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用一贯玩世不恭的语气说到:“你不用回答我,只要记住这句话就好了。等你出去了,不要忘了时常回来探探我的监。”

说完,他转身向门边走去。可他并未来得及将门推开,门却从外面打开来了。

呵,英雄救美的桥段看来要让给别人了。程嘉言看着门口的男人,苦笑了一下,侧身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砺寒?!”

苏忆暖一下子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下一刻她已被何砺寒紧紧抱在了怀里。她亦伸出手来紧紧地抱住他,想要占据他全部的气息,以安慰慌乱不安的心。

陈启华看到桌上那两杯动也未动的水和程苏二人整齐的衣冠,心里不禁为儿子的“不争气”感到气恼。

何砺寒抓起苏忆暖的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这次再没有人拦下他们,而苏忆暖只是一头雾水地任由何砺寒拉着走。

“何砺寒。”

程嘉言忽然开口叫住了何砺寒,何苏二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

程嘉言直直地看着何砺寒的眼睛,开口到:“记住,我还没有放弃她,如果你不想失去她,就抓紧了。”

何砺寒眸光一闪,他毫不迟疑地回应到:“我会的。”

在何砺寒说这句话时,苏忆暖感到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然后直至他们回到家时,两只手都不曾松开。

陈启华的别墅离何砺寒和苏忆暖住的别墅并不远,苏忆暖没有想到,失踪许久的程嘉言竟一直都在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她倒是跟着何砺寒离开了,却好像极不仗义地把程嘉言扔在了那里。不过不管怎样,陈启华始终是程嘉言的父亲,就算陈启华的一些作为让她很不赞同,她也真心希望这父子俩能有冰释前嫌的一天。程嘉言所拥有的希望,是她早已不再奢求的梦想。

何砺寒一路一言不发,苏忆暖也是。两颗心就算贴得再近,之间还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膈膜。只是纵然没有言语,两人谁也没有放开彼此的手。

回到家中后,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但始终都不曾开口说话。这异样的沉默让彼此的心更加不安,他们心里都有很多疑问,可谁也不敢开口询问对方,因为害怕询问对方的同时自己不愿言明的那些事情也难以避免地要被追问。

“忆暖。”

何砺寒终于首先打破了沉默,苏忆暖心头一跳。

“嗯。”

“下个周末,我们结婚吧。”

苏忆暖正在夹菜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她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开口到:“下周?太急了吧?”

何砺寒没有再说什么,他低着头继续吃饭,气氛沉闷得让苏忆暖感到有些可怕。没过多久,何砺寒收拾起自己的碗筷离开饭桌向厨房走去,苏忆暖刚想问他怎么不多吃点,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她低下头来继续吃饭,不久就听到盥洗室里传来流水的声音。她回头看去,只见何砺寒正埋着头洗冷水脸,然后接下来的一幕让她惊呆了。

何砺寒突然猛地一拳打在了镜子上,镜子破碎的巨大声响把苏忆暖吓了一大跳。她的脑袋空白了几秒,然后飞快地起身去找药盒。

何砺寒的头发滴着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忆暖颤抖着为他包扎伤口,自己始终保持着站立不动的姿势。苏忆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出何砺寒手中的碎片,那些碎片大大小小地扎在他的皮肤里,不清理干净怕会感染,一时间清理不完又不能及时止血。看着那只流血不止的手,苏忆暖的心跟着手一起颤抖,眼泪无声地滚落不止。

何砺寒沉默地盯着眼前哭成泪人的苏忆暖,他再也忍不住,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将她拉入了怀中。只有一只手,一样可以把她抱紧。

苏忆暖闭上眼睛,颤声道:“先包扎伤口,好不好?”

何砺寒没有说话,只紧紧地抱着她不放,手上的痛又哪及心上的痛?他不知道程嘉言都跟她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怀疑,他最担心的事情可能就要发生。他机关算尽,却只能用求婚这种方法试图将她留在身边,当她犹豫迟疑时,他感觉天都要塌了。

苏忆暖回抱住何砺寒,轻声呢喃:“砺寒,我答应你,你想什么时候结婚,我们就什么时候结婚好不好?你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我……害怕……”

她害怕看到他伤心痛苦,害怕他再次伤害自己,害怕真相被揭露,她再也无法和他继续走下去了。从前看着那些自欺欺人的故事,还要评判故事的主人公是多么的愚蠢荒诞不清醒,为何现在自己也成了这样的人?原来她也是一个逃避的弱者啊。此刻,她不想再追究何砺寒到底欺骗了她多少,也不想知道他是爱她多一点,还是利用她多一点。她宁愿做一只将头埋在沙里的驼鸟,在幸福的梦里永远不要醒来。

