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二人想通了,知遥却没想明白。事情多,贺夫人都要一一处理,经常是刚到了一处地方刚吩咐了没几句,其他地方就来了人询问或者回禀,若是有急的事情,贺夫人少不得就得快步走去。
于是就苦了年龄最小的知遥。贺知悦与贺知莹要帮她,她都拒绝了,说自己跟得上。
贺夫人见她追得辛苦,却依然咬着牙跟得紧,心中暗暗赞赏。
朱桐苑中,秋荷端着盛满新鲜果子的竹筐进了院子,远远瞧见方嬷嬷立在屋中正拿着个的东西细细地看,很像姑娘这些日子做的那件绣活。
“这东西是谁绣的?姑娘吗?这花样子好像是我前些日子见你描的那个。”
秋荷一踏进门,就被方嬷嬷扯住了问。她方才就觉得像,此时搭眼看了看确认了下,点点头道:“嗯,姑娘绣了准备送给老夫人的。”
方嬷嬷就蹙了眉,站在那里捧着知遥绣的蹩脚富贵牡丹想了许久,问道:“姑娘可说最近有谁教过她绣活儿了吗?”
秋荷将竹筐搁到桌上放好,才笑着答了话:“姑娘最近都在大公子的书房里,要是有知道教她绣活儿是谁的也是碧玺绿帘她们,我可没问过。”
方嬷嬷就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待到晚上知遥回了屋子,方嬷嬷就装作不在意地问道:“姑娘可曾跟谁学过绣活吗?绣得这样好。”
知遥身心俱疲,根本就懒得多想,“母亲”两字刚出口,就见秋荷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一个激灵赶紧说道“……身边的罗嬷嬷教的”。
秋荷就笑笑,转而出去打水了。
方嬷嬷听是罗嬷嬷教的,就也松了口气。罗嬷嬷也是夫人极其信任的,那她也会这种绣法,便没什么奇怪的了。
知遥见她如释重负的样子,反而担心起来。这种绣法怎么了?或者方嬷嬷居然认识奶奶绣的东西?可她实在是累了,就将这事记在了心里,准备改日再问。
就寝前其他人都出了屋子,秋荷来给她将灯吹熄的时候,她悄声问秋荷:“刚才你……”
话到一半,秋荷就明了了,轻声说道:“夫人并不会刺绣。”
知遥的嘴就张在了那儿,不知道怎么合上。
完了,在秋荷这里露馅了。
谁知道秋荷却是继续说道:“没关系,我不会告诉方嬷嬷你是跟着夏姨娘学的。”说完,还朝她眨眨眼,一副“我明白你的苦衷”的样子。
知遥就也咧了咧嘴,心里暗暗庆幸,有个得力的大丫鬟真的是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一夜无话。
几日后,知遥待不住了。
天天迈着两条小短腿跟在母亲和姐姐后面听那些繁琐的事情,好人也被累垮了,更何况是不满九岁的孩子?
知遥自认自己没那本事在忙活到最后,还能笑着给祖母贺寿,所以在老夫人寿辰前一天,她请假了,理由——腰酸背痛腿抽筋。
其实这理由是很真实的,除了背不是痛是酸之外,其他的都是她正体验着的感觉。但她请假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东西还没绣好,还差个尾巴。
原本计算着时间来得及,可谁想得到她会被拉着去当了几天的旁观者?直到前一晚睡觉前惊觉后日就是老夫人寿辰了,她终于下定决心请假了。
贺夫人原本还想叫她去,但秋荷回禀说姑娘拿了绣活儿去了青柏院时,贺夫人才作罢。转而细细思量了一番,就去做别的事了。
知遥到青柏院的时候,阿寒正尽职地守在门口。见到来人是她,一句“公子说……”只出来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知遥朝他笑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阿寒愣了下,赶忙告了个罪小跑着赶在她前头进了书房。
知遥原本没在意,想着他忠心为主去告个信儿是正常的。哪知道一进屋就见贺行远慌慌张张地正将个小匣子塞到花架上的吊兰后面,看到她进屋,他脸色先白后红更是精采,知遥就眯了眯眼,指着吊兰的方向问道:“那是什么?”
