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蔚暗暗地握了握拳头,还是没有开口。
“其实你应该很不服气吧?你是不是在心里想,‘我的能力这么强,凭什么和这些人一起被列入裁员名单’?”
其他三人一齐将目光投向周蔚,只见他身体有些颤抖,脸色气得发红。
“并不是能力强就能够生存下去,正是因为你对自己太有自信,所以性子太急、太冲,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你的上司是需要一个能力强的人,可世上有能力的人并非只有你一个,他凭什么要留一个成天跟他对着干的人?”
周蔚闻言一怔,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列入名单吗?”
32 岁月掩埋的秘密(一)2
众人闻言将目光移回到苏忆暖脸上,只听她淡淡地说到:“我的学历比在座的任何一位都要低,并且在进入公司的短短几个月里也并没有什么大的作为,所以上头质疑我的能力也是合情合理的,我想你们大概也对我有同样的质疑。的确,能力被人质疑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甚至连我自己也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好,可是我的顶头上司何砺寒总裁却信任我,就像现在我也信任你们一样。”
苏忆暖停顿了一下,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底后继续开口到:“俊明,你游手好闲是因为你的家境富足,来上班只是你父亲逼你这么做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体验一下亲自做成一件事的成就感呢?”
“张姐,你在公司已经十年了,从前你为公司贡献过那么多好的点子,可是现在被生活压迫得喘不过气来,渐渐地也就失去了曾经的活力。其实你完全可以放松心态,找回曾经那个充满青春活力的你,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你的儿子。”
“欣怡,你其实很漂亮,脑袋里装的东西也很多,可是你为什么不敢说出来呢?你之所以被开除那么多次,并不是因为你没有能力,而是你没有让那些开除你的人看到你的能力。”
“周蔚,在这家公司里,能力比你强的人屈指可数,可要论到人缘,比你差的我还找不出来。为什么不试着心平气和地与人相处呢?总是扬着下巴看天的人,是很容易被脚下的东西绊倒的。”
马俊明挠了挠脑袋,说到:“组长,原来你把我们都调查过一遍了啊?”
苏忆暖笑到:“你们是我的组员,我当然要去了解你们。这一次,我也有非赢不可的理由,所以我会全力以赴,那么你们呢?”
瑞意的另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年轻精干的男职员正在信心满满地向程嘉言介绍他们的组员,末了还不不忘对他道:“程组长,乔总监已经将上头的意思传达给我们了,我们这组的组员都是公司里的精英,之所以被分到这一组,就是为了把另一组的那群公司垃圾扫地出门。您可以放心,我们一定会助您完成上头交待的任务的。”
程嘉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到:“垃圾?你就是这么称呼你的同事的吗?”
男职员顿感自己不应该在这位陌生的上司面前失言,咳了一声后说到:“总之,不适合继续在公司里待下去的人,还是应该早些离开,您说是吧?”
“的确如此。”程嘉言道,“这一次的竞争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郭杰,你对这一次的活动有什么看法?”
男职员开口到:“这一次我们可以说是胜券在握,‘欧美流行’这个主题本就比B组的‘古典之风’更受欢迎,何况上头在场地、赠品等方面都给予了我们偏袒,可以说这一战能够赢得很轻松。”
程嘉言思索了片刻,说到:“即便如此也不能轻敌,B组那边的情况你了解了多少?”
郭杰心想,B组那群人还能有什么作为?可上司既然提了问,那就随口敷衍几句好了。正要开口,却听那边的小会议室里传来一阵嘹亮的呐喊声,整个楼层都被震动了。
程嘉言笑到:“看来B组的士气很高啊。”
郭杰不屑到:“他们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给自己一些心理安慰了。”
“活动的具体方案你们负责,完成之后交给我过目。代言方面我打算用混血名模季美琪,与她联系的事就由我亲自来办。今天就这样吧,散会。”
“A组有程嘉言,他们肯定能请到国际级的明星大腕来做代言!我们能请到谁呢?……”朱欣宜咬着笔头苦思。
张茉道:“我倒是有几个人选,只不过腕大的我们请不到,小明星又太过逊色。”
“先列出来吧,我们大家一起选选。”苏忆暖道。
张茉点点头,在手提电脑上敲打点击了一阵,很快将几个人的资料整理到一起展示给众人看。
周蔚很快就否决了几个名气太小的明星,他道:“公司指派给我们的活动场地本就是一家远离市区的小百货商场,如果不能请到极具号召力的代言人,我们一定会输给A组的人。”
“可是公司拨给我们的资金根本请不来大明星啊。”马俊明道。
讨论又陷入了僵局,一阵沉默之后,一个细弱的声音忽然传来:“我……我想到了一个人,不知道可不可以……”
苏忆暖眼睛一亮,鼓励朱欣宜到:“你说。”
“我……我想到的人选是……是林曼君。”
众人一愣,周蔚开口到:“林曼君?那个早在二十几年前就退出娱乐圈的影星?你开什么玩笑?”
