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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醉今迷 当前章节:147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0:37

见他展颜,知遥就也松了口气。

待到离贺家还有一条巷子时,贺行远同知遥说要她等他们都走远了再下车,让她自己避开有心人抄小道回到她以前的院子,知遥就也答应了。

她知道贺行远这样安排,就肯定会想办法让三姐贺知瑶去她的屋子找她。

贺行远见一切妥当了,就跑到外面去驾车,那驾车婆子进车坐着。

那婆子就是前几日驾车载知遥去见贺行远与贺知瑶之人,知遥明白她是老王爷的心腹,待她一向有礼,见她进来,就含笑同她说了会儿话。

待到离贺府越来越近,知遥开始紧张起来,又是怕找不到碧玺,又生怕见不得贺知瑶,贺行远就在她耳边低声同她说话转移注意力。

下车后,老王爷带了贺行远往里行去,身边跟着个婆子。

乐亭本在门房处和人闲聊,看到那婆子,就同门房的人说了几句,准备尾随他们而去。

谁知他走了一段路后似有所觉回过头来,就见老王爷的马车上又下来个小厮。

看那小厮的身高身形,乐亭仔细思量了下,快步回到门房,拍拍身旁方才给老王爷开门的人问道:“刚才老王爷那里赶车的是谁?”

门房的人摇头说没注意,他旁边那人凑了上来笑着说道:“小的看见了,是老王爷身边的那位爷。”

他说的,自然就是贺行远。

乐亭就改了主意,丢下几枚钱,说着“给哥儿几个买酒喝”,转而去跟着那个小厮去了。

车停后,撩起帘子看贺行远他们走远了,知遥这才慢吞吞下了车。

她知道贺府内哪些地方有人看着,便想办法避开人,悄悄往里走,想着最好能进到内院时也不被人发现。

走了没多久,她忽然觉得身后有异,好像是有人跟在后面一般,只是待她回头看时,又看不到人影。

知遥想了想,便继续往前行去,只是她不像方才那样急着进到内院,而是刻意绕了远路,且在走的时候,注意了下路的两旁,希望能像上次那样,有个扫帚什么的让她防备一下。

可惜这是在府里面,下人们又都不是白拿钱不干活的,因此能让她拿了当武器的东西实在没有。

好在,她对贺府极其熟悉。

待到一个左转后,知遥身形一闪,躲进了旁边两间屋的夹缝里,屏住呼吸静等跟踪她的人出现。

乐亭的身影刚冒出来,知遥立刻就火了。

上次是这小子,这次还是他!

想到上次被这家伙拽住衣领差点窒息的事儿,知遥脑子一热就有些不管不顾,嗷了声就朝乐亭扑了上去。

乐亭只想着跟踪的是个女孩儿,这次又不会有人忽然从后面冒出来了,所以压根就没作太多防备,哪知斜刺里就突然跳出个人影儿,嚎了声就将他扑到了地上。

乐亭想爬起来,头上就挨了一拳。他趴在地上正想将身后之人一把拽下来丢出去,谁知就听那人粗了声音低声叫:“让你小子再跟踪我,一次不行还来两次!”

乐亭忽然就明白过来或许这就是世子上次让带回去的那小丫头。

上次没成功,世子已经罚过他,又让他这次将功补过,还叮嘱说如果这次再把事情搞砸,可就不饶他了。

乐亭回到侯府想到上次的事情,明白过来自己或多或少伤到了知遥,这次就小心得多,因此他头上身上一下下挨着拳头,心里却还着急地想怎么才能把人弄下来还不弄伤。

正惆怅着,他就听一旁有人吼道:“你是何人!在做什么!”

知遥正满心气愤地发泄着,周围又是熟悉的环境,难免忽略了自己此时的处境。

冷不丁被人这么一打扰,她这才记起来今儿个是偷偷溜进来的,可是,已经晚了。

被人拎着后领拉起来一把丢到地上,知遥正疼得呲牙咧嘴,后背又挨了一脚。

“大胆小贼!闯入我家不说,居然还胆敢打我家的人!”

知遥听贺行帆这么说,差点一嗓子喊起来。

谁是你家的!姑娘我才是你家的!那什么乐亭,他明明是……

想到一半,她也无力了。

如今江衡言可是贺家女婿,乐亭又是他的长随,那么贺行帆这话倒也没大错。

乐亭默默地爬起来,默默地看着狼狈的知遥,咳了声说道:“她是跟老王爷来的,或许是王府之人。”

“王府的人会这么没规矩?”贺行帆虽然不觉得乐亭会骗他,可到底有些不信,就对趴着的知遥喝道:“走!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王府下人!”

