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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醉今迷 当前章节:147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0:37

老王爷嗤道:“本王可不记得见过你。”

“那小参将认得我啊!我在您这儿还睡过一晚上不是?您还记得吗?啊,我脸上抹了东西的,所以您认不出我。”

知遥边急急说着边细看老王爷神色。

谁知老人家居然转过脸不理她了,不过,好歹也没再喊人。

知遥抹了把冷汗,心说那臭小子的臭脾气可真是他们宋家祖传的。

没辙,她又将脸上的妆容细细擦了遍。只是这次她完全卸干净了,老王爷才肯认她。

“果真是你?”老王爷确认后,才捡起了地上的东西,细细回想了程瑜风让她带的话,问道:“你以前可曾见过他?”

知遥便将在江雨晴家和殷昌府贺家两次见到程瑜风的事情大致说了一番。

老王爷顿时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那小子从没和我说过这事儿。”

他指的自然就是贺行远了。

“程家的小子,不错,只是这些年很辛苦,我们这些人都没和他私下联系过。”老王爷说着,将手中的册子小心地贴身收好,“这东西必然极其重要,可惜老头子我看不懂,过会儿找人帮我瞧瞧。”

知遥谢过老王爷后,又粗略地将妆容掩饰了下,便告辞离去。

老王爷颔首说道:“你且去吧。我这王府里许久不留外人过夜了,若是你来了后没走,怕是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知遥匆匆赶往慕小简等她的地方,爬上马车就瘫倒在车厢里不肯起来。

慕小简瞧见她眉眼间的疲惫,问道:“看你这伤心的样子……没见到人吧?”

“见到了……”知遥有气无力地答道,掏出慕家的牌子还给了慕小简。

她很无语,自己是累得好吧?怎么到了慕小简口中就成了伤心了?

“不对啊,我明明听说他前些日子离京了,你怎么见到的?”

知遥觉得不对劲儿,撑起身子来问道:“你当我是去见谁的?”

慕小简摆出一副“你不用骗我我都明白”的了然表情来,说道:“当然是那个小参将啊!你大晚上的不睡觉,不就是想偷偷去见他一面吗?可惜他前些日子走了,所以我想,你今晚肯定要空欢喜一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趴……有人在吧有人在吧?

☆、好兆头

对于慕小简的言论,知遥先是哭笑不得,继而佩服得五体投地,后又感激不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慕小简连说辞都帮她想好了。

看知遥感激佩服的样子,慕小简更是有种猜对了别人心事的得意,拍拍知遥的肩语重心长道:“不用太佩服我,我明白。”

知遥笑着推了她一把,继续躺倒休息。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着,马蹄踏到地面的“哒哒”声显得极为清晰。

知遥这晚实在奔波了太久,躺了会儿那疲惫感就涌了上来,头昏脑胀不说,四肢都发酸发软,瘫在那儿连手指都懒得动弹一下。

累极的时候心情特别容易烦躁,知遥摸着怀中的那薄薄的纸张,听着那一下下马蹄声,想到今晚出来这么久,回家后或许就要面对母亲的斥责,心里更加焦躁不安。

被训倒是其次,她就怕贺夫人又要罚她禁足。

万一她明日出不去门,那么怎样在不惊动贺夫人的情况下将方子送到江衡云手里就成了问题。

江家的事情,以后不准她再插手,这是祖母与母亲对她下的命令。

想到这儿,知遥思索了会儿,躺在马车中侧过头对慕小简说道:“明日午时若是我还没去慕府寻你,你就来我家找我。”

生怕慕小简没当回事儿,她又强调了一遍,道:“到了时辰还看不到我的话,可一定得赶紧来我家,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衡云的事情,可耽误不得。万一真是无法出府,慕小简……或许可以相托。

慕小简看她说的郑重,就好好记在了心里,认真应道:“你放心。”

虽然认识时间尚短,可知遥却对慕小简有种没来由的信任。

如今得了她的保证,知遥便安下了心,合上眼休息。

谁知,居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等她被慕小简摇醒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贺府旁的一条巷子边。

揉着惺忪的睡眼强打着精神谢过慕小简后,知遥打着哈欠拖着步子往家走。

好在慕小简看到知遥这副掩饰的装扮后,想到她是从后门溜出来的,车子停得离后门比较近,不然可够她走的。

按照约定的节奏叩了几下门后,另一侧完全没有声音,知遥顿时紧张了起来,连瞌睡都被吓走了大半。

好在不多时门里就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知遥这才放下了心,待到锁开的声音响起后,她彻底没了心事,自顾自推门进去,说道:“可累死我了。你等了那么久冷不——”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她瞪着跪在地上的金月,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第一反应居然是接上前面的话:“冷啊……”