朱欣宜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然苏忆暖却道:“欣宜,你说一说,为什么选她?”
得到苏忆暖的鼓励,朱欣宜鼓起勇气开口到:“因为……因为她是那个年代最著名的古典美人啊。她的形象很符合我们公司‘古典之风’系列的珠宝,而且她还在影坛的时候有很多粉丝的。”
“那也是从前了吧?现在好像没人记得她了。”马俊明道。
“不是啊,我就是她的粉丝啊!”张茉兴奋地说到,“我小时候很爱看她演的电影的,她在那个时候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女人们也都以她作为美的标准。只可惜她嫁人后就退出娱乐圈了,可是她在很多人心中就是一朵永不褪色的玫瑰!呀!我想起来了,她从前戴的那些珠宝首饰可都是出自我们瑞意的设计师之手呢!”
“我们公司的设计师?哪一个?”
“哎呀,不是现在的设计师,是以前的。那位设计师的名字好像叫……对,叫苏夏青,林曼君特别喜欢她的设计,她所戴的珠宝几乎都是苏夏青设计的。”
啪地一声,苏忆暖手中的笔掉落在了桌上,她怔怔地开口问到:“你说……那个设计师叫什么名字?”
33 岁月掩埋的秘密(二)
“苏夏青?我当然知道啦。”文艾吐了口烟圈,一边回忆,一边说到:“当年我还很小的时候就是看了她的作品才立志要当一名珠宝设计师的,只可惜后来终于进了瑞意,苏夏青却早就已经离开了。”
“她为什么会离开?”苏忆暖问到。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的老员工现在大概也所剩无几了吧?而且当年苏夏青的突然失踪本就是圈内的一个不解之谜,尽管业内业外的人都对她的离去揣测纷纷,可没有人能给出一个最终的答案。在那个年代,她可以说是国内最有才华的年轻设计师,因此很多人对她的突然消失感到扼腕。对了,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我……因为我们组的主题是‘古典之风’,有人提到瑞意曾经有过这样一名对古典珠宝设计十分在行的设计师,所以……”
“原来如此。其实苏夏青的设计远不止于单纯的古典元素,她的作品可谓是古典与现代的完美结合,在那个年代可以说是有着天才般的胆大与创新……咦?你去哪里?”
“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忆暖神情恍忽地起身离开,文艾觉得有些不对,连忙起身询问:“忆暖?你没事吧?”
苏忆暖背对着她摆摆手:“没事,就是有些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在文艾疑惑的目光中,苏忆暖离开了她的办公室,走入了电梯。独自一人面对着电梯内壁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苏忆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脸。她看着那张脸,不由得呢喃到:“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这就是你不许我画那些东西的原因吗?”
电梯到了一楼,苏忆暖神思恍忽地朝前走去,与迎面而来的程嘉言撞了个满怀。
“怎么跟丢了魂似的?”程嘉言扶了扶被他撞得向后退了一步的苏忆暖,眉心不由得蹙起。
苏忆暖抬起头来看了看程嘉言,终于回过神来:“是你啊。”
“怎么这么副表情,跟不认识我了似的。”
苏忆暖眨了眨眼,说到:“之前明明是你装作不认识我的。”
程嘉言挑眉:“在小心眼这件事上,果然任何女人都不能幸免。走吧,我们去喝杯咖啡。你有什么问题,我保证知无不言。”
苏忆暖打量了一遍周遭的环境,开口到:“不错嘛,有钱请我到这么高档的地方喝咖啡,董事长助理的薪水不错吧?”
程嘉言做了个求饶的手势,说到:“你就别讽刺我了行么?”
苏忆暖道:“你到底怎么就成了顾明成的特助啊?”
“还不是被生活所迫吗?”程嘉言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到:“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的资金来源已经被我妈切断了,为了生存,我必需去找工作,可是我妈已经放出了话,所以无论哪一家公司都不敢录用我。”
“顾明成用了你?”
“不错。”
“他为什么会录用你?”
