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事,于是写得比较晚。偏偏这章需要提到的东西又关键又多。于是……真心跪了,就到了这个时候。飞奔去睡觉!(~ o ~)~zZps:刚才睡着睡着,不知做梦还是怎么的,迷糊着感觉到自己把王将军写成蔡将军了。猛地惊醒,赶紧起来看,果然如此……咳。爬回去继续睡。。泪啊。。。这都行的?
☆、重逢,却无法相认
除了皇后娘娘关心知遥的婚事这个奇怪的事情外,当晚贺大人带来了另外一个让人吃惊的消息。
“刑部查出户部侍郎李大人与此次的贪墨案有关,已经将他押进牢里了。”贺墨松低声说道。
“难道是与孟家有关系?”
孟将军的嫡长外孙林向易的妻子,便是李侍郎家嫡长女。
贺老夫人沉吟了半晌,说道:“你的事暂且搁一搁,不要乱走动。李大人忽然出事,怕是那位给孟家的一个警告。”
“儿子省得,所以准备停了与凌国舅的往来。”贺墨松恭敬答道。
他遇到重大的事情,都会和母亲商议一下。
林向易的胞妹林雅君,便是嫁到了凌国舅家。
老夫人对贺墨松的做法颇为满意。
这个儿子虽然小事上总是糊涂了些,但大事上尚算把握得不错。
待到贺墨松离去,老夫人唤人将贺夫人叫了来,将此事与她细说了。
贺夫人就讲了皇后这日的异常表现。
老夫人道:“孟家的事情,恐怕是与王将军他们的安排有关,暂且静观其变。反倒是皇后的做法,有些费思量。”
“正是,怕只怕……是贤王盯上贺家了。”
老夫人倒不担心这点,“贤王生性多疑,若他真的在怀疑贺府,断不会如此直接。想来还是遥儿不知做了什么,惹得皇后注意罢了。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叮嘱她小心点便是。”
贺夫人叹道:“如今我倒不怕她惹事,反而希望她能活泼一些,就像……那孩子还在的时候一般。”
两人俱都想到了贺行远,便是沉默。
这段时间知遥规规矩矩待在家中并不乱跑,却让贺夫人看了后更觉心酸,只是临近年关又初到京城,有许多事情需要她去忙,便顾不得知遥许多。
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贺府风平浪静,没出现什么岔子。
过了些时日,老王爷回京了,特意摆宴答谢那位小参将,还请了许多故友前去。
大家都知道老王爷的心思,明白他想带着小参将多见见人,众人也都捧场,凡是被邀请了的全都欣然前往。
贺老夫人同老王爷是当年京学同窗,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列。
知遥不明白老王爷请自家祖母怎么还会特意提到她,但老人家发了话,她自然也打扮得体同祖母一起出了门。
进到王府,便有管家领了她们去到厅里。
里面端坐着的几位都是长辈,在场的女孩儿极少,除了知遥外,只有一个穿着碧蓝色袄子的漂亮女孩儿。
老夫人自去同那些老朋友们叙旧,便让知遥同那女孩儿去玩。
女孩儿主动来和知遥打招呼,互报了姓名后,她拉了知遥说道:“走,我带你去池边喂鱼去。”
知遥人生地不熟,有些犹豫。
慕小简凑到她耳边道:“等会儿老王爷还会来,他可啰嗦得紧,我不耐烦听他唠叨。”
知遥瞧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无奈,有些喜欢这个喜欢将心事摆在脸上的直爽女孩子,点点头应道:“好。”
慕小简喜滋滋拉她往外走,有位夫人就在她们出门前叮嘱道:“小简你当心些,别伤着人家姑娘。”
知遥被唬得脚步顿了顿,慕小简发现了,硬拖了她出屋。
在院子里慕小简不在意地哈哈大笑,用力拍拍知遥的肩膀道:“你别听我娘瞎说,我可是文静得很。”
知遥被她拍得一个踉跄,干笑道:“那我们就去喂鱼吧。”
“才不要,”慕小简立马就否决了方才她自己在屋里说过的话,凑到知遥耳边神秘兮兮地问道:“你可听说过老王爷这里住了位俊美的小参将?”
知遥晓得有这么个救了老王爷的小参将,但她并不知道他是不是住在王府,便老实地摇了摇头。
慕小简豪气顿生,扯了知遥急急往前奔,还不忘压低声音说道:“走,我带你去寻那小参将去。”
知遥惊讶,“你知道他住哪儿?”
