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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醉今迷 当前章节:146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0:37

罗嬷嬷见知遥虽然没有全说实话,但神色坦然,心下有些明了,道:“可惜姑娘回来地晚了些。宋参将在府里等了姑娘许久,刚刚离去。”

知遥完全没料到那家伙会到贺府来寻她,心说肯定有什么事,就吩咐了兰灵兰月,准备立即去王府一趟。

“姑娘不必去了,去了也见不着人。”

见知遥不明白,罗嬷嬷道:“宋参将有要事,必须即刻赶往王将军那里,方才是特意来向姑娘辞行的。”

“走了多久了?”

“约莫一刻钟,骑马走的,姑娘是肯定追不上的。方才夫人派人去侯府传过话,可如今看来,姑娘并没收到。”

作者有话要说:~\(≧▽≦)/~

☆、两道圣旨

这年的冬天注定无法平静。

先是孟将军在朝堂上公然反对了皇帝宠臣提出的几个主张,而后便有皇帝在御书房怒斥孟将军的消息流出。

也不知从哪一天哪一个人开始,京城里开始有人私下里议论十多年前贤王即位的事情——

虽说宫里传出的消息是贤王探望病重的先帝时刚好碰上先帝突然病逝,贤王哀痛不已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贤王只好痛哭流涕着拿了先帝遗诏即位。

只是贤王一当了皇帝,酷厉的手段便显现出来了。

先是将所有的公主和皇子全部斩杀,又将先帝的嫔妃统统丢进冷宫,让御医给她们一一诊脉,凡是有了身孕的,全部赐死一个不留。

本来这事是暗中进行的,可不知为何消息走漏传入了民间。

因此对于即位的实际情形,京城中很多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猜测,只是谁也不敢说出来。

憋了这许多年,当有一个人冒头悄悄提起来逼宫篡位四个字,便接连不断有同样推测的人私下里附和着。

此时便有人提起了老王爷的新孙子。

据见过那位小参将的人说,那少年长相与先帝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些年来想认老王爷为父为祖的皇家旁支多了去了,老王爷都丝毫不心动,如何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武将占了这好处去?

而且,这少年的年龄,和当年那事儿发生的时间,可也对的上。

这些情况凑到一起颇费思量。

当年的京城老人们就想起了被赐死的先帝怀有身孕的嫔妃,暗中猜测着是否有先帝的遗腹子尚存人世。

这流言自然也有人禀了皇帝,皇帝即刻传了老王爷进宫。

可老王爷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说,还有些糊涂,皇帝问了许久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那小参将前些日子救了老王爷一命,老王爷感激涕零恨不得把整个王府送给对方,就索性认了个孙子。

再想多问,老王爷却什么也说不出了,只讲说今天桂花馅儿的点心真好吃,能不能再来点儿。

皇帝又命人传小参将进宫,却找不到对方人影了——连老王爷都说不清他去了哪儿。

相较于这些暗流涌动,江衡言被赐婚的消息就有些不够看点了。

“你是说,他们这亲事,没提起是做世子正妃?”

“是,只说是嫁与江家大公子,并没说是世子,也没提是做世子妃。”贺夫人仔细答道。

居然连“世子”两字都并未提起……这样的圣旨可不多见。

贺老夫人合着双目静静思量许久,半晌后问坐在一旁的知遥:“世子最近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知遥正在出神,她纠结的是威北侯府接的另一道圣旨。

初听祖母问话,她唬了一跳,待贺夫人将贺老夫人方才提及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知遥才听明白问题,思量了下答道:“没说什么特别的。”

老夫人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隐瞒了些话,“不需要特别的,他说过的话你都同我讲讲。”

知遥难得地扭捏了。

不是她不想对祖母坦白,而是江衡言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贺夫人见状忙低声说道:“这次的赐婚有些蹊跷,怕是和你多少都有些关系,你且实话实话吧。”

知遥不解,“同我有关?”