“因为他清楚,承天娱乐迟早是要交到我手里的,顾明成的确是个有远见和魄力的人。”
“哦。”苏忆暖淡淡地答了一句,没再多言。
“你会不会怪我在公司里跟你作对?”程嘉言看着低头搅咖啡的苏忆暖。
苏忆暖摇摇头:“不会啊,你也是为了生存嘛。再说公是公,私是私,就算我们在工作上成为竞争对手,也没什么。”
“你能这样想就好。其实你不必担心,如果你失业了,我会养你。”
苏忆暖一怔,抬起头来将要说话,却被程嘉言阻止了。
“我知道你是不会让我养的,我不会勉强你,只是想向你表明我的态度。在工作竞争中我不会让你,同样,在感情上,我也不会轻易退让。”
苏忆暖不敢再看程嘉言炽热的双眸,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又低下了头。
“对了,你是不是搬家了?”程嘉言突然问到。
“嗯,原来的房子不能住了,就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哦?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你的新家?”
“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过去。”
“不如就现在吧。”
“呃?”
苏忆暖的新居离瑞意大楼很近,环境也比原来那边要好些,只是房租稍微贵了些,不过好在她的工资也稍涨了一些,恰好可以负担得起这额外多出的费用。程嘉言让苏忆暖带着她在小区里到处转,又是看房,又是问东问西,苏忆暖都觉得自己快要变成这里的房东了。
“嗯,我看这里不错,就是这儿了。”
“啊?什么就是这儿?”苏忆暖不解地看向程嘉言。
“我决定就租这里了。”
“啊?!”
“你的眼睛已经够大了,不用再睁了。我拒绝了顾明成提供的住处,所以现在没地方住。”
“你……你干嘛要拒绝啊?”
顾明成提供的房子,应该是很豪华舒适的吧?
“那房子我不喜欢。”
程嘉言用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回答了苏忆暖,然后便拉着她去找房东商量租房的事了。
“我就要这一间。”程嘉言指着苏忆暖隔壁的那间空房说到。
“不好意思程先生,这间房已经被租出去了。”
“什么?租出去了?”苏忆暖和程嘉言异口同声地说到。
房东说到:“是啊,就在苏小姐搬来的前一天被租出去的。”
“可是,这里一直是空着的啊?我从没见过有人出入过这间房?”
“那位租客先交了租金,说是自己要晚些天才会搬过来。”
“那位租客是个什么样的人?”苏忆暖问到。
“是一位……是一位和这位先生差不多年纪的先生,也和这位先生一样,生得一表人才。苏小姐,你放心,我们这里的租客都是像你们这样的高素质人才,绝对不会发生什么不安全状况的。”
苏忆暖点了点头,转过头去对程嘉言道:“那你再看看别的房吧。”
“我不能跟你合住吗?”程嘉言可怜巴巴地望着苏忆暖,但被她狠狠地瞪了回去,于是只得作罢。“好吧,给我一套离这位小姐最近的房。”
房东看出了程嘉言的意图,乐呵呵地说到:“有的有的,苏小姐楼上的那一户还没有被租出去,我带您去看看?”
“只有楼上了?”
“对的。”
“好吧,就那间吧。”程嘉言无奈地接受了。
晚上,苏忆暖坐在电脑前,在搜索引擎中键入“林曼君”三个字。画面跳出后,她觉得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有些眼熟。稍一回忆,苏忆暖立刻想起她是见过这个女人的,而且就在不久前。这个女人就是前不久遭飞车党抢包,恰巧被她撞上的那个!
世上竟还有这么巧的事,林曼君退出娱乐圈这么多年,如今竟然会在大街上让她碰到。苏忆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忽然想到那天林曼君除了肩上背着的挎包外,手里还拎着一个超市的袋子,那家超市是……
第二天,苏忆暖找到了小巷中的“意浓”超市,刚一进入超市,她就直接朝超市的老板娘走去。她向老板娘问起了林曼君的事情,没想到老板娘一听到林曼君的名字,就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你说的是张太太吧?没错,她就是二十几年前红透大江南北的超级影后啊。当年我可喜欢看她演的电影呢,她被好多男人视为梦中情人呢,我家男人也不例外。要不是碰上我,我那男人只怕一辈子讨不到老婆了,你说林曼君是什么人呀,一个臭老头子想追她,有戏吗?”
蹲在角落抽烟的老板不满地斜了他老婆一眼,没吭声。
“只可惜啊,明明在事业的顶峰,说退就退了。不过也是,女人再怎么漂亮,也总有变成黄脸婆的一天,找个靠谱的男人嫁了才是正是,你说对吧?”
苏忆暖连连点头,她问:“张太太经常来这里买东西吗?”