“不知道!不过……有你帮忙,我相信我们俩能找到他!”慕小简信誓旦旦道。
“那你对王府很熟悉吗?”
“头一次来!”
知遥欲哭无泪。
就她们俩这样,还想偷偷去找个没见过的人?
难度也太大了些吧……
出乎她的意料,这慕小简倒也真有些本事,别看她大大咧咧的,躲人的功夫倒是一流。
每当不远处来了人,或者是听到有人在说话,慕小简都拉着她蹑手蹑脚地闪到不起眼处,还不会被身边经过的人发现。
两人在人多的地方绕了一圈又溜进内院的偏僻处后,知遥赞叹不已,凑着近处没人的时候悄声问她:“你这套哪儿学来的?”
“跟我爹手下的将士学的。”
知遥本就对她的身份有了些猜测,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便有七八分肯定,试探着问道:“那这小参将应该是你父亲手下的,你怎的没见到过?”
“这几年我被爹爹丢在京城读书呢,没去过军营。”慕小简简短答着,双眼却不闲着,一直注意着周围的情形。
知遥这下十分肯定了。
这位姑娘,就是慕大将军的独生女儿……
慕小简瞅准近处的那个院子,正要带知遥悄悄过去了,谁知走了两步她忽地将知遥一拉闪到一棵极粗的柏树后面。
“有人来了。”慕小简摆了口型说道。
知遥点点头,背贴树干,学着慕小简的样子放缓了呼吸。
这时就听有人从院子那边出来,行到她们这棵树的附近,站住不动了。
两人等了许久,可那人好像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慕小简就朝知遥比划了个手刀的动作,知遥明白她想做什么,刚伸出手准备拉住她,哪知道慕小简已经跑了出去,知遥连她的衣服角都没摸到。
知遥听着近处有重物跌落在地的沉闷声音,知道慕小简已经得手,不禁哀叹,这家伙,行动力太强了些,也不知打晕王府之人会不会被老王爷骂。
既然主谋已经得手,那帮凶知遥自认也没必要再躲,准备跑出去同慕小简站一处。
谁知她刚转到树边,就听有人冷厉喝道:“我的人你也敢动?”
那少年的声音冷冷的,凉凉的,仿若九天寒冰一般,知遥听了后,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饶是慕小简胆大,也被他喝得一抖,但她依然反驳道:“什么你的人?这里明明都是王府的人!”
“我带来的,自然就是我的人。”
听到少年这样笃定自傲的语气,知遥扯扯嘴角,扶住树偷眼往他那边看去。
依然挺拔清瘦的身姿,只是又高了许多,怕是江衡言站在他身前也要微抬了头才能和他对视了。
细瞧他的眉眼……
如今的他并没有带着妆容,但眉梢眼角间天生带着的那股子风流妩媚已经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冷然,气质一变,整个人仿佛都不一样了。
但在知遥心里,他就是他,怎么变,都还是那个人。
知遥正贪婪地望着,少年似有所感,猛地侧首朝她这边看来,一眼之下,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动弹不得分毫。
“……没你这样不讲道理的,在王府里都是老王爷的人,凭什么就说是你的人,知遥你说是不是啊?咦?知遥你怎么了?”
慕小简本来正对着地上躺倒的侍女讲个不停,转眼想到了知遥,才发现对方居然正朝这边发呆。
一声“知遥”让少年回了神,他硬生生地移开视线,轻咳了声极慢地说道:“这笔账我自然会找你算的。王永寒,把人给我带走。”
他的嗓音略带沙哑,带了丝丝的温柔,不复方才的冷冽。
慕小简的胆子顿时又大了一些,跳到一旁指了他说道:“你居然敢带本姑娘走?好大的胆子!”
少年就挑了眉不解地看她。
知遥最是熟悉他这个表情,不由得“噗嗤”笑了,自然而然地替他解释道:“他不过是让人把他的侍女带走而已,不是你。”
少年的眼神闪了闪,硬是别到了一旁去看景物,也不朝知遥这边再瞧一眼。
知遥心中一紧,虽然明白他的苦衷,却仍然免不了心里难过,泪珠子就顺了脸颊一颗颗滑落。
王永寒从院中出来,见到知遥后也是怔了下,嗫喏着问少年道:“主子,姑娘她……”
少年漠然地扫了他一眼,王永寒忙敛了神色,将地上的侍女背到肩上,默默进了院子。
知遥忙低下头不去看,直到估摸着少年他们应该已经走了,才狠命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抬了眼怔怔地看那院门。
“你……没事吧?你……认识他?”
