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莹话音刚落,就因为最后一句话被夏姨娘狠瞪了一眼。她恭敬地给夏姨娘行了个礼,就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夏姨娘被贺知莹气得胸口发闷,看着坐在一旁万事不管的贺行帆,没好气道:“你姐姐这样奚落你,你倒是不恼的?”
贺行帆自顾自拿了果子在一旁吃,边嚼边含糊道:“恼什么?她又没说错。江家那些人,哪就会让我去了?”江家的公子姑娘都是眼高于顶的,向来连句话都懒得和他说,他才不会认为他们会让他去那边读书。
“那你就由着菁园的孩子爬到你头上来?”
“由不由着我能决定?昨天他们不过去了个文会,你就闹了半天。可我连个帖子都没收到,你让我怎么去?”
夏姨娘不防他旧事重提,被堵得一哽。儿子的诗文写得极好,不到九岁,就已经得到先生无数的赞赏了,可惜就是没个出头的机会。
好机会,全被菁园那人不争气的儿子给占去了……
她慢慢思量,说道:“要不你也办个文会?”
贺行帆斜着眼看她,嗤道:“请谁来?在哪儿办?夫人她们不会同意的。”
“就请你那些同窗,左右不过是讨论诗词文章,你向来是个拔尖的,和同窗又处得好,请他们来应该问题不大。地点就设在琼芳院吧,将水榭那边布置布置就可以了,不出院子,夫人和老夫人不会多管的。”
而且琼芳院可是老爷亲自给她挑的院子,景色很不错。
贺行帆望着天花板慢慢咬着果子细细琢磨,吃光后将核丢在一旁才点点头道:“这主意倒是个好的。”
他向来自视甚高,觉得如今有个出风头的机会确实不错。
“门房那边怎么安排?”
“到时候我跟李管事说声,多给他些银钱,让他帮忙看着点将人引过来,不就得了?不用劳烦那两个院子的人,咱们自己把事情做好就是。”
两人商量着,越说越兴奋,就定下在几天后私塾休息的日子里举办。
这天风和日丽,贺夫人一早就带了贺行远去威北侯府。
知遥由于前一天贪凉多吃了几碗冰镇西瓜,夜里闹肚子疼得哎呦哎呦直叫,虽说早晨起来感觉无大碍了,但老夫人下了死命令不许她出门,只让贺行远跟了母亲同去,搞得知遥后悔不迭。
没了碍眼的人在书房里冷嘲热讽,知遥忽然觉得这幽静的地方一下子变得太静,有些不适应,瞧着太阳不错,就叫了兰灵兰月陪着她随便溜达溜达。
转到一个僻静角落,兰灵眼尖,指着不远处低声朝知遥急道:“姑娘,我看在那儿的就是送东西那天遇到的狗。”
送东西那天的狗?
知遥顺着看过去,果然见到毛茸茸的一团白色,忽然反应过来兰灵说的就是在她给贺行远送东西时吓到她的那只。
想到这家伙和自己的端砚有关,知遥不由自主就慢慢靠近,那狗却也机灵,听到人声就四下里张望,没等三人近身就窜了出去,撒开丫子跑得飞快。
知遥赶忙追上去。
她在村子里疯跑的时候早练出了速度,虽然人小腿短没能追上它,倒也没落下太多。谁知到了一处地方,那墙下有个小洞,狗儿熟门熟路地窜进洞里,知遥却被挡在了墙外。
兰灵兰月这才赶到,兰灵喘息着看了看,说道:“这是琼芳院的西边墙。”
知遥问道:“兰灵,你可以确定它是二公子的狗吗?”
“错不了,我问过了,整个贺府里,养了这般大小,还是这种白色狗的,只有二少爷。姑娘,要不我们去琼芳院问问吧?”
兰月迟疑道:“不妥,找到那狗儿又能怎样?怎能证明它和东西有关?”
“可若是不去,岂不是连证明的机会都没了?”
兰灵的观点知遥还是比较赞同的。
她不管那么多,东西是一定要找回来的,如今狗儿确定是琼芳院的,哪怕再小的机会,她也得把握,先去了琼芳院看看情况再说。于是笑道:“不去瞧瞧怎能死心?走吧,我们先找夏姨娘喝杯茶去。”
她们三人就绕去琼芳院的正门,谁知夏姨娘和贺知莹却刚好不在院里。
贺知瑶常常来找夏姨娘,守门的婆子早就习惯了,也就不拦着。另有丫鬟来见她们,说姨娘有事出去一下,待会儿就回来,见三姑娘执意要等姨娘,就引了她们去偏房等候。
此时水榭中的贺行帆却不好过。
这天刚好是他举办文会的日子,他原本想着以他的文采,今日定然会拔得头筹,哪知道却被一名姓王的同窗抢去了风头。不仅如此,此人还拿出一方寒江独钓的澄泥砚来给大家观赏,说是前几日他十岁生辰时祖父赠他的礼物,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贺行帆颇为不屑。
这砚色泽玫红,并不是澄泥砚中最好的,和他自己新得的那方端砚相比,不知差了多少,这人怎还好意思如此显摆?