“那是,她虽然是个富太太,又是昔日的影视巨星,可是一点架子都没有,还经常和我聊天呢。可惜啊,岁月不饶人,总归是没以前那么漂亮了,而且现在还记得她的人也不多了。”
“那如果她再来,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她?”苏忆暖拿出一个素雅的小信封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爽快地接下了:“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临走前,老板娘还塞给了苏忆暖一盒小糖果,说是跟她聊得投缘,硬要送给她。苏忆暖不好意思,又抵不过老板娘的好意,就在超市里买了一些东西,提着回去了。
程嘉言乔迁新居,特意邀请苏忆暖……帮忙搬家!说是请她帮忙,实际上全是苏忆暖一个人在上上下下地忙活,程嘉言则被楼栋里的女生们团团围住,谈笑风生间完全忘了还有一个人在辛辛苦苦地帮他搬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当”。
苏忆暖一面拖着个大麻布袋子吃力地上楼,一面恶狠狠地瞪着花丛中的程嘉言,心想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好好的周末就这样当了免费的劳工!
“我们以后可以去你家玩吗?”少女们一脸期待地看着程嘉言。
“随时恭候美女们的大驾光临。”程嘉言优雅地一笑,本性毕露。
女孩子们顿时欢呼雀跃,程嘉言一边展示着他迷人的笑容,一边偷瞄拽着他“家当”的苏忆暖,见她瞪着自己,不由得心底窃笑。忽然看到苏忆暖放下了手上的东西,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然后她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苏忆暖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后,挂掉电话朝着程嘉言喊了句什么,可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太吵,程嘉言根本没有听清苏忆暖说的什么。他刚想大声问她,却见她已经匆匆忙忙地朝楼下跑去了。
34 岁月掩埋的秘密(三)
苏忆暖站在楼下等公交,忽然看到一部白色的跑车停在了她跟前,程嘉言从车子里探出头来:“去哪儿?”
“回公司。”
“周末还要回公司?你想做劳模?”
“我没空跟你开开玩笑,我们小组遇上麻烦了。”
程嘉言收起玩世不恭的的笑容,问到:“出什么事了?”
“活动赠品方面出问题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上车。”
马俊明站在公司大门口,看着远处的苏忆暖从程嘉言的白色跑车中下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待她跑近自己,马俊明不由得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深入敌方军营,拿下敌军将领,老大,真是高!”
“别贫了,快说到底怎么回事?”苏忆暖有些焦急。
“仓库那边原本答应给我们的活动赠品突然全部撤消了,说是公司要节省开销,我们组的活动地点太偏僻,预计不需要用到那么多赠品,就干脆全部取消了。可是我听说,A组那边的赠品一件没少。”
苏忆暖皱了眉头:“你有没有和仓库那边的人据理力争?”
“当然有啦,可有理说不清啊。他们还不是互相推诿,仓库让找财政,财政又让找上层领导,可上层领导还不是一句‘有困难,要理解配合’就把你给搪塞回来了?”
任谁都能看出公司是在有意刁难B组,苏忆暖认为这全是顾明成暗中授意,目的就是要将她赶出瑞意。之前在茶楼里的劝说无用,顾明成便利用董事长的身份对她施压,她觉得B组的人是被她连累了,于是越发不肯就这么轻易认输。
苏忆暖想了想,然后抬眸问到:“瑞意的活动礼品一般都是由谁供应的?”
“我们一直是和采润化妆品有限公司合作的。”
“那边与我们联系的负责人是谁?”
“庄敏。”
“我们直接去找她要货。”苏忆暖的脸上展露出一种果绝。
马俊明一愣:“老大,这样不太好吧?”
“我们的活动条件本来就差,已经没有有利的折扣了,如果还没有赠品,那么根本无法吸引到客人。俊明,我这次可能要顶着公司的名义去和那边的负责人谈判,你不必跟我一起去,如果出事了,我一个人顶。”
马俊明的脸上显出为难之色,他在心里挣扎了一番,开口到:“老大,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过去不太好……”
苏忆暖见马俊明的神色有些古怪,不禁问到:“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马俊明吱唔了半天,最终开口到:“那个庄敏,是个女同性恋。”
KTV包间里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留着短发,穿着中性夹克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看着走进来的苏忆暖。女人的眼神让苏忆暖感到很不自在,她有些后悔自己听到了马俊明说庄敏是同性恋这件事,否则她现在或许就不会有头皮发麻的感觉了。
苏忆暖顶着庄敏的目光挂上一副职业性的微笑,在马俊明的引见下同庄敏握了握手,然后入了座。客套了几句之后,苏忆暖直入正题。
“庄经理,我们两家长期以来都有合作,这一次因为公司经费的问题缩减了对贵公司产品的采购,实在是抱歉。但是经过组委会的讨论,我们认为不能因为自身的原因而对你们失信,所以这一期的活动赠品,我们还是打算按原计划向你们购买。不过钱款方面还要请你们宽限些时日,您看?”