被慕小简一叫,知遥方才回神。
看到慕小简关切却疑惑的眼神,知遥自知刚才有些失态,努力想扯个笑容出来,哪知道最终还是失败了,只得木着脸说道:“没,不认识,他……只是有些像我去世的亲人罢了。”
话一出口,心里的哀伤更甚,眼泪又要往外涌,知遥忙抬起头拼命眨眼。
透过眼中水雾望着柏树在寒冬中依然葱绿的叶子,她轻叹:“我怎么会认识他呢,真的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叹气……
☆、勇气
慕小简见知遥忆起去世的亲人神色哀伤,便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等知遥心情平复以后,带她慢慢往回走。
这次两人没有躲躲闪闪,而是正大光明走正路的。刚开始还是比较顺利的,因为两人是从里往外走,下人们也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高兴了没多久,慕小简拉了知遥转了个弯,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人。等她看清对方是谁时,她的脸一下子绿了。
怎么运气那么背?
慕小简正琢磨着是装没看见赶紧溜好呢,还是退回去躲开好呢,对方已经发现了她们,远远地招呼道:“将军家的小姑娘,你来啦?咦?还有个小姑娘。”
慕小简硬邦邦地说道:“老王爷好。”然后凑到知遥耳边急速低声道:“老王爷脑子不太好使了,你尽量少说话,不然……”
话没说完,老王爷已经近在咫尺了,慕小简忙闭了嘴。
知遥忙向老王爷行了礼。
老王爷抚着白花花的长须乐呵呵地朝知遥点了点头,问道:“哪家的?啊,应该是贺家的,你长得和你祖母很像。”
知遥就偷眼打量他,觉得这位精神矍铄的瘦高老人怎么看都不太像糊涂的人。
哪知老王爷一转脸就又看向慕小简,道:“咦?将军家的小姑娘,你来啦?”
知遥惊讶不已,刚才不是问过了么?
慕小简丢给知遥一个“你看我就说过了吧”的眼神,无奈地答道:“是,老王爷好。”
老王爷就边走边朝慕小简笑:“你是哪个将军家的来着?”
慕小简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答道:“慕家的。”
“慕家……慕家有当将军的?”
慕小简:“……”
知遥:“……”
回到花厅后,老王爷只坐了一会儿便离开去了正厅,女眷们坐在一处闲聊,慕小简就拉了知遥说话。
慕夫人特意又叮嘱了慕小简别肆意妄为,急得慕小简连连跺脚:“娘,你就少说几句吧。”
本来老王爷请的是慕老夫人,后者是先王妃的好友。只是这几日慕老夫人身体不适,便让慕夫人带了慕小简来赴宴。
慕夫人一向不太管得住这个女儿,看慕小简跳脚了依然多说了几句。慕小简干脆拉了知遥到角落去说悄悄话。
知遥见她气呼呼的样子觉得好笑,有心问问老王爷的事情来转移下慕小简的注意力呢,哪知道一提起老王爷,慕小简居然沉静下来了。
“老王爷是我见过的人里,过得最苦的了。”
老王爷孤身一人几十年。
当年他两个儿子先后战死沙场,先王妃听闻噩耗一病不起,不过几个月时间人就没了。
老王爷与先王妃感情甚笃,再没续娶,这些年来一个人孤单单地生活着。
虽然概括起来只有短短几句话,可这其中的心酸与艰辛,却是常人难以体会。
“真……看不出来。”知遥想到方才笑得跟个孩子似的老王爷,心中恻然。
“可不是,所以一般老王爷唠叨几句我也不驳他——老王爷最爱同我们这般大的孩子说话了,听说,他两个儿子去世时就和我们差不多年纪。”
不待知遥接话,慕小简又道:“听说老王爷要将那小参将认作孙子,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知遥讶然,“你说——孙子?”
“嗯,听说老王爷有此打算,而且那小参将也刚好姓宋。”
知遥沉默。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贺行远便应该是那小参将。
老王爷是先帝的叔父,那么就是贺行远的小爷爷。
所谓的“老王爷遇流寇”事件,到底事实真相是怎么样的,还真难说,或许,那只是众人安排的、让贺行远顺利来到老王爷身边的一种方式。
这“认孙”,应该才是最终的目的。
这样说来——
知遥蹙了蹙眉。
那老王爷当真是糊涂的?
