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处
几天之后,当这片大地上的麦子全部收割完毕之后,在人们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休息一下时,对他们种地的人来说一场及时雨应时而来,滋润了这片在今年本就不算干旱的大地,也又一次拉开了种秋庄稼的序幕。
唐家裕在休息了两天之后又一次开始了忙碌的日子,他凭着小时候的经验,知道从这天起,如果待在家里,将会有‘永远’(永远是指在整个秋天里)也干不完的活。当种完地,地里的草也都慢慢该出来了,接下来就是锄地,除草,一块地一季要除好几遍草,虽然这几年种地的人都用上了除草剂,但是却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主要还是靠人来除草,所以地里也似乎总是有干不完的活,当然如果各家里的男人们都在家里,也不至于真的干不完,可是因为生活所迫,他们不得不出去,每一家都种有十几亩地,只留一个人在家里,再加上家里养着几头牛,所以自然而然的有的忙了。
几天之后秋庄稼都种上之后,村里的一些男人们便又陆续的开始外出打工了,唐家裕自然也是不愿待在家里的,他本想还去以前的老地方打工的,可是给他母亲说了之后,他母亲还是因为给他说媳妇的事不同意他去,他看自己出远门是出不了,但他也不想整天待在家里,觉得只要能出去干点活,挣点钱就行。
唐家裕这次回来似乎想明白了很多事,也觉得自己早到了该替父母分担些家里的负担的时候,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为家里着想,他也知道妹妹再过几个月就要上大学,到时候肯定需要好多的钱,所以他现在心里就想着能早点出去挣点钱,好尽量为家里减轻一些负担。此时对他来说至于去哪里也都无所谓了,至于去干什么,在家里除了建筑队他别无选择。他本想跟父亲一起出去的,可是他父亲和几个人已经商量好了说收了麦子要去金矿上下矿洞挖矿石,干活累不说,因为很危险,所以他父母不允许他去。
唐家裕这几年都没有在家里,像他一样的年轻人也基本上都在外面进厂上班,在家干建筑队的少之又少,至少他认识的和他大小差不多的人是没有人在建筑队里干活的,至于年纪大的他又不认识,所以他便为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干活的事在家里发愁。他父亲这几天暂时也出去不了,要在家里等花生出来以后在地里打了药才能出去,说这几天替他问问看看能不能给他找个干活的地方。
小磊这次回来相亲也没有成,所以他母亲暂时也不让他出去。这天晚上吃过饭,家裕便想着去找小磊问问,看他有没有可去的地方。他到小磊家时小磊才刚吃过饭,正在大门外坐着凉快,小磊看到他来问道:“吃饭了没?”
“吃过了,你家地种完了没?”家裕走过去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今天下午才种完,唉,回来这一个月快累死我了,这下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小磊似乎为明天能够休息而感到很开心的样子笑了笑。
“谁不都一样吗,累也不是只累你一个。”家裕听了笑笑道:“那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啊?要出远门还是就在家里附近找些活干?”
“唉,我倒是想去我原来待的地方,可是我妈不让我去呀,那也只能在家里了找点事做了,我可不想整天待在家里,连抽烟和手机充话费的钱也没有。”小磊听了叹了口气似有点无奈的样子。
“我也不想在家里待着啊,可是又没地方去,我正为这事发愁呢。你有没有可去的地方啊?”家裕淡淡的笑了笑,他知道小磊抽烟每天至少的抽一盒,他自己这次回来有没有挣到钱,回来还的向他父母要钱,他母亲为这事整天说他抽烟想吃烟一样,心疼他抽烟花去的钱,可是更心疼自己的儿子,所以每次给他钱时总会唠叨上几句,小磊却早就听的有些烦了。
“建筑队你干不干啊?”小磊似乎已经有要去的地方问道。
“当然去了,你说在家我们不去干建筑队还能干什么啊,又会干什么啊?”家裕有点无奈的笑笑。
“那也是啊,那我们就去建筑队吧,刚好我姨夫带了些人在市里面跟着一个老板干,你要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并且在他那里干我们的工资最起码不会被放羊了,我明天正好去我外公家,到时就到他家去问问。”小磊似乎早就想好了要去的地方,当家裕问时他马上说出来。
家裕一听去的地方有着落了便感觉很开心:“那你明天早点去啊,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就尽量早点去,我可是不想在家里待着。”小磊笑笑说保证没有问题。
☆、不知不觉间的改变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钟时,家裕因在家里闲的无事,心里也老是惦记着出去干活的事,正准备去小磊家看看他回来没有,小磊便来了。他看到小磊走到院子里便马上问道:“怎么样啊?你姨夫那儿要不要人啊?”