贺行远一张漂亮的小脸就皱了起来,摇着头嘴硬道:“那就有东西了?分明是你看错了!”说着还涨红了脸,见知遥盯着他看,他慌忙转而看窗户不再瞧她。
若是平时,知遥看到他这样难得的窘迫样子肯定会兴起心思逗弄逗弄他的,可今天却没来由地一阵火气上窜,哼了声转身就走,压根不理会贺行远的欲言又止。
回到朱桐苑,心情更是烦躁,连吃了几个果子喝了几杯茶后,好不容易心情平复了,谁知她又想起来东西全都是从青柏院里讹来的,一下子又开始不爽。
既然现在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她索性丢下所有东西,躺在了床上。
知遥细想想,不过是因为她告诉了贺行远自己最隐秘的秘密,所以今天看到贺行远对她明显的不信任时才那么抵触。
但是谁没有个秘密呢?
她的最大的隐秘,也不是身份问题,而是她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可她会告诉他吗?不会,一辈子都不会。那她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就笑了。既然如此,大家不是扯平了?就跳下床重新拿起了绷子继续那未完成的牡丹。虽然不时有看不清花纹的小匣子好像在她眼前晃悠,她依然坚持住努力去做好眼前的事情。
好在剩下没做的也不多,晚饭后她在灯下又努力了一些时候便收了尾,拆了绷子后对着自己辛苦做出来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开心。虽然只是个帕子,可礼轻情意重,她如是想着。
这时秋荷跑了进来,匆匆说道:“姑娘,夫人来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贺夫人就带着罗嬷嬷进了屋,知遥慌忙起身行礼。
“这就是你绣的东西?”贺夫人浅笑着拿起来方才被放到桌上的绣品,看得很仔细,最后赞道:“绣的不错,比我强多了。你以后再好好学学,肯定能绣得很好。”
知遥知道自己的水平,忙说道:“哪有,母亲肯定绣得比我好多了,我这个……咳,希望祖母不要介意我这个寿礼才好。”
罗嬷嬷就笑道:“你母亲可不是谦虚,她自小就没拿过针,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你可记住了。”
知遥愣了愣,暗地里抹了把汗。
还好,还好秋荷发现不对时给她使了眼色提醒她。虽说编错了谎话可以用自己“失忆”了来圆谎,可就算是失忆了,还编出贺夫人教绣活儿那种无中生有的事情,以后少不得会和方嬷嬷有罅隙了。
“说到寿礼,”这时贺夫人从罗嬷嬷手中接过一个匣子,递到知遥手中,“我这里倒是帮你准备了一份。”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奋发!(╯﹏╰)b
☆、寿礼
瞧见匣子的刹那,知遥心中闪过个念头——会不会是贺行远书房那个?等看清它的样子后,她颇为失望。
明显不是,连颜色都不一样。白日里贺行远藏得快,她也只瞧见了赭色的一角。如今手里这个,却是紫檀的。
罗嬷嬷看着知遥一动不动满脸的失望,忙说道:“姑娘可是不满意?不行咱们再换,不妨事的。”
知遥拿起那方帕子,故作无奈地说道:“没有的事儿,我就是觉得母亲这寿礼准备得太晚了,早知道母亲会帮我准备,我可就不遭那个罪去绣这东西了,搞得都是伤了。”
说着摊开十指想给贺夫人看自己被扎到的针眼儿,哪知道这几日她天天跟着“学管家”压根没动过针,手上被扎的地方早就好了,加上如今手已经熟练了些,今天绣的时候也没再刺着,所以十根手指白白净净,哪有一点受过伤的痕迹?
罗嬷嬷就笑:“姑娘的伤呢?”
知遥只好讪讪地道:“它们曾经出现过的……”
贺夫人就也笑了,“你不是在心疼伤,而是在心疼这帕子用不上了吧?放心,保准让祖母收到就是了。”说着拿过匣子亲自打开。
匣子里的东西差点晃瞎了知遥的眼。八颗明晃晃的银色珍珠静静躺在里面,足有贺夫人的指甲大小。
知遥眼睁睁看着贺夫人将她绣的那方手帕盖在了珠子上面,然后将匣子盖好,放在了桌上。
“呃,这样不太好吧。”她迟疑地道。
“这样,你的心意祖母收到了,明日的宾客看到后,面子上也过得去,岂不两全?哪儿不好了?”贺夫人看知遥依然满脸的纠结,安慰道:“没事的,不值几个钱,你不用担心。”
知遥就尴尬地笑笑。
她有担心钱的问题吗?