“苏小姐,喝杯酒吧。”
“啊?”苏忆暖有些发愣,难道她说了这么多都是废话?
“庄姐,我们老大不能喝酒,我代她敬您!”马俊明连忙抢过苏忆暖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下。
庄敏不悦地看了马俊明一眼,开口到:“小马啊,我在柜台寄存了一瓶PENFOLDSGRANGE,你去帮我拿过来。”
马俊明愣了一愣,转头用担忧的神色看了眼苏忆暖,然后应声到:“好,我快去快回!”
这话更像是对苏忆暖说的,他说完之后便小跑着出了包间。独自对着庄敏的苏忆暖暗暗吞了口唾沫,正打算继续跟庄敏谈判,却见她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然后边打电话边往门口走。苏忆暖稍稍松了口气,心想等她打完电话,马俊明也该回来了。
谁知突然听见房门落锁的声音,苏忆暖惊讶地回过头去,看到庄敏竟将包厢的门锁上了!
看着庄敏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苏忆暖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正准备绕过庄敏跑向门边,苏忆暖的手却被庄敏猛地抓住了。
“苏小姐,我知道你这次是私自来找我的,如果你不想让你们公司知道你今天来见我的事情,就要付出努力了。”
苏忆暖心头一沉,眼看着庄敏朝自己凑过来,她连忙叫到:“庄经理,我想你有些误会,我喜欢男人。”
庄敏眉毛一挑:“哦?可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上女人呢?”
“不必了,我不想试。”苏忆暖僵硬地说到。
这时,门那头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但外面的人却因为门被锁住了而进不来。苏忆暖知道是马俊明回来了,她心中一喜,刚准备大叫,却听庄敏在她面前冷冷地说到:“今天的事如果被瑞意高层知道了,你觉得会怎样?”
苏忆暖怔住了,她皱起眉头看着庄敏,身子气得有些发抖。外面已经传来了马俊明焦急的叫喊声,可她只是咬着嘴唇不出声。庄敏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嘴角开始浮现出邪恶的笑容,然而那笑容显现了一半,却忽然间凝住了。
苏忆暖膝盖一项,正中庄敏的腹部,然后她一边推开捂住腹部的庄敏,一边冲向门边,并大叫着救命。门打开后,马俊明惊讶地看了眼捂着肚子想要追出来的庄敏,就被苏忆暖一把拖着向外跑去了。
两人一口气跑到马路边上才停了下来,苏忆暖仍然心有余悸。自己长这么大,头一次遇到这种危险,而且面对的还是女人!她虽然逃了出来,可庄敏那番威胁的话语还在脑海里回响,她觉得自己这次要完蛋了。
“老大,你没事吧?”马俊明一边喘着气,一边关切地问到。
“她知道。”苏忆暖有些绝望地说到。
“啊?她知道什么?”
“她知道我们这次是没有经过公司同意私下来找她的。”
“什么?她怎么会知道?”马俊明感到十分意外,立即表明忠心到:“老大,这事儿绝不是我出卖你的!”
“我知道你不会。”苏忆暖顿了顿,说到:“可是俊明,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次来,连组里的其它人都没有通知,庄敏是怎么知道的?她又为什么可以肯定公司不会同意我们这次的行动?只有一个可能,公司不把赠品发给我们,不是为了节省财政开支,而是有意对我们组进行打压。公司事先给过她好处,让她压住货不发给我们,所以她根本不相信我们是被公司派来的。”
马俊明听完苏忆暖的话后一下子愤怒起来:“想不到公司竟然这样对我们!我找他们说理去!”
“回来!你怎么和他们说理?就凭我们几句没有证据的猜测?这件事我们两个人知道就好了,不要让组里其他人知道,免得影响士气。”
“可是老大……”
马俊明的话突然被一阵铃声打断,只见苏忆暖接起电话,然后脸色突变。
瑞意公司推出的“古典之风”系列的主打珠宝“森林之风”竟然失窃了,这事在瑞意传得沸沸扬扬,本来就不被看好的B组现在看来是必败无疑。警察给B组的每一个成员都做了笔录,发现每一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据,可存放“森林之风”的保险箱的完好无损又恰恰说明了案件是内贼做的。
苏忆暖疲惫地从警察局里走出来,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一切来自外部的打压,她都可以咬咬牙挺过去,可一个团队若是从里子里坏了,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珠宝失窃的事很明显是内部的人做的,并且这个人早就为自己做好了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她的团队里有一个人出卖了大家,她不得不怀疑每一个人。
先是赠品的事情,现在居然连要展出的珠宝都丢了,苏忆暖觉得自己好没用,组里的人都是被她连累了。她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难受得喘不过气来。不自觉地,她拿起了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了何砺寒的名字。
可是,她并没有拨通这个号码,只是独自坐在房间里对着这个名字轻声说到:“为什么你做什么事都总是游刃有余?我看着你处理事情总是那么轻松,还真的以为那些事情很简单,可是为什么到了我这里,一切都变得那么糟糕?”
