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嬷嬷驾着车,到了约定的农舍外面,知遥反而踌躇着不敢进了。看到嬷嬷鼓励的眼神,她磨磨蹭蹭走过去。
谁知刚走到屋门外面,就听屋内传来一声怒吼:“你给我闭嘴!”
听到他久违的声音,虽然是这样暴躁的语气,知遥仍然心中一喜,正要推门而入,就听里面有个女孩儿脆声说道:“朝我吼一次,加银子一两。”
知遥的手就停在了那儿。
“你再说一次看看!”
“哇,拳头要落下来了?你敢打我?行!我要收一两金子!”
“你,你……”
听到贺行远气狠狠地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的声音,知遥终于忍不住,推门而入。
坐在桌边正拿着笔在账本上写写划划的女孩儿本要去拿一旁的算盘,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见到知遥,她推开算盘,朝着知遥挥了挥手并呲牙一笑,黝黑的脸庞下白生生的牙齿格外明显。
“哟!你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跪了……妹纸们眼神太犀利了心思太活泛了……什么都猜到了让咱怎么混!摔!算你们狠!哼~~~傲娇状泪奔而去。。。。
☆、三姐
知遥扫了眼满脸疲惫的贺行远,明白他赶路赶得累,心中一疼。
可她现在最牵挂的反而成了那个女孩儿,只纠结了一下下就决然朝着她走去。
“你这妆,弄得也太差了!”到了对方的面前,知遥气呼呼地指着她说道,“简直,简直……”
简直还不如自己前两天扮作小厮去找程瑜风那时候呢!
她不是在刘家长大的吗?那舅父怎么也没教教她啊。
女孩儿摸了摸脸,笑嘻嘻说道:“本来我就不会这个,这次不过恰巧带了这些东西在包袱里罢了。是那家伙——”她朝屋子里看了一圈,才发现想找的人已经到了知遥身后,就朝他指了指,说道:“是他非要我掩饰一下的,说什么不能给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喂!你这家伙!竟然敢在本姑娘面前对我妹子动手动脚的?你还想不想活了?”
她边说着,边抄起账本,嘟囔着又匆匆记下几笔。
知遥不知贺行远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后的。
她红了脸,耸耸肩顶了下贺行远的下巴,低声问道:“她记了十两金子,你还不快放开?”
稍稍挣扎了下,又想起了他的疲惫,就心软了。
贺行远从身后揽着她,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道:“才不起来。这种时候,要一百金我也不放开。”
他在知遥脖颈处深深吸了几口气,蹭了蹭在她耳边低语:“我想做点让她收一千金的事情。”
知遥实在是羞得不行了,抬脚就踩他。
贺行远不理不睬,依然蹭啊蹭的。
知遥一抬眼,就见女孩儿正笑眯眯地望着这边,顿时脸上挂不住了,朝后捣了贺行远一肘,见他吸了口凉气还不松开,就又朝着他胳膊拧了一圈儿。
这回贺行远可总算是松开了,却不是疼得,而是见不得知遥羞得要钻地缝的样子,给她留点脸面罢了。
知遥窘得不行,女孩儿倒是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朝知遥招手道:“妹子,过来。”
见知遥来到自己身前了,女孩儿说道:“舅父说你得了……家主的真传。那我是谁?你总看得出来吧?”
说着就将脸凑到知遥眼前让她看。
其实知遥不用细看,只一眼,就确定了在自己面前的是谁了。
她张了张口,想坦然说出来,可一想到方才贺行远同她那亲密的样子被眼前之人全收入眼中了,就不由自主败下阵来,低下头嗫喏着唤道:“姐姐。”
第一声叫出口,知遥就觉得松了口气,觉得面对眼前的女孩儿并不困难,就又扬起脸,认真叫了声:“三姐好。”
对面的贺知瑶本来正笑着,听了知遥这两声,就呆在了那里。过了半晌,才揉揉鼻子笑道:“哎呀,真不习惯,真不习惯。”
知遥便抿了嘴朝她笑。
贺行远不甘心地凑了过来,知遥拼命将他推远。
贺知瑶理解地转过脸去背对着二人,笑道:“时间紧迫,我心情好,送你个机会。我数十下,你快点,超过时间就收银子!”
知遥还没反应过来,贺行远就探过头来“啾”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还没来得及吼他,贺行远又在另一侧“啾”了一下。
知遥登时怒了,贺行远搂着她急急说道:“现在得求她办事儿,她要多少我得给多少,往后事情办成了咱们想做什么都……”
贺知瑶轻咳一声转过身来,道:“时间到了。”
贺行远扬着下巴说道:“添二十两金子,我要这样说话。”搂着知遥的手臂又紧了紧。
知遥却听出他话里有话,忙推开他,问道:“说清楚,你有什么事情要求三姐去办?”