她分明郁闷的是,那“富贵牡丹”在货真价实的好珠子旁边一反衬,越发显得惨不忍睹了……
贺夫人又细细问了知遥这段时日的饮食起居,看方方面面都不错后,就道:“过几日闲下来后,给你院子里再添些人。”
知遥晓得贺夫人是说要给自己添几个丫鬟,这些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当下便谢过母亲。
送走贺夫人后,知遥还没进屋,兰月就急急对她说道:“方才夫人在时,大公子来过,就在院门外边,奴婢看见他的时候也不知他站了多久了。他看见奴婢后就过来说了几句话,听说夫人也在,他就走了,留都留不住。”说完还懊恼地自责:“都是奴婢不好。”
“没事,不怪你。”知遥心说那臭小子想走的话,贺夫人都拦不住,更何况兰月?“他可说了是来做什么的吗?”
“没有。”
“那他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好像也没。”
“这样啊……”
知遥站在院子里想了想,转身就走。方嬷嬷远远看见了,忙叫住了她:“姑娘这是去哪儿?”
“去青柏院。”
“现在太晚了,明儿再去吧。”
“哥哥好像有事找我。”
“这一来一回可要不少时候,明儿老夫人寿辰,姑娘可得早些起呢。”
知遥纠结了半晌,方才作罢。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知遥就被拉了起来,迷迷糊糊地任由方嬷嬷和秋荷给她梳妆打扮。等她完全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个头扎一对包子头、身穿粉色纱衣的可爱小萝莉了。
“这是我?挺可爱的嘛。”知遥不可置信地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高兴地不行,不住地赞扬她们手巧。
秋荷就拉了兰灵兰月抿着嘴笑,方嬷嬷也乐了,说道:“姑娘样子本就极好,平日里打扮出来也是极好看的,只是姑娘没注意过罢了。”
“是吗?”知遥不在意地应着,心说往后要去书院,出门的机会多了,也得多加注意形象了。
知遥本来觉得自己起的够早了,哪知道一进安园才发现,比她早的大有人在。大姑娘二姑娘连同两位公子都到了,姐姐们正在祖母身边陪着几位夫人说话,贺行帆独自坐在一旁,而贺行远好像也是刚进院子不久,还没踏进正厅的门,正在门口的侧边同贺夫人说话。
贺夫人见知遥来了,匆匆过来叮嘱了她几句便又去忙着招待宾客。贺行远则是走了过来站到她身前三尺处,蹙了眉望着知遥身后的秋荷。
知遥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他盯着的是秋荷手里的匣子。
“这是什么?”
“当然是送给祖母的寿礼。”
贺行远挑眉,“紫檀木……是母亲给你的?你不是说心意最重要吗?”
知遥轻咳了下,凑近他悄悄说道:“其实我后来才发现,面子也挺重要的。”
贺行远就嗤了声,斜着眼看她十根手指头。知遥以为他要讽刺自己,忙握了拳捂好了,哪知他忽然拉过她一只手,一根根手指掰开摊好,从自己袖中取出一物放到她的手心,又将她的手指并拢好放到身侧垂下,半个字儿也不多说,就这么施施然走了。
知遥愣了片刻,才慢慢感受到手中微凉的触觉。刚想看看那是什么,一位服饰精美气质娴静的夫人走了过来,朝她微笑问道:“三姑娘可好全了?”
