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这马氏还是母亲的旧识?
“姑娘想必已经知道了吧,大公子去了镇南侯府的事情。老奴今日……”
马氏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眼睁睁看着知遥手中茶盏一歪茶水洒了出来,流到了手上和衣衫上。
知遥冷不防突然听到贺行远的消息,双手不稳都没发觉,只是茫然地问:“他怎么去了侯府?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也不说声……”
难怪,难怪那臭小子这些天都不理睬她,原来是离开了啊……
不知为何,她低沉了好些天的心情忽然就明朗了许多。
马氏将知遥的神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掏出帕子将她手上的水拭去,说道:“不愧是刘家家主,居然将你瞒得那么紧。”转念一想,叹息道:“也亏了你不知道,若是你去同他道别,不知他走不走得了。”
知遥再三追问,马氏就说了贺行远离去的日期。
居然是在知遥搬进菁园的几乎同一时刻,贺行远就走了。
知遥不明白。
怎么走得那么急?
“那他还回来吗?”
“怎么会不回来呢,”马氏笑道:“不过是去见些人罢了,最多一个月就回。”
一个月,又是一个月。
难怪说要惩罚她们一个月的时间不准见面,八成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如今不过是刚巧有个由头罢了。
估计这件事在贺府众人看来,是大公子三姑娘前些日子一大早私自出门,被夫人发现后处罚了一通,结果三姑娘被拘在了院子里不准随意走动,而大公子被送去老夫人的兄长那里“调.教”去了。
事实上……
知遥摇头苦笑。
他走得这样急,马氏说是他要去见一些人,估计只是原因之一吧,另一个原因,自然是躲开过几日将要到来的孟家人。
“不知您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呢?若是有我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知遥见马氏能知道母亲的真实身份,知道此人必定和母亲关系密切,就按照对待长辈的礼仪来称呼她了。
马氏就笑:“老奴不过是个下人,姑娘不必如此。今日老奴来此,是奉了主子的命令,来请姑娘过府一叙。”
“不知您家主人是……”
“这个还不能说。”
知遥迟疑道:“我如今还在禁足,这事我得请示母亲。”
马氏笑道:“姑娘放心,你母亲同我家主子是至交好友,断不会拒绝。”
不多时,马氏告辞离去。
她一出屋子,立刻就换上了平时那副样子——三角眼儿不住乱瞟,让人看了极度不舒服,既不愿意与她对视,也不愿意被她盯着。
知遥目送她离去,心中却感慨万千。
马氏不肯说出她家主人的身份,却愿意说出她家主人要见知遥的原因:一方面因为贺行远同她极其要好,另外则是没有想到江衡言居然将酒楼给了她。
“我们这些年来一直住在临江阁的后院,主子说,往后少不得要同姑娘打交道,提前认识一下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咳。。。。。。。。马氏其实是个好姑凉……马氏:拍飞,伦家明明是中年银了……某醉:╮(╯_╰)╭
☆、岚姨
临江阁依水而建环境清幽,里面的东西味道一流且又服务周到,着实是个好去处。
只是它既然各方面均属上乘,价格自然也低不了,因此寻常人家也只能偶尔去一次一饱口福,大部分时间内光顾它的还是殷昌府里数得上的人家。
就这些至少在本地算是有些权或者有些钱的,都还没一个人去过临江阁的后院,顶多是在楼内用餐时隐隐看到过那处幽静雅致的院落,或者是曾经在远处遥遥瞧见过那处红瓦高墙——
临江阁的后院,便在楼后靠水之处,那院子三面环水,只有一侧挨着临江阁,等闲过不去。
不得不说,临江阁的管理还是极严的,后院中住了什么人,那些人又在做什么事,阁内做事之人被禁了口不准去问,就算是有人有心想探究,却也没能发现什么,久而久之,殷昌府众人也只当那是个空着的院落,并不去管它了。
知遥原是好奇过那里是不是住了人的,也曾经问过贺行远和江家兄妹,只是贺行远压根没当回事,说有没有人不干他的事,而江家兄妹则是完全不知情,知遥好奇过一段时间就也作罢了,完全没想有一天会有那里住着的人主动同她提起那边。
到了约定的日子,知遥早早地就收拾完毕,让人将她送到目的地又定好来接她的时间后,独自一人进到阁内。
早就等在那里的马氏见到知遥便立即迎了上来,笑着同她说着话,两人就如寻常顾客一般慢慢上了二楼设雅间的地方。
马氏带她一路往里走去,直到路的尽头,转弯出现个不起眼的比知遥还要矮上半个头的小门。马氏扫一眼身后,见完全没人过来,就拿出钥匙开了门,两人进去后她又将门从里面锁上。