能让贺行远急急赶回来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她与江衡言的亲事。
那他此时将与知遥孪生的贺知瑶带来,到底是为的什么,简直是太好猜了。
见知遥黑了脸,贺行远头一次不敢正视知遥的询问,低下头不开口。
贺知瑶倒是落落大方地道:“没什么,不过是替你成亲罢了。”
知遥愕然。
虽说方才她就猜到了七八分,可如今被这样轻轻巧巧地就证实了,还是震惊不已。
“你疯了!”知遥摇着贺行远的胳膊,“这是我三姐啊!你怎么忍心让她往火坑里跳呢?”见贺行远低着头不说话,她一把推开他,说道:“我不干!我不同意!我不答应!”
见知遥这样说,贺行远急了,一把抓住她问道:“她不去,谁能顶得了你还不被江衡言发现?你不干?你若是嫁给他了,我怎么办?你怎么办?”
“那我三姐呢?她怎么办?”
见两人吵红了眼,贺知瑶重重咳了一声伸出胳膊将两人分开,对知遥说道:“妹子你别争了,姐姐我自然不会吃亏的。”
见贺知瑶扬起账本,知遥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贺知瑶一字字细数:“京郊四个庄子,京城一家首饰店,两家绸缎铺子,三家酒楼……”
贺知瑶在那边念叨个没完,知遥大惊,揪着贺行远的胳膊不放手,“你从哪儿弄到这些东西的?”
“老王爷给的。”
看知遥一脸惊讶,贺行远看得好笑,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放心,你嫁给我更实惠,保证你以后比她还有钱就是了。”
虽说这些东西是值很多银子没错,可知遥还是不理解,想劝劝贺知瑶。
可她说了还没两个字儿,对方已经挥挥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我自小跟着舅父学习经商之道,在商言商,本姑娘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妹子你就不必多劝了。”
见贺知瑶果然满脸的坦然与情愿,知遥细细琢磨了下,觉得江衡言这样的君子,必然是对妻子也是极好的,就稍稍放下了心。
贺行远便掏出一些瓶瓶罐罐的给知遥:“快,给她上个妆,她自己弄的这个也太难看了些。你让她扮作你的丫鬟在府里住一天,后日……的时候你俩直接换过来。”说完后又加了句:“不必惊动其他人。”
知遥接过东西打开瓶盖又踌躇了,问贺知瑶:“难道你不打算告诉母亲吗?”
贺知瑶一顿,摇了摇头,“此时见了不如不见。”
知遥便侧过脸看贺行远,见贺行远朝她使了个眼色,知遥会意。
定然是贺行远路上就问过贺知瑶了,她一直坚持如此,所以方才贺行远才那样说。
知遥叹息不已,想着晚上再好好劝劝贺知瑶。
由于方才耽搁了不少时间,手头上的东西又有限,知遥便只能匆匆对贺知瑶的样貌做了些伪装,只让她看着顺眼些就好了。
在门口刚好遇到贺府总管,见知遥带了陌生人回来,便问起来。
知遥便按照商议好的,说这是王府送给自己的丫鬟。
谁知两人刚回到知遥的屋里,就听门口有人说道:“遥儿,听说你这儿来了个新丫鬟?”说着有人从屋外推门进屋,正是贺夫人。
知遥二人措手不及,知遥张口欲言却不知从何说起,贺知瑶赶忙低下头别开了脸。
贺夫人没看贺知瑶,对知遥道:“听人说王府送你个丫鬟,”说着对僵着身子低着头的贺知瑶道:“就是你吗?抬起头来我看看。”
见贺知瑶不听从,贺夫人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抬起头来!”
可对方依然如故,贺夫人便一字一句道:“抬、起、头、来——”
知遥忙道:“母亲,她,她是……”
“大胆奴才,主子让你抬个头,你都使性子不肯了?”
贺夫人见贺知瑶不抬头,厉声喝道,又横了知遥一眼,“别以为三姑娘是个好性子的,就来我贺府撒野。若说你是王府来的,我可不信,老王爷府里可没有这样不懂规矩的奴才!”说着就要唤人来押贺知瑶。
知遥忙劝母亲,刚拉住了母亲衣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贺夫人堵了回去:“如今京城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事小心为上,你又怎能在这种时候无缘无故带陌生人进到府里!”
说着甩开知遥的拉扯就要喊人。
贺知瑶猛地抬起头来,脆声说道:“不必了。我让你看就是。”
听她开口的时候贺夫人还没反应过来,等她不由自主顺着声音看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贺夫人是谁?