苏忆暖就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名字看,忽然,那个名字居然跳动了起来!苏忆暖吓了一跳,手一抖,险些将手机摔到地上。定了定神后,苏忆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接电话,于是赶忙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何砺寒的声音,苏忆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喂?怎么不说话?”
苏忆暖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到:“你怎么会打来啊?”
“问问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苏忆暖咬了咬唇,将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强忍了回去,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到:“哦,就这样呗,反正现在挺忙的吧。”
“……你的声音好像有点奇怪?”
“刚睡醒是这样的啦。都是你,人家最近忙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有机会补个觉,却被你给吵醒了!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了。”
“……好,你好好休息。”
电话挂断的瞬间,泪水如泉水般涌出。苏忆暖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将头埋在膝盖里,像一个孩子一般抽泣起来。
35 旧物(一)
“你们都苦着个脸做什么?”
相较于B组其他成员的沮丧,苏忆暖显得十分轻松。她捧着一只大大的塑料袋,将它推到众人面前,说到:“楼下买的酱香饼,很香的,趁热吃啊。”
众人面面相觑。
“组长,我就要失业了,没心情吃……”朱欣宜小声说到。
“我孩子的学费全靠我一个人,这可怎么办呀?”张茉一脸焦急。
“你们就不要在这里瞎着急了。”周蔚斜了苏忆暖一眼,说到:“有的人可是一点都不急呢。”
朱欣宜推了推自己厚厚的眼镜,疑惑地问苏忆暖到:“对啊组长,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呢?”
“哼,人家可不像我们,就算丢了这份工作,也还有人养着她,她当然不急了。”
“什么意思呀,周蔚?”张茉问到。
“我亲眼看到A组的程组长和我们的苏组长一起走进了苏组长的家里。”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你说什么呢,老大和谁在一起是她的私事,我相信她不会因为程特助放弃我们,你们说是吧?!”
朱欣宜被突然转头对着她叫的马俊明吓了一跳,连连点头:“我……我相信组长。”
周蔚冷哼一声,表示不屑,但转头看到苏忆暖直视着他的目光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微缩了缩头。见苏忆暖面色平静地盯着他看,周蔚越发感到背后升起一丝凉意。都说暴风雨来临之前是平静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不知道这平静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大的狂风暴雨。
可是,周蔚并没有等到暴风雨。
苏忆暖看着他说:“周蔚,出门之前要把领子洗干净。”
周蔚一愣,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自己的衣领,看到上面残留的一小片口红印后脸色大窘,他尴尬地转开脸去,却仍能感觉到其他人在窃笑。
苏忆暖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后对大家说到:“你们放心吧,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们都不会离开。”
众人一怔,马俊明连忙问到:“老大,什么办法?”
“这个办法暂时先不能告诉你们,不过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苏忆暖平静地说到,“我希望不管这次结果怎样,你们都不要认为自己差人一等。”她又转头看向周蔚,“也不要目空一切。眼高于顶的人,是最容易被脚下的东西绊倒的。”
周蔚目光一闪,转开了脸。
苏忆暖忽然轻松地笑了:“行了,饼都快凉了,你们快吃吧。”
站在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口,苏忆暖的心平静得出乎自己的想象。终于还是要低头了,蚍蜉撼大树,到底是不自量力。其实她的坚持不过是为了争一口气,不过是为了让坐在这间办公室的人知道,他没有权力决定她的人生。可是如果这口气要以牺牲其他人的未来做代价,她宁愿放下自尊,去求那个她最不想对之低头的人。
苏忆暖已然下定决心,于是抬步向前,可是手指要扣上房门的一刻,忽然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了一边。
“你想干什么?!”程嘉言死死地抓住苏忆暖的手。
苏忆暖张了张口,说到:“我找董事长有点事。”
“你跟我来。”
苏忆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程嘉言拉到了楼梯间。程嘉言严肃地看着苏忆暖道:“你说想到办法了,到底是什么办法?”