知遥完全不知道这人是谁,只好回笑道:“好全了,谢夫人关心。”望着对方身后十四五岁的女孩儿,却不知怎么称呼。
“奴婢见过林夫人。”秋荷在她身后侧行礼道。
林夫人?夫家姓林的?知遥忽然反应过来,这难道是知府夫人?心中有□分确定,就试探着朝林夫人身后的少女笑道:“大姐早就来了,就等林姐姐了呢。”
林雅君道:“她哪儿是在等我?分明是在等衡雪吧。”
知遥听闻就松了口气,果然是姐姐的那位同窗好友。
林夫人听了女儿近似抱怨的话,就道:“知悦也不过是生病了在侯府多住几日而已,你怎的就怨她近了衡雪疏远了你?”说着携了知遥的手往里走,道:“我这女儿,最是个小气的,咱们走咱们的,不理她。”
知遥朝林雅君笑笑,跟着林夫人去了。她脸上笑得开心,心里却暗暗捏了把冷汗。
还好,知府夫人抓的是她没拿东西的那只手。
几人进门的时候,正好贺行远献上寿礼,是他自己写的一篇字,虽然有些地方稍显不足,但也是大气挺拔风骨初现。
知遥满意地听着众人的赞叹,心中有种可以称之为“骄傲”的情绪在滋长——咱家孩子,虽然性格差了些,但好歹也是有优点的。
贺行远刚好一眼扫过来,看到知遥那“有子万事足”一样的目光,差点没气翻,见知遥朝他看过来,贺行远哼了声撇过脸,懒得理她。
知遥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气,反而对手中之物多了几分好奇。他给她的,会是什么呢?
捏了捏,好像是个玉制之物,跟她手心一般大小。
好在这时林夫人松开她去和祖母寒暄,凑着这个空档,知遥低下头匆匆看了一眼。
居然是块和田玉,中间刻了个寿字。
知遥讶异。抬眼去寻贺行远,才发现他已经不在方才待着的地方了,忙环顾四周找他在哪儿。
感到胳膊被人推了下,身后传来秋荷提醒的低语,知遥才发现大家都在温和地看着她,明白这是到她献寿礼的时候了,忙扬起笑脸去给老夫人端端正正磕了个头,说道:“孙女儿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秋荷便上前捧上那匣子。秦嬷嬷接过去,当场打了开来,众人一眼就看到里面的几颗珠子,赞叹不已。老夫人则是看着铺在珠子底下不够齐整的富贵牡丹,笑容慈祥,说道:“你有心了。”
知遥起身走到老夫人面前,故作为难地说道:“祖母,孙女儿有件东西不知该不该给您。”
“哦?”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老夫人来了兴致,“什么东西让你这样为难?”
知遥摊开手掌,双手相叠将东西捧到贺老夫人面前,说道:“本来我找了块玉,想刻个字送给您的,可祖母也知道,我哪儿有那本事?就去拜托了哥哥。哪知道他……唉……您看这字儿……”
她表情纠结地哀叹着,一副“这字太丑刻得太烂孙女儿没脸见您”的样子。
贺老夫人的眼睛就在贺行远和知遥身上转了个圈,开怀笑道:“不碍事不碍事,你的心意祖母收到了,祖母很高兴。倒是你哥哥,”老夫人朝贺行远故作严肃道:“得好好练练了。看这字儿,白瞎了我孙女儿给找的好玉!”
贺行远横了知遥一眼,勾起嘴角笑道:“祖母,您可不能怪我,若是让她自己刻,这玉到您手里的时候,估计只剩下碎末了。”
众人便哈哈大笑。
林夫人要了玉去细细看了,道:“这字刻得极好,贺大公子才多大,您老啊,也太苛求了。”
众人便都纷纷凑了过去。
知遥悄悄退出人圈,没走几步,就被贺行远拦了住。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都可以……来的更猛烈些吧~~~\(^o^)/~
☆、凌夫人
“特意帮你做的,你倒是好,三两句就将我给卖了。”
贺行远将知遥拖到厅堂无人的一角,抱胸斜倚在墙上,没好气地道。
知遥就想到了那天他慌慌张张收起的匣子,问道:“那天你藏起来的是什么?就是这个?”见他扭了头不理她,她追问:“这两天你在书房做的就是它?比写那篇字花的时间都多吧……”
“你还知道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啊?”贺行远气道,想想又觉得自己口气太过于委屈,就更生气,别过脸去不看她。
知遥叹口气,拉住他的手好生说道:“你给祖母刻的,自然是你对祖母的一片心,我干吗要抢?再说了,你那字儿,我都认得出来,更何况祖母?真想帮我,那还不如教给我怎么刻,由我亲自来弄不是更好?”