这时左侧不远处传来贺夫人清冷的声音:“说吧,去哪儿了。”

知遥本就酸极的腿就软了软,差点跪下,她赶忙站直,打起精神告诫自己要撑住,脑中则飞速想着理由。

原本她打算在马车上就想好说辞,哪知道太累了居然睡了过去,醒来后又一直迷迷瞪瞪的,刚才被贺夫人一吓才真正回了神。

此时知遥只能便拖时间边想词儿:“呃,我去找小简了。”

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出去,找女孩子总好过于是去找男的,虽然那人是御医……

听到“小简”这个名字后,贺夫人顿了下才想到:“慕家姑娘?”

“嗯,对,刚才我还坐她的马车回来的。”

“去她那儿做什么?”

做什么?对啊,去找慕小简能做什么?

知遥有心想找借口,可疲惫之下脑子也不太转圈了。

她扫了眼在场的其他人,见只有罗嬷嬷、含蕊和金月,都是信得过的,索性把心一横,道:“我去打探一个人的消息,那人在慕家军营待了两年,我想多了解下他那两年发生了什么。”

她估计在场的只有金月不知道贺行远真实的身份,可金月有个好处,凡是有关她的事情都不多问,也绝不乱说。

“当真?”

“当真!”知遥斩钉截铁说道。

“起来吧。”贺夫人淡淡说道。

知遥心下一喜刚松了口气,就听贺夫人说道:“今日起,直到年初一,你给我乖乖留在家里,不得出门。”

知遥急忙唤了母亲一声,想要辩解,就听贺夫人道:“若是你再多说一句谎话,及笄礼前都不准出去。”

一听这话知遥立马识相地闭了嘴。

过年后的初九便是她十五岁的生辰,贺家定在那天为她举行笄礼。

看贺夫人的说法,是非常肯定知遥在说假话了,若是她肯说出实话来,或许这禁足便会撤销。

可知遥左右想想衡云的方子与程瑜风的小册子,哪个她都不想说出来,于是只好闭口不言。

左右过年也没几天了,禁足就禁足吧,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提前同慕小简打了招呼,江衡云的事情断不会被耽搁了。

第二日午时才过了一刻,就有人通报慕姑娘来访。

知遥本来已经做好了全副准备迎接慕小简的到来,谁知又过了半个时辰,才见对方急吼吼跑来找她。

“你昨晚到底说了什么?怎么我一来就被请去见贺夫人了?还东拉西扯地和我说了半天的闲话。”

慕小简一进门就朝知遥嚷嚷。

知遥干笑几声,“我昨晚回来被抓着了,不好明说是去哪儿了,只说是去找你。”

慕小简眼珠一转,顿时明了地说道:“嗯,你这样做倒是对的,若是直说了后,贺夫人再不准你见那小参将便不好了。”

知遥不想对着这样率直的朋友继续说谎,就将一个封好的信封交到慕小简手中,开门见山直接说道:“还得拜托你将这封信帮我带去江家给衡云。”

慕小简奇道:“你这是禁了足连江家都不能去了?”

贺府与江家亲厚,这是大部分人都知道的,慕小简也不例外。

知遥含糊说道:“是啊,所以想同衡云讲一声,恐怕年前都无法见她了。”

慕小简就只当知遥这封信是告诉江衡云自己短期内无法见她的。

她性子活泼,对于禁足这种处罚可是深恶痛绝,也不觉得知遥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再三做了保证后,就带着东西准备告辞。

知遥笑嘻嘻低声同她说:“若是衡云见了东西后高兴,你就说,我答应你让你见江衡凌一面,不出意外的话衡云肯定会帮你。”

一听到江衡凌的名字,慕小简顿时来了精神,也不去考虑江衡云为什么见了东西会高兴了,只惊喜问道:“当真?”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便美滋滋地自去江家不提。

当天晚上,知遥便收到了慕小简的回话,知道东西送到了,她便松了口气。

只是不知事情进展如何,她到底无法安心,可这话又不能明着去问母亲与祖母,只能慢慢等待两位长辈主动提起,所以等待的过程显得异常漫长。

忐忑不安了几天后,知遥才总算知道了想要的结果,听说江衡云的婚事延后了,还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命令,她就彻底放下了心。