老夫人道:“江家小子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如今这模棱两可的圣旨一下,怕是孙凌两家都会找你麻烦。”

知遥就很认真的捋了一遍江衡言同她讲过的话,而后摇头说道:“除了那些……私底下的话外,他并没同我说过什么。前几日他一收到侯爷从宫中递出来的消息后就进宫了,我再没见过他。”

贺老夫人知道她不会在这些问题上掉以轻心,知道从她这儿问不出什么,便也作罢。

贺夫人叮嘱知遥最近没事不要到处乱跑,好生在家里待着。

知遥急了,“我能去侯府一趟吗?我想去看看衡云。”

比起给江衡言和孙绮烟赐婚的事情,她更担心另外一道圣旨——

江衡云被御赐婚配与太子,将要做太子妃了……

贺夫人想也不想拒绝道:“那也不行,最近可是……”

“罢了,你就去吧。”

老夫人知道知遥从小就与江衡云关系亲厚,摆摆手止住了贺夫人未说完的话,对知遥道:“你去看看她吧,再过几日还不知能不能得见。”

知遥谢过祖母,拜别两位长辈后就命人准备了马车,穿戴齐整后立即赶往威北侯府。

江衡云正在屋内暗自神伤,听说知遥来了,不顾屋外寒冷,不等丫鬟们给她披件衣服就奔出门外去迎知遥。

知遥见江衡云眼睛红红的,知道她哭过了,便接过追上来的丫鬟手中的披风给江衡云披上,也不多话,只携了她的手慢慢往屋里走。

知遥见江衡云一抽抽地肩膀耸动着,就紧了紧交握着的手,待到进屋关上门后,就将江衡云搂在怀里。

江衡云“哇”地哭了出来,知遥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她。

过了许久,江衡云才止住了哭声,接过知遥递给她的帕子细细擦着脸。

知遥开门吩咐人端了盆热水来,待丫鬟又都退下后,她看看平静了许多的江衡云,将帕子浸在热水里拧干后,给江衡云细细地擦了脸,道:“嫁给他又不是必死无疑的,你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遥儿你没见过太子不知道,那人无德无能,被他沾染过的宫女不知有多少了,可不是个好人。”

“嗯。”知遥叹道:“我略有耳闻。”

她是前些日子在王府的时候听慕小简提起过一点,所以方才在家里听到江衡云要做太子妃了,才那么担心。

“所以……我怎么能嫁给那种人呢?”江衡云的眼眶又红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别急,我们想想办法。你看这婚期,能不能拖一拖?最好是拖久一点。”

知遥听到这些日子里京城中的流言,知道贺行远身后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那么他们计划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太久了。

只是这个“不久”到底是多长的时间,她没有把握,能不能成事……她更没有把握。

想到贺行远将要面对的危险,知遥心中狂跳。

按捺住对他的担忧,知遥将注意力转回江衡云身上。

江衡云若是嫁给太子,一辈子可就毁了,现在就嫁,倒不如暂且等一等。

无论贺行远他们是成是败,只要拖过了这段时间,或许就有办法觅得一线生机。

“拖?怎么拖?”江衡云不解道:“拖了又能怎样?”

“晚一些总会有好处的,在这段时间里想想应对办法也不错。至于方法……”知遥咬唇想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用她前世看来的破理由:“装病。”

“装病?”江衡云细细考虑了下,摇头说道:“这事儿哪有那么简单?宫里会派人来看的。”

“让侯爷他们帮忙找名医帮忙不行吗?”

江衡云想到了父母的态度,摇头说道:“不知哥哥做了什么事情,惹了皇上生气,爹爹就说我这婚事再不能出岔子。”

不然,侯府或许会被皇上降罪。

想到江衡言的婚事,江衡云这才想到好友和哥哥的事情,忙道:“遥儿,哥哥他也没料到孙绮烟会去求皇上,原本皇后娘娘是想让她嫁给太子的。”

说到这点,江衡云恨道:“若不是她多事,也不会惹得我与哥哥到如今的地步。”

知遥沉默。

孙绮烟是皇后想要配给太子的,这是许多年前大家就心中有数的事情。

如今,皇后的娘家凌家已经与林家联姻,林夫人是孟将军的女儿,偏偏这个时候还想着太子与孙绮烟成亲——孙绮烟的舅舅可是慕小简的父亲慕大将军。

皇帝生性多疑,怎能忍受皇后母子俩同时与两大将军攀上关系?