“教给你?你以为那么简单的么?绣个花儿还把手指头扎了,真让你摸刀子,你还不得弄上好几个血口子出来?”
知遥听他这样一说,忽然想到在玉上刻个字儿哪就那么容易了?忙就扯了他的手看。贺行远不防备,忙把手往背后缩,可还是晚了些,被她扫到一眼,分明有几道疤痕。
知遥神色复杂,也不知说什么好,最终只是极其认真地说道:“多谢,还有,真是抱歉。”
若是她知道他特意为了帮她而这样努力,她甚至不知道还舍不舍得将那玉送出去。
贺行远知她颇深,见她这样认真,他却开始有些不自在,但也不肯承认,反而撇了撇嘴,不屑地道:“瞧你那点儿出息,多大的事儿啊,用得着这样么。”话一出口觉得语气不对,赶忙又恶狠狠补充道:“不过,别以为你道歉我就会接受,公子我气性大着呢。”说完就撂下她独自朝厅门走去。
知遥知道这个哥哥最是心软,连忙很狗腿地跟上他,拉了他的手小跑地跟上他,低声地和他好生说话。贺行远木着一张脸不理她,却也没松开手。
这时含巧急匆匆进屋通禀:“老夫人,凌夫人来了。”
贺行远听了就脚步一顿停在了那里,知遥没防备,多走了两步又被牵着的手扯了回来。
“怎么了?”看见贺行远当真板起了漂亮脸蛋,她不解的问道。听见了含巧说的话后他就这样了,难道是因为那劳什子的凌夫人?
贺行远就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道:“都要去书院了,你怎的什么都没准备?”
知遥很无辜地回望。她准备了啊,不是他帮她准备的么?
“你可知凌夫人是谁?她就是——”
“您请。”贺夫人的声音清晰传来,贺行远就将话掐在了半截儿,没再继续说。
她们两人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耳朵尖的人在门口就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贺行远就翻手将知遥的手握在手中,拉着她往回走了几步,顺便远离将要进屋的人。
贺夫人已经亲自撩了帘子,将一锦衣妇人迎进了屋。
这人穿戴极为华丽,眉眼很是凌厉,看上去不太像是好相与的,但这不是重点。
“孙绮烟?”看到凌夫人身后跟着的绿衫少女,知遥低低地惊呼出声,“她怎么来了?”
贺行远心说这丫头虽然笨了点,但好在记性不是特别差。他口中快速吐出几字:“国舅爷姓凌。”
那么说,这凌夫人就是孙绮烟的嫡亲姑妈孙氏了?
知遥就白他一眼。这么重要的情报,怎么不早说?
贺行远无奈,又想到一事,就凑到她耳边道:“凌夫人娘家和祖母不对盘。”
所以他压根就没当回事儿,想着母亲总会提醒她的,毕竟这其中的道道,母亲可能会同她讲,但不会和他说。
知遥正要谢谢他的提醒,哪知道那臭小子接着说道:“没事,孙绮烟再敢欺负你,我就揍她。”
知遥满腔的感激话语顿时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
罢了罢了,左右和这小子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凌夫人站在屋中央环顾四周,将厅内的摆设器具一一收入眼中,又见屋内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才端庄大方地简短说道:“恭喜老夫人了。”朝身后微微示意,便有丫鬟将寿礼奉上。
贺老夫人淡然笑说:“多谢凌夫人。”就也没了下文。
气氛出现短暂的尴尬。
贺夫人就拉了凌夫人说些闲话儿,凌夫人的面色才稍稍好看些,问道:“府上三姑娘是哪位?”
贺夫人便笑着指了知遥,示意她过去。
知遥硬着头皮凑了上去,凌夫人带着不明意味的笑看了她片刻,就问坐在她身旁的孙绮烟:“你那时不是总提起贺家三姑娘吗?既然来了,就好好说会儿话吧。”
孙绮烟最不耐烦去这种长辈多的地方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所以她自下了马车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此时姑母说起来,她才看了知遥一眼,硬邦邦说道:“不认识。”
凌夫人提醒道:“不是那日文会认识的朋友吗?”