不过今日来的大都是寒门子弟,没见过好砚也是有的。贺行帆就有些同情他们,没见过最好的,自然会把这种程度的就当宝贝了。
思及此,他见众人还是围着那王姓同窗无暇理睬自己,就想要拿出那端砚来压压这姓王的嚣张气焰。原本还怕被有心人看到,转念又记起昨儿晚饭时候祖母说过今日要带贺行远和知遥去侯府,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
于是在他暗示了两回想将话题重新放到诗文上去却没人理睬后,他终于气极,大踏着步子朝屋内走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边伺候的下人都默契地很少在主子的面前提起贺行远和知遥的事情,生怕惹得他不快,而夏姨娘则是觉得没有必要同他讲,结果没有人和他说起昨夜里知遥闹肚子的事情,因而他并不晓得知遥今日还在贺府。
所以,当他拿着端砚走出屋子,正巧和跑出屋子呼吸新鲜空气的知遥打了个照面的时候,他愣了半晌也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在吗。。╭(╯3╰)╮
☆、贺大人
本来知遥也只是出来透透气,看到贺行帆就想着好歹是自家弟弟,就笑眯眯地朝他打招呼。谁知这二弟用见了鬼似的眼神看了她半晌,又慌慌张张地将手里拿丝绢包着的东西往身后藏,这才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开始琢磨那包着的东西是什么,居然让他如此紧张。
“咦?二弟你在藏什么?该不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知遥原本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哪知道贺行帆到底是才八岁多,不禁吓,她不过说了两句话而已,贺行帆后退几步,抱起东西转身就跑。
他这一慌,丝绢的一角就掉了下来,露出了端砚的边儿。
知遥见了高吼一声“双兰,追!”,自己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贺行帆慌不择路且跑且回头,生怕三姐追过来。可他越是回头,两人的距离就越是拉近,眼见着两人的距离就剩下不到四尺了,贺行远望了眼左边去往水榭的路,咬紧了牙突然转向,朝着右边跑去。
右侧有棵大树,他跑到树边时,树旁正巧有人踱步过来,他一个收不住脚,结结实实撞在了人身上后跌坐在地,手里的东西也掉到了地上。
那人赶忙道歉,扶起了贺行帆。知遥则是紧跑两步拿起地上摔落的东西,在手中仔细翻看。
还好,端砚还没摔坏。
她狠狠瞪了贺行帆一眼,这东西是奶奶留下的,若是被他弄坏了,她可要他好看!
贺行帆眼见着东西被知遥拿了去,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谁知扶他起来的正是王姓同窗,此人见到知遥手中的东西就眼前一亮,赞道:“紫蓝中微微带青,石质细腻纯净……这是端砚?”
知遥正怒视贺行帆,听到他的问话下意识地“嗯”了声当做回答。
原本贺行帆因为被知遥发现了而惊慌,此时见王姓同窗与知遥这样一问一答,分明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加上刚才比试时此人略胜他一筹,心中就有股子邪火往上窜,引得他一把将砚台从知遥手中抢过来,没好气地说道:“这是我的东西,你们想看,也得问问我同意不同意 。”
看到同窗惊讶的眼神,贺行帆刚心里舒坦了些,一个不留神东西就又被知遥抢了回去。
“明明是我的,我还问过夏姨娘,她说不在你们这里我才罢了的,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你的东西了?”
这里离水榭颇近,其他人已经远远看到这一幕,只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就细问了水榭里伺候的丫鬟,搞清了知遥的身份。眼见两人吵了起来,王同窗却只是作壁上观不闻不问,其他人也就都走了过来,想要劝上一劝。
这边知遥看到有群学子往这边走,心想和贺行帆吵也没必要连带着丢了贺府的脸面,就一手抱住东西一手拉着贺行帆往书房去,说道:“走,我们去屋里说。”
虽然王同窗佯装在看一旁的柳树,没有望向这边,可到底是听得见的。以贺行帆的角度,并不能看见其余人正往这边走,只当作王同窗能听得见,被知遥这样一拉,他就觉得没了面子,硬生生立住脚梗着脖子反驳:“你还要躲屋里去做什么?大大方方在外面说清楚岂不是更好?”
“行帆,你们在说什么?等了你许久都没过来,还以为你去拿什么好东西了呢!”
