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那可有哪件事,我是没弄清缘由就妄自下定结论的?”
“也……没有。”
“很好,那我再问你一句,如今,你又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嫡子嫡女的?”
见贺墨松执拗地不回答,这次老夫人却没逼他,而是转过身慢慢坐回太师椅,靠在了椅背上,顺了顺气平复下心情后,才缓缓说道:“知悦她在威北侯府那么多天,你从来不闻不问;行远的课业你从不关心,宁愿去指点一个庶子学字,也不肯多问行远半句;遥儿落水生了病,你一回来不是关心她身体要不要紧,反而听了几句话,就将她好生一顿训斥。”
这几句话,说的不仅是国舅爷讲过的,还包括夏姨娘。
老夫人停了下,叹息道:“偏偏在训遥儿的时候,你还以她伤过行远为借口……我们暂且不提伤行远的到底是谁,单提对行远的态度。那时他晕倒后,一连八日都歇在安园,除去第一天你匆匆来看望过他,停留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其他几日,你可有关心他半句?”
知遥听到这里,不由去看贺行远。她只觉得他性子飞扬,又受祖母、母亲的宠爱,定然是个无忧无虑的,万没想到父亲居然不待见他。
哪知道贺行远已然转过了身,正在离去,她顾不上继续听壁角,忙去追他。
贺行远不言不语走得飞快,知遥要小跑着才跟得上。
说实话,知遥从没见过他如此阴沉的样子,褪去了面部的所有表情,看起来淡然如水,可眸底却是一片冰冷。
她有心想说点好听的,哪知道开了口却是说道:“我让爹爹答应了,说是做错了的人要给我道歉。不如我们去找爹爹让他道歉去?……好吧当我没说。”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只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在他面前提起贺墨松。毕竟,她和贺墨松也不熟悉。
眼看着他心情好像越来越差,知遥就索性也不去管劳什子的贺大人,边跟紧了他,边聊些她在乡下时碰到的趣事儿。没想到居然也有用,贺行远的双眼渐渐带了些笑意,虽然嘴唇的线条依然绷得紧紧的。
“你从哪儿听到的这些?”贺行远随口问道。
知遥却是一个激灵,讪讪笑道:“当然是这次出游时,嗯,听说的。”
男孩子脚步顿住,转过脸来看她一眼,眸中冷意十足。虽然不过是□岁的年纪,知遥却不由被唬得退了小半步。
呵!这小子板起脸来,居然有那么点的……呃,威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贺行远却是大步跑开了,她有心追却没追上。慢慢朝青柏院走着,她细细想了刚才的一切后,懊悔不已。
方才祖母话中提到的事情,已经让他心里非常难受了,哪知道在他帮她做好了一切之后,她却没能信守诺言说出自己的真实来历,他又失望了一回,恐怕如今是伤心狠了吧!
知遥就愧疚不已,加快了步子朝那竹林密布的院子走去,心中暗下决心,得好好和贺行远谈谈。
如今她早已忘记,其实贺行远的提议,她并未答应过。
去到青柏院的门口,却是被阿寒拦住了,“三姑娘,对不住,公子说了,以后姑娘再来,就得拦住。”
无论知遥怎么解释,他都是不听。可知遥心知拖下去不是办法,有些事情还是尽快解决才好,就也和阿寒杠上了。
僵持了许久后,碧玺刚巧出园子,见到这一幕,便说道:“阿寒,公子让你现在去书房见他。”然后对知遥道:“姑娘进去吧,只是公子如今心情不好,还请姑娘体谅,多劝劝公子。”
刚走了几步的阿寒听到了碧玺的话,就退了回来说道:“明明公子不让三姑娘进去的,碧玺你怎么自作主张?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
“那公子还说了让你立即去见他呢,你怎么还在这儿耽误工夫?”
阿寒就又是想留在这里拦住知遥,又得去书房见贺行远。左右张望了好几次,才终于下定了决心,跺跺脚朝书房跑去了。
碧玺见他走了,对知遥行礼道:“阿寒性子直,姑娘不要介意。”
她是贺行远身边的大丫鬟,一向温和知礼,知遥很是喜欢她,就笑道:“我倒是觉得他很忠心,这点很好。”
碧玺就笑笑,自去办事。
眼看着书房就在眼前了,知遥反而有些踌躇。
她从未见过贺行远像今日这般冷若冰霜的样子,她原本是打算好好和他说的,只是真到了近前,却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她一步一蹭地挪到了门前,就见他正拿着一盒东西吩咐阿寒亲自送到威北侯府,给江衡言。原本她也是稳定了情绪才过来的,哪知道她看清盒子的刹那,还是有些失控了。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将它送人做什么?”
话出了口后又是后悔。
做什么?还不是感谢今日江衡言出手帮她!