只是贺夫人说起这事时有意无意地扫了知遥一眼,惊得知遥出了一层薄汗,连忙端起茶盏来做出饮茶的样子来掩饰,生怕母亲联想到她那晚私自出府的事情。

新年很快到来。

得知贺行远最早也要二月份才回来,知遥不禁有些失望。

这说明,自己的笄礼他也赶不上了——虽说贺行远就算是在京城,也不能请他来观礼,可是只要两人能在同一个地方,她就感觉心里踏实许多。

无视知遥请求延期的建议,贺夫人决意在初九那日按时举行。

其实若是拖上一个月也未尝不可,只是威北侯前些日子专程来了贺府一趟,同老夫人细谈孩子们的婚事。

原本侯爷对江衡言的想法心里有数,只是没想到王静岚同贺家早有约定,听老夫人提起才知道这一茬,便答应老夫人自去劝儿子放弃。

老夫人有意问起江衡言与孙绮烟被赐婚的事情,可威北侯也不太清楚,只说那日只有江衡言与皇上在场,具体情形怎样,绝无第三人知晓。

老夫人就不再多问。

两位长辈都知道江衡言对知遥如何,到底是有些担心,一致决定尽早给知遥举行笄礼——那么议亲的事情便也可尽早开始。

见知遥一直软磨硬泡不肯依,贺夫人便私下里同她讲了两句话,知遥顿时乖乖听命了。

“待你及笄后,便可慢慢商议婚事了。这话,还是老王爷同你祖母提起的。”

能让老王爷亲自谈起婚事的,自然只有那个人。

知遥心中有数,先是喜上眉梢乐不可支,后见贺夫人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瞧,就也羞红了脸,行了礼匆匆告退,回了自己院子才放开嗓子大笑了半晌,后来有事没事就乐呵呵地傻笑一会儿。

兰灵兰月不明所以,只觉得自家姑娘好了没几天,又魔障了……

原本众人打算着拖到知遥及笄后一切事情便可顺心如意,谁知就是及笄那天出了事。

作者有话要说:请跟我默念:作者是亲妈作者是好人……谢谢!╭(╯3╰)╮

☆、准备工作

知遥小时候的洗三和周岁生辰都不是在贺家度过的,老夫人与贺夫人有心想补偿她,就更是郑重对待她的及笄礼。

只是这一切都是背着知遥进行的,她还沉浸在被禁足的烦闷中无法释怀——新年一过,贺夫人自动将她禁足的时间延后到了笄礼之时。

她的父亲贺墨松倒是知道一些准备情况,贺夫人同他提过。

但他虽赞同笄礼的时候好好庆祝一下,却向来不细管这些事情,就没放在心上,只叮嘱了几点便也罢了。

与此同时,对这些毫不知情的知遥心里总会有种莫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

可她让兰灵兰月帮忙打听了,得出的结论是最近实在是风平浪静,贺府内外都没什么异状:京城上下享受着新年的喜悦,府中也是喜气洋洋,夏姨娘和贺行帆这两年行事稳妥了许多,帮着料理府中事务。

如此这般过了几天,知遥便将心事搁下,没事就去同幺弟贺行谦嬉笑一番,见到小孩子纯真的笑脸,她就也慢慢开心起来,倒也过得舒坦。

笄礼的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知遥的大姐贺知悦如今是广望侯世子妃,主动提出担任有司,负责托盘。

这时候江衡云已经“病了”,且没有好转的趋势,知遥的笄礼又近在眼前,贺夫人知道知遥看上去好像和谁都能搭上话,但是真正的朋友却不多。

想到前些日子知遥说起夜晚去寻慕小简的事情,贺夫人心道能拉来当挡箭牌的自然也是关系极好的,便请慕小简来当赞者——赞者一般都是笄者的好友或者姐妹。

慕小简听闻后很高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老夫人与贺夫人对于请谁做正宾,很是郑重。

若是往年,以江、贺两家的交情,必是请江家老太君。当年贺知悦的及笄礼便是请的江老太君,那时老人家就发了话,到了三姑娘笄礼的时候,她还要来。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京中情势如此,江家人这些天一直低调行事,再请江老太君便有些不妥,贺家两位长辈少不得要为了人选之事重新费一番思量,必要为知遥请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商议了几天后,两人刚初步定下去请肖大学士夫人,便有客人来访。

听到下人的通禀,老夫人与贺夫人连忙起身,相携着出去相迎,走了没多久就迎面碰到了对方。

江老太君由贺知悦搀着走了过来,看到贺老夫人,笑着问道:“老姐妹,最近可安好?”