刘家家主。
知遥那点子水平是她一手教出来的,贺知瑶面上的伪装怎能瞒得过她?
贺夫人先是身子僵了僵,而后极慢地走到贺知瑶身边,细细打量她脸上妆容。
多看一分,脸色就苍白一分。
知遥发现贺知瑶握紧双拳,硬挺着脊背任由贺夫人查看,知晓她心里定然也是紧张万分,就走过去握了她的手。
掌心相触,才发现贺知瑶手心里全是汗。
贺夫人突然一声低呼,右手掩住了唇慢慢后退,双眼中的泪夺眶而出。
眼见母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知遥心中着急,往前迈了半步才发现还和三姐牵着手。
刚要回头解释,贺知瑶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将她往贺夫人那边推了一把。
“你去看看……她吧。”
贺知瑶说道,倔强地别开了脸不肯再朝贺夫人多看一眼。
知遥迟疑地朝贺夫人走了两步,停在了那里想了一下后,毅然转身,一把拽过贺知瑶,两手并用强拉着她一同向贺夫人走去。
贺知瑶原本就比知遥力气大,又挣扎地厉害,知遥费了极大的气力咬着牙硬把她拖到了贺夫人身边,低声说道:“母亲!您猜的没错!她是三姐,我的三姐啊!”
贺夫人颤抖着手想抚上贺知瑶的脸庞,被她侧过脸躲了过去。
贺夫人双唇开合,但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知遥见贺知瑶虽然还一脸倔强,但眼圈已经泛红,手上也卸了力不再挣扎,就绕她身后,猛地将她往前一推。
贺知瑶不防备下跌到了贺夫人怀里。
她愣了下就想挣脱开来,却被贺夫人搂紧了抱着哭泣。
知遥望着贺知瑶眼中涌出的泪,就悄悄地退出了屋子,将门掩上,独自靠在门边望着院中寒梅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才从里面被人打开。
听到那熟悉的“吱呀”声,知遥木木地转过头去,才发现开门的是贺知瑶。
“我饿了,要吃饭。”
贺知瑶的头句话便是这个。
知遥听了就噗嗤一笑,接着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那喷嚏是忽然冒上来的,知遥甚至来不及掩口,它就跑了出来,那叫一个气壮山河波澜壮阔,惊得贺夫人来不及擦干眼泪就急匆匆跑了出来,“怎么了这是?快进来。”
知遥被三姐拖着往里走,迈门槛的时候又来了两声“阿嚏”。
贺夫人看她身上的袄子就叹气,“你也真是,穿成这样就出去了。”
知遥便抿着嘴笑。
方才她出去得急,没披斗篷。站在门边儿又想着心事,根本没注意到冷。方才贺知瑶喊她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冻得快没知觉了。
贺知瑶从屋子里找到热水,边给知遥倒了杯边埋怨道:“该!看你还逞能不!”说着就将茶杯塞到知遥手中。
知遥笑着说谢谢姐姐,搞得贺知瑶又红了脸,不理她。
知遥乐呵呵地瞧着她,心说,难怪她和贺行远合不来,这俩人就一样的别扭性子。
心中叹息着,知遥想,既然贺行远和江衡言能做好友,那么三姐或许也……
这时就听贺夫人对知遥说道:“后日就要出嫁了,你还弄得受了寒。若是上花轿的时候新娘子来个大喷嚏,那可有的瞧了。”
其实贺夫人不是有意想刺激知遥,只是知遥总这样回避不是办法,二十八日那天总会到来的。只希望,今日见过行远后,这女儿能想通一些罢了。
没想到她短短两句话,就让两个女儿同时动作一顿,停在了那里。
贺夫人看着两个女儿闪烁的眼神,心知有异,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却没抓住,只得冷了脸说道:“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比较长。主要是有些内容不说完我心里是个疙瘩,结果balabala就这么多了……这算是强迫症吗?╮(╯_╰)╭我还是比较喜欢三姑娘这家伙的。怎么说呢。她小时候是被夏姨娘教唆地分不清好坏而已。后来又跟了刘家舅父,好歹人品没歪给正回来了,可惜的就是……跟他学得成“奸商”了。咩哈哈~~咳,不知道妹纸们会不会嫌我啰嗦。爬走……
☆、嫁前
虽然见到贺夫人发了怒,可知遥记得答应了三姐的事情,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只是要她在母亲面前说谎却有些困难。
幸好贺知瑶这时开了口:“妹妹她不想嫁,方才还向我哭呢。”
贺夫人看了知遥一眼,见她憋得脸通红,只当贺知瑶说了实话,而知遥是羞得,便也不再多提,转而问起贺行远。
能让老王爷派人来接知遥的,只有贺行远。
而以他的个性,绝不会放任知遥嫁给别人。
如今特意见她一面,却是为了何事?