恰好此时,其他人笑说着走到他们身边来。
其实这几人原本是好意,想开个玩笑缓和下气氛,哪知道却正好戳到了贺行帆的死穴,他跳脚高声道:“我原本是拿了好东西来给你们看的,只是被三姐拦住了,非要说是她的罢了。”说着就去知遥怀里抢东西。
知遥原本沉着气由着他闹,但是他一出手抢,她就不乐意了。原本东西就在他们那里,她去要他们还不肯拿出来,如今再被他弄过去,她还能不能要回来真是个问题了!
这可是奶奶留下的!
当下也不管其他人在场,就想要出手抢回来。哪知道她刚伸手摸着砚台的边儿,就被一声怒斥吓了一跳。
“贺知瑶!你在做什么!”
这男人的声音她没听过,但是话语里的怒气她倒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知遥不由松开手愕然抬头。
入目就是一名中年美男子,约莫三十多岁,杏眼薄唇,面皮白净,只是蓄的胡须让那美貌折了三分,倒是添了些沉稳。
贺行帆的几名同窗见到此人,纷纷行礼告辞。他也不说话,只是朝他们微微点头,双眸则一直阴沉地看着知遥。
待到众人离得远了,贺墨松才厉声问道:“我方才看见你在抢弟弟的东西?”
语气严厉却又冰冷至极,知遥来到贺府至今,还没人对她这样凶过,想到这人就是她以后的爹了……她不由得身子颤了颤,低下了头,却倔强地说道:“我没有。那原本就是我的。”
“若真是你的,弟弟会不给你?”贺墨松哼道,显然并不相信知遥的话。
“爹,其实……”
贺行帆欲言又止。见贺墨松发怒,他也为知遥担心,但他又没那胆量说出实话,于是话开了个头就接不下去。
“说实话!”贺墨松又是一声怒喝。
实话?知遥苦笑。说了实话了,可你不信!
她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回爹爹,这东西真的是我的,二弟他……借去了,我想取回来而已。”
“果真是这样?”贺墨松问二儿子。
贺行帆虽然爱面子,可也不希望见到三姐被父亲冤枉,再说三姐也并没说他是偷拿的,便想点头。
“老爷,”娇柔的声音适时响起,夏姨娘从贺墨松身后绕到前面,行到贺行帆身边拿过他手中的东西,惊讶道:“咦?这不是我送给行帆的吗?”
知遥猛地一侧头,怒目望向她。
原来这人不肯说东西在她那里,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她决定不再替这对母女遮掩,坚定地说道:“爹爹,东西是我的,被她们二人拿了去却不还我,请爹爹替我做主。”
“哦?”知遥话音未落,夏姨娘就开了口,“你说东西是你的,那好,三姑娘就在咱们所有人面前来说说,这样名贵的端砚,姑娘你是哪儿弄来的,又是弄来后做什么使的?”
见知遥抿紧了嘴唇不说话,夏姨娘笑得更是娇俏开心,“老爷,您是知道的,行帆学问好,我是专程拜托了我爹弄来这么个好东西,为的就是让行帆好好读书。三姑娘又不爱读书,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呢?”说着就泫然欲泣,盈盈要拜倒在贺墨松面前,“三姑娘这样欺人实在过分,求老爷给我们做主。”
贺墨松赶忙将她扶了起来。原本他就不信东西是知遥的,如今更是确信无疑。
知遥两三步走到那对母子面前,仰头死死盯着刚刚站好的夏姨娘,一字字说道:“你再说一遍,这是谁给谁的?”
她眼中的怒火过于直接,夏姨娘被唬得退了半步。贺行帆原本对她还有几分愧疚,但见姨娘惊慌的样子,他的脾气也上来了,顺着夏姨娘的话说道:“就是姨娘送给我的,你还想怎样?”
知遥气极,伸手就要去把东西抢回来。可她的手还没触到砚台的边儿,就有大手重重地挥了过来,“啪”,将她的手重重打开。
那一掌力道极大,她被掼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孽障!整日里闹,伤了你哥哥还不算完,如今倒是又抢起你弟弟的东西来了?来人!把她给我押到菁园的西厢房跪着去!”
知遥愣愣地看着怒气冲天的贺墨松。
贺知瑶伤过贺行远?这她倒是不知。
眼看着就有粗壮婆子来押她了,知遥才反应过来,嫌弃地又推又踢拼命抵抗。婆子们毕竟不敢对嫡出的三姑娘用强硬手段,试了几次都没能捉住她,不禁满头大汗。
“你还敢不从?”贺墨松气得连漂亮胡须都在抖。
夏姨娘忙宽慰道:“老爷,和个孩子置气,何必呢?不如就让三姑娘回自己院子里好好想想得了。”
“孩子?孩子能惹事给我惹到外面去?国舅爷说她在文会上把孙姑娘给气坏了,人家回到家就闷着头哭了一整天。当时国舅爷说起的时候,各位大人都在,我这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我倒是看她如今大了,歪心思也越来越多!”