见知遥没拍起来,他就一把拎起了她。

乐亭想要劝解,贺行帆却不听,嚷嚷着叫了两人把知遥架走了。

乐亭只得默默地跟着。

知遥则是瞬间就服了。

以前看着贺行帆整天只顾着自己不帮家里人,她觉得不爽。

如今这家伙倒是帮着家里人了,可她还是不爽……

挣扎着被半拽半拖地带到了厅里,知遥还没来得及看仔细屋里有谁,就被往那两人扔着地上一丢。

知遥正疼得倒吸凉气,耳边传来脚步声。她揉着疼处侧过头,入眼便是皂色金线的靴子。

作者有话要说:叹气。好惨。我都不忍心了。

☆、讲明

贺行帆如今也长成了英挺少年,他在厅中指了地上趴着的人,扬声讲述自己捉到“小贼”时的英勇情形。

知遥苦笑着听着贺行帆抑扬顿挫的声音,她单手扶地想要站起来。

手一触地肩膀就是钻心地疼,胳膊就颤了下,知遥咬了牙不肯再出声音,憋口气想要独自站起来,谁知她手臂撑起一半就再疼得也支持不下去,肘部弯了弯再次趴到地上。

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

相识多年,方才知遥看到他的靴子时就认出了他,此时便别过脸去不看他伸出的手。只是身上疼得厉害,地上又太冷,让她不由得低声哼了哼。

谁知这一声惹了事儿,对方不再犹豫,打横将她抱起放到最近的椅子扶她坐好。

知遥气恼不已,却也没力气去阻止他。

坐在椅子上顿时舒服了许多,知遥想揉揉肩,却发现胳膊抬到一半就是极限了,再往上只会更疼,便想着回到慕家后让慕小简帮忙看看,现在倒不敢乱动了。

这时她匆匆扫视了下屋里,发现屋内除了她外只有老王爷、贺老夫人、江衡言与贺行帆,贺夫人与贺行远都不在,就连贺知瑶也不见踪影。

难怪方才江衡言抱起她时没人阻止。想来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没认出她来,而唯一的知情人老王爷如今却在闭目养神。

只是不知江衡言如何会知道是她。

想到他的出手帮助,知遥谢也不是不谢也不是,顿时有些坐立不安。

好在江衡言倒也没难为她,只是将乐亭唤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偏偏他的声音虽然低,却让坐在他身侧的知遥能听个清楚明白。

在知遥听他说了回去后要罚乐亭时,就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谁知江衡言虽然在对乐亭说话,眼睛却是看着她的,这一下两人的视线就碰了个正着。

忽然一声重咳突兀响起,知遥吓了一跳循声往旁边看去,没想到居然是老王爷。

贺行帆本说兴头上就被老王爷的咳声打断,他顿了下正要接着说,转眼间看到知遥正好好地端坐在一旁,顿时就拉下脸来想要朝她呵斥,却又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他的姐夫世子爷正在看那小厮,小厮在看老王爷,老王爷……眯了眼瞧不出在看谁。

想到方才这“小厮”的言词,贺行帆朝老王爷行礼后恭敬问道:“……方才这小子说是您王府里的下人,不知可属实?”

老王爷正半合了眼迷糊着呢,闻言“啊”了声,道:“容我想想。”

这时江衡言说道:“他是我的人。”

别说知遥了,就连贺行帆都不信。

他指了知遥说道:“方才这小子可是说的王府下人,怎么会是江家的呢?”

而且他刚才还见这小子在打乐亭。

威北侯江家里面还有下人敢打乐亭?

贺行帆可不信。

“你听错了,她说的是侯府。”江衡言淡笑说道。

见他如此笃定,贺行帆就有些拿不准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望向祖母贺老夫人。

贺老夫人不言语,端坐在那儿,淡淡看着几人。

坐在江衡言身旁的知遥气极反笑,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十指,微微朝他侧头低声说道:“我倒不知自己那么吃香了,居然还有人争着要。”

语毕,她看向老王爷。

老王爷一个机灵睁开眼来,扫了圈儿,看到知遥在瞪他,就眼皮跳了跳,忙打了个哈欠含糊点头说道:“咳,我细细想了下,大概是我们王府的吧。”说完咂了咂嘴,又闭了眼。

江衡言微笑说道:“老王爷年岁已高,记错一两个下人是难免的。”

而知遥自是明白老王爷从方才到现在肯定都是醒着的,也知道他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看他这样旁观着,晓得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出手帮忙,心中又想气又想笑,便故意咬着牙一字字赞同着说道:“老王爷是记错了。”

老王爷就抬了眼皮偷偷瞅了她一眼。

知遥不睬他,侧过脸扫了眼江衡言,就朝贺老夫人灿然一笑,说道:“因为我是贺府的。”

贺行帆倒是被气乐了,“好哇,这一圈儿下来,你就换了三个主子了。”他向旁边一坐,说道:“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哪家带来的!”说着还瞥了眼江衡言。

贺老夫人听到知遥所言,问道:“你是哪个院子伺候的?”

