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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醉今迷 当前章节:146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0:37

少年一看她伸掌就赶紧收回了手。

知遥狠狠地瞪他,少年也不恼,只笑嘻嘻地说道:“这位妹妹好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原本抬脚就要走的知遥一听这话,倒是有些绷不住,笑了。

见到她的笑容,少年用扇子敲着掌心叫道:“啊!我想起来了……你可是贺家的?我瞧着你与江家的世子妃倒是有些相像!”

知遥第一天来慕家就是将自己原本的样子稍做了些改变而已,没有大动。

那日里见过她的慕家下人也有几个,后来的日子里她索性也就仿着那天的样子稍作变化罢了,所以如今她的相貌,是与她原本的样子有几分相似的。

知遥反应过来这少年是说自己与贺知瑶样貌相似,就不由停下步子多瞧了他几眼,但也不愿与他多做纠缠,只说道:“我是慕家的。”又朝他行了个礼便自顾自小跑着朝花厅行去。

刚来到厅外,她就听身后隐隐传来慕将军的大嗓门:“园子里风大,还请殿下进屋去坐。”

知遥的脚步顿了顿,便大步迈进厅中。

慕老夫人与慕夫人听知遥说想去老王爷府上一趟,并不多问缘由,立即吩咐了人去给她准备马车。

知遥感激不已,谢过她们后正要离去,就见慕将军与那少年已经进得屋来。

想到慕将军的那声“殿下”,知遥就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着行过礼后独自悄悄离开便可。

只是慕老夫人与慕夫人的话到底让她吃了一惊——

“见过太子殿下。”

这人便是太子?衡云“未来的夫婿”?

虽然江衡云与太子的婚事八成是要告吹了,可知遥还是记得江衡云提起这太子时所说过的话,知道他是个好色之人。

再想到他方才那样轻佻的样子……

知遥对他的好感度瞬间降为零。

跟在长辈身后行完礼,知遥慢慢地一步一挪退到桌椅边上,心里惦记着要传出去的消息,想着趁太子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

谁知太子折扇遥指头一句话提到的就是她:“这小丫头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成功地成为屋中众人视线聚集之处,知遥只得立在了那里暂且不动。

好在她假冒的身世早已商量好,慕将军气定神闲答道:“这是前些年我在西地收留的孤女,如今是我家的二姑娘。”

太子了然地点点头,目光在知遥身上溜了一圈,说道:“二妹妹倒是好相貌,与那江家世子的夫人也还有几分相像。”

太子的品行屋内人都是知道的,一听他赞扬知遥的样貌,大家都齐齐摆出笑容来,但笑不语。

谁知太子见众人如此,话头一转对了知遥微笑说道:“简妹妹已经有了意中人……不知二妹妹……”

看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的光芒,知遥心里寒了寒。

这人秉性如何,她是有点底的,一旦被他盯上,准没好下场。

可看他这样颇有兴致的样子,知遥心中也有数,他那点儿兴趣,肯定不是对着她来的,毕竟自己这副样子也不是绝世美女,没可能被阅女无数的太子盯上。

再说先前他提到了慕小简,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目标在于慕家。

想到贺行远他们所说的最近是“紧要关头”,知遥蹙起了眉。

这个时候来想办法拉拢慕家,太子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

“她还小,我可得多留她几年陪陪我。”慕老夫人说道,招手让知遥站到她身边。

慕夫人也在一旁附和着说了几句,而慕将军见慕夫人朝自己使眼色,就也加入了留人的行列。

太子将众人的反应收在眼中,却只是托了腮笑着看,也不说话。

知遥的眼皮跳了跳,趁着慕家人帮自己说话的空档,她垂下头心思百转。

太子身份高,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所以他的眼界应该也是极高的。

想着方才太子提到“小简有意中人”,知遥便琢磨着这人是不是有精神洁癖——因为慕小简有心上人,且京城里的人都知晓,太子便不想打慕小简的主意。

这样一来,孙绮烟能被顺利赐婚于江衡言也说得通了。

孙绮烟中意江衡言基本上是公开的秘密了,若是太子能忍下那口气,对着皇上胡搅蛮缠一番,或许就能按照皇后的想法,顺利娶到孙绮烟。

可是,完全没有任何关于太子反对那次赐婚的消息传出,只能说,太子其实也是不想娶孙绮烟的……

想到这儿,知遥就有些心安了。

知道他讨厌什么,便好办许多。

“砰”地一下大力开门声传来,将正在想事情的知遥吓了一跳,抬眼看去才发现慕小简嚷嚷着进了屋子。

“遥儿来这儿了没?那丫头跑得快,我都没追上,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咦?你在这儿!害得我好找!你……”

“简妹妹,近来可好?”