哪知道贺行远理都不理她,又叮嘱了阿寒几句后,就自顾自到案前看书了。
知遥眼睁睁看着阿寒将东西带走,心中难过万分。
那是一整套白玉雕成的茶具,却不是用来喝茶的,而是观赏。那茶杯不过才有成年男子的拇指指腹那样大,茶壶则和她的拳头差不多大小,更难得的是,整套茶具都是用上等的羊脂白玉雕成的,可遇不可求,极为珍贵。
它们是贺行远今年生辰的时候老夫人送给他的生辰礼物,他一向爱惜得紧,知遥在书房这些日子,他也只舍得拿出来显摆过一回,而后就小心翼翼地亲自收了起来。
他这样喜欢的东西,如今却为了帮助她而舍弃了,她却对他还是提防万分,这个认知让知遥心里非常难受。所以虽然贺行远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她依然慢吞吞地蹭了过去。
贺行远要看书,她就帮他翻页,贺行远要习字,她就帮他磨墨,就连后来绿帘送来了点心,她都捏了一块很狗腿地谄笑着送到他的嘴边。
贺行远也不客气,就着她的手就渐渐吃掉了一整盘。还嫌不够,又指指茶杯,知遥就慌忙去泡茶。绿帘要来帮忙,她都义正言辞推却了,声明要亲自泡。
笑话,打动人心最主要的就是表明心意,必定得事事亲力亲为才行啊!
可惜的是,她忙活了一天也没见他再度展露笑颜。知遥这才发现自己万分怀念他那要笑不笑的样子,再怎么说,那时的他起码没生气——虽然欠扁了些。
到了准备去安园的时候,知遥有些气馁,在碧玺帮贺行远整理的时候就偷偷问绿帘:“我方才做得不够好?”
绿帘想了想,保守地说道:“还成吧。”
“真的?”知遥有些怀疑。
“真的还可以。看书磨墨的那些我不清楚,不过你在喂公子点心的时候忘记先净手了,泡茶的时候用的叶子太多了些,其他的都还好。”
知遥满头黑线,“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我本来想要说的,可公子当时摆了摆手,让我不要说。”
知遥本来听了还气愤,想了想又释然了。
他不怕手脏不怕茶浓,她就更不怕了。左右不是她吃的不是她喝的。
“你不去?”贺行远收拾好了后顺口问道,见没人答话,就去看知遥。哪知道正好瞧见她在那边窃喜,不由皱眉道:“看你那出息!整个一小人得志的样子!”
知遥正要反驳,却反应过来贺行远肯理他了,当下也不计较他的语气和用词,兴高采烈地跟在他后面去了。
谁知两人刚到了安园,就被罗嬷嬷给截住了。
“老夫人和夫人在里间说话呢,让你们到了后去见她们。”罗嬷嬷叮嘱道:“你们当心些,夫人有些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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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了
贺夫人见他俩进来,却也没发脾气,只是端足了架势坐在那儿,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与平时的嘘寒问暖判若两人。
罗嬷嬷只是提醒了他们贺夫人在生气,却没说到底是为什么生气。兄妹俩老老实实给老夫人和贺夫人行了礼,就退到了一边乖乖站着,等着受训。
老夫人将他们唤到身边,笑着握了两人的手,上下打量着他们问道:“平日里说的是一个赛一个的的多,怎的今日倒都成了闷葫芦了?”
两人异口同声:“天儿太热。”
话一出口,贺行远就别过脸去,知遥很谄媚地咧着嘴笑。
老夫人就对贺夫人笑说:“你看他们兄妹俩,感情多好。”
“母亲,他们两个也实在……”
老夫人摆摆手,示意贺夫人不必多说,又和两个孩子说了会儿话,才问贺行远道:“你和祖母说说,为什么将东西送了人?”