“我是跟着夫人身边的马嬷嬷的。”知遥回道。

贺老夫人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贺行帆拍了椅子嘿笑道:“母亲身边的嬷嬷们可没有姓马的!”扬手就准备唤人来将知遥拿下。

贺老夫人止住了他,又盯着知遥看了片刻。

知遥不避不闪,直直地看着贺老夫人,内心里却是在不住地打鼓。

她骗了祖母骗了母亲,心中有愧。

原本知遥打算找好时机跟长辈们单独见面,好好认个错再相认的,可这时候她已经见到了祖母,若是此时不同祖母表明自己的身份,怕是再晚一些见了祖母,也不好交代此时为何又欺瞒于她。

贺老夫人望她许久,深深叹了口气,心道孙女儿的技艺越发纯熟了,连她这个祖母不仔细去瞧,都没发现是她。

方才她还不明白为何在贺知瑶离开屋子后,贺夫人也急急跟着去了,如今看到知遥……想来该是贺行远也来了,叫走贺知瑶的应该就是他。

想到贺行远,再看看知遥,贺老夫人的心被揪得生疼。

虽说贺府与江家联姻是御赐的婚事,可知遥和贺行远可是她捧在手心里看大的两个孩子,她自然比谁都希望看到这两个孩子有个好结果。

如果孩子们将事情原原本本同她讲了,她哪就会不同意了?

如今倒好,孩子们把所有的事儿都商量妥当、遮着掩着办完了,她和贺夫人才后知后觉地知道真相。

想到孩子们对她的提防和戒备,贺老夫人心口就难过得一阵阵地抽痛。可看到知遥灰扑扑的样子,想到她方才被贺行帆摔得不轻,贺老夫人又心疼得厉害。

“去,把你母亲找来。”贺老夫人抚了抚胸口对贺行帆说道。

知遥看清祖母的动作,心中也是难过不已,只想着晚一些的时候要好好给祖母磕头请罪才行。

而贺行帆没想到此时居然把话题转到去找贺夫人了,犹豫道:“可我不知道母亲去哪儿了啊。”

“去三丫头院子看看吧。”

贺老夫人缓了口气,一抬眼贺行帆还在那边犹豫,就喝道:“还不快去!”

贺行帆望了望知遥,心中惊疑不定,拿不准这小厮到底什么来历了,却不敢耽误事儿,忙小跑着去了。

江衡言方才一直但笑不语,此时见贺行帆也走了,就起身朝两位长辈行了礼,说道:“如今母亲还没来,晚辈想找这位小兄弟说几句话,还望老王爷、祖母恩准。”

老王爷猛地坐直了身子,刚想阻止,被贺老夫人打断了:“去吧。”

待江衡言与知遥出了屋子,老王爷吹着胡子气呼呼地瞪着贺老夫人看,贺老夫人也不理他,只抚了抚衣袖淡淡说道:“扯平了。”

老王爷心知自己方才玩得有些过了,可他答应了贺行远不让知遥与江衡言私下里单独相处的,就想跑到屋外去看着她们。

贺老夫人将他拦了下来,说道:“你且放心,我这孙女儿有分寸得很,断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今儿怕是她俩最后一次说话了,就让两个孩子讲清楚吧。”

知遥忍着身上的疼痛,跟在江衡言身后慢吞吞走着。

江衡言有心想扶她,见她不肯,便也作罢,只是走两步就停一停,让知遥不至于太辛苦。

待到了一间僻静的屋子外,江衡言环顾了下四周,驻了脚,想让知遥进屋去说,知遥却摇头不肯,说要在外面讲。

江衡言无奈,便答应下来。等到知遥和他并肩站了,他也不开口,立在那儿细细打量知遥。

过了片刻,见江衡言还是不说话,知遥只得别过脸,轻声问道:“衡云如今怎样了?”