接下来两周不到的时间里,苏忆暖和何砺寒可以说是忙疯了。婚礼前的准备实在是折腾人,苏忆暖差点一气之下就宣布不结婚了。何砺寒只好揽下了大部分的活计,只让苏忆暖做最后的选择,省去了苏忆暖不少时间。就连婚纱也是何砺寒自己一个人去挑的,选好之后再由苏忆暖去“审核”。苏忆暖“审核”过之后十分满意,一半是因为何砺寒的眼光的确不错,另一半是因为她实在不想再为此动一下脑筋了。婚纱很合身,苏忆暖十分奇怪,为什么何砺寒会知道她该穿多大的衣服?何砺寒在她耳边低声道出的回答让她脸红到了耳根子。

“抱过你那么多次,你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我都清清楚楚。”

苏忆暖尴尬无比地瞅了一眼站在一旁笑脸盈盈的店员,还好她没有听到!

苏忆暖虽然不用在婚礼筹备方面费太多的神,却因为工作有了起色仍然十分忙碌。先前的宋先生和宋太太指定让她来为他们设计一款珠宝,这是她的第一套作品,自然是花上百分之百的精力。她向文艾和米露征求了很多意见,又改了数次的稿,有时还加班到深夜,被何砺寒硬拽回床上。设计终于通过的那一天,苏忆暖心情无比愉快,她跟何砺寒商量着,希望能将宋氏夫妇请来,他们是她的第一个顾客,分量不轻。何砺寒欣然同意。

在写请柬时,苏忆暖不知该不该邀请顾明成夫妇。何砺寒从她身后环抱住她,说到:“这场婚礼最重要的是让新娘子高兴,如果你那天不开心了,那这场婚礼还有什么意思?”

苏忆暖叹了口气,说到:“礼节上还是要请的,不过我想他是不会来的,所以也不必担心会尴尬了。”

苏忆暖说着在请柬上写上了顾明成的名字,在写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无比平静的。

婚礼当日,苏忆暖像所有的新娘子一样披上洁白的婚纱,等待着新郎对她许下一世的承诺。她看着镜子里美丽的自己,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其实,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爱自己而自己也爱的人,母亲的经历让她认为找一个简简单单的人平平凡凡地过完一生就好,一旦有了爱情,痛苦与伤害便也会紧随而来。可是当真正遇到自己爱的人时,她却无法再遵从自己从前的想法了,这一刻她只想和他在一起,其它的什么也不愿去想。

何砺寒见到披着婚纱的苏忆暖时并没有太多的言语,但任谁从他眼中的深情都可以看出他有多么的爱她。何止是苏忆暖,何砺寒也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他多想省去这些繁杂的步骤,直接将眼前的女子拥入怀中亲吻,只有真正握住了她的手,他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来访的宾客中,有两个人的到来是出乎苏忆暖与何砺寒的意料,一个是顾明成,一个是陈启华。苏忆暖本以为顾明成不会来,因此见到他时显得有些慌张,可顾明成竟对她微笑,并赞美她今日是个漂亮的新娘,这让苏忆暖感到更加不可思议。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且来者皆是客,有什么心结就暂时放下吧。至于陈启华,苏忆暖并没有给他送请谏,他是代替程嘉言来的。陈启华说程嘉言不会来了,苏忆暖心里有些失望,但还是能够理解程嘉言的心情。她摈弃了与陈启华的前嫌,真诚地欢迎他的到来。

苏忆暖可以坦然接受这两个人的到来,但何砺寒的心头却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看着身旁洋溢着幸福笑意的苏忆暖,终究把话压在了心底。

仪式终于开始了,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站在牧师跟前的那对新人,只待着两人说出美丽的誓言,交换象征着忠贞爱情的结婚戒指,然后深情拥吻。陈启华的助理魏军在他耳旁压低声音问到:“老板,少爷怎么还没有来,该不会不来了吧?”

陈启华叹了口气,说到:“录音我已经交给他了,要不要来是他的事,将来会不会后悔也是他自己的事。”

“明白了,老板。”魏军站直了身子,不再说话。

“那么,在场的人中有人反对他们二人结合的吗?”