苏忆暖一怔,随即抗议到:“你偷听我们开会!”
“你们门没关,我恰巧经过,就听到了。”程嘉言理直气壮,“你不要告诉我,你的办法就是去向顾董认输。”
“你想多了,我就是去找他问点事。”
苏忆暖说着避开程嘉言的目光,扭头就走。但接下来程嘉言说出的话却叫她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你和顾董之间的关系。”程嘉言平静地看着苏忆暖僵住的背影,缓缓开口。“你生日那天喝醉了,把什么都跟我说了。你和顾明成之间的关系,你心中的矛盾和痛苦,你全都跟我说了。”
!……
苏忆暖决心再也不喝酒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程嘉言,笑到:“既然知道了,那你也应该清楚我只能这么做了吧?他的目的是要赶我走,没有理由因为我所谓的骨气害得大家都丢了饭碗。”
“所以你要以自己的离开为条件和顾明成作为交换,让那些人留在公司吗?”
“我想只要我答应离开公司,离开他的视线,他什么条件都会答应我。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有价值,我的离开可以换回大家的饭碗,可以换来阳阳的医药费,也许还可以换来更多的东西,其实这样一想,我是赚大发了。”
程嘉言沉默着看了苏忆暖片刻,轻叹一口气后说到:“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家公司吗?”
“因为你没地方去了啊?”
程嘉言笑到:“你真以为我是无处可去了才进来的吗?我的朋友那么多,就算信用卡、银行账户什么的被冻结了,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让我白吃白喝的。我之所以要来这里,是因为那天你说你在公司过得不开心。常常害怕面对顾明成,觉得自己很没用,对一个本应该恨之入骨的人总是没出息地心存幻想,一次次感受到他的冷血无情后却还要假装不在乎。你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觉得很辛苦,想要逃离,却又被一些东西牵绊着走不掉。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放心看你一个人在公司里默默承受这一切?所以我决定站到能看得到你,也能让你看到的地方,即使你对这一切并不知晓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站在你身边,我就能够安心一些。”
苏忆暖震惊不已,她竟把那些深埋心底的秘密一股脑儿地抛了出去,而自己却全然不知吗?喝酒果然误事啊,倘若听到这番话的人不是程嘉言而是别人,她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苏忆暖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到:“你不是站在董事长身边么?”
程嘉言一记暴栗敲上她的脑袋:“你笨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潜入顾明成身边做卧底,他欺负你的时候,我又怎么出手救你?”
“原来你玩无间道啊。”苏忆暖恍然大悟,“不过你不用再这样了,我就要离开公司了。”
“真的决定要跟顾明成摊牌了?”
苏忆暖点点头:“除非你们组主动认输。”
“不可能,我们组的成员也要生活。”
苏忆暖笑了:“所以还是我的办法最好啊。”
程嘉言叹了口气,说到:“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不再劝你了。我之前说过的话还做数,你要是没了工作,我来养你。”
“谁要你……”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养。”程嘉言打断苏忆暖的话,“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太累,想找一个人依靠了,记得要给我留个名额。”
苏忆暖心中震动,脸上却挂着一副随意的神情,她道:“放心吧,给你个VIP待遇,怎么样?”
“你这话我可记住了啊。”程嘉言笑着拍了拍苏忆暖的手臂,说到:“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苏忆暖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顾明成的办公室走去。
就在这时,熟悉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了。
“两位请稍等,太太马上就下来了。”
女仆微笑着送上两杯咖啡,转身离开了。苏忆暖手捧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显得有些紧张。程嘉言看了她一眼,说到:“放松些,别在主人面前失礼了。”
苏忆暖点点头,但心中仍是忐忑不安。从二楼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衣着朴素但气质雍容的妇人缓缓走下楼来,她的眼角刻着岁月的痕记,却依旧不掩往日的风华。
苏忆暖和程嘉言赶忙起身,林曼君笑着挥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了苏忆暖的对面,用一双慈爱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她。
“你的眼睛和夏青很像。”
听到这话,原本准备好的话都被苏忆暖吞到了肚子里,她急切地问到:“您认识我的母亲?”