这样的称呼和这样腔调,成功地让慕小简住了嘴。

她慢慢转过头,盯着太子看了半晌,才万分艰难地咧了咧嘴。

太子望着她无趣地叹了口气,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慕夫人忙吩咐人上茶水点心,希望将太子的注意力从女孩儿们身上带走。

太子却不理会那些个吃的喝的,拉了慕将军心不在焉地和他说着话,只是时不时地笑着向知遥看几眼。

知遥见他虽然带着笑,可眼底全是不耐,便晓得他或许也是被逼着来的,而那逼他的人,或许就是皇后。

可这样干耗着不是办法。

他不走,她便走不成。

好在知遥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些底。

她端着茶走到了太子身边,亲自放到他手中,欲言又止地低声说道:“其实,我也有……”后半句止在那儿,也不明说,只扫了眼慕家长辈。

太子却是听懂了。

出乎知遥的意料,太子此时的神色倒是认真了些。

只见他拧起漂亮的眉,用扇子一下下地敲着掌心,半晌后问道:“你说的那人,可是宋参将?”

知遥心里惊了惊。

她和贺行远总共没见几回,太子却立刻说出“她的心上人”是他,那么肯定是注意慕府或是贺行远已久了。

她垂下眼掩饰住自己的讶异,面上笑得羞涩,“不是。”

“哦?那是谁?”

知遥暗地里咬牙,看着太子摇着的扇子,微笑着说道:“江家大公子!”

见太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知遥忙补充说道:“江雨寒,江雨晴的哥哥。”

当年在殷昌府的时候,江雨寒去贺府时摇扇子摆谱的事情她可是还记得清清楚楚。

“居然是他……你何时见过他?”

有了胡扯的对象,知遥再瞎掰起来就顺口多了,“前几日听姐姐说起过他,我便留了心。后来姐姐去江家的赏花宴时我跟着看了看,果然是出众人物。”

这些话半真半假,虽然她没去过那些个宴会,可慕小简是去了的,一时半会儿的,也查不出什么。

左右她现在的目的是让太子离开,而太子此行想来是皇后的授意,想来原本便是不情不愿,此时有了个离开的理由,他若是放弃便是傻子。

谁知太子居然还与江雨寒感情颇好,见知遥一副心仪江雨寒的模样,居然还颇感兴趣,听知遥说只看过江雨寒并没和他说过话,太子就讲起了江雨寒的一些趣事来,搞得知遥不得不又听他唠叨了许久,最后暗自懊恼怎么就想到了江雨寒来。

好在他最终也是里去了。

只是就在知遥跟着慕家人将他送出门后,刚松了口气想着怎样通知贺行远他们能够不被太子这帮人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走到马车边的太子忽然转了回来,凑到知遥身边,用扇子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问道:“你果然和那宋参将不熟?”

知遥淡笑着说道:“不熟。他不过是曾经在我父亲手下任职,所以父亲拜托他接送我罢了。”

太子也笑:“那就好。”

知遥觉得他这笑有些不太寻常,明知不该问,可事关贺行远,她到底按捺不住:“请殿下解惑。”

太子的眼神闪了闪,转过眼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左右他已经不是慕家的手下,而是王府的人了,也不干你们的事。”

见他这样,知遥的心猛地一沉。

她到底不该多问那句。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新年期间,各种拖延……咦?好像还挺押韵?不许打我!掩面而去~~多谢PD妹纸的雷~来亲一口吧╭(╯3╰)╮

☆、得通知他才行

虽说心中懊悔,知遥依然硬撑着带笑目送着太子离去。

待到太子一行人离开视线,知遥方才敛起笑容,慢慢沉静下来。

慕夫人看看天色还不算晚,便继续方才被太子打断的事情,让人为知遥准备马车。

知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谢过了慕夫人。

慕小简这才晓得知遥方才匆匆离去是想出门,而且还是去王府,只道她是想念小参将了,便取笑了知遥几句。

谁知知遥却不回应她,只在那边想事情,看样子也不是羞涩,而是在出神。

看她神色不对,慕小简记起太子刚才悄声同知遥讲了几句话,心知这太子爷不是什么好人,见知遥这个样子唯恐她是受了欺负,于是关切问道:“你还好吧?要不要我陪你去?”

