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雨渐渐的停了下来,唐家裕站在自家平房的屋檐下,瞭望着春雨过后的田野上,入眼的完全是一幅久违了的优美的天然翠绿的画卷,在村子里各家房前房后的各种树木,此时都已枝叶茂密的遮蔽了眼光无法穿透,几乎可以把村子里所有的房子完全遮掩在它们的怀抱之中,枝叶在刚刚经过绵绵春雨温柔的爱抚后,也显得格外的嫩绿惹眼。在村子下面小河两边嫩绿的杨树林上空薄薄的还漂浮着一片未散尽的缭绕的炊烟。
村子对面坡上的田地里,成片成片的麦田也都绿油油的覆盖住了整个大地。还有在麦田中间偶尔有一块种油菜籽的田地里,此时也正开着金黄色的油菜花,夹杂在麦田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几声清脆的鸟鸣传进他的耳朵,他抬头看见在自家门前的树上有几只麻雀正在树上欢腾跳跃,好像在庆祝将要雨过天晴,它们就可以去田间自由的觅食。两只嘴里叼着春泥的燕子不停的来往于屋檐之下,正在用心的筑着自己的新家。他看着这些,平静的感受着这副久违的画面,心里感觉是那么的惬意和熟悉,他深深的吸了一口这清晨清新而又略带泥土和植物的气息的空气,心里想到,回来了这么久,现在才感受到这份在春天里家乡才独有的气息。在外面打工这几年,每天生活在柏油路和水泥地板上,似乎都已经忘记了家乡春天的味道和样子,也似乎都已经忘记了春天本来的颜色,他看着这片美丽而又倍感亲切的大地,他在心里默默的道:“久违了,家乡的春天。”
中午阴云逐渐的退去,已变的蔚蓝的天空上太阳正悄悄的从阴云里露出头来。吃过午饭,唐家裕拿了一本武侠小说书坐在屋檐下边晒太阳边津津有味的看着,似乎很入神的样子,他脸上时不时的会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唐母也坐在他的旁边正在忙着做针线活,她有时抬头会看到儿子莫名其妙的在傻笑,好在她对这些早在以前就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心里不明白他笑什么,她便只是摇摇头笑笑,就又开始忙着做手里的活。这一天是唐家裕从外面回来的几天里心情最好的一天,也是心情最平静的一天。
“有人在家吗?”
一个声音在大门外响起,紧接着便听到了敲门声。家裕听到声音回过神来,便知是他们村里的张凤萍,也是他儿时的伙伴小磊的母亲,张凤萍平时为人在村里还算说的过去,他以前见到她是总是称呼婶子的。
唐母听到她的叫门声便大声的应着:“有,进来吧。”
“你家狗呢?你看好啊。”张凤萍把门推开了一点缝隙看着里面问道。
唐母道:“没事进来吧,狗现在没在家。”
张凤萍这才放心的推门进来,边走边道:“上次我听你说你家有些豆角籽,所以我来寻些回去趁着今天还有点时间把它种上,地里今天亮堂这一天,明天就能下地种花生了,到时就没有空了。”
“那你座会儿我去给你拿啊。”唐母说完便往屋里走去。
张凤萍这时对家裕道:“家裕,听说你回来好几天了,却从没有见过你的人,怎么不到我家去玩啊?”
家裕听了笑笑:“你家小磊又不在家,村里现在也没人玩,所以我每天都在家看电视呢。”
“也是啊,现在村里的年轻人都到外面打工,在家也确实没人玩,不过再过几天我家小磊就会回来,到时你们两个刚好有个伴。”
“真的啊,那太好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啊?回来做什么?”家裕一听小磊也要回来,想着这下在家里也有人玩,便显得很开心。
“他回来和你回来一样啊,也是回来说媳妇的,听说你这次没有说成。唉,我说你咋和我家小磊一样笨呢,像别人,人家都是在外面自己谈的,就你们两个自己谈不下,还得家人为你们操心,看我们村,现在像你们这么大的也就你们两个没有说下媳妇。”张凤萍说着衣服似很无奈的表情。
唐家裕听了这话,心里一阵抽搐的刺痛,原本好了很多的心情一下子又被打回原形。他强忍着心里的难受,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子,什么也没有说,他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他想了一下便马上转移话题:“再过几天小磊能到家?”