又是一段过道,初时还算宽敞,没多久就变成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道,道路尽头是段窄窄的楼梯,下到地面后依旧是扇门。
马氏仍旧是打开门进去后将它反锁住,见她如此行事,知遥心里就有了底。
恐怕她的主子一般是不出来的,平时进出这里的只有马氏一人。
知遥心中的紧张就多了些,只是她的忐忑在见到闻声从屋中迎出来之人的刹那,消弭于无形了。
对方是个女子,与贺夫人差不多大的年纪,却远没有贺夫人那样漂亮,而是带着股飒爽的英气,加上她浓眉大眼笑容真诚的样子,给人感觉很舒服。
知遥确定自己完全没见过她,可她却给知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知遥几乎只一瞬的功夫就喜欢上了她。
“阿初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好齐整的模样儿。”王静岚细细打量着她,笑着说道:“你叫我岚姨好了,当年我同你母亲可是拜过姐妹的。”
知遥就乖巧地叫了,王静岚笑眯了眼,对马氏说道:“这姑娘好,又漂亮又乖巧,跟阿初小时候似的,我见了就喜欢。”
马氏道:“我倒是觉得三姑娘更像贺老夫人。”
王静岚不服:“遥儿是刘家的姑娘,自然更像刘家人!”说着携了知遥的手,往里走着说道:“咱们说咱们的,不睬她。”
这院子不大,只有二进,收拾得极其干净整洁。路两旁密密种了樟树,并无过多的花草装饰。
王静岚见知遥打量那些樟树,就和她解释道:“树是阿铭种的,说是这种树夏天能防蚊虫,种在院中极好。”复又对知遥道:“不过后来我算是想明白了,什么防蚊虫都是幌子,他肯定是觉得这树四季常青,能把院子遮得严实才是真的。”
知遥头一次见到这样直接爽朗的长辈,不由得就笑开了怀。
王静岚说道:“下次你再见到阿铭叫他舅舅便是,他是我弟弟。”
再?什么叫再见到?知遥印象里可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姓王的叫阿铭的中年男人。
她就将心中迟疑问了出来。
“可阿铭明明见过你啊。”王静岚说道:“不然……你见过姓蔡的什么人没有?他是我父亲的养子,原本姓蔡的。啊,他这家伙很好认,训起人来一板一眼的,很无趣。”
说到姓蔡的爱训人的……知遥好像还真认识这么一个……
“他是不是经常邋里邋遢的,胡子很长乱糟糟的那种?”知遥比划着问道。
“邋里邋遢倒是有,军营里没那么多穷讲究的。不过胡子他平时倒是都刮干净——或许当时去见你们的时候怕人认出来吧。”
知遥就无语点头。
看来王静岚口中的弟弟,是蔡先生无疑了……
谈到了两人都相识的故人,话题自然多了许多。
王静岚见知遥也是个八卦的,就将蔡先生——也就是王亦铭的大大小小糗事都拿出来说,乐得知遥跟着王静岚直笑,完全不见平时端起来的那副样子。
知遥觉得王静岚的一些动作神态和某人很像,特别是她扬起下巴半侧着脸笑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可她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只是依旧跟着王静岚笑得没心没肺。
马氏在一旁收拾着菜,温和地笑看着一大一小两人在那边瞎闹腾。
知遥未时就离开了,临走前王静岚让知遥过段时间再来,知遥笑着应了,又问起自己要不要去见见掌柜的。
王静岚道:“说一下吧,你也可以同掌柜的说以后大部分事情交给如琳帮你处理,毕竟你一个女孩子不好抛头露面。”
如琳便是马氏的名字。
知遥明白王静岚这是替她着想,且她实在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托付来办这些事情,便谢过了二人,商定好改天找掌柜的谈一谈。
回到府里后,知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向母亲汇报今日的事情。
贺夫人看到知遥两眼弯弯笑得开心的样子,问道:“今日在那里过得可还开心?”
“嗯!”知遥就讲了王静岚如何平易近人,又说道王静岚同她提起的王亦铭的那些事情。
自顾自讲了半晌,知遥才发现贺夫人早就没了声音,正愣愣地看着窗外,眼中泛着泪光。
“啊抱歉母亲,我不该说这些的。”
“不,你接着说,我想听。”贺夫人急切说道:“多讲些他的事情,我……已经有好些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看着难得露出脆弱表情的贺夫人,知遥一怔,继而又扬起笑脸说了起来,还提起了在书院的时候蔡先生做的那些事情。
“你是说,行远同郑家长孙打架那次,送你们回来的就是他?”贺夫人问道。
“嗯。”
“他一直将你们送到门口的吗?”