知遥被慕小简拍了下,又听她重复了遍才知道慕小简的担心,感激地谢过她后,说道:“不用,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其实知遥是在纠结于要不要在这个时候去通知贺行远。

她不喜欢犹豫不决,可这事儿真让她有些难以下决心。

太子明显已经注意到了她与贺行远,这个时候去王府,绝不是好主意,只会让太子更加肯定她与那宋参将是熟识的。

虽然不知太子为何这样关心她们二人的关系如何,但多提防些总是好的。

可若是不去,孟将军那件事就没法通知贺行远……

蹙眉看着慕将军的背影,知遥心想若是请他帮忙去趟王府是不是更稳妥些。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便立即否决了——

且不说慕将军知不知道前两日王将军他们同贺行远商量的事情,单是知遥一旦同慕将军说了需要转达的事情,那么慕将军便会知道贺行远将那事告诉了知遥,其他知情人自然而然也会知道。

这样一来,在他们眼中,便是自己要效忠的人居然将这样重大的事情告诉了个小女子,那样贺行远的威信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知遥不敢保证。

因此除非不得已,她决定还是自己想办法通知贺行远为好。

而且还要尽快。

这样慢慢想着,苦于没有办法的知遥鼻尖就急出了浅浅一层汗来。

慕小简见知遥难得踌躇的模样,知道她是在着急,联想到方才,唯恐她是有为难之处被太子给拿捏住了,便将她扯到一旁悄悄说道:“若是你不方便过去,不如你写封信,我交给他。放心,我会帮你向他解释的。”

知遥想了想,摇头说道:“不成,你们去找他更加惹眼。”

如今她不过是个养女罢了,太子都不希望她同宋参将亲近,那如果是慕小简去,估计太子连慕小简也会一同盯紧了。

虽然不知道太子为何忌惮慕家人和贺行远走得近,可这事儿和慕小简无关,能让她少牵扯进来些最好。

慕小简倒是浑不在意:“怕什么!要不我就说是去探望老王爷的,不是去找他的就好。”

“拜见他老人家?恐怕全京城的人没几个不知道你喜欢躲着他的吧!”

“那有什么?大不了我在路上找家铺子买些东西,就说是老王爷病了我是去探病的。”

听她这样讲,知遥就忽然停下了步子,想了下后拊掌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起他来!”

“谁?”

知遥微笑道:“一位故人。”

京城,郑家商铺。

一位身着银红色袄子的少女立在柜前,对着自己面前一溜摆着的二十几种胭脂,挨个看了一遍,又每种都细细问过了,依然不满意,轻蹙着眉说道:“你们这铺子就这点儿东西?”

“姑娘,这可真不少了,全京城里我们的东西可是种类最齐全质量最上乘的了。您如果去别家,那还不如我们这儿的呢。”

小伙计陪着笑,搓着手,继续说道。

知遥也不再多话,只是继续皱着眉,扫了眼胭脂,深深叹一口气,望着那小伙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偏偏又不说出来。

小伙计的心就慢慢提了起来,忍了许久终于撑不住劲儿,找了个托词飞奔着去了后院。

“少爷,少爷……”

听着小伙计一路边跑边叫,郑有为放下手中的账册出了屋子,扬声呵斥道:“有话好好说!这样咋咋呼呼的,成什么样子!”

小伙计赶紧闭嘴,脚下却不停,快步跑到了郑有为身边,耷拉着脑袋将方才遇到麻烦客人的事儿说了一遍。

郑有为听了后又问了几声,觉得这客人像是在纯心找茬,心知不是小伙计能应付得了的,就吩咐小伙计回店里忙别的,他则快步走向店铺内准备会一会那客人。

知遥心不在焉地不时拿起个胭脂来看,听到脚步声就抬头望过去。

郑有为看到她面容,愣了下。

知遥现在是慕家二姑娘的标准样子,便笑问:“可是觉得我样子有些眼熟?先前也有人这样说过。”

郑有为听她这样说,便淡淡一笑,也不接她话茬,只问她想买什么样的胭脂,态度温和而疏离。

知遥却不想和他绕圈子,待郑有为走到她身边,她粗粗扫了店内一眼,见他们二人周围没旁的人,就拿起一盒胭脂放在手中把玩着,说道:“我有件事想请公子帮个忙。”