两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为了那套送给江衡言的东西。
知遥原本悬着的心就又提得更高了些,贺行远反倒是心里有了底就放下心来,“若是想让衡言来帮忙,必然是能打动他的东西才行。他是世子,什么没见过?我的东西里也就这个能行了。”
他是江衡言的好友,自然了解对方。虽然江衡言也乐意帮助遥儿,但那是在不牵扯到说谎的情况下,而这次的事情,偏偏是没法说实话的。
他清楚记得当初向衡言炫耀那套羊脂玉茶具时,对方那爱不释手的样子,心中肯定若是这东西的话,加上他们二人的情分,定然能使衡言松口答应下来,就这样做了决定。
可这是他的心爱之物,做决定的时候想得周全,但在骑马去侯府的时候,他也是几次想调转马头回府,可后来还是硬下心来坚持去了。
在帮到遥儿的同时,能借机让父亲认识到琼芳院里的那位并不是美好如九天仙子,那也不错。
“那你可曾后悔?”老夫人又问道。
“后悔?”贺行远奇道,“为什么后悔?遥儿现在好好的,东西也给她送回去了,这样很好,为什么要后悔?”若说他在做之前会犹豫,那还有可能。可既然做了,他便不会后悔。
况且,他听说父亲从安园出来后便去了琼芳院,不多时琼芳院就响起了父亲的怒责声与夏姨娘的哭闹声,那端砚也被父亲的长随亲自送到了朱桐苑,他就更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贺老夫人见贺行远眉眼间一片坦荡,知道他不是在说违心的话,赞道:“你懂得护着自己的妹妹,这样很好。那些东西不过是身外之物,不用放在心上。”
一旁的贺夫人听到这话顿时急了,拧起双眉不赞同道:“母亲,可那是先帝赐给您的啊!”她极少会驳贺老夫人的意思,如此行事说明这次她是非常不赞同贺行远的做法的。
听到那是先帝御赐之物,知遥大吃一惊,就连贺行远,也是震惊不已,拉了老夫人的衣袖满脸歉意地欲言又止:“祖母,我……”
老夫人淡淡地扫了儿媳一眼,将两个孩子揽在怀里,说道:“你没做错事儿,你今天做得很好,祖母很欢喜。东西再好,不过是东西罢了,哪比得上你们兄妹的情分重要?这样没什么不对的。若是再来这么一回,祖母希望你还能这么做!记住了吗?”
贺行远还不习惯当着知遥的面被长辈表扬,就红了脸,讷讷说道:“是。”
他本就极其秀美,如今粉面桃腮,更是可爱漂亮了几分,知遥看得有趣,一时按耐不住就悄悄拿食指戳他脸。贺行远面上挂不住,硬绷着小脸将她的手拍掉,知遥却由于得逞了而偷偷笑得开心,贺行远索性撇过脸,不见为净。
两个孩子的小动作其实瞒不过大人,贺老夫人权当没看见,继续说道:“还有遥儿,你要记住,哥哥对你的好,你要真真切切放在心里。如今他为了你,肯舍弃他最喜欢的东西,那有朝一日,他需要你的帮助时,你可也要将他摆在第一位。你可做得到?”
“是!”知遥忙敛起了嬉笑的神色,恭敬答道。但,没坚持多久,就又和贺行远嬉闹了起来。
贺夫人在听到老夫人的话后却蓦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夫人。老夫人示意她安心,贺夫人却开始有些心神不定了。
晚饭时琼芳院几人都没出现,大家就都松了口气。而贺大人则是在从琼芳院出来后不久就又回了府衙,所以一顿晚饭吃得是风平浪静和谐无比。
正当众人感叹府里终于平静了的时候,贺行远却在晚上发起了高烧。
老夫人第二天一早就将在青柏院伺候的人都叫到了安园亲自审问,才知道那晚贺行远带着阿寒偷偷骑马去了威北侯府的事情,两个多时辰后才回来。
嫡长子偷偷溜出去,居然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门房的人都是做什么吃的!
“薇儿,将赵管家请来,我有事问他。”
丫鬟领命下去,不多时,一个身材高瘦皮肤微黑的中年男人进屋行礼,而后垂手敛容站在那里。
“前天夜里门房那边是谁在当差?”
赵管家就报了几个名字。
“负责的是——?”
“李管事。”
“哦?是他?”老夫人眼中闪过不明意味的笑,“你将他唤来。”
李管事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赶到,一进安园,就朝院内众人笑眯眯打招呼,可惜却没得到回应,他也不以为意,笑容不变。
进到屋中,他就朝老夫人问安行礼,只是他语调上扬动作拖沓,礼毕后扬着头立在赵管家身边,怎么看他都更像是府里大管家一般。
老夫人就眯了眼细瞧手中茶盏中的茶末子。
这人是夏姨娘的人,也是极得贺墨松赏识的。平时他小打小闹捞点好处揩点油水,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谁知如今竟敢算计到自己的乖孙子头上!此人的心中,到底明不明白谁才是这府里的主人?
“前儿行远晚上出府了一趟,李管事是知道的吧?”
看着老夫人此时的笑容绝对的和蔼可亲,李管事就又将心放下了一大半,乐呵呵地答道:“是是,那是小的亲自给开的门。”
“哦,还真是劳烦管事了,这种小事还需要你去操心。”
“没什么没什么,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情。哥儿姐儿可是咱们的主子,伺候好他们是我的本分。”李管事笑得脸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地。虽然他是夏姨娘带来的,可也不耽误他讨好老夫人。
老夫人心中冷笑,面上不显。
昨儿夜里行远发烧,连夜去叫的大夫,整个府里的人都被惊到了,此人肯定是知道的,却还有闲心在这里邀功,可见是根本没发现自己错在哪里,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还以为自己听了大公子的话,是要受赏的。
这样的无用之人,也只有自己儿子还当个宝。说起来,还不是因为他宠着琼芳院的那人?