知遥听了这话,当真想仰天长笑。
黑白颠倒是怎么样的?就她爹这样的!什么都不问,就这样急慌慌地给人治罪,他果然是个好官!
“爹爹也不用让人押着,我认得路自会走去,请爹爹放心。”
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女孩子独有的软糯。
贺墨松一怔,知遥已经朝他行了个礼后自顾自缓步往前走。婆子们见贺墨松虽气得哼了声,却没出声反对,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知遥临出院门前匆匆地回头望了望,只见兰灵被个粗壮婆子捂着嘴跪倒在远处,兰月却不知所踪,不禁暗暗摇头。
这是什么情况?姨娘院子里的婆子居然都敢欺到自己贴身丫鬟的头上了。
怪不得别人,只能说自己太无用。
菁园的人见到三姑娘被琼芳院的婆子给带了来,都有些惊疑不定。
西厢房外,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雁儿正等在那里。见到知遥一行人,雁儿笑着迎了过来,塞给两个婆子一人一锭碎银子,问道:“嬷嬷们这是去做什么?老夫人正到处找姑娘呢,谁知这么巧居然在这儿遇到了。”说着就要带知遥离去。
婆子赶紧把二人拦住。她们将银子收好,才脸上带笑地说道:“老爷特意吩咐了要姑娘在这里待着,我们也没有办法。”
“老夫人想见姑娘,老爷又怎会不同意姑娘去见自个儿祖母的?不如这样,先让姑娘去老夫人那里,我陪着嬷嬷们去复命。”
“不用了!她必须在这儿给我跪一个晚上!谁都拦不得!”说着,贺墨松跨着方步走了过来,“母亲那里我自会请罪,可这孽障却是再也纵容不得!”
雁儿便有些着急。
知遥笑着安抚她道:“替我跟祖母告个罪,就说孙女儿今天是无法去陪她老人家了。”说完,就自觉地进了西厢房。
她后脚刚踏进屋内,门就从外面“咣当”落了锁。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3╰)╮
☆、到底是谁的错
知遥望望锁上的房门,倒是笑了。
方才贺大人说是要罚跪,若是开着门有人瞧见,她可能还不得不跪,如今就她一人在这里面,要不要跪便是她自己决定的了。
也不知他为什么非要大动干戈将她锁在这儿,还怕她跑了不成?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难道以前的贺知瑶做过这种事儿?思及此,知遥不由对这三姑娘高看了几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知遥才发现,贺墨松很会挑选地方。这屋子像是有人曾经居住过,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只是屋里装饰的摆设都收起来了,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就算是不跪,在这屋里待着也够折磨人的。她在这儿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看看梁上的花纹,就是瞧瞧家具上的纹饰,再没别的事情可做。而且,七月的天还是很热的,困在这里却连水也没得喝,这让她越发地焦躁起来。
不远处传来喧哗声。知遥忙走到窗边仔细听,可依然听不清楚。正悄悄扒住窗台,准备打开点儿窗户偷偷往外看看呢,门外忽然传来人声,门锁接着响了。
她急忙远离窗户,找了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听着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她才想起来自己是要被罚跪的,忙站起来准备找个地方跪端正了好敷衍敷衍贺大人,哪知道刚立起身门就打了开来,她就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祖母?”见到雁儿扶着贺老夫人进来,知遥是真吃惊了,忙跑到老夫人另一侧搀着她,“您怎么来了?”
一见着孙女,老夫人眼里就蓄了泪,握着知遥的手上上下下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问道:“你爹打你了?”
打她?有吗?知遥想了片刻才记起贺墨松拍她手的那一下,心说虽然那下挺疼的,可也不叫打啊……正要解释,一声“母亲”将她们二人的温馨气氛扰乱。
贺墨松一袭青衫大步行来,给老夫人行了礼,诚恳地道:“母亲,这孩子做事实在有些无法无天,儿子不得不对她严惩,还请母亲谅解。”
老夫人也不看他,只是整理着知遥微乱的鬓角,“哦?她见天的在我跟前时都没出什么事,怎么一到了那琼芳院,倒成了无法无天的了?”
贺墨松就将他在琼芳院看到的情形细说了一遍,讲知遥如何想抢贺行帆的东西,又诬蔑贺行帆拿了她的东西,还说这孩子如今说谎成性,居然大言不惭说那端砚是她的,不仅如此,她还得罪了孙家姑娘,如此这般。
待他提到孙家姑娘的事情时,连老夫人也皱了眉,知遥不禁暗暗着急,生怕老夫人信了贺大人的话。谁知老夫人却是一声呵斥直接将贺大人的话截住:“住口!”