在何砺寒和苏忆暖分别说出“我愿意”三个字后,司仪依照程序对在场的人进行询问,见没有人反对,于是笑着将要示意两位新人交换戒指,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在现场响起。

“我反对。”

54 终局(二)

婚礼现场顿时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惊讶无比地看着从门口缓缓走来的程嘉言,只有陈启华脸上带着赞赏的微笑。

苏忆暖看着程嘉言走近,她嘴唇动了动,开口到:“嘉言,我很高兴你能来,也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暖暖,你今天好美。”程嘉言目光温柔,“我希望你幸福,但我不会祝福你和他。”

场中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何砺寒直直地盯着程嘉言,双眼危险地眯起。

“嘉言,你……”

程嘉言打出一个手势示意苏忆暖先不要说话,他开口到:“你先听完这两段录音,再决定到底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程嘉言说着从西装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只录音笔,伸到苏忆暖和何砺寒面前按下了播放键。

“你不懂,哪……哪有那么多突发新闻呀,好多新闻都是……‘制造’出来的。”

声音放出后,现场有一个人的脸色刷地白了,然大多数人还没有听出说话的人是谁,只听出是个喝了酒的男人。

紧接着又听到一个甜腻的女声响起:“哦?都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呀?”

“你知道……瑞意集团的那个何总吗?何砺寒,我哥们儿……好多和他有关的新闻,其实都是我们联手制造出来的……”

众人的目光都落向了何砺寒,何砺寒的脸色也起了变化。忽然有人从人群中冲向了程嘉言,想夺下他手上的录音笔,却被高大的魏军一下子按住了。众人看清那人正是众星传媒的总经理欧阳烨。

“程嘉言,你混蛋!竟然设计我!”欧阳烨怒不可竭。

“如果不是你纵情声色,又怎么会中招?”程嘉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暂停住的录音继续播放出来。

“嘻嘻,是么?比如说?”

“比如说……有一次他和他的助理在公园带着一个孩子游玩……”

“呀!他是故意让人拍到的?”

“嘘,别心急,宝贝儿,听我说完……被偷拍的事他不知道,可是我将那消息拦截下来以后,是他主动要求散播出去的,因为这样既可以帮到那些孩子,又可以提高他的声誉……还有你知道前阵子乔万琛和顾佳桐的那些照片是谁发出去的吗?也是他让我发的……还有苏忆暖身世的消息……呵呵,宝贝儿,说得太多了,不能再说了……”

“不嘛,再告诉我一些嘛,再告诉我一些嘛……嗯?……”

录音里传来砰地一声,似乎是男子醉倒在了酒桌上,这一段录音算是完结了。欧阳烨闭上了眼睛,对何砺寒说了声对不起。何砺寒眉头紧皱,不敢去看苏忆暖的神情。程嘉言接着又放出了第二段录音——

“何必这么固执?你接近苏忆暖不也是为了利用她吗?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她是顾明成的女儿。你想利用她揭露顾明成从前的风流韵事,使他身败名裂,以此达到报复他的目的,不是吗?”

“是,顾明成他该死。可他不该死得那么轻松,我要让他和我一样尝到仇恨的滋味。”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呢?只要你同意离开苏忆暖,这份指认顾明成的证据,就是你的。”

全场骚动了,人群之中的顾明成脸色阴沉得可怕。苏忆暖踉跄着退后了一步,何砺寒和程嘉言同时伸手去扶她,然而她大喝一声,止住了两人的动作。

“都不要碰我!”苏忆暖只觉得此刻她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但她仍然坚持着站在那里,转过头来直视着何砺寒道:“害死你父母的人,是顾明成?”

“是。”何砺寒面色平静地看着苏忆暖,可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已握成了拳。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是。”

“你接近我,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何砺寒心中一颤,双手的指甲掐入了肉中,他艰难地开口到:“是。”

“我的身份,是你派人查出,然后故意让媒体知道的?”

“是。”

“我的那件设计作品,是你故意让顾佳桐‘不小心’看到的,你知道她那时正处在低潮期,猜到她会盗用我的那件设计,然后你再借揭发她的机会把我拉到媒体的聚光灯下,继而利用媒体挖出我和顾明成的关系?”

“不错。”何砺寒眸光颤了颤,“但我说希望你的设计才能被世人发现,是真心的。”

“我不信!现在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信!阳阳还是个孩子,你连他都利用,还有什么做不出,什么说不出的?何砺寒,你对我说过的话,几句是真,几句是假,恐怕你自己都分不清了吧!”