贺知瑶抢在知遥前面说道:“我与他在外地相遇,他找了机会私下里向我提及妹妹要出嫁的事情,我就缠着要他带我来京城一趟。只是那时我说可惜赶不上观礼了,他偏说赶得上,我俩便拿百两银子打了赌。”
刘家舅父是商人,打交道的自然也多是商人,贺知瑶这些年跟着他,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见贺夫人并不相信,她继续说道:“我若是直接来贺府,怕是会被有心人盯上,若是妹妹来接,便好多了。况且……他想借妹妹接我的机会,再见她一面。”
这话大半是实话,贺夫人辨不出真假,只知道以贺行远和贺知瑶那僵到极点的关系,做这样真金白银撇开感情谈金钱的事合情合理,贺行远借机见知遥也说得过去。
虽说对贺知瑶的说辞相信了七八分,贺夫人却明白她们几个必定有事瞒了她,可她也知道这三个孩子都是性子倔的,凡是认定了的事情,偷着抢着也得达成目的,明着管只能让她们瞒得更深,索性不再多问,只是到底上了心,生怕再出乱子。
毕竟在这个时候,凡是与贺行远有关的事情,都马虎不得,偏偏这三个孩子哪一个都不是省心的。
贺夫人又叮嘱了她们收整好后去见祖母,便先行离开去同老夫人说贺知瑶归来的好消息。
知遥见贺夫人走后,三姐一副刚松了口气却又纠结苦闷起来的样子,奇道:“难道你怕母亲?也怕祖母?”
“你试试从小被她们训到大看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生生要把我憋坏了。”贺知瑶咬牙,“不然我那时候怎么会喜欢跟在……那女人身后跑?还不是因为祖母和母亲管得严,偏她摆出一副温柔慈爱的样子来,就被她钻了空子么!”
她说的那女人,显然就是夏姨娘。
知遥沉默。
她一直觉得祖母与母亲对自己宠爱有加、不多加苛责,原本只是以为她们想弥补她失去的那八年亲情,如今看来,或许是她们从贺知瑶的反抗中发现了问题,对自己便宽松了许多。
知遥不由对贺知瑶多了些内疚,好像家中的好时光都被自己占尽了,而贺知瑶却什么也没得到。
贺知瑶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哈哈笑道:“你也不必多想,我很庆幸去了刘家,这些年跟着舅父在外面跑,可比你这样整天待在屋子里强多了。”
知遥细细一琢磨,倒也有理,就抿了嘴歪着头看她笑。
贺知瑶望着她,仔细看了半晌,揉揉鼻子说道:“嘿,你还别说,让我学你这样子,可真有些难住我了。你实在太,太,……”
“太矫情了是吧?”
贺知瑶一愣,她本来想说是“可爱”,但瞧着知遥那戏谑的样子,她又改了主意,转而笑着拍拍知遥说道:“哈哈,没错!就是这个!矫情!”
知遥就笑眯了眼。
不知不觉间,姐妹俩心里的隔阂在慢慢消除。
时间紧,不容耽搁,两人嬉笑了几句便互相帮着忙,收拾打扮一番。
到了老夫人那里,免不了祖孙抱着哭了一回。
这天晚上,老夫人破天荒地让所有人都不必去她哪儿用饭,只留了知遥姐妹俩与贺夫人,在她屋子里摆了一桌,含蕊在一旁伺候着。
当晚知遥遣了所有人,只留下贺知瑶一人在她屋里。
兰灵原本还不放心一个陌生丫头在姑娘房里伺候,兰月却是有心得多,想着姑娘要出嫁了,或许王府派人是来教习姑娘那些为人妇的道理的,就拉了兰灵出去悄声和她解释。
只是贺知瑶梳的不是妇人发髻,且颇为年轻,让兰月有些疑惑,但她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就将疑惑放在心里,也不去问知遥。
姑娘做事一向有自己的道理,兰月一直这样坚信着。
晚上知遥拉了三姐同塌而眠,贺知瑶就问起贺行远的身份。
知遥推说不知详情,只道他是镇南侯爷故交之子,父亲在多年前京城的那场事中去世了,他便由老夫人、镇南侯的嫡妹养在贺家。
只是参军时怕被有心人发现他的身份,贺行远不想牵连到贺家,便使了计佯装死去,更名换姓进了军营。
谁知机缘巧合下贺行远救了老王爷得了他青眼相看,后来就认老王爷为祖随他姓宋。
虽然隐瞒了一些关键之处,可知遥讲的这些全是实话,饶是贺知瑶也并没觉出不对来,听了后唏嘘不已。
她这些年见多识广,十几年前京城里贤王做的那些事情也是早有耳闻,只当贺行远生父或许在生前是先帝信任之人,贤王篡位后被贤王所杀。
贺知瑶如此想着,不由就对贺行远多了几分同情,懊恼自己当年觉得母亲和祖母只疼他不疼自己,处处与他作对,如今看来,应该是长辈们怜惜他的遭遇,自然待他更为上心罢了。