半晌仍没听到江衡言回话,她就歪了头盯着他的靴子,又重复了一遍。

江衡言轻叹道:“你还是这样地狠心。”

知遥浑身泛疼,也不管墙壁太凉就靠在了上面。

她不想在江衡言面前表现得过于软弱,就咬住了嘴唇,待到缓过一口气,才低声说道:“对不住了。”

江衡言就轻笑,许久后从怀中掏出一物,塞到知遥手中,说道:“这是送你的贺礼,待到你俩大婚那日,我就不去了。”

知遥只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忙将东西推还给他。

江衡言却不接,“你若将东西收下,了了我一个心愿,我便能彻底死心。若是这东西无法待在你的手中,我恐怕还是要纠缠不休的。”

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知遥只得不再推辞,但还是想着有机会能将给了三姐是最好不过的,等到……江衡言与三姐关系好了之后。

看到知遥将东西收好,江衡言叹了口气,说道:“走吧。”

知遥却唤住了他。

她明白,有些话,这次不说,或许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单独同他讲了。

“你与他……还是能成为朋友的吧?”

她口中所说,自然是贺行远,她知道江衡言能明白,就算她不挑明。

江衡言想也不想,说道:“怕是不能了。”

知遥早料到他会如此讲,就盯着他认真说道:“你们两人之间的芥蒂,不过是我而已。我若是保证往后再不出现在你面前,你俩可还有成为朋友的机会?”

江衡言就蹙了眉看她。

“他这两年过得很孤单,怕是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投契的朋友了。那家伙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他并不是气你恼你,只是不明白怎样再次面对你而已。”

知遥思量了下,拔下头上的普通木簪,塞到他手里说道:“如今京中形势,你也是知道的。你若是还担心他,就将这东西送到慕家,我自会向他讲明。你若是不想再理睬他,那就当这东西没有存在过,扔掉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言哥哥和贺知瑶一定会好起来的!!!咳,应该会吧……其实江衡言这家伙人还不错了,知书达理温柔娴淑(泥垢了!)所以一旦成了亲,他自然会担起自己的责任,会是个好老公好情人的。。。。~\(≧▽≦)/~

☆、重聚

话一说完,知遥转身就要走,却被江衡言唤住。

“你且等等,让我……好好想想。”

江衡言说完这句后便不再言语,眉心微蹙,一时盯着那支簪子,一时又望向天际。

知遥立在一旁静静等待着。

许久后,她觉得身上难受得厉害有些撑不住了,匆匆同江衡言说了句对不住后便想离去。谁知被江衡言一把拉住。

知遥侧过头望他,江衡言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喝:“你们在做什么!”

此刻听到此人声音,知遥顿时头大如斗。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可真会挑时候……

贺行远气呼呼地跑过来,死盯着江衡言拉着知遥胳膊的手,目光很是不善。

知遥与江衡言之间已经讲清楚,她心知江衡言说到就会做到,所以如今只当他是邻家兄长一般,见到贺行远那样的眼神只觉得好笑。

江衡言见贺行远的样子,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

他将手中之物放到知遥手中,特意凑到知遥耳边,轻声说道:“这东西,我可不是还你。”

知遥先是一愣,继而一喜。

不是还他,那就说明他是“送”她。

方才她同他讲,若是他肯,那就将东西送到慕家。如今他亲自送给她了,是不是他在当面许诺,她的提议,他已经肯了?

肯放下所有芥蒂,给他和贺行远多年的友情再一次的机会……

知遥这时候顾不上理睬贺行远的小心眼,双眼熠熠地问江衡言道:“言哥哥此言当真?”

江衡言淡笑道:“千真万确。”说着故意朝贺行远瞥了一眼。

知遥就抿着嘴笑。

一声“言哥哥”让贺行远觉得分外刺耳,接着江衡言又给他来了有些挑衅意味一眼,偏偏知遥又朝了江衡言笑,平时自认心胸宽广的贺行远登时怒了,凤眼微挑张口正要闹呢,却被知遥扯了袖子硬生生拉开。

虽然被拖离战场心有不甘,但贺行远瞧着江衡言松开了拽着知遥的手,顿时心情舒畅了许多,但还是不忘说知遥:“你好歹也顾忌着些。”

“顾忌什么?和自家哥哥说几句话而已,又没有什么。”知遥身上在疼,却仍拉着贺行远走了这么几步,就有些撑不住劲儿。

深吸几口气,她看着贺行远脸色越发臭了,加上确实难受地厉害,便索性往他身上一靠,皱了鼻子喃喃说道:“今天太惨了,被打了还被扔到地上,可疼死我了。”边说边朝江衡言偷偷使了个眼色。

两人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江衡言立刻会意,朝她微笑颔首后,望了眼贺行远,悄然离去。