贺墨松望着盛怒的母亲有些不明所以。贺知瑶这些年来做得不对的地方很多,老夫人对她也是颇为头疼,甚至还当着他的面训过贺知瑶。他不明白,怎的今日就转了个个儿?
只是向来尊敬母亲,此生做的唯一一件让母亲气愤的事情,便是硬要让夏家表妹进贺府的门。但从那以后,他对母亲的愧疚也更多了几分,是以虽然他觉得母亲太过于袒护知遥,却也听命住了嘴。
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摸摸知遥的头顶,说道:“这孩子被你吓着了,我先带她回我那儿去,行帆的事情,我自会问个清楚,孙姑娘的事情,我也会给你个交代。她是个好孩子,你这样做,太过了。”
“可她前些日子还伤了行远,母亲不是也训斥她了吗?结果还是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这样顽劣不听话的孩子……”
“你还敢提上次的事情?”老夫人突然面色一沉,冷厉说道:“上次行远是在琼芳院晕倒的。虽然当时在他身边的只有知瑶,可你就完全没怀疑琼芳院的人?”
听到母亲怀疑夏姨娘她们,贺墨松不禁皱了眉,说道:“母亲,紫梦您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怎么会去想要害行远呢?”
“那你就觉得知瑶想去害行远就是理所应当的了?”
老夫人一句话问完,仔细看了儿子的神色,见他依然执迷不悟,老人家有些心灰意冷。
那时她训斥贺知瑶是为了什么?是因为那孩子被夏姨娘迷惑,整日里只听夏姨娘的,甚至连自己母亲的话都不听!
不过现在想来,她们以前对贺知瑶的关心也太少了些,怨不得她。便叹道:“罢了,既然你不愿去怀疑琼芳院的那人,那遥儿的事情以后你也不必多管。我的孙女儿,我自己会教!”
贺墨松急道:“娘,这孩子不严加惩治不行啊!”
“你先想清楚,这个家里到底谁最应该被严管再说吧。遥儿,我们走。”
知遥见老夫人说完了,忙扯扯祖母衣袖,老夫人立住了脚,静等着她开口。知遥垂首望着祖母秋香色锦缎衣袖上的金丝绣纹,缓缓问道:“若是爹爹提的几件事情,都错不在我,那遥儿可否要爹爹一个保证?”
贺墨松被老夫人的一顿逼问闹得心中烦躁,自然没好气:“说!”
“一切大白之后,让真正做错事的人,来给遥儿道个歉。”
贺墨松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知遥看着他无所谓的样子,心知他根本就是认定了错在于她,就也释然。
左右想要的保证已经得到,这个父亲是贺知瑶的父亲,又不是她的。既然他如此待她,那对她来说,将此人当做普通长辈来以礼相待就可以了,再多,却也没了。
回到安园后,贺老夫人遣退了所有人,让知遥讲讲贺墨松所说的事情。知遥便将文会及砚台的事情细细说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夫人思量了许久,摇头说道:“孙家姑娘的事情不是问题,只是你那砚台……若你一开始便说了是你母亲是在路上买给你的,倒也好办。只是如今这样,却不好说了。容我想想该怎么办。”
“是孙女儿疏忽了。”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既然是一家人,那你当初把你母亲抬出来压一压那夏姨娘,又有什么不可?”
贺老夫人心中明白,知遥不肯随便说是贺夫人送给她的,恐怕心中到底是有芥蒂,未曾把自己真正当做贺夫人的孩子。
正说着话,有人回禀贺夫人同大公子回来了。
老夫人明白知遥累了,就让她给母亲请了安后便回了朱桐苑。
知遥一进院子,就见兰灵兰月两人跪在院子当中,方嬷嬷和秋荷则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粗看之下,一片和谐景象。
“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吧。”她揉着额角说道。
“姑娘,她们两人做错了事情,自然该罚,不能因为姑娘仁厚就坏了规矩。”方嬷嬷赶忙出口阻止。
“就因为今天在那边的事情?”