老夫人心里叹息,指着他吩咐众人道:“将他带下去,打个二十板子吧。”
矮胖的李管事这才觉出不对味儿来,白净的脸上这才显出惊恐:“求老夫人明见,大公子说的是奉了您的命令要去侯府,小的才放他去的啊,真的和小的无关啊!”
老夫人看向他的目光就多了几分冷厉。
这人刚才还说是自己主动去开门,现在就和他完全无关了。好事都是他的,坏事倒想撇清,真是好的都被他占尽了才行。
“且慢,”老夫人唤住拖他下去的两个粗壮婆子,李管事的脸色不由显出喜色,但老夫人的下一句却让他更加胆寒,“改成三十个板子。”
李管事的哀嚎声越来越远,老夫人就唤赵管家。
对方赶忙应声。
“你就扣去三个月的例钱吧。虽然前夜不是你当值,但你是大管家,该知道的事情还是得明白些的。”
黑瘦男人真心实意地躬身应声,等老夫人又吩咐好那夜在门房当值之人的处罚方法后,赵管家磕了个头退下了。
老夫人看着他的身影叹息不已。
他本是家生子,在贺墨松年龄尚小的时候,他就在身边做小厮了,后来又是长随。原本由他做管家,老夫人很放心。哪知道琼芳院那位进了府后,自己儿子偏听偏信,府里成了如今的样子。
听着屋外的蝉鸣声,老夫人双眼微闭揉了揉额角。
“阿寒和碧玺她们呢?让她们进来吧。”
知遥昨夜难得地睡了个好觉,在梦里都差点笑醒。谁知一早起来,方嬷嬷就和她说了贺行远晚上发烧的事情,惊得她顾不上收拾整齐,急急地让秋荷编了个辫子就赶紧去青柏院看望他。
“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她在路上埋怨秋荷。
“老夫人和夫人吩咐的,说让姑娘好好睡,再说姑娘就算起来了又能怎样呢?”
虽说这是大实话,可对她来说意义不一样啊!
刚才方嬷嬷可是说了,贺行远在前天晚上私自骑马去侯府才惹上了风寒导致发烧,这可全是因为她而造成的,她居然在他烧了那么久后才来看他,太不够意思了!
急慌慌到了青柏院,知遥才发现原本应该在院子里的人居然全都不见了,屋子里是祖母身边的雁儿和瑾儿两个大丫鬟在伺候。
贺行远静静地躺在床上,原本白里透红的双颊此刻现出不正常的红晕。知遥探手试了试温度,还好,不是太烫了,只是还有些低烧。
伸手替他掖好被角,看着平时那样张扬的一人此刻柔弱地躺在床上,她心里微微泛酸。
示意雁儿跟她出来,两人到了屋外,掩上了房门后知遥才问道:“院子里的人呢?去哪里了?”
雁儿活泼爱笑,知遥和她熟悉一些。而瑾儿相对安静,平日里只管在祖母身边伺候,并不多话。
“老夫人唤了她们去问话呢,就快回来了。”
问话?什么问话值得把一个院子的人都叫走?定然是为了贺行远生病的事了。她知道祖母和母亲对这个哥哥着紧得很,所以院子里的人受罚是定了的。
她有心想帮她们说情,可事关贺行远,她实在不好过问,就也只能叹息着,转而想着给贺行远弄些什么吃才好。
因为雁儿告诉她,贺行远半夜里吐了好几次,如今连米粥都咽不下去,实在令人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o^)/~
☆、终于讲出来了
“姑娘,这鸡炖得差不多了吧?都成这样了。”
兰灵望着锅中小火焖着的乌鸡,担心地说道。
“还不行。”知遥说着,将上面又浮出来的油星撇去。
“可肉都碎了……”
“再炖。”
兰月一声不吭,低下头仔细地看了看火。
姑娘说要给公子炖汤,可已经一个时辰了,姑娘还觉得不够,要继续煮。别说兰灵了,就连她都觉得这肉都烂成这样可怎么吃。但姑娘左右要的是汤而不是肉,就也没问。
知遥看看另一口锅,里面炖着稀的糯米粥,这时糯米已经软烂,一掀开锅盖,甜香的米味便扑鼻而来。她切了生姜和葱白丢到锅里,盖上盖子继续煮,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熄了火,打开盖子趁热倒进些米醋。
“这是什么?”兰灵好奇问道。糯米粥她见过,有放菜的也有放肉丝的,可姑娘放这些是为了什么?