“是啊。”
听了知遥的回答,贺夫人神色哀戚,合了双眼倚靠在榻上闭口不言。
贺夫人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这样显露出自己的难过,可见她的心里必定是极其哀伤的,而且很显然,和王亦铭有极大关系。
知遥仿佛窥见了其他人的秘密一般,开始坐立不安,又待了会儿,觉得现在不打扰母亲比较好,就悄悄起身准备离去。
哪知道她一站起来,锦杌还是发出了点儿声响,贺夫人听到声音就睁开了眼,问她道:“可有什么事情?”
“没有。”知遥老实答道。
“那就陪我说说话吧。”贺夫人坐正了身子,捏捏眉心,“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啊?”知遥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愕然。
“从你进门就有话想说,不是吗?”
知遥想了片刻才记起自己想问的是什么,可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贺夫人的心情,就道:“没什么要紧的,改天再向母亲请教吧。”
“无妨,”贺夫人说道:“问吧,我也正想考虑些别的事情。”
很显然,贺夫人不愿继续去想王亦铭的事情,便要转移话题。
知遥踌躇了下,问了马氏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马氏是夏夫人通过李管事安排进来的,又一直怀疑贺行帆的事情和她有关系,可这几天的经历颠覆了她的想法,马氏看起来和夏夫人完全没关系。
于是知遥纠结了。
贺夫人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你想的倒也不错。马氏她因缘际会下认识了夏夫人,知道对方身份后有意结交。后来夏夫人在殷昌府里没什么熟人,便托了马氏进府,想办法让行帆知莹或者夏姨娘出府一趟见她一面。夏姨娘母女俩不肯去,行帆却去了,但江家不知怎么的知道了这件事,派人去捉她们,夏夫人躲了过去,行帆却被捉住……这样你可懂了?”
知遥瞠目结舌。
贺夫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透露了太多内容。
平时的贺夫人不会讲出这许多的事情,如果不是贺夫人现在心烦意乱,她不知道自己能问出多少东西来。
“那夏夫人和贺府……到底怎么回事?”
知遥和贺行远原本打算问赵总管,可这些日子来事情的转变出乎她的意料,且不论她根本不知道赵总管回没回来,就算是回来了,她也没机会去问。
如今贺夫人若是肯说,自然是极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王静岚是谁呢是谁呢??好吧……其实已经很明显了……╮(╯_╰)╭
☆、夏姨娘来闹
“这个事情的始末,我并不是太清楚,当初我来贺府的时候,老太爷已经过世。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贺夫人说道:“贺老太爷的死,与夏家、与贤王都脱不了关系!”
贤王,又是贤王。
知遥边看贺夫人神色边试探着问道:“那夏大人……与贤王有关联?”
贺夫人本不欲提及这些,但想到老夫人私下里对她说的那番话,又想到王静岚对知遥的不隐瞒,她暗暗叹了口气,说道:“夏茂生一直是贤王的人。
“当年老太爷官至御史大夫,极得先帝信任,却在那天见了夏夫人后忽然带人连夜离京。谁知出京没多远,老太爷一行就遇到了流寇,他与随行之人全部被杀一个不留!
“好一个流寇,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谁不知京城周遭三百里内已经五年不见流寇作乱了,怎的那日就会突然出现?
“可直到今时今日,夏家人都从未给老夫人一个明确交代——当年,那夏贺氏到底是说了什么,竟使得这一切这样发生!”