所以孙绮烟不去求这个赐婚,皇帝也不会允许她嫁给太子的。

可是没想到孙绮烟求了……皇事情便成了如今的样子。

只是为什么会让衡云做太子妃,这个想不通。

知遥如今见侯爷夫妇不肯帮江衡云,心中替好友难过。

她到底不忍心江衡云就这样嫁给太子,就道:“你且先等我几天,我好好想想,这事儿我得托人想想办法,也不知能不能成。你放心,我尽力。”

江衡云知道知遥答应了的事情就会尽力去做,便也放下了些心,只是叮嘱知遥万不可冒险。

知遥别过了江衡云后,踌躇许久,还是转去了江衡言的院子。

她方才想到了程瑜风。

程瑜风是御医,知道的稀奇古怪的方子应该是比较多的。

只是怎么找他、在有心人不会发现的情况下,这就是个问题了,不然江衡云装病就很容易被发现。

这个时候,祖母与母亲是不会允许她出手做这件事的,偏偏贺行远如今又不在京城,除了江衡言外,她不知道还能拜托谁。

本来考虑过慕小简,但终究是认识时间太短,她不敢冒险。

京城的威北侯府知遥是第三次来。

上次她来过江衡言的书房,所以还认得路。只是进去不进去……她到底还是犹豫了。

乐亭从江衡言院子里出来一眼就瞧见了知遥,喜不自胜地跑来向知遥请安,大声问道:“姑娘可是来找世子爷的?主子就在书房,姑娘进去就是。”

知遥本就犹豫,他这一嚷,更是把她的勇气吓掉了一大半,转身就想跑,身后传来熟悉的温和声音:“怎么来了也不进来?”

知遥干笑两声,心说前两日刚严词拒绝了他,现在怎么还好意思来找他?不过是因为衡云的事情,她只得硬着头皮前来罢了。

进到屋里,知遥将事情大概讲了,只说自己认识个御医,看看能不能帮忙搭上线,帮衡云一次。

知遥闷着头说完,才发现江衡言居然一声没吭。抬头一瞧,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眼中失望也有,痛苦也有。

知遥忙低下头,暗自懊恼。

到底还是不该来……

可不来的话,衡云怎么办?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江衡言慢慢说道,声音中带着丝黯哑。

“是的。”知遥盯着脚尖老实答道。

“你可听说赐婚的事情了?”

“……嗯。”

“你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知遥沉默片刻,闭上眼咬牙憋出俩字:“恭喜。”

长痛……应该是不如短痛吧?

“恭喜?好一个恭喜。”江衡言扶额哈哈大笑,

知遥快速瞄了他一眼后继续紧闭着双唇静看地面,等他笑完了,就听他说道:“自从听说你来了侯府后我就一直在等你。方才瞧见你在外面,我就想,你到底是来找我了。你不知,刚才我有多开心……见你要走,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想把你叫回来,你倒好……你……”

知遥心中暗叹,如今看来,往后和江衡言怕是连朋友也没得做了。她叹息一声,说了句“实在对不起”,想想还不够,又行了个礼,低着头匆匆往门口走。

谁知她刚迈了两步就被江衡言一把拉住。

“若是你从不认识那人,你和我之间还有无可能?”江衡言缓缓问道。

那人?

知遥明白他讲的是宋行知。

若那人只是宋参将,或许知遥还答得上来。

可他是贺行远啊……

那个与她一同长大,从小就护着她宠着她的男孩啊。

若是从不认识他,若是从不认识他……

知遥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疼得心发颤。

“不知道。”知遥坚定说道:“没有他的日子,我不敢想。”

她想拉出自己的手,却被江衡言用手一带,冷不防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江衡言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书墨气,可知遥却不敢在他怀中停留,死命地又踢又踹想要挣脱。

谁知江衡言搂紧了她,只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就让她成功地停了下来。

“你喜欢的,一直都是行远,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发现了错字……改了下。。。还有的话和我说声。汗%>_<%

☆、争执

知遥大骇。

贺行远前后的身份关联不为人知,如今江衡言这样说,到底是在试探她,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事实真相?

心念电转间,知遥低声怒吼:“你说什么混话呢?他是我的哥哥你的好友!你这样说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有意思吗?”

“已经去世?他果真已经去世?尸首都未能找回来,我如何相信他一定去世?

“宋参将两年前凭空出现,和行远出事的时间恰好吻合,且两人相貌气质虽然不同,但举手投足的一些习惯却是一样的。

“不谈这些,单说我只是世子,父亲却在撤去天院后派了先生专门教习我俩治世之道,这又是为的什么?”