贺行远方才被江衡言与知遥之间“亲密”的动作扰了心神,并没有多注意知遥,此时才发觉知遥的不对劲,就慌了神,忙问知遥是怎么回事。

知遥只来得及简短地说了个开头,贺行远已经火冒三丈,抱起她便嚷嚷着要找贺行帆算账,只是刚抬起脚就踉跄了下,他忙稳住步子,边走边说先回王府找人治伤。

转身间,他望见江衡言远去的背影,眼神黯了黯。

知遥忙推贺行远,想让他将她放下,眼见他反而抱得更紧了,忙低声说道:“我得去见祖母和母亲。”

贺行远明白这次回来主要是向长辈们请罪,可他仍然觉得知遥养伤最重要,两人低声争执了会儿,贺行远到底拗不过知遥,只得抱了她去往厅里。

“方才母亲和贺知瑶先过去祖母那边,我听人说你不在那儿,就赶紧过来寻你了。”贺行远说着,就想到自己方才“偷偷”看到的那幕,脸刷地下又黑了。

知遥看他脸色就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暗地里偷笑,却也不肯把那个好消息现在就告诉他,因为她少不得要劝解他几句,所以准备回去后再说。

转念想到不知该如何面对祖母和母亲,知遥心中黯然。

贺行远明白她的心思,说道:“你不必担心。方才我已经请过罪了,母亲不会为难你的。”

“三姐怎样?母亲可有生她的气?”

“没有……你这家伙!怎的不问我几句,反倒是更关心她?”

“这不是看你好好的嘛。”

贺行远就抱怨知遥不够关心自己。

知遥只当他还在为了刚才的事儿在小心眼,就闷着头乐,也不和他说话,搞得贺行远郁闷了一路。

到了厅外,知遥挣扎着要下来,贺行远不肯,硬生生将她抱进了屋里,结果就在众目睽睽下,他悠悠然地将她放到了座位上,还大喇喇地挨着她坐了,末了还不忘挑衅地去看江衡言。

江衡言正饮着茶,见他这样,明白知遥还没同贺行远讲,就好笑地看着知遥。

知遥朝他咧了咧嘴,挣扎着站起来,跪着朝贺老夫人与贺夫人磕了头,又向老王爷行了礼,这才坐了回去。一抬眼正好看见江衡言正不赞同地皱眉望她,知遥就朝他歉然地一笑。

知遥希望江衡言能明白,方才她不提自己的疼痛,是想让他能静下心来仔细想,并不是有心隐瞒。

见两人如此,贺行远登时不乐意了,正要发作,贺老夫人说道:“老身有几句话想单独同宋参将讲,不知宋参将可有空闲?”

见祖母发话,贺行远立刻敛神肃容,恭敬应是。

贺老夫人示意贺夫人一同来,又朝知遥看了眼,见她神色就知她伤得果然不轻,便暗暗摇头,也不强求她跟去了,只在离去前对着门边墙壁淡淡说了句:“你好生歇会儿。”

知遥心知祖母这是在同自己讲的,忙低声谢过贺老夫人,抬眼就见贺夫人也担忧地看了自己一眼,心知母亲这是原谅自己了,便松了口气。

继而想到贺行远不知怎样求得母亲原谅的,居然不同她计较了。

贺老夫人一走,老王爷便绽开笑容,捋着胡子刚要发言,门却砰地下被人大力推开。

贺知瑶端着一盘鲜果子走了进来,也不抬眼,只盯着果子看,说道:“这可是我亲手摘的,又亲手洗了的,大家都尝尝。”

说完后她抬头看,这才发现屋内加上她也只有四个人。

迟疑了一刹那,贺知瑶便端了果子请老王爷与江衡言吃了,又将果盘放到一旁的桌上,顺手拿了两个走到知遥身边问道:“人呢?都哪儿去了?”说着就塞了一个给知遥。

知遥谢过她,边小口吃着边告诉她贺老夫人有话要同宋参将说。

贺知瑶自然知道那就是贺行远,便点了点头。

知遥晓得方才贺夫人、贺知瑶与贺行远在一起,想到母亲的谅解,她朝贺知瑶那边侧了侧身子,又靠在扶手上找了个舒服些的位置,便低声问道:“方才你们是怎么求得母亲原谅的?”

说到这个,贺知瑶就也不吃了,将果子拿在手中把玩,半晌说道:“其实没我什么事儿,那家伙将所有的错处独自全担下来了。”

知遥想到贺行远抱起她时的那一踉跄,心中紧了紧,问道:“他,他可受了伤?”