贺夫人怒从心头起,声音也渐渐冷冽起来。
她如今怀着胎,不宜发怒,知遥见状赶忙挨到母亲身边坐下,给贺夫人慢慢顺着气,虽然略微知道了自己想得到的消息,可到底还是后悔了在贺夫人面前提起这个。
——万一真的动了胎气,那可麻烦了。
贺夫人慢慢平缓了心情,对知遥说道:“我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既然我想保下这个孩子,就断不会让他出事,你不必担忧。”
贺夫人话音未落,院子里就传来嘈杂的声音。
母女俩在这里谈心,早就将服侍的人都遣走了,又叮嘱了她们不准进来,因此外面有再大的事情,只要是不会威胁到贺夫人的安全的,都不会有人来禀。
知遥朝母亲说道:“母亲先歇着,我去看看情况。”见贺夫人点头答应,这才急匆匆出了屋子一探究竟。
含蕊就在屋外不远处候着,见知遥出来了,连忙迎上来问道:“夫人可被惊到了?”说着就焦急地朝正屋的方向看了看。
知遥安抚她道:“母亲还好,只是觉得外面太吵了些罢了。”
含蕊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琼芳院的那位今日不知怎的居然就跑了过来,守门的婆子发现了拦住她,她就在院门外面大喊大叫地,说什么求夫人给她做主……”
贺老夫人早就发了话不准夏姨娘出琼芳院,如今她居然能跑到这里,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又传来夏姨娘的喊叫声。只是她口中虽然哀求不停,却也夹杂着咒骂之语。
知遥循着声音看过去,又往院门处走近了些才看清对方,只是她这一瞧不禁大吃一惊。
平日里那么注重仪表的夏姨娘,此时却被人按在了地上,披头散发,面目污秽不堪,眼泪湿了脸又沾了些地上的泥灰,白一块黑一块的着实难看。
再看她身段,也没了往日的凹凸玲珑,而是骨得脱了形,往日里甚是合身的衣物此刻却显得肥大了许多,随着她的动作不住晃荡。
“这是怎么回事?她,她,她……”知遥太过于吃惊,一时间也没了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二公子一直没回来,姨娘担心地厉害。”含蕊简短说道。
知遥理解地点点头。
贺行帆一直没回来,别说夏姨娘了,就连她这个和他并不亲的姐姐都着急,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父亲怎么说?”
知遥自从被禁足在了菁园之中,消息一向是极不灵通的,加上贺夫人又向院子里的所有人下了禁口令,严禁任何人传递二公子的最新消息给三姑娘说,知遥就更是对贺行帆一事的进展毫无头绪了。
“老爷这些日子以来都宿在府衙,也是在为二公子的事情担忧不已。”
“还是没有消息吗?”
含蕊黯然地摇头。
知遥的担心就又多了几分。
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得尽快找到行帆才行,不然夏夫人也有危险。
自方才听了贺夫人讲过的往事后,知遥现在对夏夫人的感情很微妙,一方面讨厌她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她被那些人抓住,实在是纠结。
知遥朝夏姨娘走去,夏姨娘看到知遥,就想朝她扑过来,口中念叨着:“三姑娘,三姑娘,你帮帮我吧,行帆他也是你弟弟啊!你帮我去和夫人说一声,帮忙找找他吧!”见知遥只是神色复杂地看向她,并不表态,夏姨娘就又说道:“你不能见死不救!你这样狠心的人,居然不顾弟弟的死活,你,你必定不会有好下场!”
知遥无语。
虽说夏姨娘也不过是担心自己的孩子而已,知遥将心比心,这种时候还是愿意伸手帮夏姨娘一把的,可夏姨娘如此行事实在是让她欢喜不起来。
若是平时,她肯定甩甩袖子走人,懒得理夏姨娘,但看夏姨娘如今的样子,明显精神上也快崩溃了,她生怕对方出点什么岔子,想了想说道:“你要见母亲也不是不行,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夏姨娘一听事情有转圜的余地,加上她的气力快要用尽,就也停止了挣扎。
立在一旁的罗嬷嬷见知遥发了话,就示意拦人的婆子松开手,不再扣着夏姨娘。
知遥说道:“若是想见母亲,可以,但是,在母亲面前你不可乱吼乱叫,母亲说了话你不准顶撞,母亲让你做的事你好好应着有什么不满咱们出来再说——总的说来,就是只要进了母亲的屋子,你就得好好地笑着,万不可让母亲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意,这你可做得到?”
说实话,知遥都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
刚才她和贺夫人说的话,让贺夫人心情起伏特别大,如今却对夏姨娘如此苛刻。可……没办法,就是因为方才贺夫人情绪波动大,如今才更是马虎不得。
夏姨娘仔细听了后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奴婢知道了。”
知遥别开脸不去看她,对丫鬟吩咐道:“给姨娘梳洗干净了。”
平日里那么傲气的人,根本都不把正室子女放在眼里的夏姨娘,现在居然为了儿子卑微到了尘埃里——不得不说,这一刻,知遥是佩服夏姨娘的。
凑着夏姨娘整理的功夫,知遥进屋同贺夫人讲了事情经过,“……对不起母亲,没有经过您的同意,我就私自做了决定。”
贺夫人温和笑道:“那又如何?你是经过了自己的思量的,既然心中有了定论,就不要怀疑自己的判断。若我同意了,那自然是好,若我不同意,你也可以同我讲道理直到我同意为止。”
知遥忙应下了。
虽然梳洗过了,可憔悴的神色是遮掩不住的——+贺夫人见到夏姨娘的时候也吃了一惊,这才知道知遥方才说夏姨娘“消瘦得厉害”算是极其保守的了。
她让丫鬟给夏姨娘端了锦杌,待夏姨娘谢过之后坐下了,才问道:“你今日来找我,可有什么事吗?”