秋荷停了手上的活儿,说道:“姑娘去琼芳院,她们两人不好好拦着,本就不对。”
“姑娘也有错,以后那地方,再也去不得的。”方嬷嬷接道。
知遥头大如斗,今天就听人说她这错那错的,怎么两个什么都没做的小丫头就也有了错?就有些心烦,摆摆手道:“去不去那儿以后再说,我先静一静。你别让她们跪了,小心伤了膝盖,改成扫院子吧。”说完就进了屋。
一想到奶奶的遗物还在贺行帆他们手中,她就心烦意乱,再想到对贺墨松夸下了口,却没有解决的办法,她就更加郁闷,所以连房间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都没注意到。
“不就是块砚台嘛,犯得着这么难受?想要的话,把我屋里那块拿去就是。”贺行远等她许久都没见她发现自己,就笑着说道。
他们一回来,祖母就把母亲留下说话了,他模模糊糊听人说起今天三姑娘和二公子抢一块砚台的事情,就过来找知遥玩,顺便损她一番。
可知遥现在没有和他调侃的心思,别过脸去换了个方向趴在桌上。
贺行远又说笑了几句,见她都没反应,看都不看他一眼,这才觉得事情有些严重,就退出屋子找到秋荷问是怎么回事。
砚台的事情,秋荷知道一点,但是不如兰灵兰月清楚,就将二人叫了过来回贺行远的话。
两人回完话后本都走远了,兰月想了想又跑了回去,迟疑着说道:“回公子,当时奴婢听那客人说,那块好像是端砚。不过当时离得有些远,没听真切。”
她说的“客人”,便是贺行帆的王姓同窗。
贺行远斜倚在院中的垂柳下思量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来到屋里找知遥。
果然,她还像方才他出去时一般,趴在桌上,无精打采到了极点。
贺行远掩好门,轻声说道:“你若想要回那端砚,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知遥欣喜抬头,眼中重新焕发光彩。
贺行远心里有了底,说道:“不过,你得跟我说实话,”顿了顿,又强调道:“最真的实话。”
知遥心中一凛,重新别过头不理他。
贺行远却也不恼,把玩着窗台上的吊兰叶子,问道:“比如,那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
知遥动了动,就又恢复如初。
贺行远就眯了眼,跑到她的身边,和她脸对着脸趴在一起。知遥别过脸去,他不肯,就又跑到另一侧和她对着。
接连几次,他不烦,知遥都烦了,无奈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做个交易如何?”他的双眼晶晶亮,“我帮你搞定这件事,把那端砚弄回来,你则告诉我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_<%
☆、有人来访
知遥没好气地白了贺行远一眼。这家伙当是在玩吗?居然还做交易。
不对!他的交易条件是——
知遥蓦地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这家伙到底知道了什么?
贺行远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由有些得意,起身抱胸扬着下巴说道:“我这就去想办法,等我办成了事儿,你可得记得告诉我实话。”说完也不等知遥回答,一脸满足地转身离去。
知遥滞了滞才反应过来,拍案而起朝他的背影吼道:“好你个臭小子,本姑娘都还没答应呢!”
贺行远驻足,扶着门回过头来,笑眯眯地朝她挤挤眼,说道:“不用太感谢我,乖乖等我好消息吧,明天定然让你在父亲那边能有个交代就是了。”
出了朱桐院,贺行远就去往菁园。走到一半,才想着不妥。
望着渐暗的天色,他琢磨了下,心说那么晚了,和母亲祖母提起要出门,她们定然是不会答应的。不如先去祖母那里用了晚饭,再带了阿寒偷偷出去。
下定决心,他低声吩咐了碧玺几句话,就转而去了安园。
碧玺就来找知遥,细细问了那砚台的样子及特点。知遥见贺行远果真将这事放在了心上,就对碧玺一一细说了。
等她走后,知遥在屋子里想了半晌,一方面想要把奶奶留下的东西拿回来——不得不说,贺行远那笃定的样子给了她很大希望,另一方面,真要答应了他,那他的条件就得一并应下,她又不知道贺行远对她的事情到底知晓了多少,如果那小子只是试探而已,说出来就是麻烦。
于是在答应与不答应之间,纠结了许久。
后来她决定还是先和他好好谈谈再说。既然他说了是明天有结果,那最好今晚就谈,且宜早不宜晚,因为以那家伙的性子,鬼才知道他会用什么法子,更无法预计他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晚一些,恐怕就没有商量的机会了。
她这时还不明白,贺行远决定了的事情,她答应和不答应没什么两样。
到了安园后,知遥想找贺行远单独说两句,哪知道他一直依偎在祖母身边哄祖母开心,她没找到机会说。到了吃饭的时候,知遥又不住地给贺行远使眼色,希望他别走那么早,好歹说几句话,谁知那小子吃得津津有味,看饭看菜也不看她一眼。
知遥看他那餍足的样子很是气闷,加上她有心事,就更加地食之无味。
原本想要饭后立即去青柏院找他,哪知道她吃饭时心事重重的样子落在了其他人眼里,就是今天的事情给她造成的影响很大,使得她连饭都吃不下了。
于是贺老夫人和贺夫人就留下了她来说话顺便开导开导他。等到知遥安抚完两位长辈去到青柏院的时候,碧玺却告诉她公子已经歇下了。
既然那家伙已经睡了,那就明天一早再说吧,知遥这样想着,就也回了朱桐院休息。她累了一天睡得很沉,众人又得了老夫人的吩咐,谁也没去叫醒她,打算让她睡个饱。
结果她还是被人给吵醒了。
知遥睁开惺忪的睡眼,便看到贺行远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见她醒了就凉凉地说道:“威北侯世子来了,你还是赶紧起来吧。”
这情景何其眼熟,知遥懵懂间认定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浮云,连话都懒得说一句,朝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贺行远不急不躁地转向外间,道:“雁儿,我看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了,你去跟祖母说声,就说三姑娘今天病了没法见世子。”
外间就响起雁儿脆生生的应答声。
知遥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大声叫道:“等下——”声音干干的,带着点儿没睡醒的软软的感觉,“雁儿,言哥哥真的来了?”