晚上宴席将要开始的时候,众人陆续就坐,知遥果然看到贺行远坐在老王爷身侧。
她努力了很久,才迫使自己不去看他,而是盯着桌上的美味愣神。
慕小简在一旁自言自语:“啊!他就是那小参将?啧啧,都说那小参将极其好看,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名不副实,名不副实。”停了下,她又自己补充道:“而且脾气还很臭。”
说贺行远脾气差知遥也就忍了,可说他难看……知遥还是头次听人不满意贺行远的长相,不禁有些好奇:“他那样的都还不好看,那什么样的能入得了你的眼?”
慕小简想了想,说道:“嗯,江衡凌那家伙勉勉强强算是样貌极其不错的。”
江衡凌便是江衡言他们的同胞弟弟。
知遥多年未见他了,只知他志在科举,四年前就来了京城的京学读书,印象里还是那个羞涩的、文文静静的清秀少年。
知遥想了半晌忽地明白过来,“你喜欢漂亮地有点像女孩子的那种?”
慕小简红了脸,一巴掌拍到知遥肩头,打得她歪了歪,掩了嘴笑道:“哪有,你净胡说。”
知遥笑眯眯地揉了揉肩,心说幸亏贺行远现在冷厉了许多,整个人气质都不同了。不然他以前的样子让慕小简看到的话,慕小简花痴的就是他了。
想到这儿,知遥揉肩的动作就顿在了那里。
要是以前,有女孩子在贺行远周遭瞎折腾,她还有立场去把人赶走。
如今——他们二人可真是什么关系都没了,她哪还有立场去管他的事情?
眼前有东西晃了晃,知遥回神,才发现是慕小简正在她面前挥手。
“你怎么了?老是走神。”慕小简不满道。
知遥顺口胡乱说道:“我只是在想,你的喜好和大家可真是不同……要我看,那小参将就好看得紧。”
慕小简停了下,缓缓说道:“其实这小参将相貌极好,算是我见过的里面最好的。只是因为我喜欢江衡凌,所以其他人入不了我的眼罢了。”
知遥愕然。
慕小简笑道:“我想着见到这漂亮少年后,就会歇了那份心思,谁知道见了他后,还是觉得江衡凌最好看。”
知遥惊奇地望着她。
她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居然有女孩子能将“喜欢”两个字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顺其自然。
慕小简看到知遥的神色,顿时板了脸说道:“怎么?吓到你了?你若像其他人那样瞧我不起,我也照样要这么说。”
“没有,”知遥笑着摇头,“我只是很佩服你的勇气。”
慕小简失神了一刹那,继而也笑了,朗声说道:“你这人倒是不错。”
两人坐在最末的位置,等到她们低语完了,才发现宴席已经开始。知遥根本没注意到宴席上都有谁,直接朝主位那边看去。
老王爷身旁的小参将已经端着酒杯朝众人敬酒,他前面那些话知遥都没听清,只剩下最后那句在她耳畔回响。
“……在下宋——行知。”
知遥一遍遍回响他那句话,心里就泛起了酸酸甜甜的滋味。
行知行知,可不可以认为,是他和她的名字连在一起呢?
可为什么不用“远”和“遥”?
这个念头一闪过,知遥自己先黑了脸。
那俩字绝对不能用!
望着不远处的俊美少年,知遥心神一阵恍惚,忽然就泄了气。
那两个字,或许只是他感念贺家的恩德,所以将这一辈的字放在了里面而已……
什么“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不过是她自己的想法罢了。
想到这儿,知遥的口中忽然发苦。
他是什么心思,她完全不知。
慕小简见知遥总是出神,就给她不住地夹菜:“你心思太重,多吃点,瞧你瘦的。”
心思重?
知遥想起几年前还没心没肺的自己,恍若前世一般,记不太清了,笑着同慕小简道了谢。
想到贺行远,知遥踌躇着问慕小简:“江衡凌可知道你的想法?”
“自然是知道的。”慕小简答得极其顺溜。
“那他……怎么说?”
慕小简抿了抿嘴不说话。
知遥就摇摇她的手臂,轻声说道:“我……如今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想征求下你的意见。”
慕小简迟疑了下,最终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什么也没说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有时候我想见他一面,都难。但我还是用尽一切办法地逼他,其实不过是只求多见他一次而已……哎哎,不说这个了,吃饭,吃饭。”
只求多见他一次,只求多见他一次……
慕小简那话就回荡在知遥的耳中。
是啊,这两年七百多天来,她所求的,不也就是能见他一次?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他,怎能一句话都不同他讲,就这样离去?