夏姨娘瞬间眼里就聚了泪,“求夫人救救行帆,如今老爷也找不到他,老夫人又是不管事情的,奴婢也只有来求夫人了。”
贺夫人原本听知遥说答应让夏姨娘来见,她便打算听听夏姨娘诉苦,然后打发她回去便是。如今看到夏姨娘这副样子,贺夫人又想到自己牵挂自己亲生孩子时那种有苦不能说的艰涩感觉,就心软了下来。
仔细思量了许久,贺夫人才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一试,只是需要你亲自去做。不过此种方法风险极大,且结果如何我并不敢保证——你考虑一下吧。”
“不用考虑的,夫人说什么,奴婢定然照做。只要有一丝的希望可以救行帆,奴婢就都愿意去做!”
“那好,等下我同你细说。”贺夫人说完后,让知遥同众人一起出去。
知遥有心想留下听一听,只是贺夫人不准,她便也不多反抗,只得乖乖退下。
当晚夏姨娘留在贺夫人房中许久后才离去,天黑后知遥望着母亲房中依然亮着的灯,甚为担忧。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没什么特别的消息出现,知遥的心却一直悬着,丝毫不敢放松。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越发想念那臭小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困极了,眼皮在打架……如果有错字什么的。。。就明天再改吧……=_=
☆、他们的关系
谁知意料之外的消息没等到,却等来了意料之外的人。
看到马氏的刹那,知遥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岚姨不是说您这段时间会不在殷昌府,让我过些日子再去临江阁吗?”
那日临走前,王静岚说起马氏有事要离开些日子,所以商定了等马氏回来后知遥再与她一道去找临江阁掌柜的商议相关事项。
马氏笑道:“不过是提前回来了。世子爷发了话,老奴就先回来处理好世子交代的事情。”说着交给知遥两样东西。
知遥狐疑地拿过来,居然是江衡言的两封信,其中一个封口都没有拆开,摸起来很厚的样子,另一封则是只有一张纸。
马氏道:“信是乐亭送去的,直接交到了掌柜的手上,有一封是我们三人每人一份的,老奴就只将姑娘这份带了来。”
知遥便先将那张纸打开。
上面只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大意就是他已经去信交代了掌柜的一些事情,让知遥尽管放心,临江阁的事务自有掌柜的处理好,每月赚到的银钱掌柜的自会放到马氏那里,由马氏交给她,不会耽搁她什么时间的。
知遥哭笑不得。
怎的他将酒楼转在了她名下,又将银子白送给她,偏生还一副怕她嫌弃的样子?
望着江衡言的两封信,知遥不禁又想到了贺行远。
那家伙走了那么久,一丁点儿的消息都不带给她,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马氏细细打量知遥阴晴不定的神色,笑说道:“世子爷可真是有心,什么都给三姑娘安排好了,都不用姑娘再跑一趟了。”
原本知遥和她商议的是等马氏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后,再去临江阁告诉掌柜的由马氏帮知遥处理事务,哪知道两人什么都还没做呢,江衡言就给掌柜的去了信将事情交代好了。
知遥心里担心着贺行远,对马氏的话浑不在意,说道:“言哥哥八成是怕我贪了他的银子不肯还给他,所以才这样一切都考虑好了。”
马氏就笑:“世子爷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知遥便想到了江衡言总是温和地对她说“送你了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的样子,就轻轻笑笑,不置可否。
话虽是那样说没错,可当初若不是威北侯一家离开得太急,江衡言也不会将临江阁转到她的名下。
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一分一毫都不会去贪,只管将东西看好便罢了。至于江衡言收不收的问题,待贺行远回来了自有他帮忙处理,关她何事?
知遥回到卧房,拆开江衡言那封厚的信大致扫了扫,见他都是在描述京城的风土人情及遇到的一些趣事,知道威北侯一家没什么大碍,就也放下了心,将东西仔细收好,才又转回来同马氏说话。
两人聊了会儿,马氏正要告辞离去,贺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薇儿匆匆行来,先向知遥行了礼,见马氏在一旁,就问道:“这位可是马嬷嬷?”