语毕,也不待郑有为说话,她便将手里的胭脂轻放到他的手中。

郑有为低头一看,手中之物明显不是方才她拿起来的那一个,只是看那东西应该是从他店里买去的。

知遥诚恳说道:“还请公子帮我将东西送到宋参将手中。”

郑有为探寻地看向知遥。

他前段时间听说了孙绮烟被赐婚的事后,心情极差之下去外地进货,顺便到处走走散心,无意间结识了宋参将,只是回京后双方默契地没有提及此事,因此两人相识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

如今听这女子在他面前提到宋参将,郑有为明白她与宋行知或许也是熟识的。

但他思索了下,还是将东西塞回给知遥。

“姑娘何不亲自送给他?”

知遥并不接,顺手推了回去,笑道:“若是我现在方便去,就不敢麻烦郑公子了,毕竟你与贺家二姑娘正在议亲,没什么空闲时间。”

郑有为的手便顿了顿。

他和贺知莹的亲事,前几日才刚刚被提起,除了两家几位长辈外,应该还没有什么人知道。

既然这位姑娘能这样笃定这件事,那应该是与贺家也是极其熟悉的了。

一个能与宋行知与贺府交情都不浅的人……

想到这儿,郑有为翻手将那盒东西接了过来,知遥低低道了声谢,“还请公子尽快……”

“一个时辰后我便过去。”

知遥微微点了下头,松了口气,继而放开声音,面露不屑,推开椅子指了那些胭脂道:“你们店里的东西也实在太少了些,居然没有一个能衬得上我的肤色。”

郑有为冷不防见她这样的转变,愣了下才明白过来四周或许有人在看着,心中惊了惊却面上不显,只礼貌地向知遥道歉,将她送出店外。

知遥面上带怒上了马车,吼了声“回府”后,这才靠在车壁上,放松下来。

给郑有为的那盒胭脂是她在慕府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的,里面藏了张字条,将孟将军在京城的这件事用她和贺行远两人能看明白的方式写了下来。

郑有为是贺行远赞赏的人,那么信誉与人品是没问题的。

只是虽说他有心相帮,但那东西能不能顺利到达贺行远手中,她就不敢肯定了,于是便想着,过两日若是贺行远那边任何方式的回信都没有,她索性光明正大地亲自去趟王府,亲口告诉他。

毕竟比起原先的那些个担忧,她更关心贺行远的安全。

若是孟将军的回来会带给贺行远危险,她也顾不得其他了,一定要告诉他才行。

只是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当天夜里她睡下后,思绪纷杂,一时间难以入眠,正当她纠结于是数鸭子好还是数绵羊更好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轻轻敲她的窗户。

只听那熟悉的节奏,她就知道来人是谁,不禁唬了一跳,边心说他怎么这样大的胆子居然在这个时候到这儿来,边忙不迭地趿着鞋子去开窗。

窗子刚一打开,便有冷气扑面而来,知遥忙拢着衣襟往后躲。

寒气中一人翻窗而入,他见知遥一味地后退,就气呼呼地上前将她揽了个严严实实,埋怨道:“我好不容易进了来,你倒好,居然还跑。”

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快乐!!~~~好吧,迟了一天……

☆、转移阵地

虽说没有别人在场,可知遥还是往外推他,说道:“幸亏我不习惯让慕府的丫鬟在外间睡,所以屋里只有我一人,不然你肯定要被人捉住的。”

贺行远本也有急事,就顺势松开了手,笑着说道:“我知道,本打算走门的,可忽然就想爬回窗户了。”

知遥有些奇怪他怎么知道的,却是问了旁的话:“怎么这时候来了?我让郑有为通知你的消息,收到了吗?”

贺行远难得地有些踌躇,“收是收到了,那消息我本也已经知晓了的,难为你有心,想到了让他帮忙通知我。只是郑有为……”贺行远话说了一半就没了下文。

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知遥提起了心,见她紧张的样子,贺行远沉吟了下,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他被太子捉去了。”

“什么!”知遥小小地惊呼了下后忙将声音压下,问道:“怎么会这样?”

刚问出口她就明白过来——是她害的,是她让郑有为去给贺行远送信的。

若不是送信的事情,他怎的就能和太子扯上关系?