好不容易才见面的啊!
知遥突然就下定了决心。
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一声,知遥站起身来。
深吸口气,她心知行动必须要快,不然再等个一下下,也许刚刚鼓起来的勇气就会立即消失。
扬起微笑,她一步步朝贺行远走去。
众人见状,就都停了下来望着知遥,不知所以。
慕小简隐隐有所察觉,决定不去打扰他。
贺老夫人本想叫住她,但最终,还是端坐在了席位上,一言不发。
贺行远正侧过脸听老王爷说话,忽然老王爷戳了戳他,他一转头,正好看到知遥坚定地朝他走来。
四目相对,贺行远顿时感到时间都停止了,只留下心,剧烈地跳动。
知遥一直含笑看着他,走到离他只有两臂远的地方,她才停了下来。
贪婪地凝视了他片刻,知遥灿然一笑,“公子好胆识,知遥敬你一杯。”
作者有话要说:本亲妈洒然飘过……我说过我是亲妈吧?咩哈哈……看我多善良啊!~\(≧▽≦)/~
☆、明知故问的后果
话出口后,知遥便冷静了下来。这时,她开始为自己捏了把汗了。
方才头脑一热就跑了过来,时机上根本就不太对啊……
贺行远看出了她的紧张,嘴角浅浅勾起,极慢地站起来,极缓地吐出一字:“好。”
有侍女将酒壶与酒杯端来,立在一旁刚要斟上酒,知遥制止了她,“我来。”
她刚拿起酒壶,眼前一花,手中之物已经不见——
转头看向贺行远,只见他已经自顾自将酒杯满上了。
知遥想提醒他一句这不太合理数,但张了张口,最终放弃了,微微侧过头,将视线落在地上某处。
她再不敢像方才那样长时间看他。
一次便罢了,次数多了,终是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第一杯你要敬我什么呢?”贺行远将酒盅放到她手中问道。
两人的手指相触,知遥一紧张,脱口而出:“敬你有勇有谋救了老王爷。”
贺行远就很低地笑了声。
知遥暗自懊恼着一饮而尽。
贺行远又将第二杯放到她手中,“那第二杯呢?”
第二杯?什么第二杯?
知遥搭眼往侍女手中的托盘上一瞧,好家伙,居然有六个酒盅?
她不是说,敬他一杯的吗?
望见贺行远唇角隐着的笑意,知遥明白那小子是故意的,暗自咬了牙,笑道:“第二杯祝贺公子升了官职,恭喜参将大人。”
贺行远轻咳了声。
知遥抿了嘴笑。看来他是还记得自己那句“要考科举”的话的。
如今他是个武将,可和科举什么的无缘了。
“那第三杯呢?”贺行远将最后两杯酒拿过来,故作淡然地问道。
“第三杯……”知遥犹豫了下,最终说道:“第三杯愿你平安健康。”
这次饮完后,知遥见到贺行远的笑意更深。
她是明白的,贺行远要的,是她真心实意的心里话而不是那些虚的场面话。
可这样的场合,不说几句场面话,怎能圆得过去?
此时一旁的九门提督周大人开了口:“他可是武将,女娃娃你怎么可以叫他公子呢?太酸了,不成不成。”
老王爷正捋着胡子望着两个小辈笑得开心呢,一听周大人的话,不乐意了,“这臭小子如今可是我孙子了,我的孙子自然是既能文也能武。公子怎么了?难道我孙子这么漂亮的孩子还衬不起这俩字儿不成?周小子你如果有意见,不妨和我孙子比划比划。”
说着他转了脸对贺行远道:“乖孙,来,念首好诗来气气这老小子。”又对周大人道:“等我乖孙说完了,就轮到你了。”
周大人顿时黑了脸,道:“王爷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真刀实枪地比划几招那我还行,如果想拽文,去找我老哥!”
说完他对贺行远叫道:“宋公子,公子,你就是公子还不成吗?也甭比了!老周我自罚一杯。”说了就真的自顾自倒了一大杯饮下,尔后还亮了亮杯底。
知遥方才刚喝完酒杯周大人一打岔就没捞着离开,此刻见周大人话也说完了,就想逮着个说话的机会向老王爷行礼退下。
哪知道她嘴还没张开,身子就晃了晃——
知遥暗道不好,自己开始头晕了。
那酒,后劲儿也太大了些吧?