回答的是贺行远。他嗤道:“骗你的时候你当真,和你说实话你又不当回事儿,”说着走了过来,倒了杯水递给知遥,“是个人都比你聪明。”说完还弹了下她的额头。
知遥没好气地把他拨开,大口大口地将水饮下,感觉喉咙没那么干了,才瞪圆一双杏眼谴责他:“还不是你害的?”
方嬷嬷匆匆过来,满脸焦急,“小祖宗们,可别再争了,世子还等着呢。”忙叫来了秋荷兰月伺候知遥起身,兰灵则去打水准备知遥洗漱之用。
贺行远倚在门边儿看着一脸焦急的方嬷嬷,缓缓说道:“不用慌,刚才看你们也没那么急啊。”
方嬷嬷手下不停,心里暗自腹诽:方才急了也没用啊,您不是一直堵在卧房门口不让人进,说是要亲自叫姑娘起来么?
等到知遥收拾停当到了花厅的时候,贺大人都已经到了。知遥步子一顿,继而心平气和地给众人依次行礼。
江衡言温和笑道:“扰了妹妹休息,真是抱歉,只是方才有些事情想找妹妹问问,所以还望妹妹不要介意。”
看到这么文雅的少年,再大的起床气也都没了。知遥就笑道:“没有的事儿,言哥哥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贺行远撇撇嘴,“幸亏衡言你来了,不然这丫头起床的时候可以直接吃晚饭了。”
一屋子人就都笑了,就连贺墨松也露出些微笑意。
知遥气闷,狠狠瞪他一眼,转而笑着问江衡言道:“不知道言哥哥找我有什么事?”
哪知江衡言居然朝她眨了眨眼,难得的狡黠样子,转瞬即逝,“前些日子我送了妹妹一方端砚,妹妹可还记得?方才我同老夫人聊起来,才知道遥妹妹藏得紧,就连老夫人都不知道我送了你这么个东西呢。”
知遥就愣了。
贺行远笑着接道:“她当然记得,她还宝贝得紧呢,可惜啊,前几天不见了。”说着就斜了知遥一眼。
知遥立刻会意,忙垂下头掩饰住自己的诧异,放低了声音喃喃说道:“都是我不好,抱歉啊言哥哥。”
“怎会这样?”江衡言皱起了眉,“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
贺夫人踏进门槛儿的时候正听到这句话,问道:“什么不见了?”
老夫人笑容慈爱,道:“说的是世子送给遥儿的砚台。”
贺夫人抬手抚着鬓角的动作就停在了那里,也只是须臾,就将手放了下来,神色不变地说道:“我怎么没听说?会不会是弄错了?”想了想,转而问知遥,“难道昨儿你在琼芳院见的那个就是世子送你的?”
一屋子人齐刷刷看她,饶是知遥自认心志坚定也有些扛不住,谎话堵在嗓子眼儿里要出不出的,难受得厉害。
好在贺墨松这时开了口,虽然说的话不中听:“不可能,昨日那个分明是紫梦送给行帆的,不会弄错的。”
紫梦便是夏姨娘的名。
他这一说,知遥的火气就上了来,语气就有些冲,问道:“那爹爹怎么就知道她们说的一定是实话?那我还就说那是言哥哥送我的了,爹爹肯定还是不信吧?”
脑子一热,谎话说起来也顺溜许多。
贺墨松板着脸道:“因为她们从未说过谎,而你……”他话说到一半,转眼看见世子,到底是不愿自己府里丢人的事情被外人知道,就咳了声住了口。
贺行远眯了眼睛看天花板,微翘着嘴角来掩饰嘲讽的笑。贺老夫人唤了人来斟茶,贺夫人则对江衡言嘘寒问暖,知遥低垂着头好似在掰手指玩,贺墨松就被落了单没人理睬。
贺墨松方才正为自己话只能说一半而懊恼,此时倒是松了口气,反而觉得自在了些。
江衡言过了片刻后又重提砚台的事情,言语间还有些懊恼:“我听说遥妹妹落了水还生了病,所以就将心爱之物送给妹妹权当压惊,怎的妹妹如此不小心,竟然将它遗失了?”