贺老夫人回道:“好着呢。倒是你,大冷天的还出门。”

江老太君就对贺知悦说道:“瞧瞧,你祖母这是在嫌我烦呢。”

贺知悦知道外祖母和祖母随意惯了,没事也要拌几句嘴,但笑不语,只等自家祖母说话。

果然,贺老夫人接道:“好话也当坏话听,那以后对着你可说不得好的,不然全被你反着说了去。”

说笑间老夫人已经到了江老太君身边,携了对方往屋里走。

贺夫人与贺知悦便在一旁搀着两位老人家。

四人正说在厅里着话,知遥闻讯赶来。

待她行完礼安静坐到一边,江老太君指了她朝老夫人说道:“这姑娘倒是如今越长越秀气了,不像我家衡云……”说着便叹了口气,转而问道:“这笄礼准备得如何了?人可请好了?”

贺夫人与老夫人完全没想到江老太君方才不提,待知遥来了才说起此事。

但既然老太君开口问了,也没有遮着掩着的道理,贺夫人恭敬答道:“请了慕将军家的姑娘。”

贺知悦担任有司的事情江老太君自然心中有数,贺夫人便独说了慕小简。

她这年岁自然只可能是赞者,不需多解释老太君也能明白。

果然,江老太君见贺夫人这样说,顿时心中有数,对贺老夫人佯怒道:“赞者都请好了,那怎的不见你来请我当正宾?当年我可是许诺了的,你可不能让我当那背信之人。”

知遥垂着头听得很是莫名其妙,总觉得江老太君的态度有些奇怪。

不过后来知遥便不去多想江老太君的问题,转而独自高兴慕小简要来的这件事。

她原本想着江衡云生了病后赞者会是二姐贺知莹呢,没想到贺夫人居然会请自己的新朋友。

看看端坐着的贺夫人,知遥不由感慨,母亲她看上去清清冷冷的,其实什么事情她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然后考虑稳妥,不然,她不会知道自己和慕小简交情匪浅。

贺夫人听了江老太君的话后不动声色地看向老夫人,果然见母亲的眼中闪过讶色,就明白贺老夫人也没想到江老太君会如此行事。

恐怕……老太君专程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当正宾这件事。

待江老太君走后,贺老夫人特意留下贺夫人同她商议今日之事。

“你怎么看?”

贺夫人仔细思量后答道:“若说江老太君只是为了知遥的事情而来,让人难以信服。可老太君一向信守承诺,若说是为了当年的保证而来,倒也是有可能的。”

贺老夫人听了她的话后沉吟半晌,终究是点了头。

初九那日很是热闹,除去到来的大人们不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基本上到全了,这让一向淡定泰然的贺老夫人都非常惊讶。

原本她和贺夫人的打算便是郑重对待但是低调行事,只请了相熟的一些友人和亲戚,如今又还是在年间,大多数人都要留在家中,因此她们只想着来的人只会比预计的人少绝不会多,哪知如今却到了这许多人。

贺墨松也是惊奇不已。

他这些日子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中,并未和太多官员有往来,如今见到客人中不乏陌生面孔,就也有些不明所以,但依然面色如常地同贺夫人等候宾客。

贺夫人唤过一个小丫鬟,让她叫了贺知悦来。待她问过贺知悦,才知晓很多客人是江老太君帮忙请来的。

“外祖母想给遥儿一个惊喜。”贺知悦如实说道。

贺夫人明白这样一来对知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特意寻了机会依言对贺老夫人讲了,老夫人沉吟之后也只道:“我那老姐妹最爱热闹,你且放宽心。”

贺夫人半信半疑踌躇着离去,没有看到贺老夫人渐渐凝重的神色。

另一边,兰灵将“异状”回禀了正在屋内整理的知遥。

知遥原本正同慕小简笑着闲聊,听了兰灵的话后,她蹙了蹙眉,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这时含蕊匆匆走来,示意知遥准备好,仪式将要开始。

兰月查看需要用到的物品,细细观察后惊呼道:“不对!这不是老夫人给姑娘准备的那支簪子!”

贺知悦刚好从外面走来,闻言看了一眼,笑道:“这是外祖母给遥儿准备的,方才刚给我后我拿过来的,说是……”

“说是我给我个惊喜,对吗?”知遥腾地下站起来,三两步跑到贺知悦跟前问道:“祖母和母亲可知道?”