还没想完,她就发现自己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贺行远本也不敢将视线停留在知遥身上过久,于是在看周大人与老王爷对话,并没注意到知遥的变化。
直到听到身边一声轻吟,他才猛然想起知遥从不饮酒,不禁后悔自己方才为了和她多待一会儿让她喝了三杯,转眼看到知遥身体有些不稳,他急跨一步就想接住她,哪知道终究是晚了一步,有人更快地将知遥揽在了怀里。
贺行远神色冷峻地望着对方搂着知遥的双臂。
江衡言无视他敌视的目光,淡淡说道:“不劳烦宋参将了,遥儿我自会照顾好的。”说罢就向老王爷告罪辞行。
贺老夫人沉声说道:“遥儿自有老身带回家,世子爷这样做,恐怕不太合规矩吧。”
江衡言叹道:“若是行远还在,他必不会拦我。”
贺老夫人扫一眼“宋参将”,说道:“未必。”
慕小简眼睛在俩人周遭溜了一圈,想到方才知遥是为什么去给那宋参将敬酒的,赶紧跳起来去拦江衡言,道:“我也觉得还是让她回家好了。”
双方僵持之下江衡言脸色微变,刚要再开口,老王爷慢悠悠发了话:“你们一个两个的吵什么?嫌我这府里没地方住吗?人是在我这儿晕了的,自然是留在我这里歇着。”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脸色如何,自吩咐了人道:“花园子后面那个院子给我收拾出来,好让贺姑娘住进去。”
管事的就回到:“按王爷吩咐,已经收拾好了。”
“啊!已经收拾好了?咦?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吩咐过?”老王爷眼神闪了闪,叫了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你们带贺姑娘去那院里住下吧。哎哎……将军家的那姑娘,你别跟过去了,放心,人丢不了。”
慕小简只得留了下来,贺老夫人望着知遥被人背走,暗暗叹息着谢过老王爷后回位子坐下。
江衡言扫了眼贺行远,神色不定,终究也是谢过老王爷后回到威北侯身边坐好。
威北侯看着这一切,低声朝江衡言道:“你这里想的,”他朝江衡言心口的方向指了指,“怕是难了。那丫头压根就没看见你在屋里。”
江衡言也不说话,只是一向不爱沾酒的他如今闷了头地喝。
半夜知遥醒来的时候头有些疼,还昏昏沉沉的,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好在身边有人,发现她动了,立刻倒了杯水扶她坐起来喝了。
喝完一整杯水,知遥睁睁眼,还是有些模糊。
等那人将杯子放好又来扶她躺下时,她发现对方有着让她安心的熟悉味道。
知遥心知这应该是梦,不然她不会挨他那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总是不断的淡淡竹香。
可……就算这是梦也好。
感觉到对方给她塞好被子就要离开,知遥半迷糊中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死命拉住了他,努力了半天,嘶哑着说了句“别走”。
耳边听到轻轻的叹息,听见他轻声说着“我不走”,她依然不松手。
她不敢。
两年前,她一觉醒来,他已经离开了,连个道别都不曾给她。
两年来,他音讯全无,她只将思念压在心里,青柏院都不曾再踏进一步。
七百多个夜晚,他时常入她梦中,只是梦中的欢笑总是会戛然而止,徒留她一人独自悲伤。
原本以为不去想不去看,便能淡忘,今日一见,她才发现,有些人有些事已经深入骨髓,不是回避就能避得过的。
因此,就算是梦,她也要死命地把握住,留住他,同他多待一会儿,哪怕片刻也好。
就算这相处依然会突然消失,只留下她一个人悲伤着醒来,对着静夜发怔。
本以为他会像以往的梦中那样,在她的指尖慢慢消失,而后不见,谁知他却回过身来,将她拥在了怀里,欣喜地低声问道:“遥儿,你可是醒了?是不是?醒了吗?”
知遥愣了,说不出话,但视线却开始渐渐清晰。烛光下,贺行远的面容微微发暗,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你果然是醒了!前几次你惊到,我以为你是醒了,哪知却是梦魇住了……你在叫我名字,你是记得我的,连在梦里都能记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听着贺行远一连串的话,知遥的脑袋对现实世界的反应依然有些迟钝,跟不上他的思维。
但她依稀分辨出“梦中”“有他”这样的话,便点了点头。
贺行远喜出望外,刚要说些什么,转眼看到知遥懵懂的样子,他脸上的激动登时少了许多,冷静了许久后终于说道:“抱歉,我并不知道老王爷让人在酒里下了药。”
“药?”知遥思索了好一会儿,又清醒了许多,这才慢慢想到了自己晕倒前的事情,“我说怎么一喝就晕了。”嗓子也恢复了不少。
意识一清楚,她忽然惊觉自己居然被贺行远抱在怀里,知遥顿时羞红了脸,狠命将他往外推。
贺行远不依,搂得更紧,“左右现在又没旁人,你羞什么?”