姐妹俩经过了这样的一天,早已累极,说着话慢慢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送嫁妆,整个贺府都紧张到极点,就连贺夫人这样沉稳的人都罗嗦起来,一遍遍询问各种物品可有准备好。
贺知瑶姐妹俩则一直躲在知遥的屋子里,看起来好似是知遥在避嫌,其实是知遥要跟三姐细讲明日婚礼上要注意的事情。
她被母亲教导过好多次,可贺知瑶并不知道那些个规矩。
贺知瑶用心记下妹妹的话,又问了些知遥平日里的习惯问题,万一到时候有些什么状况,她也好应对。
说起来很快,可学起来就慢了。
贺知瑶性子随意,一举一动都要知遥慢慢纠正才行,直到用完晚饭回到屋子里又练了许久,这才算是勉强过关。
知遥看三姐有些累了,便准备就寝,贺知瑶却说要将衣装打扮全换过来。
知遥也知道第二日天不亮就会有人来服侍更衣梳洗,开始为亲事做准备,若是现在不先换好,等下恐怕就没了时间。
可看到贺知瑶面上掩不住的疲惫神色,知遥明白她赶了好些天的路,如今又跟着学这些,怕是难熬,就有些踌躇。
贺知瑶看出来她的犹豫,说道:“没事的,就算现在躺下,我也睡不着,不如就先准备好吧。”
知遥这才知道,原来三姐也很紧张明日的事情。
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知遥硬是咬了牙才不哭出来,慢慢说着“好”字,拿起脂膏调弄起来。
贺知瑶看出这妹妹是个重情义的,沉思了下提醒道:“那人……诡谲多变,你要提防着点。”
她说的,便是贺行远。
贺知瑶自小跟他一同长大,自然知道贺行远的性子,原本以为这些年他好歹会收敛了些,哪想到前些日子一路同行才发现非但没好反而是变本加厉了。
好在他为人机警,必要之时必会刻意掩饰住,不然,少不得要惹上许多麻烦。
如今四妹已经被他瞧上,躲是无用了,只希望他能看在贺府待他不薄的份上,宽待四妹。
听了贺知瑶的话,原本心情沉重的知遥倒是噗嗤笑了。
可看见三姐一脸凝重,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知遥想起了三姐自小便同贺行远不对付,此时提点自己恐怕是她的肺腑之言,她便敛起神色,说道:“三姐放心,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制得了他的,那便是我了。”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贺知瑶细看知遥,见她虽然笑得傻乎乎的,可眉眼间神色一片坦荡,知她所言非虚,愕然之后叹道:“没想到他那样傲气的人,居然……”
居然能被这样一个傻丫头给降伏了……
贺知瑶顿时服气了。
同时,也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有了些信心。
自己这傻妹妹都能把贺行远吃得死死的,那么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待知遥处理好贺知瑶面上的妆容,就笑嘻嘻地转而问起三姐这些年来在外游历的事情。
这一日多来两人根本没时间嬉笑,紧张了这许久,也该放松放松了,贺知瑶就笑着捡了有趣的说来。
知遥乐呵呵听着,整理着自己的妆容。待到两人换成了对方先前的样子,方才熄灯歇下。
可是二人都是毫无睡意,贺知瑶索性讲起自己在刘家的经历,说着说着,就问起碧玺的事情来。
原来碧玺本是舅父的长女刘碧,贺知瑶也只是听舅父偶尔提起她,只知当年为了贺行远的事情,舅父特意将她送到贺府来跟贺夫人学艺,直到贺行远单分了院子,她便作为贴身侍女跟去。
知遥一直只晓得含蕊与碧玺同是母亲从刘家带来的,可贺夫人向来是不愿多聊私事的人,使得知遥直到此刻方才知道碧玺的真实身份。
见三姐想知道,知遥就提了些碧玺的事情。只是在她说起贺府的生活时,不经意间说到了夏姨娘,贺知瑶这才知道夏姨娘母子俩原来同以前也不同了,不由大奇,缠着妹妹问缘由,知遥便细细讲了。
姐妹俩这样聊着贺、刘两家的事情,一时笑一时叹,倒也真的忘记了紧张。