贺知悦冷不防被她吓了一跳,道:“应该,应该是知道的吧……”

知遥转身就要往外跑,慕小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你去做什么?仪式马上开始了。”

知遥满脸急切正要回答,就听有人禀道:“……王公公来了。”

慕小简“咦”了声拉了知遥凑到窗边开了条缝儿朝外看,正巧看到那王公公被人引了朝这边行来。

知遥不知道他是谁,慕小简却知道。

她默了片刻才拉了知遥问道:“遥儿,皇上身边的公公怎会来参加你的笄礼?”

作者有话要说:想继续保持日更啊,可是好苦逼啊,现在才写完。。抓到虫子的妹纸吼一嗓子哈。困极,去睡了……脑子好像都不太清楚了。。。(~﹃~)~zZ

☆、已成定局?

那位公公居然是皇上身边的?

知遥一下子变了脸色。

江老太君换掉的簪子,皇上身边的王公公,这些不寻常的人和事让她心里一阵阵突突地跳,仿佛猜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手指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想到那总爱斜睨着朝她笑的少年,她顿感无力。

一次次错过,难道就注定了终究会错过?

为什么每次他离去的时候,两人都没法好好说几句呢?

若是,若是这次他临走前,她赶回来同他讲些话,或者,干脆跟他一起走了,会不会结果就不同呢?

一时间,知遥心绪纷乱,只觉得自己做错了许多,又错过了许多,想挽回——

可如今的状况看来,却是再也挽回不了。

慕小简见知遥在听到自己那句话后刷地下变白的脸色,心道不好,正想安慰她几句,就见知遥身子晃了晃,腿一软跪坐到了地上。

慕小简就算她不了解个中缘由,却也知道那簪子肯定有问题。

她将知遥扶起来坐好,思索了片刻,倏地拔下自己头上的发簪,塞到知遥手中,说道:“这是我生辰时候祖母送我的,虽说不如江老太君带来的那支好,可也绝不会太差。等下你就用这个吧。”

知遥正被自己的纷杂的想法给缠住挣脱不开,冷不防手里被塞了一物,那冰凉的触感使得她蓦然回神,却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盯着它看了半晌才明白过来,缓缓摇头将东西还给了慕小简。

她心中感激慕小简的情意,她也想领她的情,她比谁都想躲过去这场刁难,可这事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多谢你,可我没有办法。”

是啊,没有办法。

皇上身边的公公都会来观礼,说明皇上肯定已经知道了江衡言的打算。

那簪子,恐怕就是他向皇上求来的信物。

万事都已齐备,若她打乱这一切,遭殃的不会单单只她一人,整个贺府恐怕都难逃责难。

慕小简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却也知道有皇上身边的人搀和到了里面,那么知遥及笄和换掉的簪子这事儿就简单不了。

正着急着不知道怎么安慰知遥,贺知悦匆匆走了过来,催促知遥和慕小简准备好出去。

该来的总得来。

知遥努力克制住强烈的逃跑的冲动,让自己不断地想着慈爱的祖母和母亲,还有牙牙学语的幺弟,以及总是不太着调的父亲和早已改好的夏姨娘及她的儿女。

不为别的,为了贺府这一大家子,她硬着头皮也得上。

不愧是江衡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让她毫无退缩的余地。

到了厅中,她淡笑着扫了众人一眼,便按着先前母亲教导她好多次的规矩配合着仪式的进行。

她发现自己的感觉已经是麻木的了,越是努力想融入到这仪式之中,越是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好似这一切都是给别人做的,她只是个看客而已。

她只是庆幸,在脑中空白一片的情况下,自己依然能做出正确的动作,说出正确的话来。

直到那仿若敲定她命运一般的簪子插到了自己发间,知遥身子颤了颤,才发觉自己方才其实一直在等。

等簪子到了自己发间的这一刻,等尘埃落定,自己再不用期盼着奇迹出现的时候。

只是她明白,这一切还没有完。

待到礼成后,王公公笑容满面地上前来道喜,然后宣读了圣旨。

圣旨的内容,知遥浑浑噩噩地只听到了几个字儿而已——不过是宣布她“死刑”罢了,哪需要注意这许多?