知遥也是这才知道当年他们两个人单独上课是学的这些。只是此刻容不得她去细想,就听江衡言继续说道:“先前我想还不通其中的关键之处,可这些日子来京城里暗传的流言蜚语,再加上二人看你时那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神……我想行远他应该是……”

知遥打断他道:“你想什么?这有什么好想的?分明是两个人你却硬凑在一起比较,他们哪有可比之处?你不是问我为何喜欢那宋参将吗?好,我就告诉你理由。因为我知道,他断不会对我做出我不愿的事情来,就这点,他就比你强!”

说着,她又拼命挣扎起来。

江衡言一愣,到底是慢慢松开了钳制她的双臂。

知遥赶紧疾走两步离他远一些。

低头瞅见江衡言白色的靴子,知遥就想到那总是穿着霜白色衫子斜睨着她朝她轻笑的少年,思及江衡言方才的话,她硬下心肠,说道:“宋参将之所以让你联想到哥哥,不过是因为哥哥以前常胜过你,如今,我……我喜欢宋参将,你心有不甘,才硬是将两人联系到一起。你,也太输不起了吧。”

江衡言听了她的刻薄言语,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知遥说了违心的话,低下头不敢看他,冷声继续说道:“ 就算没有宋参将,我也不会喜欢你。你知道哥哥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我也是。你这样不干不脆的性子……我……看不上。”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快撑不下去了。

二人一同长大,就如同江衡言知她甚深,她也非常了解江衡言。

这个看似温和平淡的少年,其实非常固执,一旦认定的事情非要弄个清楚明白才罢休。

若是不想他继续去查宋参将和贺行远的关系,必须先绝了他去探究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就是她自己。

必须先让他对她完全绝了念头死了心,他才会不去在意她身边的一切。

知遥心里难过得揪成了一团,可她还是硬撑着不让自己动摇半分。

如今伤了他,她只能心里暗暗说抱歉。

只因为,如果她与他还继续纠缠下去,如果他再继续探查下去,那贺行远……必然会有危险。

想到那少年会陷入困境,她就压抑得快要无法呼吸。

为了保护贺行远,她宁愿伤害江衡言。

想到往日里她唤着“言哥哥”时,面前少年看向她时那温柔和煦的目光,她鼻子一酸,眼泪就要往外涌。

她忙侧过头使劲眨眼,将那泛起的泪光硬生生憋回去。

江衡言凝视着她,将她的动作表情全部收入眼中,轻叹道:“你,终究是信不过我……”

“若说信任,世子对我又有几分呢?我说他们二人不同,世子不也在怀疑我的话吗?”知遥丝毫不动,反驳道。

江衡言愣住了,神色哀戚,但只一瞬,他便敛起神色,拧眉沉思。

知遥定定神,努力扬起个笑脸,朝江衡言行了礼淡淡说道:“来了这许久倒是忘了正事。世子大婚在即,知遥恭喜世子爷了,怕是到时还要向世子爷讨杯喜酒来喝呢。”

江衡言听到这话反倒露出丝意味不明的笑容,道:“我大婚之时,你必然在场。酒,少不了你的。但,那个‘谢’字,我便不说了。”

知遥明白江衡言话里有话,可她不愿去深究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终究是要形同陌路,再多纠缠,只会伤得更深。

她转身准备离开,就听江衡言在身后轻声唤她。

“衡云的事情,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我自会安排。”

“不牢世子费心。”

“我只是关心衡云而已,她是我的妹妹。”江衡言无视她疏离的称呼,道:“你且放心,等这事一了,我必不会再主动出现在你面前。”

知遥朝江衡言一礼,道:“多谢世子成全。”决然离去。

江衡言望着渐渐阖上的屋门,嘴角紧抿,继而,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知遥出了屋门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摊开手,才发现手指抖得厉害。