那天回来后,孙绮烟就不高兴,后来还问起贺府三姑娘,想来是和三姑娘有些过节,所以她今日特地带了这个侄女儿来,想要让孙绮烟当场发挥发挥,哪知道这丫头来了后却不吭声,还很不耐烦的样子,她少不得要提醒几句了。
提起那日的文会,孙绮烟还是比较有印象的,便细细看了知遥几眼。对上那双漂亮的杏眼,她脑中灵光一闪,就道:“咦?我记得你,你还说你不懂字儿来着。”
知遥顿时满头黑线,心说姑娘你能不能小点声儿?您这声音屋子外头三丈远的都能听清了……
如今这屋子里坐了好些殷昌府里有名头的夫人,孙绮烟一提起,估计今天晚上,贺家三姑娘不懂字的事情就要传扬开来。
要知道,“不懂字”这三个字,可是能有多种理解法的,甚至都能是不识字。
好吧,其实繁体字她还真的不会写。这样一想,知遥顿时释然了。
贺行远在孙绮烟说话的时候就想上前理论,却看到离知遥不远的贺夫人悄悄打手势让他稍安勿躁,贺行远就只得按捺住性子站在那儿。
凌夫人听闻孙绮烟的话后脸色一沉,再看她居然是笑着说的,凌夫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没想到,侄女儿对贺府三姑娘居然还印象颇好,这完完全全在她意料之外。好在孙绮烟提到了知遥不懂字,她就道:“哦?三姑娘如今也有八岁多了吧,居然连字儿都不懂,过几日去江家的书院,可有得苦头吃了。”
她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知遥也有些怒了,刚说了个“我”字,就听门口有人温言说道:“贺家妹妹就是我们自家妹妹,妹妹去书院上课,自然有哥哥姐姐们照顾,哪就会吃苦头了?”
来人自顾自撩了帘子进屋,看也不看凌夫人一眼,先是将寿礼献上,祝寿完毕,才向贺夫人和凌夫人问好,接着又对知遥笑道:“妹妹不用担心,不懂字儿不是什么大事,别放在心上。”
来人正是江衡言,威北侯江家的世子。
知遥就干笑几声,道了声:“谢谢言哥哥。”心里在哗哗流血。
江衡言你能不能别再把那仨字再复述一遍了?这不是在给别人增加印象吗?
她宝贵的形象啊……就要被那三个字给毁了……
这边自己刚说了那是大事,那边江衡言就给驳了回去,凌夫人深深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伤害,偏偏威北侯世子也不是她想怎么样对待就能怎么样的,当下也不多做面子上的事情了,冷冷说道:“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绮烟,我们走。”
孙绮烟正待不住,闻言惊喜不已。
到了她们要离去的时候,贺老夫人反而热情了许多,搞得凌夫人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孙绮烟同凌夫人刚出了厅门没走几步,迎面走来两个女孩儿,顿时让孙绮烟也黑了脸。
“怎么是你们?”她朝江衡雪和江衡云叫道,“真倒霉,早知道会遇到你们,我就不来了。”
两人原本正在说笑着,没注意旁边,此时听到她的叫声都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她是说的什么,江家姐妹更是气得红了脸。二人正要说孙绮烟几句,就被出来送客的知遥和贺知悦一左一右拖住了。
孙绮烟见状还想多说几句,却被凌夫人制止了。
“姑母,上次她俩……”孙绮烟见凌夫人不替自己做主,反而拽了她头也不回地离去,就想辩解几句。
“够了!回去再说!”凌夫人厉声喝道。
她看到这里才反应过来,八成上次惹恼了孙绮烟的不是贺家三姑娘,而是江家的。
孙绮烟去江家书院读书的机会可是皇后娘娘求了来的,硬着头皮都得撑着去,现在惹恼了江家人可没什么好处。于是她便难得地压住了怒火,拉住孙绮烟快步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求~(ˇ?ˇ)
☆、不知道的事情
屋里的人听到院子里的响动并没有多大反应,诸位夫人个个是人精,有的低下头喝茶装作没有听到,有的主动同贺老夫人和贺夫人聊些无伤大雅的话题。江衡言同贺行远则赶紧出去看看情况,见院里没了凌夫人和孙绮烟的身影,两人都松了口气。
“不要紧吧?”贺知悦见那两人走得远了,问江家姐妹道。
见俩人都摇摇头,贺知悦同知遥才放下心来。这时林雅君也出来了,边走边道:“那两人是个没脑子的,你们犯不着为了她们生气。”
江衡雪本来还气着,听她这话反而绷不住了,“你小点儿声。”
“怕什么?你一个侯府大姑娘还俱她个小官员的女儿么?”