“要人,我姨夫说一天四十块钱,这是我们这里小工的统一工钱,工资绝对放不了羊,这点可以放心。”小磊边说着边走进屋里。
“那什么时候去啊?”家裕一听干活的地方有了,心里便觉得踏实了起来。
“我姨夫说后天去,让我们上午九点到镇上等着他就行。”
晚上吃饭的时候,家裕给母亲说了他出去干活的事,唐母有点不想让他出去,一是觉得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不舍得让他出去受那份苦;二是想他要是出去了,她在家里如果再给他说一门亲事,怕他又像以前一样不愿意回来见面,所以也不想让他出去。可是她也看出儿子去意已决,再个这次去的地方离家里也不远,所以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嘱咐说到时候在那如果感觉热了、累了就早点回来,要是家里给他说一门亲事的话,他可一定要回来见面。家裕为了母亲能够安心些,也为了能够出去,无论母亲嘱咐他什么,他都随口的答应了下来。
因为家裕就要出去干活,他母亲便提前给他收拾好了行装。给了他一些路费,又给他拿了一床新拆洗过的被子,一条床单,又为他准备了几套他以前在家干建筑队时的衣服,用鱼皮口袋装了起来,并告诉他说干活时尽量穿旧的衣服,别又把新衣服给弄脏了。
唐家裕看着母亲为他收拾东西,以前他外出时的种种记忆便浮上心头,他母亲每次也都会为他的出行提前做好准备,并加上一大堆让他以前总觉得又烦又厌的嘱咐和唠叨,他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充满了愧疚,也充满了悔恨,愧疚当初不理解母亲的心情,悔恨当时会生出那种厌烦的感觉。他突然间觉得,自己以前是多么的傻,多么的笨,怎么没有体会到那时母亲对自己的爱护和挂心,怎么没能体会到这种幸福和温暖。想到这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对待自己的父母,无论在什么事上尽量多为他们想想。所以他在接下来他母亲对他的嘱咐中,都用心的听着、应着、记着,并去感受着这份关爱,这种幸福的感觉。唐母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儿子这次这么乖乖的听话,便欣慰的笑着只说了两遍便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唠叨。
由于明天要出去了,唐家裕心里多少感觉有点期待也有点兴奋,因为马上要脱离家里枯燥的生活,这也是他每次要出们打工时都会有的感觉,所以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一直到深夜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听到母亲起来时开门的声音便醒了,他知道母亲肯定是怕吃饭晚误了他出去的时间,所以才起这么早的。他本来还觉得很瞌睡,想再多睡会儿的,但是又想着自己今天就要出去打工了,忽然间想临走时再替父母做些什么,便提了提精神马上起床。
“你起这么早做什么啊?怎么不再多睡会儿啊?要是在去市里的车上睡着了,那多不安全啊。”唐母看到他起床起得这么早,又想着他今天要出远门,担心他在车上睡着了不安全。
“我昨晚睡的早,现在又瞌睡,我来帮你烧火吧。”
“不用了,灶火怪烟的,我一个人就行,那你看着喂喂牛吧。”
家裕应了一声便去牛棚把牛牵出去,添了草喂上。然后看到院子里挺脏的,便用扫把把院子里大门外都扫了一遍,然后又把屋里扫了一遍。
他父亲起来看到他把家里打扫的这么干净,便笑着对他母亲说:“你看,咱们家家裕这次回来,变得比以前勤快的多了,也懂事多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看来孩子真是长大了。”唐母听了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笑了笑。
唐家裕此时正在外面忙着,他如果听到父母会因为他做的这些微不足道也是应该做的事而感到开心和欣慰的话,他心里一定又会有许多的感触与惭愧的。这一切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已经随着那次和妹妹谈论幸福是什么后,而成熟了不少,也懂事了不少;更是让他对亲情的认识和理解有了很大的改变。
家裕正在吃饭的时候,小磊便带着行李来走了进来,在还没有看到人时就听到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家裕,吃好饭了吗?”