马氏应了。
薇儿就松了口气,说道:“老夫人请三姑娘和嬷嬷一同去安园。”
知遥记起当初贺行远说过,老夫人听到马氏的消息后居然有些欣喜,想想王静岚同贺夫人是好友,老夫人认识马氏就也不奇怪。
可是高兴……不知是为了什么。
贺老夫人独自一人在屋中等着她们,薇儿将她们带到后,就掩好房门退了出去。
几天不见,知遥还是很想念祖母的——虽然最后一次见面是训斥她们,因此一进门就想行礼。谁知老夫人看到她们进屋,却是主动迎了过来,问马氏道:“嬷嬷这些年可好?”复又叹道:“你我二人虽然同在一个城内,想要避开有心人见上一面却是不容易。”
“劳老夫人挂念。”马氏说着行礼。
知遥迟了片刻后也赶忙给祖母行礼。
方才她见祖母对马氏的态度,对马氏就有些好奇,又看到马氏认真行礼的时候神色端庄仪态典雅、有种浸到了骨子里的神韵,绝不是她们在江家书院学上几年就能模仿得来的,对马氏的好奇又增加了几分,待三人都坐定后,她便偷偷打量马氏。
知遥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祖母的眼睛。老夫人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心中的疑惑也了解了七八分,就对她说道:“当年行远就是马嬷嬷救下来的。”
马氏忙道:“当年之事全倚仗了程大人,老奴可没出什么力。”
知遥明白马氏肯定帮了很大的忙,不然祖母不会特意和她提起。原本只是想着对马氏以礼相待就好,如今知道了这一层关系,心中不由得对马氏亲近了几分。
“说道瑜风,也不知他最近如何了?”老夫人问道:“这些年来,都不曾见他离开京城。”
马氏压低声音说道:“那位对于当年的老人都忌讳得很,程大人如今能得到那位的青眼相看,依然在太医院做事,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贺老夫人便沉默,半晌后才道:“瑜风是个性子要强的,若不是为了日后之事……如今,是委屈他了。”
马氏转而笑道:“在京城倒也好,起码比咱们殷昌府繁华。主子昨儿还说,这里太清净了些,想让三姑娘往后多去玩一玩呢。”
老夫人道:“就怕她去了净添乱。”
“怎么会呢?主子和三姑娘极投缘,”马氏顿了顿,想起王静岚的嘱咐,又说道:“主子也说了,三姑娘是个宽厚的,有她陪着小主子,主子她最放心不过了。”
这话说得近乎直白了。
贺老夫人听懂了其中的承诺意味,默了许久,轻轻颔首道:“老身明白。”
马氏自然明白老夫人这话是对王静岚说的,就微笑着记下了。
知遥没注意那什么承诺不承诺的,倒是听了马氏的那些称呼后,暗暗地有些震惊。
她没想到这话就这么在她面前直说了。
她整天陪着的是谁?还不就是那臭小子!
王静岚是马氏的主子,小主子是贺行远,不就说明……
原本知遥就觉得,王静岚和贺行远虽然面容不像,可很多地方太过于神似。
她了解贺行远甚深,对于王静岚同他相似的一些细微的表情神态非常敏感,原本想不透是怎么回事,如今看来……
嗯,这样的话,马氏会去救贺行远就也说得过去了。
“……乖巧什么,”贺老夫人说着,无奈地指了指知遥,成功引得知遥回了神,老夫人又道:“她这孩子,成日里乱跑乱跳的,引得行远也跟着她疯玩,没得带坏了他。”
知遥咧嘴干笑,心中怨念不已。
明明是贺行远到处乱跑带坏了她才是啊……祖母不可以那么不公平啊……
知遥一回到菁园后,就遇到了正等着她的罗嬷嬷,后者就同她说了贺夫人要见她。
知遥猜测贺夫人是要询问有关马氏今日来的事情,毕竟她原本是被禁了足,连去安园的请安都禁了的,如今却忽然被老夫人叫去。
哪知道贺夫人却是递给她一张帖子,“江家送来的,你且看看要不要去。”
以前收到江衡言和江衡云她们的帖子多了去了,知遥奇怪不已,他们兄妹明明都不在殷昌府了,怎的还能送了帖子来?
满心疑惑地接过打开来看,知遥才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居然是江雨晴下的帖。
她顿时满头黑线。
“不去,坚决不去。”知遥断然说道。
她不懂江雨晴兄妹到底是想做什么?