“他不让我说,而且当时我在外间,并没看到。”贺知瑶咬着唇,思索了下,说道:“他背上或许有伤,。”

知遥心中顿时难过起来。

难怪方才他说自己不够关心他,原来如此。

见知遥一脸心疼,贺知瑶感叹不已,憋了许久也只是说出一句:“他对你倒是真的好。”

知遥扯扯嘴角,心说自己定要想办法查看下他的后背才行。

努力平复了下心情,知遥转而想到三姐同江衡言的事情,见他俩虽然还是不太熟络的样子,但关系好像还不算僵,就问道:“你同世子,还好吧?”

说到自己,贺知瑶倒是不甚在意,“就那么回事儿呗。”见知遥还是一脸担心,就道:“你不用担心我,反正我已经和他达成约定了。”

“什么约定?”

“就是我若能让那孙绮烟老老实实的,他便给我最大限度的自由啊。”

知遥细想了下,觉得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不由赞道:“三姐果然聪明,居然能想到这个法子。”

此时贺知瑶正大力啃果子,闻言便极为不解地上下打量知遥一番,讶然问道:“这主意……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贺知瑶细细看她半晌,突然噗嗤笑道:“这可是你家那位想出来的办法啊!”

她说的,自然就是贺行远。

知遥的笑容就滞了下,“不至于吧……”她完全没听他提起过啊。

看她果然是不知道的,贺知瑶就摇头叹息,安慰地拍拍知遥的肩,说道:“罢了,往后你被他欺负狠了,想哭的话,就来找我吧,我好歹能给你个哭的地方。”

两人讲话时刚开始还知道小声点儿,说到后来,全然忘了屋里还有两个没吭声的人,于是不自觉地就越说声音越大,等到贺知瑶最后一句话出口,屋内其他两人想不听见也困难了。

江衡言但笑不语,老王爷抬抬眼皮,说道:“轮得到你这小丫头做主?有我呢!”他朝知遥拍胸脯说道:“若是他敢欺负你,爷爷给你撑腰!”

这时江衡言倒是发话了,“我反而觉得她们姐妹二人说起话来更方便些,毕竟您是他的爷爷,不是遥儿的。”

老王爷一脸惊讶:“这遥丫头不是慕家的吗?怎么和贺家姑娘扯上关系了?什么姐妹?”

屋内三人齐刷刷盯着明知故问的老王爷看,老王爷刚开始还一脸正气作大义凛然状,最终还是败下了阵来,咳了声,用袖子遮了眼继续睡。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要到新年了。各种激动。。。。。

☆、先兆

不多时,老夫人与贺夫人同贺行远回了厅中,后面跟着个丫鬟。知遥细看了下,认出她是碧玺,顿时松了口气。

贺行远一进屋就凑到知遥身边,看贺知瑶坐在她身侧,他便选了另一侧坐下,轻声问她:“怎样?疼得轻些了没?”

知遥只道好多了,贺行远看她歇了会儿果然脸色好看了些,就稍稍放下了心,凑到知遥耳边说道:“祖母与母亲答应了。”

知遥琢磨了下,问道:“可是郑有为和二姐的婚事?”

“嗯。颇费了些功夫。”

能让贺行远开口说比较麻烦,那说明这事儿可真是费了他不少心思才让长辈们答应的。

这时有丫鬟匆匆来禀,门外有宋参将的朋友来找他,说是有急事。

能追人追到别人家的,肯定不会是小事。

贺老夫人忙命人将那人请进来。

“哎——你等等。”

“刚好”醒来的老王爷出声唤住了小丫鬟,对贺老夫人说道:“我刚想起来园子里的花还没浇,还得赶回去呢,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唤了贺行远和知遥就要离去。

贺老夫人明白老王爷这是不想让那些事儿牵连到贺家,稍作挽留便也罢了。

只是贺夫人担心知遥身上还没好全,想留下她在府里养伤,到底拗不过贺行远,由着贺行远将人背出了府。

“咦?蔡先生?”见到来人,知遥吃了一惊。

虽然他就是王静岚的义弟,王亦铭将军,但此时的他为了掩饰身份依然作了做教书先生时的打扮,知遥便以学生之礼见过了他。

王将军没认出知遥来,只略扫了她一眼,便向贺行远同老王爷示意车中细谈。

知遥就倚在门边,准备在车外等着。

贺行远晓得知遥的伤不算太轻,不肯让她独自在外面,说道:“让她也一同进来吧,外面风大。”

知遥默默地看了眼几乎不动弹的树叶,说道:“不用了,要不我去门房那边避一避好了。”

贺行远不肯,硬把她抱上了车。

王将军显然不乐意,却也没多说什么。

老王爷只笑眯眯地看着,根本不帮忙解释。

知遥无奈至极,一进到车里,她便缩到了角落里,希望王将军能明白,她不会故意偷听。

只是就算她刻意不去听,在这样有限的空间中,有些词句还是会时不时跳进她的耳中,可她却云里雾里不知他们说的什么。知遥明白过来,他们用的该是代号。

但看到老王爷凝重的神色和王将军眉眼间的决绝,知遥也能明白事情绝不简单,就更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了——这些事,不是她能搀和的。

“遥儿,这几日你随我回王府去住吧。”贺行远忽然说道。

老王爷却不同意:“我倒是觉得慕家更安全些。”

贺行远满脸的不赞同,老王爷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王将军不知道知遥现在的处境,见两人起了分歧,就问道:“哪个慕家?”