可就这几个字,成功地让她回过神来。

实在是太荒谬了,居然这么急吗?本月的二十八就成亲。

这让她最后一点点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知道贺行远的去处,那么远的地方,加上派人送信的时间,这一来一回的要耗去很久,估计连她的……大婚,都赶不上了,更不要说花时间想办法解决问题。

不愧……是江衡言。

这时慕小简才明白过来知遥要面对的居然是赐婚,很是震惊。

虽然是做世子妃,听上去很好,可知遥喜欢那小参将的事情,慕小简是知道的,再看那王公公时就多了几分厌恶。

待到接完旨后,慕小简见众人纷纷来向知遥道喜,还对她夸赞个不停,慕小简便想办法找托词将她带出了人群。

待两人独处了,慕小简将伺候的人都轰了出去,将门关好后,才拉了知遥的手在她身边坐下。

安慰的话太过于苍白,慕小简并不多讲,只说道:“你若不肯,我带你去爹爹的军营里去!有爹爹护着你,他们还不敢把你怎么样,待到时机成熟,我帮你给那小参将带个信儿就是。”

知遥感激不已,却也只能在道谢后推却,“……我也想走,可丢下贺府众人,留下他们等死,我却做不到。”

慕小简沉默了。

她是求而不得,知遥这是……连求的机会都没了。

“你别急,我想办法找人给那小参将送消息去。你放心,我爹爹人脉很广,不论他去了哪儿,都能给你找到!等我消息吧!”

在思索了许久后,慕小简丢下这么几句话,便急吼吼回去了。

知遥望着她的背影,感激至极。

虽说老王爷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更快地通知贺行远,可慕小简的这份心,让她今日冰冷的心感到了融融暖意。

就……这样吧。

她叹息着。

还有那么多人关心自己,再怎样,也得好好过下去不是?

即使,心里难过得仿若撕裂一般……

待到宾客都走散了,贺府瞬间安静了下来。

知遥与贺行远的事情,老夫人与贺夫人是知道的,她们便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扰知遥——此刻最难过的,莫过于她。

于是,知遥迎来的第一拨“访客”,居然是贺墨松。

她原以为贺墨松会因为赐婚之事而开心,谁知道贺墨松却是在她屋里枯坐了半个时辰、扯七扯八说了许久无关的话后,突然说道:“这婚事,我明白你的苦处。只是事已至此……你若心里难过,不妨说出来,总好过憋着。”

见女儿呆呆地看着自己,贺墨松又重复了一遍。

知遥的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

她没想到一向与她有些疏离的父亲会说出这种话来。

贺墨松见到知遥的样子,松了口气,继而忿忿,“江家那小子的心思,我可是猜到了。看这些年来你待他还跟以往一样,我就知道你没那心思。”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叹道:“你的苦处,我是明白的。我这些年终究是愧对你的母亲,可我与紫梦,那是……”

他滞了滞,发觉跟孩子说这个总归是不妥的,便咳了声,道:“爹爹以往只希望你能嫁个自己想嫁的,不要委屈了自己。如今这番情景,怕是无法转圜了,只是你有话也不要总憋在心里,多和你母亲说说,不然伤身。”

紫梦是夏姨娘的名字。

贺墨松说完后,忽然为自己的婆妈赧然,又为自己方才失言说了与夏姨娘的情意而红了老脸,生怕女儿发现,匆匆告辞。

知遥明白他的好意,心中感激。

她与贺墨松相处这些年,关系一直不近不远,如今头一次听他说起这样推心置腹的话来,倒是感觉亲近了许多。

“姑娘,世子爷来了。”

兰灵和兰月得了消息后便来禀报,哪知道正巧看到知遥扶着门框在那边发呆。

明知今日寒冷,可两个丫鬟看到知遥落寞失神的样子,头一次不去催她进屋暖和一下,而是静静等候着,直到发现知遥微微动了动,才由兰月轻声同知遥说了。

见知遥没有反应,兰灵就又试探着重复了一遍。

直到知遥侧过脸来瞧她们,丫鬟们才松了口气。

知遥没想到江衡言会这个时候来寻她,况且她也不想见他,就道:“我与他如今的关系不适合见面,帮我回绝了吧。”

丫鬟们领了命正要下去,就听不远处传来低笑声。

“就这么讨厌我,连见我一面也不愿吗?”

原以为此时院子里没第四个人,冷不防听到声响,主仆三人都吓了一跳。

循声望过去,不是江衡言是谁?

知遥这时候是真的不想见他,转身进屋关门。

江衡言抢先一步抵住了正在关闭的门,硬是凭着力气将门推开,他闪身进屋,见知遥一脸的懊恼,倒是笑了,“你真的这么不待见我?”

知遥一言不发。

江衡言就也不说话,只温和地注视着她。

知遥忍了又忍,最终受不了被他这样盯着,出言激道:“世子爷好大的兴致,居然费了这样大的心思来做这件事。”

见她肯开口,江衡言暗暗松了口气,说道:“不这样的话,你会肯吗?”