裹紧披风紧走几步,背脊上的汗被冷风一吹,更是冷到发颤。

她眯眼望着被乌云遮住的太阳,心里晦涩不已。

大家,终究是都长大了啊……

匆匆回到贺府,知遥就将自己关在了门里。

她有种想把江衡言所说之事告诉老夫人与贺夫人的冲动,有好几次她都走到门边了,可到底还是坐了回去。

她努力按捺住自己这种心思,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

事情到底如何目前还不清楚,不能还没搞清楚自己先慌了。

况且,如今还有江衡云的事情迫在眉睫。

过了许久,她才平静些许。

帮助江衡云的事情虽然已经提出了方法,可这件事具体怎么做,还真的很费思量,她可得好好想想,怎样才能在没有明着牵扯到贺家和江家的情况下,与程瑜风见上一面。

程瑜风便是当年救了贺行远一命的御医,他医术极好且又是信得过的人,有他帮忙,江衡云的事情便有转圜余地。

由于江衡言所说的那番话,知遥生怕将自己与程瑜风有联系的事情被他知晓后,贺行远的身份问题更加保不住,因此,找程瑜风帮忙的事情,她已经不打算通过江衡言了。

再说经过今日之事……

恐怕她以后有什么事都不会找他了吧。

如今单靠她一人之力,想办妥这件事情,还是很有难度的。

就在她枯坐了一个多时辰都毫无头绪的时候,晚上在祖母那里用饭时却听到了个让她看到了一线曙光的消息。

“广望侯府得了些宫里赏赐的水果,知悦给贺府下了帖子邀我们都去。我年纪大了,你们母亲还要照顾知谦,就不去了。你们姐妹二人明日去她那儿尝个鲜,顺便陪她说说话吧。”

知遥正没精打采地低头皱眉,初听这话时只是讷讷地点头称是,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那我们明日是去广望侯府,程家了?”

二姑娘贺知莹在一旁用帕子掩了嘴笑道:“三妹这才反应过来。”

得了肯定回答,知遥乍听之下喜出望外,细想一番又有些着急:“明天?这么赶?”

贺夫人不动声色地看她道:“怎么?有急事去不了?”

老夫人对知遥说道:“你大姐或许是听说了江家的事情,怕你不开心才特意这样做的。明日里你也别拘在家里了,去散散心吧。”

“嗯,一定去,一定去。”

知遥慢慢说着,心中却在思量今晚如何能知会程瑜风一声,让他想办法明日里去广望侯府一趟。

程瑜风是庶子,早就分府单过了,如今她有机会去广望侯府只能见到程家嫡支,却还是见不到他。

可明日实在是个很好的契机,她可以理所当然地去到程府,而程瑜风若是出现在程府,也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若是那时同他碰个面,和他讲起求他帮忙的事情,就比较好了。

只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脑中纷乱不已,根本理不出个头绪,偏偏这事情很急,拖不得。

知遥想着心事回到自己院子,路上经过一间屋子时,她停了下来。

那里面,放的都是贺行远的东西。

虽然这两年她再没去过青柏院,但临来京城时,她坚决要求将他的东西全部带了来,还将自己院子空出了间屋子,专门放他的东西——仿佛离他的东西近一些,就能离他近一些一般。

就算这想法是自欺欺人也好,她,甘之如饴。

想着那个总是默默陪在她身边的少年,知遥在院中踌躇了会儿,终于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需要感受到他的存在,那样,她才能在这样混乱的情绪中,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矮油……写这一章的时候我居然把自己虐到了……心肝乱颤啊!为毛呢这是为毛呢。。。因为我是亲妈么~~╮(╯_╰)╭谢谢“很俗的俗名”妹纸的雷~因为扔到专栏了,所以我发现得晚了,╭(╯3╰)╮

☆、去见程瑜风

知遥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放的全是衣物,她随手翻看,才发现里面居然有贺行远的骑马装。

贺行远爱骑马,还非得她跟着一起去,所以他们二人每年都要做上几套骑马装。

她的红色,他的白色,一直不变。

从他离开,她就再也没做过新的,总觉得只有红色没有白色,缺了些什么。

就像她如今的状况。

往年若是碰到这种事情,总有他帮忙想主意,如今只有她一人了,碰到难处也只能借助他的旧物给自己些勇气和灵感而已。

快乐无忧的日子,在十三岁那年戛然而止,如今回想当年,恍若隔世。

知遥从那些骑马装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件,细细摩挲着。

手上这件袖口用银线绣了缠枝花样的,该是贺行远十岁那年做的。

微笑着抖开衣服,知遥这才发现贺行远那时的衣服居然和自己现在的差不多大小。往身上比了比,果然如此。

他一直比较高,她是知道的。但想到如今自己这高度居然和他五年前一样……顿时泄了气。

将衣服折好正要放回去,她突然脑中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知遥又将手中的衣服往身上比了比,慢慢稳住思绪,琢磨这想法的可行性。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兰灵在屋外拍门叫道。