只是快乐的时间毕竟是短暂的,仿佛只过了刹那的时间,门外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起床的时辰,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艰辛的一章啊。。。不知道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了没。。。握拳!言美人快要登场了!好久不见他了~有木有想他啊?~\(≧▽≦)/~
☆、出嫁
被床上之人推了一把,知遥才后知后觉地记起自己目前的“丫鬟”身份。
她暗暗叹气,果然一夜不睡是不行的,脑袋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对着贺知瑶窘然一笑,知遥下床开门。
兰灵兰月带了人陆续进来将要用的东西摆放整齐后,贺夫人与一位妇人相携而来。
知遥匆匆看了妇人一眼后垂眼想了想,才记起她是只见过一面的肖夫人,也就是肖大学士家长媳、江衡雪的婆婆。
肖夫人父母俱在儿女双全,是个有福气的,想来是被贺夫人请来做全福太太的了。
知遥认识她,可贺知瑶不认识,眼看着肖夫人与母亲已经进屋了,偏偏贺知瑶身边围着兰灵她们,知遥近不得身,又不能叫一声“肖夫人”行个礼来提醒自个儿的三姐——那就等于明摆着告诉了贺夫人她才是知遥,只怕会更加麻烦。
知遥正纠结着,恰巧贺知瑶朝她这边看来。
知遥不管三姐看不看得懂,飞快比了个“肖”的口型,贺知瑶还没来得及给她回应,贺夫人已经带着人走到了贺知瑶跟前。
知遥正暗暗捏了把汗,就听贺知瑶脆声说道:“遥儿给肖夫人请安。”还不忘低下头微微侧脸丢给知遥一个安慰的眼神。
知遥咧嘴笑笑,贺知瑶明白她是在赞赏自己,就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视线。
两人这几下交流不过刹那的功夫便完成了,知遥都奇怪,怎的和贺知瑶交流起来如此简单——
或许,这就是孪生子的“心灵相通”?
这想法一冒头,她都被自己逗笑了。
哪就有那么神奇的事情了?
等她回神时,肖夫人已经在说着吉祥话给贺知瑶慢慢梳头了。
“在想什么呢?”
贺夫人来到知遥身边笑问道。
知遥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连着快速默念“我是贺知瑶”三遍,才嘿笑道:“我觉得妹子今日特别漂亮,所以看得有些出神。”
两人原本就音色相近,加上知遥说话的时候,语调特意学了贺知瑶那般微微扬起,不仔细听根本辨别不出来不是贺知瑶。
而贺夫人,此时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婚事上面,自然更不会注意这些,只是摸了摸知遥的发,说道:“以后母亲给你寻一门好亲。”
语毕,她看向贺知瑶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可声音实在太小,知遥没有听清。
虽说知遥一向对自己的心理承受力很有信心,可她一向不擅长在贺夫人面前说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话后,知遥就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了,思量了片刻后,还是找了最拙劣的“水遁”借口逃了。
原本贺夫人的全副心思还放在梳妆打扮的贺知瑶身上并没多想,但知遥弄了这么个破借口落荒而逃后,贺夫人反而转过了视线,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知遥无意识地在府里瞎逛。
若是平时,她这样或许还有些危险,毕竟府内好多人都不认识“三姑娘新得的丫鬟”,可今日宾客多,好些相熟的夫人都来内院道贺,因此她出现在这儿,旁人也只当她是那些夫人带来的,并没多想。
知遥转着转着,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去看,才发现有个面生的丫鬟正对着她笑嘻嘻地看。
她正奇怪这是不是贺知瑶相熟之人时,对方开了口,问道:“可是遥儿?看不看得出我是谁?”
这一声“遥儿”,就成功吸引了知遥的全部注意力,再加上她发现来人面上有妆,就打起精神来凝神细看。
毕竟,她弄成这副样子还能叫出她名字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仔细瞧了片刻功夫,知遥笑着轻声叫道:“碧玺!”