“不肯又如何?左右不过只有十多日的时间了。”

江衡言细看她神色,道:“我还不知道你吗,若是你不肯的事情,就算是行礼前一晚,你也敢独自一人跑走。”

知遥嗤了声不理他,江衡言笑道:“我今日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的。”

他凑到知遥耳边,见她躲开,他也不管,只是用她听得到的声音低语道:“不管你跑到哪儿,我总会捉到你,所以,躲也没用。”

见知遥不理睬他,江衡言坐了会儿便也离去。

只是在临走前,他说道:“我有多在意你,你是知道的,谁也不能将你抢了去。”说着,他打开门来,寒风瞬间冲进屋内,将他最后半句话吹散了开来,听不甚清。

“……就算是行远也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奋发奋发~~~看来大家都是支持行远的对吧?木有言哥哥的粉?叹,言哥哥好悲催~抚摸他的小脑袋~~

☆、终于归来

待江衡言走后,知遥将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谁也不见,连晚饭都没用。

兰灵原本晚上要值夜,见知遥不开门,便坚持要在门口守着,被兰月硬生生拉走了。

回到了她们屋,兰月才点了兰灵的额头斥责道:“你闹性子也不看看时候,你如果在门口待着,姑娘担心你,还能静下心来好好想事情么?今儿晚上我们轮流在这屋守着,左右离得不远,隔上一小会儿看看姑娘屋里还亮没亮灯便是了。”

兰灵不解,“亮灯怎样?不亮灯又怎样?”

“亮灯,便是姑娘还没想明白,我们就小心地守着,明儿看看状况再说。若是没亮灯,许是姑娘想通睡下了,便可放心一些。”

出乎兰月的预料,知遥的灯亮了一晚,第二日开门时,却又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与往常没有任何的不同。

兰灵见状非常高兴,庆幸姑娘又回到以往的样子,同时抱怨兰月那想通没想通的说法根本行不通。

而兰月则是更加担心知遥了。

去到长辈们那里,老夫人与贺夫人表现得也好像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同知遥讲话的时候态度也同往常一样,只是在她的面前绝口不提有关婚事的任何问题。

知遥明白祖母与母亲的体谅,心中感激,陪着长辈们说话的时候更是笑得开心自然,任谁也瞧不出她有任何难过的地方,就连贺墨松都觉得自己可能想岔了,这亲事女儿其实是满意的。

只是知遥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自那日起,姑娘屋中的灯就再没熄灭过,彻夜地亮着,但得了兰灵的吩咐后,谁也没有说出去。

这样好似风平浪静地倒也过了几日。

置办嫁妆这样的事情,到底还是得紧赶着做,对婚事再不情愿,该做的事情一件也不能落下。虽然大家刻意避开了知遥去老夫人及贺夫人那边的时间,可早一些晚一些的事情总会发生。

所以某日从贺夫人院里回去的路上,知遥不可避免地就遇上了正让人抬着几口箱子去让贺夫人过目的含蕊。

两方人相遇,都愣了。

不用看那些箱子里装的东西,单看含蕊不自然的表情,知遥就知道里面应该放了些什么。朝含蕊笑笑,知遥便走了,没多问一句。

只是自此她便整日地窝在自己院子里再不出来,偶尔到院门一下,也是听闻慕小简要来,去院门处等她罢了。

贺墨松曾经亲自来说让知遥出去走走,知遥抿着嘴笑却不说一个“好”字。

贺墨松生怕她憋出病来,执意如此,知遥又不肯,到最后还是贺墨松被老夫人与贺夫人叫走了。

知遥的日子便这样平静无波地过了下来。

到了二十六这天,离成亲的日子只有一日了,知遥瘦削得越发厉害,不过短短十几日的功夫,过年时候做的衣服已经松了一大圈,且由于整日里不出门,皮肤更加白皙了,近乎透明,一双杏眼显得格外得大,只是那双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灵动活泼。

兰月一进门就看到知遥望着窗外的单薄背影,心里发慌,不由自主唤了声“姑娘”。

知遥缓缓回首,望着她一笑。

兰月望着她眉间化不开的愁绪,心里难过,有心想安慰她几句。

一旁的兰灵发觉兰月神色不对,忙拉了她一把,朝知遥笑道:“给姑娘做了点心,姑娘用点可好?”

知遥慢慢颔首,“嗯”了一声,就又回过头去,将窗户开得更大了些。

两个丫鬟走到她身边,将食盒放到桌案上,就听知遥忽然指了窗外问道:“往日里大公子最喜欢白梅还是红梅来着?”