贺知悦好生说道:“她姑父是国舅,你好歹收敛点。”
林雅君不屑道:“不过是皇后娘娘的一个庶弟罢了,也值得你们这样大惊小怪。”见没人应和自己,她就有些生气,“怎的我帮你们说话,你们倒一个个先短了自己的气势,长起他人的威风来了?”她的外祖父是大将军,说话自然也是有底气的。
几人就都笑了,“好好好,你最有理。”
知遥提议道:“大人们在里面聊天,我们这样进去也无趣,不如让丫鬟们准备点果子和点心,我们去凉亭吃点东西?”
安园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好,坐在亭子里赏荷逗锦鲤倒也不错。几个女孩儿也是想散散心,就答应了。
同江衡言站在不远处的贺行远就嗤了声,见知遥去看他,他就无声地做了几个口型——“看你那点儿出息!”
知遥也不恼,顺势说道:“哥哥说点心他来准备,那我就替姐姐们先谢谢哥哥啦。大姐,我去和祖母说声去!”说完脚底抹油去屋里寻贺老夫人了,留下贺行远在原地磨牙。
老夫人自然不会反对,还叮嘱雁儿去准备些冰过的果子送去。知遥乐呵呵谢过祖母,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却看到三位姐姐正朝院外行去,江衡言和贺行远则不知所踪,估计是另寻玩的了。
“她们怎么了?”知遥不解,指着贺知悦她们三个边走边问身边的女孩儿。
“没事,”专程留下来等知遥的江衡云说道:“三位姐姐说是改去花园坐了。”
原来江衡雪无意间说起自家花园的栀子花开了,香气扑鼻,就和贺知悦聊起了这个。林雅君前些日子并没去侯府玩,就插不上话。贺知悦发现后,说是自家花园子里也种了栀子,虽然不如侯府的种类多,却也可以一赏,就提议大家去花园坐坐。
知遥听了后忙叫了个小丫头去和雁儿说把东西送去花园,就携了江衡云远远跟在几人后面。
“哟,姑娘们这是去做什么?”
和蔼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侧响起,一位中年男子朝她们走来,此人身材矮胖长相一般,但是神色和蔼笑容亲切,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爹?你怎么来啦!”江衡云笑着迎了过去。
知遥就瞪大了眼珠子,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位笑眯眯的白胖大叔就是江家兄妹的爹、江家老大、威北侯爷?
江衡言温雅清俊,江家姐妹容貌秀丽,怎么瞧也是比这大叔要好看很多啊!她原以为威北侯就算不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人物,也肯定姿容不凡,哪知道会是如今这种样子……
他们的娘一定很漂亮!知遥断定。
“见过江伯父。”知遥连忙行礼。
江衡言都让她叫哥哥了,对着这位慈祥大叔,她便也称呼伯父,这样更亲近些。
“咦,这是——遥儿?”江广清看清楚知遥,笑眯了眼,胖乎乎的脸挤成了一团包子样,挪动着身躯走得离知遥更近了些,抚摸着她的脑袋道:“都长这么大了。”将她好好打量了一番,赞道:“不错不错,很强壮。”
知遥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有人用“强壮”这词来称赞她,不由乐了,对这位侯爷更多出了些好感。
这时前面几人已经发现了江广清,都这回了这里。
江衡云朝父亲身后看看,问道:“母亲呢?”