“还没呢,正吃着呢,你吃好了啊?”家裕咽下嘴里的饭这才应道。
☆、爱的嘱咐
小磊这才走进院子里:“早吃过了,那你快点吃吧,我姨夫说九点就要到镇上呢,现在都快七点啦,要是在去的路上再等车的话就怕跟不上。”
家裕一听很快的又扒了几口饭,放下碗便准备要走。
唐母看他这几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有吃好饭,便说道:“再吃一点,再急也不急着一会儿啊。”
不过家裕也确实吃的已经差不多,便给母亲说自己吃饱了,唐母又说他几次,见他不肯吃便只好作罢。家裕从屋里拿出了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说道:“爸,妈,我走了啊。”
“好,你去吧,干活时注意安全啊,在那里晚上不要到处乱跑。”唐父这时也吃好了饭,于是放下碗筷嘱咐着。
“嗯,好,我知道了。”家裕应着便准备要走。
唐母见儿子要走了,便放下碗又嘱咐道:“家裕,你到那里要是感觉活太累,天太热,身体受不了了,那就赶快回来啊。”说完又看着小磊道:“小磊,你也一样啊,要是不行你们就早点回来啊,还有,晚上你们别在那里乱跑,省的我们在家担心你们。”
小磊听了笑笑道:“好,大娘,我们知道了,你放心吧。”
“妈,那我们走了啊。”家裕看着父母这么关心自己,心里觉得暖暖的感觉自己此刻很幸福。
唐母道:“好,你们去吧,干活时注意安全啊。”
家裕应了一声便准备走,他母亲在一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得又道:“家裕,你等一下。”说完便马上转身去屋里,一会儿出来手里拿了五十块钱给家裕:“这五十块钱你拿着。”
家裕看他母亲又给他钱,便道:“妈。我不要,你昨天不是给我了一百吗,我要那么多也没用啊,再说到那里干几天活,也就有钱花。”
“出门多带点总比少带点好,到那里要是不行,想回来时也有个路费,在那里你也不认识人,到时借也不好借不是。”唐母似乎有些担心儿子在哪里要是干不下去了到时没有路费回来。
唐家裕从他母亲的表情上和语气上感受到了他母亲对他的惦记和挂心,在他还没出家门时就已经放在心上了。他也想起了他以前出门时的种种记忆,他知道他要是不接这钱他母亲心里就必定会不踏实,他要是接了他母亲心里就会多一点安心,他为了能让母亲安心些所以便接过了钱。
唐母看他儿子接过了钱才微着笑道:“那你们走吧,路上记得当心些啊。”
“嗯,我们会的,你放心吧。”家裕看到母亲脸上的笑容觉得自己接过钱倒是给母亲带去了一丝安心。
家裕和小磊刚拿着行礼走出大门,便看到小磊他母亲手里拿着两个热腾腾的馒头很快的走过来,她看到小磊还没有走,便远远的对小磊道:“还没走啊,我以为跟不上了呢,你早上不吃饭怎么行啊,我给你拿了两个馒头你走在路上吃吧。”
小磊看到他母亲来了,并还给他拿了两个馒头便道:“妈,我不是说我不吃了吗,再说我一点也不饿,你拿回去吧。”
“怎么,小磊还没吃饭啊,我们家锅里还有好多呢,我去给他盛些吃了再去吧。”唐母看到小磊的母亲拿着馒头过来便知道小磊准是没有吃饭,说着就要去给小磊盛饭。
小磊在一边道:“大娘,我不吃,你不用盛了,我们赶着走呢。”
小磊他母亲也知道以自己儿子的个性是肯定不会吃饭的,在所以退而求其次的道:“你不吃饭可以,把馒头吃了也行。”
小磊看着情形要是不吃点东西他母亲肯定又要啰嗦一阵子便,只好接了一个馒头道:“好,我只吃一个,那个,你拿回去吧。”说完转身边走了,家裕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只好跟上。
小磊他母亲看他接了一个馒头,便也稍安心了些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和唐母一起跟在他们的后面,又嘱咐了他们几句,他们却敷衍的应着,并说你们回去吧,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出去了。可是两个母亲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一直送他们到村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去。
唐家裕走到村对面的岭上时,习惯性的回头看去,他看到他母亲还站在村边和小磊的母亲边说着话边望着他们。此刻一些往事又在他的眼前悄然的浮现,他记得他以前每次出门远行时,当他走到这里回头看去每次都能看到他母亲的身影。他此刻看着站在那里母亲的身影,他心里此时和以前一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感动、似激动,似温暖、似幸福,有揪心的难受也有深深的愧疚,他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或许每一样都有一些吧。
☆、许林