何砺寒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来,只觉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苏忆暖瞬间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也许在下一秒就要倒下了。她只是知到何砺寒正在实施报复顾明成的计划,也猜到他早在报道出来之前就知道她和顾明成之间的关系,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隐瞒她的事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回想起两人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苏忆暖悲哀地发觉自己一直都活在他的设计中!

她的耳旁响起何砺寒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深情的话语,只是这些话语在此刻就像烟尘一般随风而散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存在过,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是啊,他那些温柔、深情,还有口口声声道出的爱,都只是为了让她深陷下去。他只是在利用她的感情,残忍地将她诱入一只瓮中,看着她在瓮中苦苦挣扎,以满足自己的报复心理!那么他达到目的了,现在她就像在火上煎熬一般,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化为灰烬,却没有办法、也不忍心扑上去与他同归于尽。

苏忆暖重新睁开了眼,那双眼中的冰冷绝望让何砺寒的心也如临寒冬。只听她冷冷地对他说到:“证据呢?你用我换来的证据呢?现在,你不是该用它来完成你的计划了吗?”

何砺寒痛苦地看着苏忆暖,他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何总裁,警察局的江局长就在这里,你大可以放心地说出真相。”

陈启华忽然带着几名身着警服的男子来到了场中央,会场的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不好意思,何先生,我不请自来了。”江局长说到,“关于十六年前的那件案子,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禀公处理。”

何砺寒隐忍至今,为的就是揭露顾明成的罪行,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可这一切真的要在他的婚礼上吗?没有人知道何砺寒此时内心的挣扎,就连一直与他并肩作战的秦斌也猜不到他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何砺寒闭上了眼睛,平静的面容下是暗潮汹涌的内心。当他重新睁开眼时,他转身朝向顾明成的方向,开口到:“莉莉,把我的公文包拿过来。”

年轻的助理听到老板叫她时吓了一跳,而后她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跑去将何砺寒的公文包拿给了他。何砺寒从包中取出一个U盘,又将包扔回给了莉莉,莉莉抱着包匆匆离开了。

“江局长,这个U盘里的证据可以证明顾明成用来拯救瑞意珠宝大楼工程的款项是非法的。”

江局长的助手接过了何砺寒手中的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后,将里面的资料打开给江局长看。江局长看过之后,示意助手把电脑端到顾明成面前,顾明成看过之后震惊不已,他怒视了一眼一旁的陈启华,然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顾明成,证据确凿,请你跟我回警局去。”江局长严肃地说到。

“恐怕你现在还不能带他回去。”何砺寒开口到,“我还有一些重要的证据要一并交给你,证明顾明成不但挪用了公款,而且还是个杀人犯!”

众人发出惊讶的声音,顾明成已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看着何砺寒。

在众人震惊疑惑的目光之中,何砺寒将埋藏心中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的父母在十六年前的一个雷雨夜死于抢/劫犯的手中,可事实并没有这么简单,他们真正的死因,是谋杀!而顾明成就是那个买凶杀人的凶手!”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有在瑞意干过许多年的元老不相信地问到:“这怎么可能?明成和逸尘是多年的好兄弟,这是谁都知道的啊,他怎么可能杀了逸尘和陌瑜呢?”

何砺寒冷笑:“哼,兄弟?真正的兄弟当然不会为了钱而痛下杀手。他杀死我的父母,是为了掩盖他的罪行,将他所犯下的罪行栽赃到我的父母身上!当年瑞意有一笔资金去向不明,后来警方查证指出那笔钱是被我父母贪去了,可真正的事实是,顾明成才是贪了那笔钱的人,我的父母因为发现了他贪污的事实,因此规劝他去自首,谁知他为防事情败露,竟雇人杀死了他们!”

何砺寒的身体开始因为激动而发起抖来,站在他身后的苏忆暖也是面色苍白如纸,在场的其他人更是震惊不已。

还是有人不信:“砺寒啊,你可不能乱说啊,当年你父母走后,明成可是第一个站出来替他们料理后事,并把你接回家去,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的啊。”

何砺寒忽然仰头大笑起来,但谁都听得出,他的笑声有多么的凄凉。

“是啊,如果不是那一次偶然回到我父母生前住的屋子,我也不会想到,那个被我视为恩人的人竟然就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顾明成目光一震。

“我十六岁那年曾在父母的忌日里一个人从学校偷跑回从前的家,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顾明成来到那间屋子的时候并不知道我也在那里,也不知道他和那个人的对话被我听去了。”

“那个人?”江局长问到。

“还是让他亲自来说吧。”何砺寒朝顾明成笑了笑,说到:“你也有很久没有见到这位‘老朋友’了吧?”