“给病人吃的。”知遥说道。这汤还是她前世感冒的时候妈妈给她煮过的,如今闻到这味道,很是怀念。
知遥亲自盛了粥端去贺行远的卧房。她是在青柏院的小厨房煮的东西,离的很近。
贺行远已经醒了,躺在床上浑身无力,看到知遥端来了东西,他先让她靠过去嗅了嗅味道,入鼻便是一股子酸味,当即嫌弃道:“不吃!”
知遥不慌不慢地搅着碗里的粥,慢条斯理地说道:“不吃也可以,不过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没法好起来。左右过几天就是祖母寿辰了,你不当回事儿我也没办法。”
说着就偷偷去看他脸色,果然,贺行远有些心动了,只是依然嘴硬:“我偏不吃,你能奈我何?”
知遥无奈叹气。昨夜里他发高烧,吃什么吐什么,胃早就空了。早晨退了烧应该饿了才是,看他刚刚期待的样子,也应该不是不想吃,只是不肯。
胃空了一晚上,却不能吃那些味道重的东西,最好是吃粥。她煮的这个,又开胃又治疗感冒,其实给他现在吃挺合适的,单看他愿不愿意了。只是,他为什么不肯吃呢?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乖乖吃些这个,等你再饿了,给你些好吃的。”知遥诱惑道。
贺行远别过脸不理她。
“要不……我喂你吃?”
知遥本也是顺口问一句,没抱希望他会答应,哪知道他却真的点了点头。
“啊?”现实与想象中差距太大,知遥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
贺行远看到她这个样子就来气,觉得病都被气得厉害了七八分,“啊什么?我帮你帮到这份上仁至义尽了,昨晚上都不肯来看我,太没良心了。”
知遥恍然大悟,敢情他闹脾气,就为着她没来及时看望他啊?当下就恳切地道歉:“对不住,我当时睡得太熟了没醒,今天早晨我醒了后可是一听说就赶紧来了,东西也是在你这儿弄的,我可是一直都没离开过呢。”
“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贺行远的五官便舒展开来,颔首道:“这还差不多。”
知遥将他扶起来靠坐好,待到一碗粥慢慢喝光,又将他背后靠着的软被抽去放到一边,看着他躺下后,才又去了小厨房。
等到那鸡汤出锅,已经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知遥望着奶白色的汤水,很是满意。
“奴婢端给公子喝?”兰月迟疑地问道。
“不行,这么腻的东西,怎么能给他喝?”
兰月兰灵面面相觑。不给公子喝,那炖了来是做什么的?
知遥将上面的浮油撇干净,又把汤静置片刻后,才把汤慢慢倒进另一个砂锅中。她倒得很慢,眼看着底下的肉丝儿和姜片要顺着汤流进锅里了,赶紧停手。
带肉的汤锅她先搁置在一旁,将后来的那锅清汤放到灶上,把刚才准备的好的白菜片儿和萝卜丁放到锅里,盖上盖子继续小火焖着。直到半个时辰后,将锅端了下来,掀开盖子,鲜香扑鼻。
她把汤仔细盛出,不带一点的肉末和菜,又用这汤煮了粥,直到里面的米绵软之后,才算完事。
去到贺行远的房里时,正巧碰到他在朝绿帘发脾气。看到知遥进来,他也没好气,“怎么那么久?你到底去哪儿了?”鼻中嗅到了香味,却绷着脸问道:“你自己弄的?”
“嗯,说了给你弄些好吃的。”知遥应答着,望着碧玺绿帘和其他几个丫鬟,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只是眼睛都红红的,就放下心来。扫了眼桌子上的两个食盒,估摸着是安园和菁园送来的,就问贺行远:“吃过了?”
贺行远咬牙,翻过身用被子蒙住头不理她。知遥暗暗叹气,看来是什么都没吃了。
臭小子,原本就脾气不好,这下生了病更是麻烦。
可病人最大,不吃东西是不行的,她到底是耐下性子哄着他吃光了一碗自己拿来的粥。看看时辰,天色还早,就又拿了绷子坐在窗下慢慢绣。
“都绣了多久了,你还没绣好?”
“慢工出细活,左右祖母寿辰是赶得上的。”
“你还真送这个?”贺行远哼了声,道:“那天宾客很多的,你这东西拿出来,也太寒碜了些。”
知遥无所谓丢脸不丢脸,反正贺老夫人知道她的来历,便义正言辞教育他:“心意最重要,懂吗?这是金钱买不来的。”
那边就没了声响。
过了许久。
“你这绣活儿,是谁教的?”
听到贺行远闷闷的声音,知遥手下一顿,抬起头来环顾了下屋子,才发现里面只剩下她们两人了。
“放心吧,她们都被我遣出去了。”
他又没往这边看,怎么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的?