“岂止是认识,我和夏青是最好的朋友。”林曼君的目光越过苏忆暖,仿佛望向了那遥远的时光。“我们一起长大,那时都还是心怀梦想、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她喜欢设计珠宝首饰,而我想成为万众瞩目的电影明星。我们约好一起追逐自己的梦想,也受了许多的苦,但我们都一起笑着走过来了。我们一起报考学校,一起从小有名气到成为各自行业中的佼佼者,一起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本以为……”
说到这里,林曼君似乎想到了那些往事,一下子感慨万千,说不出话来了。
苏忆暖焦急地问到:“林姨,对于我父母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多,您能不能把您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林曼君回过神来,她望着苏忆暖开口到:“哦,你们跟我来吧,我先给你们看一些东西。”
36 旧物(二)
照片上的年轻女子笑得如同春日里明媚的阳光,眉眼之间写着俏皮与自信。苏忆暖的心不由得震动,记忆中的母亲从未有过这样的神情,原来她也曾是一名快乐而没有愁绪的少女。
“你母亲真漂亮。”程嘉言不由得称赞到。
“那是当然,当年追夏青的男生可是从食堂一路排到校门口呢,可夏青又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被人追到手的?”林曼君笑到。
“这一点,暖暖倒是像她母亲。”程嘉言半开玩笑地说到。
林曼君看着他俩,不由得莞尔。
“这一些是你母亲曾经的作品。”林曼君将一个厚厚的本子递给苏忆暖,那里面贴满了从旧的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属于苏夏青的作品,甚至还有一些苏夏青当年的手稿,颜色已经消褪了不少。
苏忆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一些旧稿,脑海里又回想起那张苍白憔悴的容颜,眼眶不禁变得湿润起来。
“妈妈有一个小盒子,我曾无意间打开过它,里面装的就是这样一些手稿。我拿着它们去问妈妈,却被她斥责了一顿,并当着我的面把那些东西撕毁了。后来我哭着将那些纸一点点地拼好,自己悄悄地收了起来,并照着那些稿纸开始尝试着画画。我喜欢上画那些东西,是因为妈妈的那些手稿,我觉得它们很漂亮,可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那么讨厌它们。后来我画的那些画被妈妈发现了,她把我打了一顿,命令我再也不许碰画笔了。我从来没见过妈妈那么生气,当时我以为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
林曼君叹了口气,说到:“你没有错,是夏青她被伤得太深了。当年她还只是个刚从设计学院毕业的学生,可一身才气却被顾明成看中,刚毕业就顺利地进入了全国数一数二的珠宝设计公司。夏青本身的才能再加上顾明成的帮扶,使她很快就在事业上平步青云,成为很多人羡慕的珠宝设计名家。可是有一天,夏青却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我,她喜欢上了顾明成。那个时候顾明成早已有了妻女,我劝夏青赶紧舍弃掉自己这段感情,她也知道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夏青感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决定放弃自己如日中天的事业,离开瑞意。谁知顾明成为了将夏青留在公司,竟利用她的感情诱骗了她。事后夏青心灰意冷,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她,可她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似的,我也并不知道她走的时候已经怀上了你。我想,她一定是被伤得太深了,才不愿再去看那些可以引起她痛苦回忆的东西。不让你接触绘画和设计,或许也是怕你将来有机会和你的父亲接触,毕竟进瑞意是每一个珠宝设计人的梦想。”
苏忆暖呆呆地看着照片上那张灿烂的笑脸,许久之后才开口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到:“可我还是违背了她的意愿……”
程嘉言忍不住扶住苏忆暖颤抖的双肩,无声地安慰。
苏忆暖稳定了一下情绪,转头对林曼君说到:“小时候,我跟妈妈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即使明明有地方可以安顿下来,妈妈也执意在住过一阵后便要搬离。现在我才知道,那是为了躲开一些人,她不想再与自己的从前有任何瓜葛了。妈妈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苏曼。我知道妈妈的原名叫做苏夏青,是因为在我五岁那年,有一个陌生男子来到我家,叫我妈妈那个名字。可是那个男人被妈妈毫不客气地赶走了,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我原本以为那个男人是我的爸爸,所以一直想等那个男人回来再找我妈妈,可是我们再一次搬了家。后来在我十岁那年,妈妈生病去世了,我从妈妈遗物中发现了一张从中间撕裂,又被胶布粘好的陈年旧照,那上面的男人,我一看便知道他是我的爸爸。我带着这张照片四处问人,终于找到了照片上的地点,并找到了爸爸,可是他却不认我,还将我送到了孤儿院。”
林曼君听完已经热泪盈眶,她可以想见苏夏青当年带着小忆暖受了多少苦,也可以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仅凭着一张陈旧的照片找到她的亲生父亲有多么的不容易。她不由得上前将苏忆暖抱住,抚摸着她的头,哽咽到:“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
许久没有人这样如慈母般地将自己拥入怀中,苏忆暖叫了一声“林姨”,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还是决定要离开?”程嘉言看着站在花园中的苏忆暖,感到她此刻的心情应是十分宁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