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窗棂上舞蹈,舞出一片灿烂。
俞千雅慢慢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傅东辰近在咫尺放大的脸。
昨夜的狂乱与纠缠、激情与颤栗,他火烫的唇舌与手指爱抚过自己每一寸肌肤,娇嫩的身子在他粗砺的手掌中如一朵花一瓣瓣开放,又在他无所禁忌的舔舐中化成一滩春水,狂野恣肆的掠夺与不知餍足的进占,难耐的呻吟到失控的泣叫,起初微微的疼痛到一次次在极致的快乐中昏厥又被他吻醒……一幕幕全在脑海涌现。
看着眼前英俊的脸上慵懒又诱人的笑容,她真恨不得自己没有醒过来,或是马上昏过去。她想转过身去不看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傅东辰已制止了她。
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一脸的羞涩茫然不知所措,却没有悔恨与懊恼,满意地勾起薄唇,“宝贝,你还好吧?”
宝贝?虽然昨夜的缱绻缠绵中他无数次地在她耳边温柔低语,喊她宝贝,说多么多么喜欢她,但在此刻无比清醒的状态下听他这样叫,俞千雅还是羞红了脸。
而且,被子里他的一只手又开始在她身上游移,撩拨着她昨夜刚被情欲彻底开发过的身子,她不知该如何应对,慌乱地冒出一句:“几点了?我们该起床吃早点了吧?”
傅东辰笑,手上的动作不停,“现在已经快中午了,我们该吃午饭了,管家已经上来请示过好几次了。”如果不是怕她承受不住,他真想继续昨夜床上的盛宴,那滋味当然胜过世间一切的美味。
“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叫醒我?”不知道那位管家会怎么看自己?她决定不在这里吃中饭了,以免不知怎么面对他人异样眼光的难堪。
“昨晚你累坏了,我怎么舍得叫醒你?”傅东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听了自己的话后像染上两朵桃花的面颊,手指缠上她的一缕秀发把玩着。
“你先起床好不好?”俞千雅红着脸恳求,继续这样下去,她害怕昨夜的一幕又会马上重演。
“为什么?一起起床不好吗?”傅东辰假装好奇,其实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傅东辰忍着笑,继续逗她,“千雅,你还睡得着吗?”
俞千雅突然拉起被子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你今天不上班吗?你不用管我,我再躺一会儿自己回去就好。”
傅东辰想,再逗下去恐怕她钻在被子里更不肯出来了,就不再调笑,探身从床头拿过一只精巧的方盒,打开,是一只晶光璀璨的钻戒,俞千雅一下便愣住了,心突然跳得分外激烈。
“千雅,”傅东辰牵起她的左手,轻轻撸下她尾指上的戒指,用不容置辩的语气说道,“以后不准再戴这只戒指,更不准戴在这只手指上!”
俞千雅想缩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牢牢握住不放,只好任由他把那只华美无比至少有三克拉的钻戒套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不松不紧,尺寸刚好。
傅东辰满意地看着夺目的钻石在她纤长的指间绽放光华,衬得一双玉手更是熠熠生辉,笑问:“千雅,你喜欢吗?”
看着他满怀期待的眼神,本来想拒绝的话已经涌到嘴边,还是悄悄咽了回去,“喜欢,好美!”
傅东辰开心得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这是我这次去南京买的,更大的都要提前几个月订做,只好先挑了一只现成的。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选最大的给你。”
结婚?俞千雅眼睛里才闪过一丝犹疑,已淹没在傅东辰深情的热吻里。他一边吻她一边在她耳边絮语,“千雅,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我会把你想要的一切都给你……”
下午去看望苏明月,苏明月一眼便看到了俞千雅手上光彩夺目的钻戒,趁着俞千雅去洗水果的时候,笑着问傅东辰:“傅先生,你已经向千雅姐求婚了吗?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改口叫你姐夫了?”
“求婚还没有,我怕太快了吓跑了她。不过,你叫我姐夫可说定了啊!”
离开医院时,苏明月塞给俞千雅一张纸条,眨着眼说:“千雅姐,认真看噢!”
在医院大门口等傅东辰去开车时,俞千雅打开苏明月的纸条。淡蓝色的纸条上是苏明月娟秀的笔迹:“并不是每一对有缘相爱的恋人,都有相守一生的缘分;也许上一场恋爱是情深缘浅,这一场就缘定终生了。去爱吧,像不曾受过一次伤一样。”
上一场恋爱?俞千雅握着纸条,回忆开始蔓延,应该说是自己的一场单恋吧?
昨晚的疯狂,肉体与灵魂的激烈碰撞,那种排山倒海呼啸而来让人恨不得沉沦至死的快感,男女之爱,应该是这样的吧?原来,太强烈的情感只能通过身体的紧密结合才能酣畅淋漓地表达。
“爱没有情欲,就不是爱,而是别的东西。”突然浮上心头的是毛姆的《刀锋》中的“我”对伊萨贝尔说的话。
不远处,一位大腹便便的年轻孕妇在一个男子的搀扶下蹒跚着走过来,幸福的气息扑面而来。俞千雅突然想起来什么,刚刚绽放的微笑便凝结在唇角。
傅东辰把车开到医院大门口时怎么也找不到俞千雅的身影,正纳闷准备拨她的电话时,却见她从医院旁边的一间方便药房里走出来。
“你去药房干什么?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她吞吞吐吐,显然有所隐瞒。
经不住傅东辰的一再追问,俞千雅只好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盒,傅东辰拿过一看,盒子上一行大字“左炔诺孕酮片”,后面一行小字“事后紧急避孕”。
“你去买这个?”傅东辰皱着眉很不高兴的样子。“你昨晚……没有用那个……那个保险套吧?”俞千雅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脸已热辣辣地发烫。
“我忘记准备了。”虽然是谎话,他也说得理直气壮。
“这几天……我不是……安全期,我害怕……”台湾国中开设健康教育课,她当然知道这些常识。
俞千雅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阻止,傅东辰已把药盒扔出了车窗,“这种药副作用很大,很伤身体,不准你吃这个!”