抬头望着床上男孩那一动不动的背影,知遥叹息不已。才这样的年岁,怎么这样聪慧?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知遥心神不定,连着扎错了好几针。深吸口气,才发现屋里静得可怕。她清清嗓子,努力了半晌,才终于说道:“是奶奶教我的。”
一句话出口,她才发现,说实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那时候我的手才那么大,”她比了个大小,虽然贺行远并没往这边看,“肉又多,弯起手指来捏根针多不容易啊,偏偏拿起来了奶奶还说我手势不对,要改,我就努力地按照奶奶的要求去拿针,结果跟她学绣东西的时候就捏不住老打滑,奶奶也不管,非要我按着她说的样子去做。唉,你不知道,可惨了。”
贺行远就低低地笑,还咳了两声,“谁让你太胖了的?”
“谁小时候不胖?”知遥狠狠朝着他的背影白了一眼,却是到了桌边给他倒了杯水,扶着他喝了,又给他掖好被子,“别跟我说你小时候是瘦的。”
“虽然不瘦,却也不胖,”他上下睃了她一圈,“最起码不会胖到你那个份上。”
知遥看他那眼神就来气,欺负他在生病,用手掌将他漂亮的脸蛋往中间挤,完全不理会他的反抗,满意地看到他的嘴巴嘟了起来才罢手。
“你!”贺行远气得脸更红了,知遥却笑眯眯地闪到窗边,说道:“你老实地躺着,我给你讲我小时候的事情,如何?”
贺行远琢磨了片刻,点点头,乖乖地躺下了。
若是能一直这样乖巧,该多好!
知遥叹息着,边绣着她那针脚粗糙的富贵牡丹图,边想到什么就和贺行远说几句。贺行远开始还问她些问题,后来渐渐没了声音。知遥悄悄过去看,发现他已经睡熟,就悄悄地掩上房门退了出去。
屋外只有碧玺候着,而且是立在离卧房有三丈远的地方,知遥和贺行远在屋里说话的话,除非声音很大,不然她是听不到的。
见知遥出来,碧玺行礼问道:“公子如何了?”方才他让她们全都出来,还不让靠近屋子,说有三姑娘在就行了。可公子还在生着病,着实让人担心,她和绿帘又不敢去告诉老夫人和夫人,所以一人远远守着卧房一人守着院门口,生怕再出事端。
“没什么事,已经睡着了。”
碧玺就松了口气,“姑娘可用了点心了?奴婢再去泡些茶来如何?”
“点心?”知遥惊讶,“什么点心?”
碧玺也诧异,“安园和菁园来人的时候,公子让她们准备好了送来的啊,就在桌上放着的。”
知遥忙轻手轻脚进了屋,打开食盒,果然都是她爱吃的。只是有的糕点有些凉了,碧玺便带了下去,温好了才端回来,又给她上了一杯热茶。
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知遥望着床上那有些模糊的身影,真心实意地感觉到有个哥哥还真是不错。
一连几天,知遥都在青柏院消磨时间。原本定下她这个时候要去江家书院开始读书的,可贺行远病着,她就留在家里陪他。
后面的日子里她都没再亲手做东西了,贺行远让她待在屋里陪他说话。那天说开了后,二人默契地没再提起那个话题,而是聊些其他的事情,比如贺行远会和她讲讲书院那些严厉的先生们,她则边做绣活儿边听,不时地问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权当上学前的准备工作倒也不错。
眼看贺行远已经痊愈,这日站在书案前准备习字,正扬着眉逼知遥给他磨墨呢,有小丫鬟匆匆来报:“大姑娘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
☆、大姑娘
安园里,人又难得地到齐了,就连“再次卧病”的夏姨娘居然也在,同贺知莹姐弟俩坐在下首的位置。夏姨娘和贺行帆不时地窃窃私语两句,贺知莹在一旁垂首坐得笔直,偶尔蹙着眉看她们一眼。
贺行远和知遥到的时候,大姑娘正坐在老夫人身侧陪老夫人说话,见到二人进门,她主动迎了上来,边走边说:“就等你们两个了。”
二人忙道:“见过大姐。”
贺知悦握住知遥的手,关切地问道:“听说三妹妹前几日落了水,可好全了?”
“嗯,完全好了,谢姐姐关心。姐姐呢?”