贺行远少时便都是碧玺给他上妆,如今在知遥看来,这两年过去,碧玺的功夫非但一点都没落下,反而精进了不少。
见对方微笑着点了点头,知遥到底松了口气。
原来碧玺就是当初贺行远所说,会派来接应之人。
前些天贺行远赶路赶得急,什么都还没准备,两日前他送知遥姐妹俩上马车时,就同知遥讲过二十八这日安排妥当后会派人来接应她。
毕竟,他那小参将的身份并不适合此刻在贺府出现。
知遥本来还有些担心来人会是谁,如今看到碧玺,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是一半落了地。
说起来自两年前贺行远离去后二人还是头次离得这样近,虽说慕小简在王府打晕碧玺那次知遥也算是看到她了,可到底做不得数,知遥就拉了碧玺躲到僻静处说话。
偶有丫鬟婆子来问她们是哪家的,知遥便说是肖家——左右肖夫人这会儿出不来,且肖夫人一向深居简出,统共就来过贺家一回,这些家仆也不知道肖夫人有哪几个丫鬟。
碧玺虽说是贺行远的侍女,可到底是刘家舅父的长女,知遥的亲表姐,知遥如今知晓了她的身份,加上碧玺对知遥与贺行远二人的事情知晓得比旁人要多,知遥对着她便少了许多顾忌,同她杂七杂八地说个不停,从今日准备了哪些糕点到贺知瑶头上戴了几支珠钗,全都细细说了。
搞到后来碧玺都有些奇怪了,因为知遥一向不是啰嗦的人。
见她问起了,知遥才说了实话。
一是她觉得一直说就好像没那么紧张了,二是她怕在贺夫人面前露馅,想着借说话躲过一时便是一时。
“总躲着不是办法,况且姑娘总得同三姑娘道别吧?赶紧去吧。”
碧玺催促道。
虽说知遥表明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可她到底还是不习惯叫表妹,唤了这许多年的姑娘,一时半刻也改不过口来。
知遥却真的有些不敢回去。
如今三姐为了她要嫁给江衡言,她到底还是没勇气面对披了嫁衣的贺知瑶。
不见到,知遥还能安慰自己说,三姐是乐意的,不是被逼的。
可若是真见到了,那样自我安慰的话就会变得苍白无力,现实会让她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一面——
看吧,那就是你的姐姐,为了你的幸福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知遥承认自己胆小、自欺欺人,可她实在不知怎样面对。
一边是三姐,一边是贺行远,她最舍不得放不下的,到底还是后者。
这两日她有时想到了也会觉得自己残忍,可再思及贺行远,她又变得不管不顾了。
那家伙仿佛有种魔力,让她变得无法思考,只懂得飞蛾扑火般奔向他,其他的一切在她看来都不再重要。
她到底,还是没去跟贺知瑶道别。
直到大家欢笑着说世子爷来接新娘子了,她才匆匆跑了过去,只想着再远远地看三姐一眼。
这时贺知瑶正由喜娘搀着慢慢走,知遥定定看着她,心里默念希望三姐能够幸福快乐。
谁知她刚想完这句话,就见贺知瑶脚步顿了下,朝她这边侧了下脸,便又继续朝前行去。
知遥愣了下,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两人隔得不近,知遥明白贺知瑶盖着红盖头是看不到自己的,她也看不到贺知瑶的表情,但她在贺知瑶转头看向这边的那一刻,却真实地感受到了三姐在向自己微笑。
她总算是相信了,原来她们二人,是真的有着某种羁绊的,只是以前隔得远,所以不曾体会过。
知遥望着三姐离开的方向,扬起微笑着拼命挥手,脸上泪痕犹在。
突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正正地朝她射来,猝不及防下让她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来不及多想,她依着直觉朝那边看去,却只望见江衡言一行人的背影而已。
知遥呆呆地站在那里,待到自己冷静下来,才想起去找碧玺。谁知转过身一看,对方已经踪影全无。
想到方才江衡言的那一眼,她不由得紧张起来,再不敢多待,朝着贺夫人院落的方向认真行了个礼,她就急急地往后门奔去。
出门的时候,知遥由于走得太快,不小心被门外靠着的一个扫帚绊了下差点摔倒。
她心情本就不太好,下意识地想抬脚踢开它,可在脚碰到扫帚的刹那,也不知怎的,忽然就改了主意,不再理它,自顾自往前走。
谁知她刚走了不到两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主子有请姑娘过府一叙。”
知遥愕然抬头,居然是乐亭。
此人是江衡言的长随。
当年江衡言还很小的时候,乐亭就跟在他身边做贴身小厮了,极得江衡言信任,当年江衡言和知遥私下里递送的一些东西及信件,就是由乐亭想办法转交的。
如今见他出现在这里,知遥不由暗暗叫糟,可见自己方才的担忧不是完全无来由的,到底还是引起了江衡言的注意。
跟他去江衡言那里是绝不可能的,为今之计,就是想办法摆脱乐亭。
她原先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出,自然什么都没准备。