知遥恼了,吼道:“我才没有羞!”
贺行远就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哧哧地笑。
知遥静了片刻,也笑了。
这才像他,这才是他。那个什么冷峻的参将,她才不要。
知遥轻轻晃他手臂,“老王爷给我下药做什么?”
贺行远滞了滞,知遥顺势推开他。
贺行远坐正了身子,欲言又止。
知遥就托着腮好奇地看着他。
贺行远别过脸,面孔及脖颈泛起的淡淡粉色在烛光下都能辨得出,“老王爷说给我个机会找你把话说清楚。”
“什么话?”知遥问道。
贺行远坐立不安了,张了半天的口,却说不出来,最后咬牙切齿地蹦出一句:“你明知故问!”
知遥板起脸,摇摇头。
贺行远急得磨牙,最后把心一横,就凑了过来。
知遥不防备下,嘴角被印上了一个吻。
极轻,极淡,但深入心髓。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庆祝~咩哈哈……某醉竖中指:贺行远你个没胆子的!鄙视你!行远:小爷用行动表示!某醉:知遥肯定想听到那仨字的!行远:你问她好了。某醉:遥儿,来,亲妈给你做主。知遥扭捏地看了行远一眼,羞涩不已。某醉黯然离去……女大不中留啊……
☆、摊牌
“兰月……姑娘不会是魔怔了吧?”兰灵凑到兰月身边轻声问道。
兰月轻轻拍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
“可……可你看姑娘这个样子……”
“做你的活儿去吧,前两天我让你帮我绣的那个帕子,你可绣完了?”兰月不由分说,将兰灵往外拉,转而谈论起旁的事情。
临出门前,兰月担忧地看了眼知遥,见她还是托着腮在屋里忽笑忽不笑的,也叹了口气。
也不知姑娘在老王爷府上遇到了什么事情,今儿回来后常常发呆不说,还时不时地神思恍惚一会儿。
要说病,她可觉得不像,但若说不是病……
那会是什么?
刚出了门,二人就看到老夫人房里的大丫鬟薇儿进了院子,忙迎了过去。
薇儿走进了才说道:“刚才江姑娘派人来说,请姑娘去一趟侯府。”
兰月她们不解,薇儿就压低声音同她们说:“好像是世子爷病了……”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病了?这天也没冷成什么样子啊!
兰灵抬头看看清朗的天空,想到自家姑娘的样子,摇摇头说道:“算了吧,我看世子爷和姑娘比起来,还指不定谁病得更厉害一些。姑娘这个样子,还是不要乱跑了。”
兰月推她一把,细问薇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有了底后,兰月同兰灵说:“你同薇儿进屋里吃茶,我去去就来。”
兰灵也要一起跟去,兰月朝薇儿使了个眼色,同薇儿一道将她哄走了。
兰月去到屋里,果然见到三姑娘还在那边自顾自笑着,不禁叹了口气,将事情大致说了。
她说了三遍,知遥才回神,问道:“言哥哥病了?什么病?”
看到知遥神色如常了,兰月才细说道:“先前只说是病了,薇儿也是端茶的时候听侯府嬷嬷悄悄同老夫人讲,说是昨日里世子爷在老王爷府上喝酒多了些,回来就醉醺醺地大吵大闹,嚷着要见姑娘。只是昨日里姑娘留宿王府没回来便也作罢,今日一听说姑娘回来了,江姑娘就赶紧派了人来请。”
知遥一怔,昨日的时候江衡言也去了王府?她怎么不知道……
兰月说完后细看知遥神色,见她拧了眉在那边又发呆了,问道:“要不,奴婢跟那来的嬷嬷说姑娘病了,今儿就不去了?”
“不用,我去。”知遥缓了缓,说道。
有些话,总得讲明白才行。这样拖着不是办法。
想到那温润少年看着她时眼中满满的缱绻温柔,以及无论她怎么讲、他都油盐不进的性子,知遥顿时头大如斗。
希望这次能马到功成,一次和他说清楚了。
进到侯府,知遥正由丫鬟带着往里走,远远瞧见江衡云朝这边走来,只是她正同一旁的人说着话,并没看见知遥。
知遥一顿,也不同领路的丫鬟讲,赶紧悄悄抄了另外一条路走。
先不管认不认得路,她只想着躲开这位好友就行,不然,以江衡云的性子,肯定要臭骂她一顿的——
谁让她害得衡云的好哥哥失态来着?