他伸出双手在空中拍了两下,安静的会场中立即传来了轮子滚动的声音,众人寻声望去,只见秦斌正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朝这边走来。

55 终局(三)

“好久不见了,明成。”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看上去有些苍老,可实际年龄却和顾明成差得不多。

“是你?”顾明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是秦鹤啊?”

“是呀,他怎么回来了?”

瑞意的元老们立即认出了来人,他便是瑞意曾经的财务总监,秦鹤。

秦鹤冲顾明成笑到:“呵呵,没想到我还活着吧?其实十几年前我回国来找你的时候并没有骗你,那时我的确是快死了,可是没想到后来竟找到了相配的骨髓,我也就侥幸活下来了。我想老天爷之所以没有在那时收走我这条命,是为了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秦鹤将头转向一旁的江局长,开口到:“这位是江局长吧?我可以告诉你当年事情的经过。”

一九九五年,瑞意曾发生过一起巨额公款被吞的事件,当时案件仍在调查的过程中,瑞意集团当时的董事长何逸尘和钟陌瑜夫妇俩却意外生亡,他们贪污巨款的事情也由此浮出水面。此事对瑞意产生了不小的冲击,夫妇两死后,顾明成继任董事长之位,并带领瑞意走出了重重危机,直至今日的辉煌。这,便是人们所知晓的版本。

“事实并非如此。”秦鹤用他那厚重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到,“何氏夫妇的死并非意外,他们是因为发现了真正的贪污者,才被人买凶杀害的。”

现场再一次传出喧哗声,等众人安静下来后,秦鹤才继续说到:“当年真正挪用了那笔资金的人,是顾明成,而当时身为财务总监的我,是他的帮凶。何董事长发现了顾明成的罪行,但没有揭发他,而是顾念多年的兄弟情谊,私下里找到他,劝他自首。可是没想到顾明成他因为害怕罪行败露,竟雇人杀死了何董事长和夫人,还将贪污之事嫁祸给了他们。当时我怕自己也遭到顾明成的毒手,于是匆忙带着顾明成给我的那一部分‘好处费’逃去了美国,因为怯懦,我一直将这件事埋在心里,一个字也不敢对人提起,直到我被查出患上骨癌的那天……”

秦鹤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也因为身体的缘故,他开始停下来喘气。秦斌低下头来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他摆摆手,表示自己要继续说下去。

“我想那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何董事长生前对我十分照顾,可我却因为一已之私挖走了他的血汗钱,还害得他蒙受不白之冤,我是个罪人!我决定冒险回国一趟,亲自到何董事长和夫人的墓前谢罪,这样我也能死得安心一些。我果然还是碰到了顾明成,我跟他回到了何董生前居住的别墅,告诉他我这次回来的目的,他知道我是个将死之人了,倒也没有为难我,只叫我快些离开。我没有想到,那天的对话被砺寒听到了,顾明成只怕也没有想到。”

何砺寒冷笑着对顾明成说到:“那天你们两人的谈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后来你找到我时,只以为我是因为父母的忌日伤心难过才逃学的,其实那时候我就已经认清你的真面目了。后来我向你提出出国留学的要求,也是因为无法再对着你那张虚伪的面孔,而且我已下定决心绝不能放过你。到了美国以后,我找到了秦叔叔,他为了赎罪,同意帮助我完成我的计划。你没有想到秦斌是秦叔叔的儿子吧?他来到瑞意,也是为了帮我。”

秦鹤接着说到:“我虽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却因为一场车祸失去了双腿,这也是我的报应啊。我不能亲自来偿还我欠何家的债,就只能让我的儿子来替我完成了。”

一直沉默着的顾明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的好!真是精彩绝伦啊。我没想到,十六年前你为了钱,让精心培育你的公司陷入绝境,今天你又串通何砺寒来污蔑我,他究竟答应了给你什么好处?既往不咎,重回瑞意?在他篡夺董事长的位子后让你的儿子坐上总裁的位置?”