知遥懊恼之下,心念电转间居然就想起了方才那把扫帚,不由暗暗庆幸,自己心善饶它一命果然是正确的,如今就到了它报答之时。
“你主子是谁?”知遥边装作全不知情地问着,边稍稍往后挪了一点点。
“这你不需要多管。”乐亭答得还算比较不失礼。
见他稳如泰山丝毫不跟着动,知遥就更不敢大步往后退了,只得慢慢往后挪。
若是被乐亭发现后面的扫帚心中有了防备,知遥可打不过他,如今她的打算就是拖时间,等到了扫帚边上,她就拿它起来出其不意给乐亭来上一下,只要对方能停顿上一下下,那她就有了可以逃的机会——
往外逃容易被追上行不通,所以她决定逃回贺府——左右不过是开个门拼命往回奔罢了,再怎么说,对于贺府,她可比乐亭熟悉得多,一旦进了后面就好办得多。
“不需要多管?既然是请我去,就要显出诚意来。连报出自己姓名都不肯,我可不要去。”
知遥拖着时间向后靠近,好在她原本就是刚出门就被拦住了,所以扯了没几句话,脚后跟便碰到了扫帚。
她估摸了下位置,猛然拔高声音嚷了句:“我才不跟你走!”一把抓起扫帚就往前挥去。
乐亭被她突然高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冷不防又一个扫帚当头拍下,饶是他反应快也来不及侧身,不得不生生接过这一下。
只是他刚抬起手要挡的时候就发现对面的人在拼命往回跑,情急之下他硬是不挡扫帚反而上前急跨两步出手如电伸手去捞人,额头被扫帚扎到了也浑不在意,手中速度力道均丝毫不减。
知遥本以为自己能逃得过去,谁知还是低估了乐亭的能耐。
领后被对方一把抓住,知遥顿时被勒得难受,可乐亭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知遥的状况,只是怕她跑自然又将力道多使了几分,急得知遥咳都咳不出来,直接眼泪流了出来。
原本她真怕自己一条小命就会这样葬送在乐亭手里,谁知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的脖子,终于得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更新次数少,我尽量增加每一章的字数。咳……别抛弃我啊啊啊啊~~~~
☆、某个虎背熊腰的人
知遥本被拉得往后仰,身后乐亭忽然倒地,知遥也来不及稳住身子,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她忙松了下领子揉揉脖子,这才站起身来,只是起得有些猛了,踉跄了下,忙扶住膝盖深吸几口气,谁知呼吸太急一下子气儿没接上,连咳了几声才缓过劲儿来,转过身朝后看。
倒地的乐亭身边站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宽脸阔鼻,看上去很是壮硕。
知遥正要开口道谢,就见那人踢踢瘫软在地的乐亭,鄙夷道:“欺负个小姑娘,算什么爷们!”一转眼看清知遥,他明显被惊了一惊,张大口退了半步,见知遥疑惑地看着他,就嘿笑道:“呵,好丑的小姑娘。”
知遥本来扬起了笑脸想谢谢他呢,一听这话顿时垮了脸。
虽说她上了妆,可也不至于难看到这个份上啊!也还是清秀的。
虽说心里不高兴,可她到底还记得此人有救命之恩,忙从牙缝儿里挤出三字道:“多谢了。”
对方见她介意自己说的呃话,笑声更是爽朗。
知遥满头黑线。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哪个喜欢被人“夸”丑?
可到底人家帮过她,她不好多说什么,索性朝他扯扯嘴角,行了个礼,便别过脸不再搭理他。
惹不起,那她躲还不行么?
只是不能走开,还要等人。
知遥想着有外人在,唯恐贺行远派来接应的人不敢露面,正琢磨着是请这人换个地方站,还是她主动去稍远一点但看得清这里的地方等呢,就见那人乐呵呵凑过来,挤挤眼问道:“小姑娘,来对个暗号怎么样?”
知遥不解地望着对方。
暗号?什么暗号?
谁会冷不丁给陌生人来这么一句啊!
见她疑惑的样子,不待她开口询问,那人就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自顾自说道:“远!”
知遥顿时有些明白过来此人为什么会在这儿,试探着说道:“遥?”
此人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来,点点头又道:“行!”
知遥这回彻底无语,接道:“知……”
对方张扬肆意地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知遥肩膀。
知遥只觉得有股大力朝自己袭来,不防备下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饶是穿得厚实,仍然磕得膝盖生疼。
中年人明显被她这一跪给惊到了,忙不迭将她扶了起来,嘴里啧啧说道:“真是娇气,说是我家的孩子也没人信啊。”
方才的几句话原本让知遥对他卸下了六分防备,可他这无意中的短短一句话却成功唬住了知遥。
她起身后一把推开他,板起脸问道:“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