江雨晴家年年都办桃花宴,从没请过知遥,如今却忽然给她下了帖子,虽然不见得有恶意,或许只是想向她炫耀下同孟家的关系,可如今孟家的人已经到了就住在江家,知遥可不想去同这些人搀和。
贺夫人显然早就明白知遥会这么说,听了她的回答后丝毫不惊讶。待到过了会儿功夫,知遥平静下来后,贺夫人才缓缓说道:“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去。”
知遥一怔。
贺夫人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母亲,她和贺行远不想做的事情,贺夫人基本不会去逼着他们去做。
如今有了前些日子的遭遇后,贺夫人还要她去江家赴宴,只能说明一点,贺夫人有她的目的。
不知怎的,知遥想到了夏姨娘的事……
若是以往,她肯定不仅不会拒绝,反而会有些跃跃欲试。
可如今,她踌躇了。
有贺行远在身边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如今没了贺行远单她一个人,知遥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胆怯了,就连想到要去江家都有些犯怵,毕竟她曾经潜入人家家,还差点被发现。
贺夫人见知遥纠结不已的样子,止不住笑了,“你当是要你去做什么?”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母亲的意思是?”
“听说孟小公子离京之前生了病,所以他们这次来,皇上特意派了位御医一路随行。”贺夫人说道:“我要你帮我去看看,这随行的御医,究竟是哪位。”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行远差不多就能回来了。。。霸王的都是坏人。。%>_<%
☆、出点小意外
贺大人极好面子,只当贺行帆是在那腌臜地方和人争执后不见了的,当初让人去找贺行帆的时候并没有大张旗鼓地进行,加上贺府上下对此下了禁口令,因此,贺行帆失踪的事情,部分人有所耳闻,但是没有人得到确切的答案过。且由于失踪的是个庶子,听说的人大部分也是听听便罢了,并没过于放在心上。
江家桃花宴贺知悦也收到了帖子,贺知莹没有,但贺夫人发了话,让贺知悦与知遥二人带了贺知莹一同去。
姐妹俩看着越发沉默的二姑娘,明白母亲的想法,就硬拖了贺知莹去散心。
知遥本不对桃花宴抱有希望,可去了后才发现,江家花园子里的桃花竟然真的开了。
贺知悦拉了贺知莹慢慢说话,知遥得了母亲的吩咐另有事情要办,便找借口同姐姐们说了声独自走开来,故作无意地走到江雨晴那堆人附近,暗想怎么才能和同她一直不合拍的江雨晴搭上话。
谁知不用她去招惹江雨晴,对方倒是主动过来了。
“怎样?这些花很漂亮吧?”江雨晴自得地道。
知遥忙点头应是。
看到知遥这副样子,江雨晴很是满足,洋洋得意道:“我家的花匠可是孟家送来的,这让花期提早的手艺,在殷昌府里可是头一个。”
知遥心里惦记着那御医的事情,只想着怎么把话题转到孟家的公子身上,“哦”了一声再无下文。
江雨晴看她又变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来气,正要开口说知遥不懂得欣赏,忽然瞧见一个熟悉身影转入花园中来,江雨晴的一腔怨气顿时消弭无踪,绽开了笑颜朝来人招手道:“先然,这边。”
知遥回身望去,只见一位昂首阔步的傲气的少年行了过来,在看到江雨晴的刹那,他突然一笑,整个人都生动了许多。
江雨晴跑到孟先然身边,说道:“贺知遥她根本不懂花,我说了不请她吧你偏不听。”说着又忿忿地瞪了知遥一眼。
孟先然在江雨晴耳边低语了几句,江雨晴就笑了起来。
知遥暗自讶异。
她怎么也想不到是孟先然请她来的,只当是江雨晴为了炫耀故意为之。
见孟先然听了江雨晴的话后朝自己看来,知遥就朝对方笑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原以为孟先然和江雨晴说几句后就会离去,哪知道他居然走了过来主动同知遥攀谈起来,搞得知遥莫名其妙。
“听说三姑娘和威北侯世子很熟悉?”
“……还好 。”
“年前在京城的时候,他可是为了给你买礼物,费了好多心思。”
“……听说了。”
“据说世子将老王爷给他的一个小玩意儿送给了你?”
知遥无语地看看走到她身边的江雨晴,朝孟先然笑道:“孟公子的消息好灵通。”
方才见孟先然孟大公子和江雨晴默契的样子,知遥心里有数,孟先然是和江雨晴一伙的,断然不会希望她好过就是了。
所以知遥更是不明白,他一直提江衡言做什么,只想着能好好同江雨晴私下里说几句话就好了。
孟先然忽然摇头做欲言又止状,只是他哀叹了半天知遥都没反应,极为挫败,于是只得主动地一脸惋惜说道:“可惜过些日子世子爷他就要……唉,恐怕我们两家是做不成亲戚了。”
知遥不解地看向孟先然。
这家伙搞笑呢吧?