知遥正缩头缩脑地边远远注意着江衡云的方位边往一旁躲呢,冷不防肩头被人拍了下,惊得她一抖,差点失声叫出来。
回头一看,江衡言正微微笑着看着她。
知遥见他神色如常只是稍显疲惫,就放心了些,“听说你喝醉了,还大吵大闹的,我就不信。如今看来,果然是衡云在唬我,你可不是会吵闹的性子。”
方才她来回地看路和江衡云,斗篷的帽子便有些歪了,说着话就想拉好它。
江衡言伸手要帮她整一整,知遥歪过头想避开,他不肯,一手拽住她一手给她整好了,这才放开手,引了知遥往前走着,笑道:“衡云没说错,昨日里我是喝多了有些失态,谁让你在王府宴席上居然都没瞧见我。”
细细看了知遥窘迫的神色,江衡言笑意更深,“那衡云肯定也让人同你说了,我昨日里可是都叫的你名字吧。”说着就撩起帘子让她进屋。
知遥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江衡言的书房门口。
以她对江衡言的了解,进屋后细说慢讲地肯定就不知道被他绕到哪儿去了,就立在门口也不进去,急急地说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江衡言掀帘子的手指颤了颤,面上依然笑得温和:“进屋再说吧。”话语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知遥不肯,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转身就要跑。
江衡言熟悉她的性子早有准备,一把拽住她将她拖进屋。将门掩好后,他将知遥按到椅子上坐好,给她倒了杯茶,才慢悠悠问道:“你说的那人,可是宋参将?”
知遥冷不防被他戳穿了心事,惊愕不已,“你怎么知道?”转念一想,决定摊开说:“没错就是他。”顿了顿又强调道:“除了他之外,旁的人入不了我的眼!”
出乎她的意料,江衡言非但没有放弃的样子,反而笑意更深了些,“原来是他。”
他这样轻声念了三遍,叹息道:“原先问你那人是谁,你都不肯说,害我白白担心了许久。”
知遥摸不着头脑。
江衡言的思维和正常人一样吗?怎么听他这语气,反而松了口气呢?
江衡言看她不解的样子,笑道:“你同他总共也没见过几次吧?对他能了解多少呢?他不过是容貌出众、又有些军功而已。你若真同他在一起,他能许你些什么?而且武将一般镇守边关,日子的艰苦是你无法想象的。”
见知遥皱起脸沉思的样子,江衡言的眉又舒展了些,低声说道:“你啊,总归还是太小了些,考虑问题不够周全……你要记住,他给得了你的,我同样能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我依然也能给你,还能给得更多。”
知遥心里想的却是同他不一样,她根本没听到江衡言后面在讲什么,只是思考着他前面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武将的日子很苦……
舔刀口的日子不好过那是一定的,她也想到过,不然贺行远的气质也不会变得冷厉肃杀。
可从旁人口中听到他的难处,她又是另一种微妙的心理。
自己错过了他两年的时光,他这两年是怎么度过的她完全不知道。
昨日里他告诉她的,也不过是军营里一些好玩的事情,好似他去那里只是闲游一番,晃了一圈就回来了似的。
这样一想,她就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心里难过得很。明知道他是怕她担心,所以掩去不提,可她还是难过。
这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打破屋中的静默。
江衡言不悦。
自从知道知遥将要到来,他便吩咐人守好了门不准人随意打扰,如今能敲这门的,只有亲信乐亭。
而乐亭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必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进来。”江衡言沉下语气说道。
乐亭匆匆推门进屋,迈进门的时候居然还绊了一下。
江衡言神色越发凝重,问道:“什么事?”
“世子,方才侯爷从宫里让人递了个信儿出来,还说世子您如果赶紧过去的话,或许还有两分挽回余地。”
江衡言接过乐亭手中那极小的纸条,只看了一眼,神色大变,连手指都在发抖。
知遥见状,知道他有要事去办,而且她该说的也都说了,单看江衡言想不想得通了,就起身告辞。
江衡言面色阴晴不定地盯了她半晌,终是说道:“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知遥摸不着头脑。
消息?什么消息?
刚回到府里,罗嬷嬷就来了朱桐苑找她,进门便问:“姑娘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知遥隐去一部分事实,只说江衡言病了,方才到侯府探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