“我不过是着了些凉罢了,哪就那么娇气了?只是老太君不放心,让我在府里多养几日才准我回来。你怎样了?听说也受了寒?”贺知悦转而问贺行远。
贺行远道:“还好,没事了。”
贺知悦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点头说道:“看气色是不错,那我就放心了。”说着,牵了知遥的手一同往前走,还侧过脸朝贺行远笑说:“你前些日子也不去学堂,他们下了学总来问我你为什么还不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也不想想我就在他们那儿住着,哪能知道你怎么样了。”
她语气温和笑容自信,自有种吸引人的魅力。相比起来,二姑娘贺知莹就少了那份自信,看上去更温婉一些。
贺行远回道:“那时遥儿和母亲刚回来,我想多陪她们几日。”
“母亲还用你陪?你不去捣乱就好了。”大姑娘就朝知遥说道:“肯定是特意陪你的。”
知遥干笑两声,捏着嗓子放柔声音朝贺行远道:“遥儿谢谢哥哥了。”还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
贺行远挑眉说道:“好说好说,自家兄妹,客气什么。”
大姑娘就掩了嘴笑,“你们俩都病了一场后倒是亲近了许多。”
这时她们已经走到了老夫人身边,贺知悦就亲昵地抱着老夫人的右臂靠在她身侧笑道:“他俩这样子,我倒是不知道以后上香时是求他们病多一些好还是少一些好了。多病些,就能更亲近点,少病些,就会身体好点。祖母,怎么办才好呢?”
老夫人就佯装生气地去点她的额头:“哪有你这样的?当然是要求身体好了。他们可是嫡亲的兄妹,自然亲近,哪就需要你操心了?”贺知悦幼时丧母,两家老夫人都疼爱得紧。贺老夫人更是将她自小养在身边,情分不同一般。
“要的要的,需要大姐操心的。”知遥赶紧说道:“不然哪天哥哥把我欺负狠了,我没地方去诉苦啊。”
老夫人就无奈地对贺夫人道:“看这丫头,就想着她大姐了,都不愿找咱们给她做主。”
贺夫人就抿了嘴笑。
贺行远嗤笑了声,道:“她哪儿是不愿,分明是她次次都不占理,也就好意思找大姐耍耍赖撒撒娇罢了,没那个胆子来找祖母和母亲的。”
众人哄堂大笑,知遥羞红了脸,蹭到贺夫人身边将头埋在她怀里不肯起来,结果惹得大家又把她取笑了一番。
又说笑了会儿,贺知悦很自然地唤过一直不言不语的贺知莹,道:“二妹的功课如何了?”
贺知莹说道:“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当场说出了几点。
贺知悦听了后,沉吟一下就给她细细讲了,贺知莹默默记在心里。
知遥这才知道二姑娘的功课居然是大姑娘亲自指点的,不由对二人刮目相看,毕竟贺知悦比贺知莹也只大了一岁而已。
看她两人的样子,早已习以为常,而贺知莹又是一副真心受教的样子,知遥就对这位二姐的看法更改观了些。
琼芳院里,或许也是有个正常人的……
贺知莹这次攒下的问题很多,她们说了没多久便收了口,商定好第二日贺知莹来安园找大姐请教。各自入座后,贺知悦又说道:“二妹你以后有不明白的,若是我不在家你可以去问行远。”
贺知莹见贺行远点头应了,方才说道:“好的,那就麻烦大公子了。”
贺行远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什么。”
这时立着的夏姨娘有些不乐意,小声朝贺知莹抱怨道:“行帆学问也不错,你有不懂的尽可以去问他啊。”
说是小声,但偏偏屋里的人都听得见。
贺知悦就笑道:“姨娘怕是不知道吧,行远是同我和世子一起上课的。”言下之意,自然是说贺行帆学的已经是贺行远两三年前就学过的了,两人怎可相提并论。
夏姨娘却不这么想,她期期艾艾说道:“可怜我们行帆,资质过人却只能去那私塾读书……若是能在江家书院读书,定然也是个拔尖的。”她声音哀怨,将私塾里的先生是怎么样赞扬贺行帆的,描述得是详详细细一字不落。说完拿眼偷觑贺知悦。
贺知悦秀美微蹙,同其他人一样无声用饭,根本不理睬她。
夏姨娘石子扔错了地方,没激起一丁点儿浪花。
贺知莹感觉食不下咽。怎么姨娘和弟弟还不消停?老夫人和夫人那边求不到就来找大姑娘,可这是他们能求得的吗?