知遥的心情跌到谷底。

如今郑有为人太子那儿,就连贺行远一时半会儿怕是也救不出他,他的境况,可着实不妙。

贺行远见知遥低着头不说话,明白她这是在自责,便催促她道:“快些穿戴好了,跟我走,我们得尽快离开。”

知遥还沉浸在情绪之中,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乖乖地将衣服穿好,又将头发整理好简单编了辫子,就垂着头站在贺行远身边。

贺行远深深叹了口气,有些懊恼这个时候就告诉了她实情,有心想劝慰她几句,这时窗户那儿传来了轻叩的声音,他无奈,只得拉着知遥出了门。

门刚开开一条缝儿,“吱呀”声就让知遥回了些神,待到冷风从门缝钻进来扑到她的脸上,她脑袋也清醒了些。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知遥一把拉住刚要迈出屋子的贺行远,问道。

贺行远好气又好笑,“你这才反应过来?”说完也不回她问题,继续拉着她朝外走。

知遥出了门才发现有人在外面等着。

对方见她们出来了,就默默朝二人行了礼,走在前头带路。

这丫鬟平时就在院子里负责洒扫,知遥对她有几分印象,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见到她。

三人默默走着,倒也没惊动院子里的其他人。

由于有郑有为的事情在,知遥心事重重,任由贺行远牵了她走。

直到出了后门绕过两条巷子来到一辆马车前,那车夫拉高帽檐朝她呲牙一笑,知遥才发现穿着灰扑扑布衣的居然是慕将军,顿时对这次的离开多了些担忧。

定是十分紧要的地方,才会让慕将军亲自驾车去。

匆匆行过礼就被贺行远拖到了车上,知遥还是问道:“怎的是让将军来驾车?”

“安全些。”

听了他的回答,知遥明白自己猜得没错,心中的紧张也多了几分,只想着自己这次惹到了太子,不走不行,不然牵连到了慕家,就更加麻烦。

这样想来,她更加懊悔,只觉得自己行事过于冲动,没有多考虑旁人。

一时间两人虽然相偎着坐在一起,却是沉默无语。

这时马车来到了城门前,有人过来低语了几句,就听到了守门将士打开了城门的声音。

见知遥撩了帘子往外看去,贺行远解释道:“是周大人。”

知遥在老王爷为贺行远举办的宴会上见过此人,当时只道他是九门提督,后来才晓得他居然是江家书院里周先生的同胞兄弟,不由得感叹世界果然很小,绕来绕去居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居然连周大人也惊动了,便想着,若是她没冲动行事,今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烦扰了?

贺行远看不得她那副懊悔的样子,重重地拍了她一下,说道:“想什么呢!你是担心我才那样做。”

知遥咬着嘴唇不说话。

贺行远叹口气,说道:“没什么的。虽说麻烦了诸位大人,但你在我眼底下,我还更放心些。”

“可郑有为他……”

“他?”贺行远扬眉说道:“我们这是给他个机会表现表现,他这样帮了我俩,在祖母和母亲心中肯定是印象大好,连带着二姐也能对他刮目相看不是。”

明知他是在逗她开心,明知二姐贺知莹不知他是贺行远不知她是贺知遥也就不可能对郑有为怎样另眼相看,可知遥还是被贺行远逗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别的不说,单他这份用心,她便领情。

贺行远见知遥抿了嘴笑,就也开心起来,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保他不会有事。”

看到他笃定的目光,知遥缓缓点了下头。

此时已经出了城,慕将军听车里两人不再像方才那样沉默不语,而是开始不时地嘀咕两句,就松了口气。

待到到了地方,慕将军将车停住,微微转过头说道:“遥丫头,往后有机会你也教教我家那傻丫头两招啊。”

慕将军一向是大嗓门,此时就算他放低了些,声音依然不小。

知遥在车内听得清清楚楚,待她下了车,便望了慕将军疑惑道:“教什么?小简可是懂得比我多。”

慕将军朝贺行远的方向扬扬下巴,说道:“教教她怎么把江家那二小子给搞到手啊!这都几年了,还这么不温不火的!”