知遥一进屋就将门关上了,想独自一人在里面清静清静。如今看来怕是丫鬟们见她长时间不出去,所以担心。

知遥应了一声,拿起手中的骑马装就要走,可迈了一步,终究还是放弃。

这衣服是贺行远当年留下的,她可舍不得让它有一分一毫的损伤。

还是让兰月另寻一套吧。

出门安排了兰月与兰灵要做的事情,又叮嘱好她们不可引起其他人注意,知遥就去了放药材的偏房。

在里面翻腾了会儿,知遥找出段有拇指那么粗的一长段当归,拿回房里,用锥子戳了几下,弄出个小洞来,又取出张纸,比量了下洞的深度,裁下一小块,拿了最小号的笔准备在上面写字。

握着笔想了半晌,她只写了两个字:“明程。”

这两个字加上“当归”……若是能让程瑜风想到是让他明日去程家本家,那便是极好的。若是想不到,那只能另寻机会了。

毕竟他们二人算不上熟悉,没法用暗语之类的东西,知遥在字条上又不能写得直白,因为她想的法子终究是有漏洞,万一东西被人拿走到不了程瑜风手上,或是被人中途打开来看到了,虽然查不到她头上,但对程瑜风终究是有影响的。

还是含蓄点儿稳妥些。

又琢磨了会儿,确定也只能先这样了,她才将纸条卷得细细地,塞到小孔中。

这时兰月也刚好回来了,在外面轻轻敲门。

知遥让她进屋,她立在门口看到四下里没别人,才进屋掩好门,将手中包袱放到桌上,打开来便是一身样式寻常的粗布衣裳。

知遥拿起来看,这衣裳倒是新的,样子也小巧,估计是为府里的小厮做的,只是还没发下去。

知遥很满意,边由兰月伺候着换了衣裳边说道:“你再帮我把偏房里的药材捣腾点出来,装一个小包袱里。”

那些的药材基本上都是备下了平日里给知遥熬些药膳用的,不过是寻常的东西罢了。

如今看知遥这样神秘行事,兰月担心起来:“姑娘,您要这些做什么用?”

一看姑娘这样子,她就知道姑娘又在打些歪主意了。

往年有大公子在,起码是两个人一起有个照应,这两年大公子不在了,姑娘就一直收敛着倒也罢了。

怎的如今忽然又回复到了往常的性子?别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吧。

知遥没有看到兰月担忧的神色,待衣服穿好后,示意兰月给她重新把鞭子打散梳成个男式的发髻,才说道:“送药。”

“送药?”

“对!送药!”知遥笑眯眯说道。

程瑜风不是御医么?她一个药材铺子的小伙计替掌柜的上门送点药材,总不为过吧?

只是借哪一家铺子的名头,这是个问题。

不过她也没想要能进得门去,那样太引人注目,只需送到门口,能让人拿了东西带去给程瑜风便可。

其他的,暂且只能听天由命了。

待头发整理好后,知遥踌躇不定。

在兰月面前她不想将刘家的技艺展现出来,但如今刻意避开兰月再伪装也不好,就算她等下可以独自一人离开,可她晚一些回来的时候还需要兰月接应呢,那时肯定也能发现她容貌的变化。

犹豫了下,知遥顺手拿出一个颜色稍深点的脂膏,将自己稍微抹黑了些。

兰月奇道:“这是什么?”

知遥含糊道:“我自己弄的,把脸涂得黑点儿不容易认出来。”

兰月见她细细涂了后果然肤色变了不少,也显得硬气了许多——起码穿着那衣服果然是像个小厮的样子了,就不再多话。

左右姑娘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待兰月整理好了药材,兰灵也回来了,见知遥这样的装扮,就好奇地围着她转了几圈,最后居然还赞道:“不错不错,挺像这么回事儿的。”

直到知遥问起,兰灵才想起来正事儿,说道:“马我已经拴在那儿了,姑娘去了后就能看见。”

出了门知遥低垂着头跟在兰月后面,二人到了贺府后门处,兰月提着灯笼,知遥掏出钥匙慢慢将门打开。

如今她协助着管家,贺夫人将家中大大小小的钥匙各给了她一把,如今这沉甸甸的一串握在手里,知遥很有些心虚。

母亲信任她才给她这串东西,她却用来夜晚私自出府……

“啪嗒”,门锁打开的声音在这静谧的角落特别明显,一旁拴着的黑马就打了个响鼻。

知遥将钥匙交给兰月,同她讲了一遍她回来时敲门的节奏暗号,接过装着药材的包袱背好,这才牵了马出门。

听兰月在门里落了锁,知遥放下心来。

骑马行至离程府最近的那个巷子口,知遥将马在路边拴好,快步朝程府行去。

到了程府敲门,自有门房的人来开门。

知遥说明来意,那人却不肯收下药材,根本连问都不问她是哪个铺子的,只说大人如今还没回来,自己做不得主。

知遥急着回家,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你把东西给他不成吗?”