不等二人回答,她又喃喃说道:“是白梅吧……又好像是红梅?”低头望望窗外那落了一地的花瓣,她笑道:“看我,不过才两年功夫,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重新望向屋外美景,知遥叹道:“我两年就能忘了关于他的这许多事,不知他忘了我,又需要多少时候呢……”

兰月大惊,兰灵忙不迭地将她拉了出来。

一出屋子,兰月就抓了兰灵的胳膊急道:“姑娘都不记得公子已经没了……”

“嘘,”兰灵望了望屋门,难过地说道:“没关系,左右姑娘不去想那些烦心事儿就好了。”

再想亲事的事情,姑娘的身体怕是要垮了。

这时有小丫鬟带了位眼生的粗壮嬷嬷来,那位嬷嬷一见她俩就笑问知遥可在里面。

看那嬷嬷五大三粗的样子不像是个好相与的,兰灵警惕地说道:“姑娘歇下了,你有什么事情不妨对我们说。”

兰月见她语气不善,忙笑着说道:“不知嬷嬷是哪个府上的?等姑娘醒后我们也好回禀一声。”

那嬷嬷眼见两个丫鬟护主得很,了然一笑,道:“老王爷吩咐老奴要亲自同贺三姑娘说,老奴还是在一旁等等吧。”说着就往门廊旁站定,似是打定主意不动了。

一见这阵仗,且听说是老王爷府上的,兰月便进屋问了知遥。

本以为姑娘会继续发呆理都不理,谁知知遥喃喃重复了两遍“老王爷”后,双眼忽然焕发了光彩,腾地下站起身来急声问道:“人在哪儿?带我去!”

可终究坐得太久没有活动,她腿下一软又坐了回去。

见知遥还想起身,兰月忙道:“姑娘仔细些可别摔着了。哪有姑娘去见她的道理?奴婢去唤她,就在屋外等着呢。”

见知遥点了头,兰月便去将人唤了进来。

在听到嬷嬷所说的话后,知遥犹不相信,试探着问道:“老王爷可说是去见谁了吗?”

“王爷没说,老奴不知。但王爷说了,以姑娘的聪颖,应该知道等着您的人是谁才对。”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知遥坐立不安了。

谁?

有谁,能惊动老王爷亲自派人来通知?

又有谁,是会让老王爷笃定了她一猜便能猜到的?

知遥心中欢喜不已,急慌慌地就要跟嬷嬷走。

出了房门又觉得不妥当,转了回来让小丫鬟引了嬷嬷去偏房吃茶,她则催促着兰月二人给她梳洗打扮。

头一次,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样子去见他才好,梳个发髻总觉得不够漂亮,挑衣服时更是看着件件都不顺眼。

好在她出门心切,倒也耽误了没多久。

等到一切都整理好之后,她便喜滋滋地往外赶,只是走到院门的时候,突然就停住了。

轻抚着院门,她想到了自己这些天不出院子的理由。

后日,后日就是……那天了。

如今她已是待嫁之身……要以怎样的身份、怎样的心情来面对他?

若是他让她一起走,她走不走?

一定会的。

只要他亲口对她说,她便跟他走,贺府之人什么的,真的就想不了那许多了。

可他如今有要事在身。

那样重大的事情,不是他一人的事。

为了保下他,当年的人费了多大的力,她无法想象。但,为了让他好好成长,身边之人用了多少心思,她却是明白的。

她明白,贺行远更明白。

若是他压根就不提让她一起走的事情,那她又该如何?

只是这样想着,她就心痛难当,身子晃了两晃,斜倚到了墙上,顺着墙壁慢慢往下滑。

并没坐到地上,就有人将她扶了起来。

“看你瘦的,若是让他看到,肯定要怪我没照顾好你了。”来人轻声说道。

知遥望着满脸心疼的贺夫人,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不知贺夫人当年为了照顾贺行远,抛了与王将军的一段缘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难过?

“傻孩子,”贺夫人将她轻轻揽在怀里,“虽然我也不知他此时见你会做什么,可就凭他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赶回来,你也要好好见她一面。你啊,要对他有信心。”

知遥努力笑了笑,泪痕犹在脸上。

她不是对他没信心。她是对自己没信心。

可见总是要见的。

就算没缘,多看到他一眼,也是好的。

贺夫人掏出帕子给她拭去泪,笑着将她往外推,“去吧,不管你俩想如何,我都支持你。”

知遥心中感动,千言万语说不出口,朝贺夫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定下心来,毅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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