知遥还没开口,贺行远替她答了:“这只能说,小简有了我这样的胆子,却没有我这样的运气。”

知遥羞得红了脸,只是这个时候,她到底无法笑得开怀,于是只是抿着唇轻笑下,就低了头闷头走。

见她这样,贺行远与慕将军对视一眼,慕将军微微摇头,贺行远神色黯然。

他有些后悔将事情告诉知遥了,若是听了慕将军的提议将事情瞒下来,或许就没事了。

知遥走到一半便停住,环顾了下这农家小院,侧过身对贺行远说道:“其实我很高兴你告诉我,只是高兴不起来罢了。”

贺行远却听明白了。

知遥很高兴他能说出来,却因为郑有为出了事,所以又高兴不起来。

贺行远瞬间释然,快步追上知遥,仿若不确定般,又问了遍:“你果真很高兴?”

“嗯。”

虽然她只是简单的一个字,贺行远却觉得舒畅起来。

上次便是他自作主张,将那样重要的事情告诉了知遥。这次又是他自作主张,将郑有为的事情告诉了她。

方才看知遥苦闷的样子,贺行远生怕她是恼了他了,如今看她根本不介意,还很开心,贺行远便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知为什么,以前一直很笃定的事情,现如今却有些患得患失了。

守在屋外的是几个粗壮婆子。

虽然她们看起来都是是慈祥和蔼的样子,仿若村子里住在隔壁的长辈,可知遥明白,能守在这样隐秘之地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待她们便多了几分客气。

知遥与贺行远刚进到屋里,王静岚就迎了上来,将一个手炉放到知遥手中,问道:“路上可是冷坏了?现如今这天,到了晚上还是极冷的。”

知遥忙谢过了她,又道:“还好。”

“房间我给你收拾好了,等下就去休息吧。”

知遥忙谢过了她。

贺行远正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抬眼就见有人进得屋来。

是慕将军同一名中年人。

贺行远收起脸上的淡笑,转而换上平日里作为宋参将时的那副冷厉神色,踱到门边,问那中年人道:“可是夏茂生?”

知遥只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但贺行远的事情她并不多管,就也只抬了下眼便不再理会。

那名唤“夏茂生”的则将手中抱着的东西又紧了紧。

他这几年被那些人暗暗保护着,便知道终有一刻要面对那些人的当家人。此次来京城,他们让他带全了东西,他就知道时候到了。

只是等他在一旁屋子里被人看着待了好几个时辰后才听到传话,说是主子要见他,可一进屋只看见一个小姑娘与一名背对着他的夫人正旁若无人般地嘘寒问暖着,又看到面前问话的只是个少年郎,他就怀疑了下,总觉得不该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见到这样几个。

夏茂生为官多年,带他进来的慕将军他还是识得的,见慕将军进了屋并没行礼,于是他也觉得自己猜得没错,那主子定然不在屋中,便壮起了胆嗫喏着询问:“将军,不知主子人在何处?”

慕将军嗤了声不理他,心道这人这些年的官真是白当了,这点子眼力都没有。

王静岚见身后半天没动静,就转过头来看。

夏茂生看到她面容的瞬间就瞪大了眼,再抬眼仔细瞧了下贺行远,他的冷汗登时就流了下来,腿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发颤,抖着嘴唇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贺行远见状顿时神色更冷,一旁的慕将军不耐烦了,刚要开口,夏茂生却是“噗通”跪了下来。

“小的,小的有眼无珠……参见,参见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才不要说,这是快要结局了,所以我纠结很久都纠结不出来,不知道怎么写好呢。挥泪……为毛结局明明在脑子里,可轮到写的时候,就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更好呢。。卡得好销魂。。。力求不烂尾!咩哈哈……祝福我吧~~~

☆、中间人

“主子?”贺行远神色清冷地说道:“听起来可有够难为你的。”

夏茂生用袖子拭去额上的冷汗珠子,哆嗦着说道:“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

贺行远就看了眼他手中抱着的东西。

夏茂生忙将东西搂紧了,低着头做顺从状,见贺行远不发一言,便抬起眼来偷瞄他,谁知贺行远还在盯着他瞧,就忙低下了头,再不敢抬眼。

贺行远便命慕将军将人带下去。

夏茂生一愣。

这就让他走了?

他原以为这次被主子召见,就是要讲述当年的事情、呈上他手中的东西。

谁知几句话下来,一点搭边的事情都没提到不说,还就这样让他离去……

他跪在那儿疑惑着给贺行远磕了个头,便被慕将军拖了出去。

见夏茂生临走前还将手里的东西捂得严严实实的,贺行远嗤笑道:“我若是想拿,那东西早就不在他手中了,犯得着这样提防我?”