门房的人早得了主人的吩咐,外人来送东西没他允许一律不收,推说道:“宫里有贵人生了病,主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就先回去吧。”

知遥心道坏了,难不成今天忙了这许久还是见不到他?

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去,便又和门房的人磨了会儿,谁知那人软硬不吃。

知遥正懊恼着想怎么办呢,就听那人欣喜说道:“主子回来了。”

果然,一顶绿呢小轿正从不远处缓缓而来。

程瑜风下了轿,扫了眼知遥这边,毫不在意地就朝里走。

知遥想上前拦他,被那门房拦住了,好心提点她不要这样做。

知遥挣不脱,情急下叫道:“大人,程大人!”

门房的人叹口气松开了她,知遥朝他感激地一笑,转眼正好瞧见程瑜风阴冷地看着她。

两人目光一接触,程瑜风便转过脸去,抬脚准备进门。

知遥一个激灵,说道:“大人!小的这药材很便宜,只要三钱银子!”

她口里说着三,手中却是比划着四。

程瑜风看这小伙计瘦瘦小小的,心中一动,就想到当年在江家时遇到的一件事。

当时他问那崴了脚的小姑娘,你到底排行第几,小姑娘笑着说三,手中却是比划了个四……

“东西留下来吧。送我房里去。”

他神色冷淡地进了大门,丢下这么一句话。

知遥稍稍放下了心,正要将东西交给门房,就见程瑜风去而复返,朝她说道:“罢了,你带了药材跟我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困啊困啊……(~﹃~)~zZ

☆、奔波的一晚

事情的发展出乎知遥的意料,但她没细想,应了声拿着东西就跟在程瑜风身后进了程府。

由于是小厮打扮,她也不敢抬头,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

一路无言,一直进到间无人的屋子里,程瑜风才停了下来掩好门。

知遥刚抬起头就看到程瑜风探究的目光。

她咧嘴笑笑,幸亏早有准备。

将手中包袱搁到墙边桌子上,知遥从怀中掏出两个瓷瓶和一方帕子,打开其中一个,将里面的东西小心倒到帕子上,然后用它细细地擦拭着脸上皮肤。

程瑜风不动声色地看着,等她擦了一小块地方露出本来肤色后,方才指了她笑道:“果然是你这个小丫头。”

知遥见他心中肯定了,就也不再多擦,笑嘻嘻地用自己本来的声音行礼说道:“遥儿见过程叔父。”

“你今日特意来寻我,所为何事?”程瑜风见知遥这样小心地来见他,便知她肯定有重要事情。

知遥就将衡云的事情细细说了。

程瑜风蹙眉想了会儿,说道:“拖倒是个好主意,那事儿……想来也不远了。太子绝非良人,若是能让江姑娘逃过这一劫,倒也不错。”

他提笔写了个方子,说道:“让她照着这方子吃药,必会干咳不断,不出意外的话,皇后娘娘会主动提出推迟婚事。待到事情结束,我再给她一方,细细调养后不会落下病根,只是这段时间会比较难过。”

知遥忙谢过程瑜风。

就算这段时间衡云会辛苦些,可也好过于嫁给太子受罪。

知遥本想将方子收好,迟疑了下问道:“遥儿可否借叔父的纸笔一用?”

程瑜风探究地看向她。

知遥解释道:“我想将这方子再抄一遍。若是不小心被旁的人发现了,起码不会认出是您的笔迹。”

程瑜风颔首道:“也好。”

待知遥将方子整理好,程瑜风便将先前那一张点燃烧了。

知遥就从药材里抽出她原本藏在当归中的那个小纸条来一并烧掉。

她见事情处理地差不多,便想告辞回家——若是再晚一些,被贺夫人她们发现可就麻烦了。

程瑜风却拦住了她。

“且慢,我还有些事情想拜托你,不知你可方便?”

帮程瑜风的忙,知遥自然不会推辞。

程瑜风就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本子来,递给知遥。

知遥接过翻了翻,上面密密地记着一些时辰和药名,她不明白,看向程瑜风。

“这是我在宫中抄下的,很是费了些功夫,先前我还担忧这事如何处置,可巧你就来了。”

“不知叔父想将它给谁呢?”