知遥偷觑贺行远的神色,见他微微点了下头,就说道:“那日我本来遣了小丫头让她送去给哥哥也看看,哪知道路上碰到了只狗,那狗跑得太快小丫头没追上,就瞧见它将东西带去了别的院子。我去那儿去寻,狗的主人却不肯还我。”说完后看着江衡言自责道:“抱歉,全是我的错。”
是她的疏忽大意,导致了现在劳烦他来帮忙。
江衡言追问道:“那狗的主人是谁?为何又不将东西还给你?”
知遥刚要开口说,贺墨松急急接了过来,问道:“不知世子送给她的是怎样的砚台?”
江衡言就将那方端砚的形状样子和刻的花纹样式细细说了。
贺墨松听着听着就开始冒冷汗,等到江衡言说完,他就僵着脸笑道:“原来是这个东西啊!”转而怒斥知遥:“既然是世子送你的,你怎么不早说?”
知遥干笑着看江衡言,后者就道:“是我不让她和人说的。当初衡云要,我都没给她,若是被她知道我给了遥妹妹,怕是又要闹。方才若不是和老夫人说起遥妹妹过几日去书院的事情时我说漏了嘴,怕是这事儿还是没其他人知道的。”顿了顿,他又问道:“听贺大人的意思,是知道它的去处了?”
“啊是是是,分明就没有丢,而是被犬子借去观赏了。”
“借去——观赏?”江衡言一脸讶异,转而问贺行远,“在你那儿?”
贺行远咧咧嘴,“我爹可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
江衡言思索半晌后恍然大悟,“哦,你还有个庶弟。”就朝贺墨松恳切说道:“不知贺伯伯可否带我去寻那物,让我亲眼看下是不是我才安心。”
“不用不用,哪敢劳烦世子,等下我命人给小女送回去就行,她认得的。”
江衡言不放心道:“贺大人可是确定就是我送给遥妹妹的那个?遥妹妹说是丢失了,可贺大人又说是借的,所以——”
“确定,当然确定!当时老二他借去了后忘记给小女说声,所以才产生了误会。”
“嗯,那就好,”江衡言恳切说道:“希望以后他再借东西的时候最好派人去,那样遥妹妹才能懂他的意思,万不可再让个牲畜带话了。”
贺墨松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知遥暗暗朝江衡言竖竖拇指,江衡言洒然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各种求……大求特求……( ⊙ o ⊙ )
☆、送东西
贺行远兄妹俩送江衡言离去。临上马车前,江衡言特意嘱咐贺行远道:“你答应我的可不要忘记。”
贺行远撇过脸,没好气道:“行了行了,记着呢。”
江衡言居然也不生气,温和地笑着朝二人道了别才乘车离去。
贺行远却是臭着一张脸快步往回走,知遥大奇,怎么求人办事的反倒是这样摆谱?就有些好奇贺行远答应了江衡言什么,一路追在贺行远身侧问。
贺行远不耐烦同她细说,就引着她去了安园,想要将她留在祖母这边。
谁知贺墨松依然在这里,他们走到窗口的时候,正碰上老夫人在训斥儿子。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由地顿住了步子,悄悄地扒在窗边,侧耳细听。
屋内服侍的众人早已被老夫人遣退,只留下了贺墨松。
“……那孙姑娘的事情你如何看?”
文会的经过已经听知遥说了,老夫人今日单独见江衡言时也确认过的。如今问儿子,不过是想看看他的态度。
“那事必然是遥儿做错了无疑。”由于大家对知遥的称呼都改了,连带着贺墨松也不由自主随同了众人。
老夫人心中失望不已,冷冷说道:“你就这么肯定?当初那砚台的事情,你不是也说了琼芳院那人必定不会骗你的吗?”眼看着贺墨松的面色开始发青,老夫人才又说道:“我且问你,当时国舅爷和你提起孙姑娘的事情时,是怎么说的?”
“那日国舅爷说,孙姑娘参加完文会就回到屋里哭了一天,后来还专门问起贺家三姑娘是谁。”贺墨松说的是实话,因此回答地极快。
“那国舅爷究竟有没有说起是遥儿惹恼了孙姑娘的呢?”
贺墨松见母亲明显是怀疑自己的说法,不由得有些烦闷焦躁:“还需要专门提起?她的脾性谁不知晓!”
“混账!”老夫人气得狠了,站起身来怒斥贺墨松,“你小的时候我斥责你,可有哪一件事是我没问过你,在听信了旁人的议论后便直接将他们的猜测议论当了真的?”
见贺墨松抿紧了嘴不说话,老夫人提高了声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