张凤萍:这我也不清楚,大概再有几天吧,到时他回来我让他来找你。”
家裕应了一声:“好。”
这时唐母从屋里出来了,唐家裕心里难受着便趁机躲进了自己的屋里。
☆、劳累
这一场春雨拉开了这片土地上春耕的序幕。雨过天晴后的第二天,当田地里亮堂的可以进人时,这片原本安静的田野上顿时沸腾了起来,在靠近坡上面的和一些土质不好的地方,只要没种小麦的田地里,到处都有忙碌着的身影。种花生的、种春玉米的,载红薯的,都各自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这天早上吃过饭,家裕背着他家去年买的花生播种机,和母亲一起来到他家最靠山坡上的一块田地里,他母亲说这块地不耐旱,要先种上后再去种别的地。生活在他们这一片的人种花生用的都是和他们家基本上都一样的花生播种机,这个机器的原理也很简单,机器本身没有动力设备,行走起来时一个人扶着机器另一个人则要在前面拉着,所以用这种花生播种机虽然快,但是拉机器的人却是很累的。家裕和他母亲本是互相换着拉的,可是拉了几分地他就有点吃不消,虽然他看上去还算是身强力壮的,可是他在外面的这几年里虽然每天都上班,可是从来没有干过这么出力的工作,所以他干了一会儿就有些吃不消了。他母亲看着心疼他,便不再让他拉,一个人拉了起来。拉了一会儿,家裕看着母亲心里也心疼她,觉得自己这么大了在家干活还得让母亲干重活这心里怎么也过意不去,便坚持着自己又去拉了起来。
一天下来,让已经四年多没有在家下地干过农活的唐家裕累的是筋疲力尽。当下午天黑回家时,他感觉自己累的几乎连路都走不动,但是他不愿让母亲担心他,便对母亲说他在这儿休息一下,让她先回家做饭。
唐母也看得出来儿子实在是累了,所以就先回去做饭,只是走时告诉他要他早点回去。唐母走时去背花生播种机,家裕知道母亲也累便没让她背,说自己走了背着就行。
当他看着他母亲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便顾不得地上干净不干净一下就躺在还没有晾干的田地里,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全身又酸又痛,似乎瘫痪了一样一点力气也没有。
这几年,他在外面打工,一直在厂里上班,工作虽然不算轻松,但是却从没有干过重活,也没有出过什么大的力气,时间久了他的身体慢慢的习惯了那种状态下的一切,身上的肌肉也变得松散起来,没有了多大的力气。所以今天一下子干这么重的活他的身体一时间也就适应不了,身体也有点吃不消。他知道这活如果放到以前他刚下学的那几年,这些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唐家裕在地里躺着休息了一会儿,看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也怕母亲在家担心自己,他这才背着东西向家里走去。回到家里,唐母已经快把饭做好了。他回来时看到在大门外的牛没有草,放下东西便去给牛加了草,然后又来到厨房帮母亲烧火。唐母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今天一定很累,便心疼他说让他去休息,但家裕还是坐到灶火边上,帮着往里加柴。唐母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两天好像变得勤快了许多,心里大感欣慰。
这天晚上唐家裕的父亲往家里打了电话,说有家裕在家,他就赶不回来了种花生,等活干完了再回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家裕每天都和母亲在田地里忙着种花生,虽然每天都感觉很累很累,他不想让母亲担心和心疼自己,所以他都强忍着并没有说出来。
不过几天过去后,他似乎已经有些适应了这种程度的体力劳动,在地里干上一天活感觉身体也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吃不消了。倒是他的母亲,毕竟年纪大了,几天下来,倒是累的不轻,遇到地硬的田地,便拉不动。不像他尽管干一天活下来感觉很累,但是休息一晚上就恢复过来了。在后来的几天里家裕便一直拉机器,不让他母亲再拉。他母亲这几天也确实累的拉不动,但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也心疼的很,便干一会儿就休息一会儿,每天也都比别的人家收工早些。
唐家裕家里的秋地{因为土色不好无法种小麦而专门用来种秋庄家的田地}并没有留下多少。只要能种小麦的田地他父亲都没有让地闲着,他父亲以前总说,多种一点一年就会多一些收入,不种就什么也没有了,力气省下来也不能当饭吃,家裕知道他父亲这样做也是因生活所迫的。在几天之后,他家的花生终于种完了,在他想着终于可以休息一下时,他母亲告诉他,明天要去把红薯栽一下,要是再过几天再栽就怕活不了。家裕本已放松了的精神,一下子又提了起来,他知道,他要是彻底放松,等到明天他就会感觉更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