“老王爷。”程瑜风低声说道:“你务必将它亲手交到老王爷手上,而且,事不宜迟,最好立即便去。”

见他如此郑重,知遥也不敢懈怠,当即将妆容重新整理好准备出发。

程瑜风送她去到大门,待知遥迈出门槛,程瑜风将她的包袱朝门外一丢,冷声说道:“什么破东西,竟敢送到我这里来。”

说罢命人关门,便转身走了。

门房将知遥的包袱捡起来递给她,好心劝道:“我家老爷一向如此,你去别家试试好了。”

知遥谢过他后,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走了段路,见门房那边的人应该是看不到她了,就仔细瞧了瞧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个巷子,她四顾看看发现没人,闪身进了那巷子,快步走着,心说这样应该就没人发现她是从程府出来的了吧?

眼看着巷子要到头了,她才想起来,虽说这样比较保险,可……可她的马离她越来越远了啊!

大老远的,她怎么去王府?

知遥正愁闷到极点,思索着是折回去骑马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步行前进的好,就听不远处有人嚷道:“你这什么速度!这才修好车子?若是在战场上,早就被敌人砍死十遍八遍的了!”

一听到此人的声音,知遥乐了,循着声音跑过去,看到正在马车旁跳脚训车夫的人,果然正是慕小简,她就放下心来,大步走了过去。

慕小简自然也看到了她,只是知遥现在的样子,慕小简根本没认出来,扫了她一眼又呵斥了车夫几句便上了车。

眼看着车子将要离开,知遥忙唤住了车夫,作势就要往车上跳。

慕小简探出身子吼道:“哪儿来的无礼小毛贼?居然敢上本姑娘的车!”说着撸了袖子准备将知遥打下去。

知遥本想和她开个玩笑逗逗她,一看她这架势,慌了。

敢情上次在王府的时候,慕小简还是刻意隐藏了她彪悍的实力的?

知遥忙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有法子让你明日见江衡凌一面,上车细谈。”

凑着慕小简听到“江衡凌”三个字愣了下神的刹那功夫,知遥将她一推爬上了车。

慕小简一看她这样,怒了,扬声叫车夫将马鞭给她。

知遥忙恢复本来声音凑到她耳边说道:“别别,是我啊,求你了小点儿声。”

慕小简眼神古怪地打量她片刻方才反应过来,同样小声道:“贺知遥?”

知遥连连点头。

“你这是干嘛?”

“我有点儿事要办,你带我去个地方成吗?”

知遥说了个离王府只隔了一条巷子的地方。

慕小简眨眨眼睛,突然露出释然的表情,拍拍知遥的肩,叹道:“我明白……你放心。”说着就吩咐车夫驾车到知遥方才说的地方。

知遥不懂。

慕小简明白了什么?

不过知遥也知道,这时候不问出口比较明智。

先去了再说。

到了那儿后,慕小简说道:“你且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知遥忙道:“不用不用,你还得回家呢不是。”

“你去吧,哪儿那么多废话。我不等着你,你怎么回家?放心吧,你去去就会回来的。”

看着慕小简的一脸笃定,知遥反而不知作何反应了。

慕小简又不知道自己是去干吗的,怎么就这样肯定?还有,她路上说什么明白不明白的,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事情紧急,知遥来不及细想,谢过慕小简后转身跳下马车,慕小简又叫住了她,塞给她一个东西。

“这是我们慕府的牌子,你拿着它去王府吧,不然这么晚了,谁会让你进去?”

知遥一愣,继而郑重地又谢了慕小简一次,方才快步离去。

原本她和程瑜风还商议怎样进去见到老王爷,没想到会遇到了慕小简,一切都顺利得多。

只是她搞不懂,慕小简是怎么猜出来自己要去的地方其实是王府的。

待到知遥顺利地将东西交给老王爷,又将程瑜风意有所指但是让人搞不懂的几句话转述给他后,老王爷微眯着的双眼骤然大睁,丢下手中的册子厉声呵斥道:“你是何人!居然胆敢欺骗本王!来人啊……”

知遥一惊,事情怎么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

当下也顾不上尊卑了,她拉住老王爷哀声说道:“老王爷老王爷,您小点儿声,我是知遥啊,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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