“顾明成,你血口喷人!”秦斌忍不住冲他骂到。

何砺寒按下秦斌的肩膀,开口到:“顾明成,你现在试图反抗,已经晚了。你说我们是串通好的,那就让你看看我们手上掌握的证据,待看过这些证据之后,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何砺寒朝一个方向看去,扬声道:“老郭,是你出场的时候了。”

一个剃着平头,留着短须,穿着白背心,蹬着拖鞋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边走边道:“呵呵,终于轮到我了吗?不好意思啊,穿成这样就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了,不过这已经是我最干净的一套行头了。”

“郭树?!”江局长显然认得老郭。

老郭笑到:“江局,好久不见了,我认识你那会儿你还不是局长呢。”

“你……你怎么会?”不光是江局长一脸疑惑,在场的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个人此时出现在这里是何种意义。

“呵,当年你们不让我查何逸尘夫妇的案子,我一气之下就辞了职,自己干起了私家侦探。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追何家的案子,总算是查出了些名堂。”老郭从随身携带着破布包中取出了一叠资料递给了江局长。

江局长看着手中的那些资料,目光变得越来越震惊,待全部看完之后,他抬起头来看向老郭:“这些东西你都是怎么弄来的?”

老郭笑到:“总之过程是不容易的,您就别问啦,我还要继续靠干这活吃饭不是?”

“你!……”江局长无奈地叹了口气,终是没有再追问下去。他转向顾明成,扬了扬手中的材料道:“顾明成,这里是你当年洗黑钱的证据,还有当年你雇佣的杀手‘黑木’留下的关于你们之间交易的证据。你没有想到吧,当年‘黑木’为了防你过河拆桥、杀人灭口,特地记下了你们之间的交易记录,交给了他的后人。现在人证物证确凿,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吧。”

顾明成闭上了眼睛:“想不到啊,想不到。我一生谨慎,可是到了最后竟然栽在了你的手上。”他的眼睛忽然睁开,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何砺寒。“我一直知道你有野心,想要坐到我的位子上,可我终究是大意了,没有想到你其实是在复仇。我以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以为你的心里只有感恩,而没有仇恨,你真是隐藏得很深哪。不过,你虽然赢了,但也已经被仇恨塑造成了一个恶魔,原本你要报复的对象只是我一个人,可是现在,你却害了我的两个女儿。”

何砺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了一下,大仇得报的快感很快便淹没在心碎的痛苦中,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转头去看身后的那个柔弱的女子,他害怕看到她眼中的绝望与仇恨。

“暖暖?”

身后传来程嘉言急切的声音。

“咦?新娘子呢?新娘子不见了!”

何砺寒的身子猛地一颤,他豁然转身,发现身后的苏忆暖已不在原地了。他焦急地四处张望,发现教堂门口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正朝外跑去。

“忆暖!”

何砺寒叫了一声,便朝那抹白色的身影跑去,其他人反应了过来,也跟着跑了出去。

苏忆暖已跑到了马路中间,她听到背后有人追来,于是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对着追来的人大喊到:“你们不要过来!”

何砺寒跟程嘉言立时止住了脚步,随后跟上来的人也停在了他们身后。何砺寒看着苏忆暖憔悴的面容和绝望的眼神,心痛得无法言喻,他好想冲上前去向往常一样将她包在怀里,可是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苏忆暖忽然笑了,那笑容却让在场所有的人心为之一颤。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新娘,在阳光下笑得这样冰冷和绝望。

“我苏忆暖,从出生起就是个不被祝福的孩子。我的父亲以我的存在为耻,千方百计想要磨灭掉我的存在。我的母亲因为母爱将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却因为我的存在,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如果没有我,她可以嫁一个好人,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也不必看到我就想起从前那些令她伤心透顶的往事。在这个世界上,我明明有一个父亲,可我却要住在孤儿院里,被别人称作‘孤儿’。当我遇见你、爱上你并被你爱上,我以为自己终于不再是一个多余的存在,我也是被需要的,可是……呵,原来只是被利用的需要啊。何先生,你真是一个演技派,装得那么像,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很好吧?怎么样,现在利用完了吧?我已经没有价值了,你可以放过我了么?”

苏忆暖的话如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何砺寒的心脏,可是这钻心的刺痛和从心头流淌出的鲜血若能让她解恨,让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宁愿被刺得千疮百孔,宁愿流干心上的最后一滴血。然而,她还是毫不留情地扯掉了头上的白纱,绝然地转身,离开。

汽车飞驰而来的声音伴随着人们的尖叫,苏忆暖只知道有人猛地将她推到了一边,而后她听到一个剧烈的撞击声,还有一种金属落地的声音。她回过头,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何砺寒。他的眼睛看着她,嘴微微张开,无声地对她说了一句话后,他的眼皮缓缓落下,再也没有睁开。