知遥明白贺行远这是对她说的,就接道:“不到最后一刻你是不会拿回来的。”

“哦?”

知遥不甚在意地答道:“你明知道他自己拿着会整天地提心吊胆,就算只为了让他多几根白发,你也会让他自己守着那东西的。”

贺行远就轻笑着摇了摇头,坐到了她的身边。

知遥看他心情还算是不错,一句话在她心里遛了一整圈,终于故作无意地说了出来:“言哥哥说了,你若有事,尽可以去找他,他定然不会推辞。”

贺行远初时一听到“言哥哥”这个称呼就冷了脸,后又听到全句,不禁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知遥摆弄着手指,悄悄侧眼看他。

这时她用了“言哥哥”,并不是想激怒贺行远,相反,她是想告诉贺行远,她们三人的关系,可以回到以往的那般。

王静岚见状,去了里屋去拿点心。

贺行远想了半晌,一抬眼就见知遥紧张地看着自己,不禁疑惑,“怎么了你?”

知遥小心问道:“你这是答应了?”

贺行远愣了愣。

他想到江衡言后,又联想到了其他事情,被知遥一提醒,才记起了方才她的话,就横了她一眼,笑说道:“为什么不答应?”见知遥松了口气,他又道:“我方才不过是想起了些事罢了……说起来,小时候与我关系不错的,除了你便是他了,再没旁的人。”

知遥细细一想,果然如此。

说起来,贺行远若是肯,朋友自然能有不少。只是他自小不爱与人亲近,除了她外便是与江家兄妹比较相熟,江衡言这个朋友对他来说还是极其重要的。

这样想想,其实江衡言也是这样的吧。

只是贺行远现在的神情,让她颇为在意。

虽然他嘴角带着笑,也在和她讲话,可刚才他那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

像是在纠结一些事情,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知遥将手臂放在桌上,枕在手上望着贺行远,心里琢磨此刻的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如今的她们,已经不是什么话都可以向对方明说的年纪了。

王静岚将点心端出来时,就看到知遥趴在桌上,贺行远温和地笑着和她讲话的情形。

王静岚就也笑笑,转身就要将点心再端回去,想着自己在里间再多待一会儿,谁知这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贺行远按住了要起身的知遥,说了句“我来”,上前将门打开。

王永寒闪身进屋后,扫了眼屋里另外两人,见是王静岚与知遥,就也不避讳,着急地说道:“方才周大人被猛将军派人捉去了!城门那边,现在已经全是孟家军守着!”

“老王爷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不知……主子让我在城门外守着看有没有什么变故,我就只待在了那里,并未多去打探。”

王静岚此时扬声问道:“你可知这是为了什么?”

王永寒低声答道:“怕是因为太子,方才我看到有太子的亲信在同孟家军说话。”

贺行远缓缓勾起唇角。

知遥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已经提了上来。

“因为太子”这四个字极为模糊,可以是因为太子做了什么所以孟将军出动了,也可以是……因为太子让孟将军去做什么,所以他动手了……

她以为孟将军会回来,是因为皇帝,万没想到是太子。

贺行远沉吟半晌,对王静岚道:“母亲,那份东西可准备好了?”

王静岚颔首,将手中的碟子搁下,起身进到卧房内拿出一个小包袱,递到贺行远手中。

贺行远将包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粗略扫了几眼,对王静岚说道:“麻烦您了。”

王静岚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你要它做什么?”眼中神色有关切也有担忧。

“自然是要给人看的。”

他们说着话的功夫,又有人敲门,王永寒将门打开,慕将军进到屋中,刚一进来还嚷嚷着:“那家伙也太孬种了些,也亏得我脾气好,不然换了旁人早一巴掌扇过去了……咦?你们这是怎么了?”

话说完了,他这才发现那对母子正自说自话完全没理会他这边,而王永寒则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

王永寒见状,就将事情大致对慕将军说了。

听了他的话,慕将军先是大惊继而大怒,“那姓孟的可真会挑时候!”说着一拳捶到一旁的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盏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将一双大掌捏得死紧,说道:“我这就去召集人!老王那边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我看那帮家伙能挺多久!”说着便作势要往外走。

“且慢!”贺行远将他喊住,说道:“稍安勿躁。与其现在就大张旗鼓地去闹,不如先等等看,静观下局势。”

慕将军急道:“都这个时候了,太子或许都进了宫了,还他娘的有什么局势!”