“可是……那怎么办?万一……你能保证,以后都……”
看着她羞涩难言又愁眉苦脸的样子,傅东辰轻轻拥她入怀,语气轻柔,“千雅,这种事我们顺其自然好吗?昨晚我是太激动,一时忘了。以后我尽量注意,好吧?”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他不是忘了,而是压根儿就没打算用,而且在她怀孕之前他也根本不准备用。
对他这样的男人来讲,保险套是从成年以后就随身必备的物品,他也从没有不用套子就跟女人上床的经验,唯一的例外就是她。
三年前两人的第一次,他也一反常态没有用保险套,她从自己身边逃走后,他还幻想过有一天她有没有可能突然带着孩子找上门来要自己负责。可惜幻想只是幻想,她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有时怀疑那一晚是不是只是经历了一场旖旎的梦境。
对俞千雅来讲,跟男人讨论这样的话题实在是难以启齿,所以虽然没有得到他明确的承诺,虽然她很想要求他立刻到药房去买,但又觉得这样好像是在暗示他自己很想跟他继续昨夜的火热缠绵,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她想起三年前仓皇回到巴黎后,毫无经验的她突然想到一晚的放纵后可能会有的后果。她还记得自己张皇失措地跑到医院去做全面体检,忐忑不安地等体检报告,比怀孕更可怕的是会不会感染上HTV等病毒,虽然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那种人。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虚惊一场,但也让她下定决心再不做这样的蠢事。
晚上,俞千雅接到了冯哲的电话,明天下午冯哲办完在上海的事务后飞北京,下榻Hilton酒店,约好晚上七点一起用餐。
放下电话,俞千雅躺在傅东辰怀里,嘴角还挂着甜蜜的笑,明天就能见到冯叔叔了,这实在是天大的喜讯,和冯哲的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十一月初冯哲到巴黎参加国际律师协会的年会,算来正好有一年了。
“明天我想陪你一起去拜见这位冯叔叔。”傅东辰乞求道,从她刚才讲电话的口吻里他也能听出这位冯叔叔是她至关重要的人。
“不好吧?”俞千雅摇头,露出为难的神情,“我没跟冯叔叔提到你啊。”
“难道我见不得人?带出去会给你丢脸吗?”傅东辰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尽管俞千雅不是很情愿,但第二天傍晚傅东辰还是和她一起抵达Hilton酒店二楼的美式餐厅,冯哲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虽然年过五旬,两鬓已经略有些白发,但五官深邃的冯哲依然是俊逸出尘,风度翩翩,身形挺拔不输年轻人。见到傅东辰也并不惊讶,只是用一双锐利的眼睛打量了他好久。
一见面俞千雅就投入冯哲的怀抱,好久才放开,傅东辰看得见她眼角闪动的泪光,而冯哲看着她的目光温柔慈爱,像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
才落座,俞千雅还没来得及对餐桌上的四副餐具表示奇怪,一个窈窕清秀的女子走过来,冲着她微笑,竟然是时晓楠!
“我现在是冯先生的助手。”久别重逢的喜悦过后,时晓楠解释道。
用餐时,俞千雅跟冯哲讲了苏明月的事情,冯哲无奈地笑,“你这孩子,跟你妈妈一样。”俊逸的脸上浮现几缕怅惘。
餐后时晓楠邀俞千雅上楼到她房间坐坐,“我带了礼物给你。”冯哲则说:“雅雅,你跟晓楠去叙叙旧,我正好跟傅先生多聊一会儿。”
从酒店顶层望出去,灯火辉煌的北京城笼罩在一片迷蒙中,似乎起雾了。
“冯叔叔真是的,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在他的事务所工作?”俞千雅自然知道就读台大法律系的时晓楠从小就立志在男人占据主导的律师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时晓楠脸上竟泛起一丝复杂的神色,一双美丽的杏眼里有羞涩有惆怅,“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雅雅,如果我告诉你我爱上了冯哲,你怎么看?”
什么?晓楠竟然爱上了比她年长近三十岁的冯哲!直到告辞离开酒店,俞千雅还沉浸在难以置信里无法自拔。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这位冯叔叔魅力惊人,一双电眼,有多少女人能对他有抵抗力呢?”
“可是,冯叔叔比晓楠大太多了吧?而且……”后半句“冯叔叔一直爱的是我妈妈”没有说出口。
“两情相悦,年龄自然不是问题。”傅东辰拍拍她的头,“你不能接受不代表别人不能接受吧?”她一直在国外生活,又行走在最潮流最前卫的时尚圈,可是他早已发现,她骨子里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孩都要保守。
“可是,晓楠的爸爸因为这件事都气得心脏病发作了。”注定是一场苦恋,她不能不佩服晓楠的勇气。
“好了,别替别人操心了。你不想知道冯叔叔跟我聊了些什么吗?”
看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有些紧张有些期盼,傅东辰微笑,深情款款,“他要我给他一个承诺,我答应了。”
今夜,自然又是一个难眠之夜,一个爱与欲交缠、身体与灵魂相容的夜晚。在疲惫至极昏昏睡去的时候,傅东辰用温热的毛巾温柔地为她擦拭着身子,那一刻,俞千雅确是相信自己找到了久违的幸福。
窗外,雾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