那一枚他终究没有为她戴上的戒指滚落到她的跟前,停止。

(哇哈哈哈哈!终于把男主写死了!女主悲痛欲绝,从此郁郁寡欢、孤独终老。男配破坏了女主的幸福,得不到她的原谅,于是自暴自弃、声色犬马!多么亲妈的结局啊!只死了一个!!!可以收工领盒饭了!!!!…………………………好吧,这个是悲剧版的结局,想看喜剧版结局的大人们我们明天继续>.<)

56 世界彼端的思念(一)

蒋媛看着眼前正翻着文件的男人,五官完美如雕刻,气质冷定而从容,三十出头的年纪便坐上了这样一家大公司董事长的交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成功男士的成熟魅力,很难叫女人不动心。蒋媛是刚从美国某知名大学毕业的MBA,年轻漂亮,是很多人追求的对象,可她眼光颇高,认为自己的男人一定要是完美出色的,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正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对象。这也正是为什么那么多家大公司向她抛出橄榄枝,她独独选择了这一家,她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可是……蒋媛的目光落在男人的左手上,正是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阻碍了她的道路。上一任助理莉莉离任之前特意交待过她,绝对不可以在老板面前提及他的私事,可她还是从同事们那里刺探到了一些消息。男人的妻子在五年前离开了,这些年来他的身边一直不乏优秀的女人,然他一直无法忘记从前的妻子。蒋媛一方面被男人的深情打动,一方面又感到自己的阻力更大了,而她的这个“对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都无从得知。可是蒋媛是个十分自信的人,她相信自己可以融化男人心中的坚冰,他之所以一直没有从过去的伤痛中走出来,只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她。

带着这样的自信,蒋媛终于对男人开了口:“何董,这个周末您有空吗?”

何砺寒头也不抬:“什么事?”

“我想请您喝咖啡。”她的目光中透着自信与期盼,然而对面的男人仍然低头看着文件,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周末我有私事。”

蒋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但她仍不气馁:“那好,请告诉我时间和地点,我来帮您安排。”

“不必了,周末你休息吧。”

“我是您的助理,这不是我分内的事吗?”

何砺寒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头来看着她:“我请你来当助理的时候有没有告诉过你,对于我的命令,你只需要服从?”

蒋媛脸色一变,她咬了咬唇,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到:“那您起码应该让我知道您的行踪,这样有人问起的时候,我才能告诉他们啊?”

何砺寒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嘴角边牵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松冈,上坟。”

何砺寒转身步出了办公室,留下蒋媛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处。

天上下着微微的细雨,松冈公墓的一块墓碑前站着一个撑着黑伞的男子,他将一束百合花放在了墓碑前。

另一名男子从雨中走来,他停在先前那名男子的身后,看着被雨水冲洗得发亮的“顾明成”三个字,他开口到:“佳桐下周三出院,你去接她吗?”

何砺寒摇摇头:“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秦斌道:“你连顾明成都原谅了,难道还没原谅她吗?”

“我还没有原谅顾明成,也并没有责怪佳桐。”何砺寒道,“为他上坟是在替忆暖尽孝,如果她还在这里,一定会这么做的。至于佳桐,是我亏欠她的比较多,她会做出那样极端的举动,其实不能怪她。相反,我倒庆幸她当年开车撞了我,那一撞,让我们两清了。”

五年前的那场车祸并非意外,而是顾佳桐有意为之。她从昏迷中醒来,得知何砺寒要娶苏忆暖的事后大受打击,一时冲动便犯下了罪孽,只是没想到竟误伤了何砺寒。受到巨大刺激的顾佳桐发了疯,住进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直到近日才得到出院的允许。那一次令何砺寒险些丧命,可他如今却说得如此轻松。

“如果当时被撞到的人是忆暖呢?”

何砺寒身子一颤,他开口到:“不会有如果,作孽的人是我,报应绝不会落在她的身上。”

“可是如果不是那场车祸让你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你或许还有机会向她解释,你可以告诉她,你并没有答应陈启华的要求,那份指认顾明成的证据是你用美国STV公司的房产跟他交换的,她也许就不会离开。”

何砺寒笑着摇了摇头:“就算向她解释了,又如何?换作是你,你会相信一个一直欺骗你、伤害你的人吗?”