贺行远也不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看他,但眸中神色却是越发地冷了。

慕将军初时还大声辩解,最后到底是扛不住压力,叹了口气坐到了地上。

知遥却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太子今日行动,难道是算准了贺行远他们会出城。

那样的话,他去找知遥那一趟,就是笃定了贺行远一定会来找知遥且会带她出来。

至于他为何如此肯定……

知遥侧首看向贺行远,“你同谁讲过今晚会带我来这儿?”

贺行远挑眉,“为何这样问?”

“算无遗策这个词是存在不假,可若是能算到你会在今日来找我,且会在今晚出城……那可就有些刻意了。”

贺行远但笑不语,知遥便也不再问。

四个人便这样沉默地在屋中守着,可谁心中都静不下来。

而后有几人陆续到来,每人只搁下一封信后便悄然离去。

贺行远将信纸展开,一张写着“静”,一张写着“等”,最后那个则是空白。

贺行远将纸张揉皱了丢在旁边,疾步往外走,刚出了屋门,却又转了回来。

他在屋子里焦躁地走了两圈,突然停住步子,遥遥指了夏茂生的方向,对王永寒说道:“你带那人入宫。”

“入宫?现在连城门都……”

王永寒话没说完,就见贺行远向自己抛出一物。他下意识接住,看了下又怔住,瞪着它瞠目结舌说道:“这个,这是……主子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贺行远扫了他一眼,说道:“不要让我重复第二次。”

王永寒忙敛神行礼,低着头就往外走,临出门又转过身来问道:“我带着夏茂生去见谁?”

“令牌的主人。”

“孟将军?”王永寒惊讶地问了声,看到贺行远冷冷的眼风扫来,他忙闭了口,默默盯着手中令牌上面的“孟”字。

“慕将军也一起过去吧,帮忙将那夏茂生手里的东西用这里面的换过来。”贺行远将王静岚给他的小包袱给了慕将军。

慕将军打开包袱取出里面的东西,脸色瞬间就古怪起来,同王永寒领命离去。

知遥想悄声问王静岚那是什么,却见王静岚正出神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思考什么。

贺行远坐到知遥身边,说道:“伪造的。”

“啊?”

“每晚夏茂生睡之前给他下点儿药,等他睡着后就把东西拿过来,慢慢地也就出来一份一样的了。”他朝知遥笑笑,“好歹,我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想到方才他们三人的对话,知遥明白那东西既然在这个时候带进宫,必然不是要给孟将军便是给太子的。想到方才的令牌……

“孟将军怎么会同意和你一伙的?”知遥诧异问道。

她方才就想着贺行远与太子间会有个人从中搀和,可怎么都没想到是孟将军。

王静岚此时也回了神,转而看向贺行远。

“不过是给了他极大的好处罢了。”他扬起嘴角说道,此刻的他有种别样的神采,那双漂亮的凤眼尤为夺目,看得知遥一愣。

王静岚看得怔了下,想到了故人,继而又撇过脸,神色黯然地看向窗外。

知遥似是在向贺行远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地道:“极大的好处?钱?权?名?利?……”

她挨个猜过去,最后摇了摇头,“不对,这些,太子也能给他。”

“你啊,想得太多太复杂,其实想简单点儿,就很容易明白了。”贺行远伸手朝她脑袋上弹了一下,道:“在你看来,最值钱的是什么?”

“命!”知遥毫不犹豫地答道。

贺行远但笑不语。

知遥讶然,说道:“难道太子会杀他?”

“他爹有这样的心思,他自然也可能有。毕竟,那两人都不是什么大肚量的。”

知遥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依着贤王那斩草除根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人的心思,再看看那太子的秉性,孟将军有此担心也不无道理。

只是那孟将军的为人,恐怕也不是完全信得过的,不然贺行远也不必费尽心力伪造一份假的出来。

不多时,蔡先生匆匆来访,同时还带了个人来。

这次贺行远不再当着知遥她们的面说话,而是同蔡先生他们去到了旁边一间屋子低声交谈。

半晌后他们出来,贺行远便向王静岚与知遥道别。

王静岚神色复杂,将手中的茶杯转了好几个圈,最终说道:“你且去吧。”

知遥却是拉住了贺行远的衣袖,担忧地问道:“你会回来的吧?”

贺行远暗暗叹息着,轻轻对知遥说道:“你放心,我必然能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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