知遥答道:“慕将军家。”

王将军倒是笑了,对贺行远说道:“既然如今,还是在慕家吧。”

“不行!”贺行远断然道,挪到知遥身边拉住她,“她身上还有伤呢!而且那几天会乱得很……”

“怕什么!”知遥见老王爷朝自己使眼色,忙打断他,心中有些明白他们在说什么,面上却装作没事,道:“小简那儿有好多伤药呢!有她给我上药,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你不在我眼前,我生怕你会有什么事。”贺行远急道。

老王爷见状说道:“那时候你可没空管她。倒不如让慕家那丫头和她一道,俩人有商有量的,也有个伴儿。”

贺行远心知老王爷说的是实情,只得咬咬牙,硬下心来答应了。

到了慕府门口,知遥同三人告别后离去。

眼看着慕家大门近在眼前了,知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贺行远唤她的声音。待她回头望去时,贺行远已经跳下了车大步来到她的身边,半拖半抱地拉着她往一边走。

“你做什么!”知遥咬牙问道。

贺行远不睬她,只一味地拉着她,待到了不远处的僻静巷子,贺行远才停了下来。

知遥仰头去看,惊讶地发现贺行远眼圈都红了,她不由心里有些慌,也顾不得怨他转而问道:“你怎么了?”

贺行远也不说话,一下子趴到了她的肩上。

知遥感到脖颈处传来凉凉的湿意,就呆了呆。

“跟我去王府,好不好?”

“不成。老王爷同王将军说了,我留在慕府比较好。”知遥断然拒绝。

“那若是我求你呢?”

仿若过了许久,耳边才再次传来贺行远的声音,只是由于他没抬头,所以声音显得闷闷的。

知遥就愣在了那里,片刻后耸耸被贺行远趴着的肩膀,放轻了声音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

“那为什么……”

贺行远又在她肩上蹭了蹭,见知遥一直问他要个回答,这才改趴为抱,不甘愿地含糊说道:“前两次我都没见着你,这次可不想再这样了。”

知遥明白这是说前两次二人分开的时候,默了片刻,说道:“左右是最后一次了,怕什么?”

怕的是什么,她心中有数。可这个时候,两人中谁也没法将它说出口。

“方才王将军与我们说的是,那人如今身体眼看着就不行了,前些日子孟将军做错了事情被他暗地里调出京城,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所以……”

“所以如今是个好时机?”知遥问道。

贺行远不开口,显然是默认了。

“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个?”

“我只是不想瞒你罢了。”

知遥这才知道他居然对他们三人在车上用暗语的事情耿耿于怀,就道:“你应该知道,我不介意的。”

“我明白,可我就是想和你说声。”

知遥便只好由他。

见他这样相信自己,知遥很想高兴地笑一笑,但不知为什么,就是笑不出来。

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贺行远忽然将她推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知遥叫了他两声,他也不停下,知遥别无他法,只得扬声说道:“过几天等我好了,我找你一同去山上看桃花啊!”

少年脚步顿了顿,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匆匆离去。

知遥看着他的背影,眼睛一酸,泪就要往外流。她赶忙使劲揉了揉眼,努力了半天,硬是挤出了个笑来,向慕府慢慢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知遥在慕家安静得很,除了给长辈们请安外,便待在自己的屋子里足不出户地做绣活儿。

若是慕小简问起她整日里都在绣什么,知遥就说是在绣嫁妆。

慕小简见她对着那些个粉白橙黄的颜色还硬说是嫁妆,就明白她不知在为了什么事情而心里发堵。

刚开始慕小简还劝劝她,让她多出去走走散散心,后来见知遥跟榆木疙瘩似的怎么都说不动,慕小简就也歇了这个心思,跺跺脚由着她去,自己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只是每日傍晚后,慕小简都会来到知遥的院子里,也不管知遥听了或是没听,捡些好玩的事情说与她。

直到这天她又来了知遥这里,正要开口说话,知遥却拉了她,拿了两件衣服往她身上比量,“看看合适不。”

一件是粉色绣白色桃花的春衫,一件是橙色裙子,绣得很细致,显然是用了心的。

慕小简先是高兴地赞叹了许久,细细想了后又讶异不已,“这几天功夫你就做出来了?”