资质过人……那也只是她们两人的想法罢了!居然还想比过大公子,那更是痴心妄想了。
但夏姨娘也是有苦说不出。原本贺大人答应了她试着去找找江家人,看看有没有可能让行帆去读书,毕竟两个儿子里他更偏爱夏姨娘生的。
可是后来出了端砚的事情,贺大人大怒之下发了话,就算他去求,江家人也不会待见行帆的,让夏姨娘死了这条心。
可事关儿子前途,夏姨娘不得不再放手博一回。可惜,还是失败了。
知遥看着夏姨娘微红的眼眶,倒是生了几分同情。到底是天下父母心,都希望能给子女最好的,包括教育。夏姨娘这方面来说,也不过是个普通母亲罢了。
但她能给夏姨娘的,也只是这瞬间的同情罢了,她不是圣母,做不到时时刻刻都只想着别人的好,却忘记了她们对她的欺骗与隐瞒。
这江家书院,说起来其实是江家的家学,里面读书的大都是江家的孩子。
贺知悦的生母江玉荷在生她时难产去世。江玉荷原本是威北侯的庶妹,却是在江老太君跟前长大的,与老太君情同亲生,贺知悦从启蒙开始,读书识字就一直在江家的书院。
贺行远本不想在那里读书,觉得那里的先生过于严厉,不自在。但是威北侯世子与他极为相熟,拉着扯着好歹让他同意了去一同读书。
如今江家兄妹又邀请了知遥同去,这样贺家三个嫡出的孩子就都在那书院学习了。
大姑娘看到二妹难过的样子,就在用饭后说道:“我给大家都带了些东西回来,等会儿姨娘帮忙拿过来吧,”顿了顿,说道:“也有行帆的。”
结果分发下来,数知遥得到的最多,因为贺知悦还帮忙带来了江衡言兄妹三人给她的礼物。其中最特别的,要数贺行帆得到的东西。
“这是……砚台?”贺行帆拿着东西神情古怪。
贺知悦根本没看他,不在意地说道:“我选送你的礼物时世子推荐的,说是你最喜欢的便是砚台了,我便选了这个。”
贺行远和知遥心中暗赞江衡言,那家伙,果然够狠,走后还不忘补上一刀。
接下来的几日,贺府就陷入了忙碌之中。老夫人的寿辰可不是小事,越是临近了,需要处理的事情就越多,大家就都忙活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先这些吧……太困了……( ⊙ o ⊙ )!
☆、匣子
事情太多,贺夫人一人有些忙不过来。三姐妹去安园请安的时候,刚巧贺夫人也在,老夫人便让贺知悦跟着学学管家,顺便帮贺夫人分担些日常的琐事。
“不如让二妹也跟着试试?”
听了贺知悦的提议,贺夫人看了眼正拼命往椅子里缩、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知遥,说道:“好的,那就你们姐妹都来吧。”
知遥无语问天。虽说贺夫人对她寄予厚望是好事,可也得考虑下现实条件啊。她如今还不到九岁呢。
好在贺夫人也知道她的斤两,虽然让她全程跟着,可并不让她参与处理事务,在遇到问题时也不问她的意见,而是只让她旁听。
只是这样一来,坏处也显而易见——容易犯困。
知遥到底没那个胆子在贺夫人面前总是呵欠连天,想要打哈欠的时候只能憋着,次数久了,眼里都被憋得流了出来。
她深深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想脱身。找了机会偷偷与兰灵说让她去找贺行远,让他来救命。哪知道兰灵过了会儿来回禀时却说,大公子在书房有事要忙,来不了。
知遥便气得咬牙切齿。
他这个臭小子,亏得她前几日每天都在青柏院陪他聊天,他倒好,居然见死不救。
贺行远不帮忙,老夫人又很赞同她跟在贺夫人身边,唯二能牵制住贺夫人的俩人都靠不住了,知遥只好认命,乖乖地尾随在母亲与两位姐姐身后。
在她又开始瞌睡半眯起眼的时候,贺知悦终于看不下去,问道:“母亲,三妹妹在这儿也是无聊,不如让她去找行远玩?”
贺夫人望着知遥的样子,暗暗叹息,却不松口:“不行,过几日她就要去书院,你们和她并不在一处学习,人情世故,她总要懂些的。虽说书院和内宅的事情各有不同,但多学多看多想,很多事情都能贯通的。”
“母亲不必多虑,衡云也在那儿,她是江家嫡女,护着三妹妹总是没问题的。”
贺夫人很高兴她为妹妹着想,便赞赏了她几句,但还是说道:“你考虑问题还是欠缺了些,这个,你自己想想吧。”
贺知悦就站在那儿蹙眉思索,将知遥将来的同窗都在脑中滤了一遍,片刻后忽然豁然开朗,眼看就要跟上去。一直立在她身侧的贺知莹不解,拉了她的衣袖轻声问她。贺知悦就在她掌心缓缓写了个“孙”字。
贺知莹恍然大悟。
那孙绮烟,可不就是和三妹妹、江衡云她们在一处学习吗?
这些她还是听大姐提起的。
虽然孙家人侯府可以不顾忌,但如今国舅爷还在殷昌府,那三妹妹她们就不得不对孙绮烟礼让一些,毕竟国舅爷是她的姑父。
虽然三妹妹如今性子收敛了不少,但是从前几日的事情来看,倔脾气却没去掉多少。一时半刻是改不过来了,不如让三妹妹在母亲对她们二人的叮嘱中,学些权衡利弊的法子,那样就算只会了个皮毛,也好过于在这方面懵懂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