唐家裕看着母亲的身影再一次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以后一定要让父母能够过上好日子,多为他们分担些负担,也要让他们过得幸福。”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后,却又想起这些话他在这些年里也不知说了有多少遍,下过了多少次决心,发过了多少次誓言。可他心里明白他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办法做到这些,他也没有那个能力,他也不知道他的这份承诺这一辈子能不能兑现。尽管他心里很想兑现这个承诺,但他知道这些不是他所能选择的。在这一刻间里,他心里突然又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感到害怕起来,他真的害怕他这一辈子将会一直这样子碌碌无为的过下去,走着和父母相同的路,一辈子以种地为生,想到这些他心里有着太多的不甘心。
“难道我这一辈子真的就这样了吗?真的就这么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吗?真的要一辈子都让人看不起吗?我真的就这么笨吗?”他心里这样问着自己,但他得不到答案,或许他一辈子真的就这样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吧。想到这些,尽管他心里很不甘心,但他又能怎么办呢?发誓有用吗?下决心有用吗?没用,除非改变自己,对,改变自己,也只有改变自己那些不好的性格和习惯,自己才能有改变自己现状的一天,也才能有改变命运的一天。可是该怎么去改变这些呢?他的心里又一次陷入了对这个问题的思考。
小磊在他旁边不停地说着什么,他却肯本就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他只是本能的应着。一直到公路边上他才慢慢收回自己的思绪,他心里并没有相出什么好的办法来改变现在自己的现状,不过却比以前又多了一些自我折磨的想法和要改变自己的决心。
他们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车子就来了,小磊显得很乐观的笑着道:“今天运气挺好的,没怎么等车,看来这次出去一切一定很顺利。”
家裕在一边不置可否的笑笑。他们到了镇上,下来车在马路对面找到了小磊的姨夫。
小磊的姨夫叫许林,是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人,头发短短的,微胖,上身穿一件淡白色的衬衣,下身穿一条浅灰色的裤子,脚上穿的皮鞋擦的亮亮的,从穿着上看倒是很干净的,也很整齐的。许林看到他们走过来,便笑呵呵的而又略带亲切的笑道:“小磊,你们来了乖,那是家裕吧,好多年没见过你了,你爸呢?出去了没有?”
家裕对他毫无印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见过自己,不过还是回道:“我爸还在家里呢,过几天就会出去了。”
“他出去干什么啊?”
“我爸到金矿上去。”
“哦,那你和小磊先去那边凉快吧,我在这里再等几个人,我们就走。”许林说着指了指他后面的一片阴凉处。他们应了一声便朝那边走去。在那边阴凉处站了十几个人,身边都是放着行李,家裕知道那些人都是和自己一起干活的,但他却一个人也不认识,小磊也一样。所以他们便站在了一边。
又等了一会儿,来了一辆车,许林便朝这边喊道:“老杨,有车来了,你先带几个人前面走吧,怕的会儿我们人多坐不上车,你们都去,看能坐几个就坐几个,你们先到工地上等着。”
那十几个人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应了一声便带着他们走到马路边,等车来了便和售票的人谈起了价钱,最后以每个人十而块钱的价钱谈托,但是车上位置不够,也没有人愿意站着,所以这次先走了十三个人,家裕和小磊也留了下来,还有三个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人。又等了一会儿,又来了三个人,有两个看上去有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有一个看上去和家裕的年龄差不多的,也许是同龄人的原因,家裕倒是多看了他两眼,那年轻人也刚好看了他几眼,两人对视一下都微微一笑转过头去。没多大会儿又来又来一辆车,许林便带着他们以和先走的人同样的价钱上了车。因为小磊的缘故,许林把家裕的路费也付了,家裕最不愿承盛别人的人情,便非拿了钱非要还给许林,许林推辞不要说:“不要推让了,不就一点路费吗,再说我和你爸们关系也挺好的,只是这几年都各自忙着没怎么见面而已。”家裕无奈只好坐下,不过心里对许林生出一丝好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