自家大姐贺知悦就是江雨晴隔了几层的表姐,虽然关系远了点儿,可到底也是亲戚啊。孟家和江家结亲后,贺家和孟家不就也算是亲戚了吗?
她能想到,江雨晴自然也想得到,后者朝孟先然狠狠瞪了一眼,孟先然不明白自己哪儿惹了江雨晴不高兴,揉揉鼻子,不做声了。
知遥默了默,心说真是人以群分。
这江雨晴兄妹俩和孟先然的性子,倒是挺合拍的……
眼看着孟先然没有离去的打算,知遥想起自己要问的事情他也知道,就装作不在意地问孟先然道:“听说孟小公子前些日子病了,不知好些了吗?”
她想用孟小公子生病的事情引出那位大夫来。
谁知孟先然正要接话,江雨晴就拉了拉他的袖子。
孟先然看看江雨晴眼色,顿了下含糊说道:“他没生病啊,谁在造谣!”
知遥暗自叹息不已,却也明白从他们两人这里估计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得道了声抱歉后放弃了从他俩着手。
没办法,江雨晴防她防得紧,什么都不肯和她多说。
正想着怎么脱身好呢,刚巧看到贺知悦与贺知莹一同朝这边走来,知遥便以去找姐姐们为理由走开。
江雨晴欲言又止地叫了她一声,她也没回头。
知遥心里有事,赏花吃点心时就有些心不在焉。贺知悦先生当她不喜欢江家,后又怕这妹妹是被母亲这段日子里拘得失了往日的活泼,就寻了机会低声对她说道:“你莫怕,回去后我同母亲说声,让她解了对你的禁令便是。”
此时女孩儿们正从亭子里出来,准备去江雨晴屋子里看她说的京城来的时新玩意儿。
知遥边下着亭子的台阶边侧过头同贺知悦说道:“姐姐不必担忧,我没事的。”
话音未落,就听一旁的贺知莹轻呼道:“小心!”
知遥只觉得右脚踏空没了着力点,眼看就要歪倒,手臂一紧被贺知悦扶住了胳膊。
虽然贺知悦拉得及时,可知遥的右脚却也落了地,不大不小的扭了下,有些微的疼。
贺知莹见知遥“哎呦”了声右脚一歪,忙扶住她另外一侧问道:“怎么样?疼得厉害吗?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知遥正想说不打紧,一点儿小伤而已,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顺势皱了眉头说道:“疼得厉害。”生怕火候不够,还暗地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顿时泪盈于睫,说起话来连声音都打颤了:“恐怕真得找个大夫了。”
江雨寒和孟先然他们自有他们的玩法,这时在场的都是女孩儿。
江雨晴不希望在自己今天的宴请上出点什么岔子,且她也有话要对知遥讲,见她受伤忙说道:“我叫人去请大夫。”
知遥还没说话,贺知悦就应下了:“那就麻烦你了。”
江雨晴笑道:“表姐何必那么见外。”说完后她特意看了知遥一眼,强调道:“都是自家人嘛。”
知遥当然知道江雨晴是在为方才孟先然的那番“做不成亲戚”的伟大定论作弥补,但她丝毫不领情,只摆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无辜地看向江雨晴,心里却是在暗暗着急——从外面请大夫,那岂不是白装了?还是见不到那位御医?
江雨晴见状则是无奈。
贺三姑娘油盐不进,她也没办法,以她和知遥的关系,她根本拉不下脸来同知遥说那番话不要传到威北侯家去。
想到孟先然,江雨晴又很气恼。
那家伙就是个傻的,说话都不过脑子。
将要发生在世子身上的事情,他用什么方式来说不好,偏偏用了最笨的一种。
若是他那番话让贺知遥学了去被威北侯家知道了,他们这旁支和嫡系的关系就又要僵上一僵了——
殷昌府里谁不知道江老太君极其疼爱贺知悦?把贺知悦这层关系撇清的话,可就惹恼了老太君同威北侯了。
想到这儿,江雨晴犹豫了下,复又下定决心,说道:“刚巧有位大夫在我家做客,医术极好,不如我去请了他来,让他给妹妹先看看吧?”
知遥不等其他人说话,赶忙先答应了:“那就麻烦江姐姐了。”说着又愁眉苦脸地看向自己的脚。
江雨晴见贺三姑娘明白自己的意思,还肯叫了声“姐姐”,就松了口气。
贺知悦知道知遥一向同江雨晴极其不对付,此时听她们二人一口一个妹妹姐姐的,就感觉怪异。
知遥撇过脸,不敢看大姐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