知遥答非所问,喃喃说道:“不行,好像大了些。”说着就拿了衣衫取出剪刀来作势要改。

慕小简忙拉住她,说道:“大了也没多少,我看着漂亮,不想改。你且歇歇。”

知遥“哦”了声后,就乖乖坐在那儿不动了。

看她这样,慕小简难过不已,说道:“你快去歇歇吧,看你累得。”

知遥默了下,扬起笑脸,说道:“我不累。”

“那你……”

知遥想了想,说了实话:“其实我一点都不累,只是不想闭眼。一闭上眼,就不由自主地将事情往坏的方面想,我不想这样。”说着,她笑了笑,“我总觉得没来由地有些心慌,可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慕小简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只隐约能猜到或许和小参将有关系,许是憋得狠了所以向她诉说一番。

慕小简也不多问,只是拿了衣衫高兴地说道:“今日江雨晴见了爹爹送我的镯子后还向我炫耀,说她祖父昨日里送她的南珠更珍贵,还说是皇上赏的。明日我可要让她瞧瞧我妹子给我做的裙衫,这样漂亮,可够她羡慕的了!”

看着慕小简喜滋滋的样子,知遥知道她是真心喜欢,心里也很高兴。

只是这时慕小简不让她做绣活儿,一时间手上空了出来没事做,她顺手拿了杯子慢慢饮着茶。

刚喝了一两口,她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方才慕小简话中之言,手指颤了颤,杯中茶水洒到了衣袖上。

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拉了慕小简,努力压平声音问道:“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可好?”

慕小简不明所以,知遥便又说道:“你刚才说,江雨晴她祖父,昨日在家?”

慕小简原本看到知遥紧张的神色,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如今听她这样说,就放下了心,说道:“是啊。”

语毕,她又想到了那时江雨晴脱口而出后懊悔的神色,琢磨了下江雨晴当时说的话,踌躇着道:“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讲。”

知遥此时心神已经有些乱了,但好歹及时发现袖口湿了,忙将茶杯放到桌上,道:“你说。”

“江雨晴同我说她祖父被皇上罚了,所以回来一趟还要偷偷摸摸的,只是被她无意间发现了,才给了她那对刚赐下来的南珠让她不要说出去的,所以让我也不要声张。可皇上既然要罚她祖父,怎会又赐他一对南珠……有些蹊跷啊。”

知遥腾地下站起,手碰到杯子滚翻在桌上泼了满桌的水她也毫无所觉,倒是吓了慕小简一跳。

等慕小简回过神来想要拉住她的时候,知遥已经跑出了屋子。

“哎——你衣服湿了——”

知遥根本没法听到她讲的话,她现在心跳如鼓,只有一个念头。

去王府,找贺行远,告诉他慕小简方才说的话。

因为江雨晴的祖父早已去世,如今她的祖父只有一人,那便是她夫君的祖父,孟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啊!!提前说声新年好~~╭(╯3╰)╮

☆、有人来了

要去王府,与慕家长辈们说一声是必须的,知遥晓得慕老夫人她们如今这个时候应该是在花厅,便不管不顾地一路跑了过去。

她急匆匆地刚进了院门,就听有人在侧边咦了声问道:“你是何人?”

知遥心烦意乱,听着声音知道不是慕家的几个主人,就也不搭理,只当是没听见,自顾自继续提裙跑着。

谁知刚行了没几步,一人突然闪到了她的身前。

眼看着再跑两步就要撞到那人胸口了,知遥唬了一跳赶忙收住步子,只是停得太急了,晃了晃才稳住身形。

跑得时候感觉不明显,一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喘息得厉害,知遥微微皱眉,暗道着果然许多天只干坐在屋里不动是不行的。

她抬起头来看拦路之人,才发现对方居然是个相当俊俏的少年,特别是那双桃花眼,更是漂亮。

此时他正摇着把折扇盯着知遥上下打量。

虽说他倒也称得上是意态风流,但他眉眼中透着的那股子轻佻却让知遥觉得很不舒服。

看他衣着考究,知遥估计他是慕家相识人家的孩子,草草行了个礼后便要绕过他去往花厅。

少年却不放她过去,折扇一合就挡在了知遥身前。

知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懒得理睬他,挥手拨开那扇子就要继续走,谁知一把被那少年伸手拉住了左手臂。

知遥登时就恼了,也不管他是谁,右手成刀就朝他手腕劈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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