秦斌叹了口气,说到:“为什么你们两人会搞成这样?……”

何砺寒转过身来拍拍秦斌的肩膀,说到:“好了,别为我的事费神了。米露的预产期快到了,你应该回去多陪陪她才是。”

秦斌点头到:“嗯,我会的,你也要多保重自己才是。砺寒,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可是……如果可能的话,放下吧……”

如果可能的话,放下?这样的话不知有多少人对他说过了,今天秦斌竟也这样跟他说了。他何尝不知道放手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可是他们不知道,他的心早已给了她,就算她将它捏碎、抛弃,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放与不放,他早已不能做主。

五年来,何砺寒一直住在东郊的别墅里,尽管这里离公司很远,但有着他和苏忆暖曾经的点点滴滴。苏忆暖的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随时等待着女主人的归来。她走的时候把所有他送给她的东西都留下了,包括那条从未见她戴过的“掌心雪”和那枚他来不及为她戴上的戒指。

那枚戒指被何砺寒挂在脖子上,五年来从未摘下过,它紧贴着他的胸膛,上面刻着一个“寒”字,而属于自己的那只戒指上刻的是一个“暖”字。只是苏忆暖大概没有发现戒指上的秘密吧?他们的名字,还有隐藏在戒指里的追踪器。

他托老郭帮他弄到了这样一对戒指,苏忆暖的那只里面装有全球定位系统,而他手上戴的这只是接收器,所以只要她戴着戒指,不管她身在何处,他都能够锁定她的位置。这也是为什么当年苏忆暖被陈启华的人绑架后,他能够立刻找到她的原因。可是现在,她抛下一切走了,甚至没有与任何一个人道别,阻断了一切让他找到的机会。

这些年来,他去任何他想得到的地方找她,可她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让他感到如此地无能为力。唯一有过她痕迹的地方是那个她曾说过自己想要去到的地方——世界的尽头,乌斯怀亚。他无法形容当他找到那张有她字迹的字条时的心情,那是这些年来他唯一一次找到她存在的痕迹。据守塔人说,几年前一个亚洲女孩来到这里,将一张纸条塞入一个瓶中,并将瓶子抛进了海里,瓶子被当地的渔民拾起,交给了守塔人。守塔人一直保存着那个瓶子,他说,说不定有一天那个女孩会回来找这只瓶子。

守塔人将瓶子里的字条取出来给何砺寒看,他说,或许你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何砺寒如对待珍宝一般将纸条打开,看到那行熟悉的娟秀字体后,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脉都膨胀了。可是读过上面的字后,他的心又瞬间感到寒到了极点。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如尖刀划在他的心上——“破碎了的心,就算重新拼凑完整,也已遍布裂痕。”

他在风中伫立良久,然后向守塔的老人借来纸和笔,在那句话的下面加上了一句话。他将字条重新塞回瓶中,告诉老人,如果那个女孩回来取这瓶子,就告诉她,他在上面留了字。

回忆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何砺寒看到电话上显示着老郭的名字,不由得心中一震。这些年来,他托老郭调查的只有一件事。

“喂?”

“喂,找到她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郭低沉的声音,何砺寒顿时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他差点拿不住手上的电话。

“喂?在听吗?”

“嗯……”何砺寒尽量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

“我给你寄了些东西,你看过后就明白了。”

何砺寒挂断了电话,飞快地朝屋外跑去。在院子里的邮筒里,他找到了老郭寄过来的大信封,从里面摸出了一本杂志。

那是一本意大利语的杂志,里面有一页被折了一个角,何砺寒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映入眼帘的图片让他的心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悸动。那是几张首饰的图片,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图片,却不知为什么感到如此的熟悉,他迫不及待地找出书页中夹着的一份中文翻译看了起来。

文章讲的是一个中国女孩在意大利佛罗伦萨开了一家小型首饰店,店里的首饰全是由她一个人手工制作完成的,那些首饰用可从生活中找到的简单材料制成,精巧特别而又价格便宜,很受当地人的喜爱。杂志上只有一些女孩所做的饰品的照片,却没有女孩的照片,但何砺寒看着那些照片,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就是她!

何砺寒忽然想到了什么,将手再次伸进了信封,果然,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何砺寒将里面的东西取出,呼吸顿时停滞了。

她烫了卷发,模样显得成熟了,虽然照片是偷拍的,她的相貌有些看不清,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现在的他只想不顾一切地飞到她身边去,无论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她到底会不会原谅他,他都不能再让她逃出自己的视线了。

这时,何砺寒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蒋媛打来的,估计是提醒他不要忘了按时参加下午的董事会。何砺寒摁断了电话,然后拔通了秦斌的电话,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下午的董事会你替我开,我……要去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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