刚刚赶过来的江衡雪忙推推她胳膊,暗示她别再问。
江广清倒不在意,乐呵呵说道:“她身子不舒服来不了,少不得要我亲自跑一趟了。”
贺老夫人听闻侯爷来了,亲自迎了出来。江广清忙上前说道:“晚辈来给老夫人贺寿,怎能让老寿星亲自出来迎接呢?可当不起。”说着就亲自扶了老夫人回屋。
他对老夫人如此敬重,其他人早就习惯了倒是见怪不怪,辞了长辈后依然去花园去玩儿。而知遥却讶异不已。
她自从穿来后就在村子里长大,对于外面的世事知道的自然不多。但此时明显不是问这些的好时候,便将疑惑压在了心底,想着好好问问贺行远才行。
谁知没等她去问,在花园里聊天的时候,女孩子们就先说了出来。
当时绿帘刚将刚点心端了过来,里面有几种是南方特有的,林雅君就很羡慕,对贺知悦说道:“你们家总能吃到南边儿的点心,真是不错。”
江衡雪就笑道:“贺老夫人是江南长大的,府里有江南过来的厨子也很正常。”
贺知悦则说道:“你想要的话,也从江南寻人了来就是。”
林雅君就摇头,“不一样不一样。你们家的厨娘可都是镇南侯府出来的,外面寻常的那些怎么比得上?要我说,你不如经常请我来吃,我可不就能时时吃到了?”
贺知悦就去闹她,“好哇,说了半天是想来我家蹭吃蹭喝的。”
知遥默默想了下,问道:“绿帘也是镇南侯府出来的?镇南侯爷对我们家可真好。”
贺知悦就道:“嗯,她是照顾行远吃食的,自然也是侯府出来的。”顿了下又说道:“祖母是侯爷惟一嫡亲的妹妹,侯爷自然凡事都想着咱们家。”
知遥就木木地吃了口点心。
她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家祖母居然是镇南侯的嫡妹……
那方嬷嬷和秦嬷嬷不就也是侯府出来的了?
想到前几日方嬷嬷看到她绣的富贵牡丹时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遥忽然要飚冷汗了。
嬷嬷是侯府出来的,什么东西没见过?她居然还注意这么个小事儿,那绣法不会是还和镇南侯府有什么关系吧?
虽说当时说是罗嬷嬷教的糊弄过去了,可谎话就是谎话,永远成不了事实。如今那证据牡丹正活色生香地躺在老夫人那里,难保老夫人不会因为那个想到些什么。
知遥决定回去后好好问问方嬷嬷为什么那么关注这种绣法。奇怪的事情还是先弄清楚了为好,免得她这个冒牌货以后遇到些岔子再手忙脚乱的。
想到这里,知遥又长长叹了口气。在这里待得越久,她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越多。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当晚回到朱桐苑的时候,比上次方嬷嬷提起这事的那晚还要累。知遥不禁哀叹,虽然小孩子的身体细皮嫩肉的看上去水灵漂亮,可毕竟中看不中用,太容易累了也太容易瞌睡。
硬撑着睁开困倦的双眼,知遥好不容易熬到了洗漱完毕,就将其他人遣了出去独留下方嬷嬷伺候更衣。她踌躇酝酿了半晌后终于故作不在意地问道:“那日嬷嬷特意问我绣活儿是跟谁学的,可是看到那绣法后想到了什么人吗?”
方嬷嬷就停了手,问道:“姑娘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知遥看到了她的迟疑,便道:“今天和她们几个聊起来女红时忽然想了起来罢了,嬷嬷不方便说也没事的。”
“哪就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了,”方嬷嬷就边伺候边说道:“只不过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姑娘一问起来,我想到了故人罢了。”
“是谁?”知遥躺下后问道。
方嬷嬷见她睁着大眼满脸的好奇就叹了口气,坐在了床边的锦杌说道:“是贺夫人的陪房莲茹。她啊,当年是你母亲身边最得力的第一人,说话柔柔的,细细的,平时就没见她发过火,是我见过的人里脾气最好的一个。只可惜啊,她男人去的早,她又……唉……”说着神色渐渐哀戚。
“她怎么了?”
方嬷嬷正要开口,忽然就闭了嘴,嗫喏着不肯说。知遥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保守秘密,方嬷嬷才松了口:“不是怕姑娘说出去,其实府里很多老人都知道的。只是……唉,说出来不好罢了。”
“怎么说?”
“在姑娘出生的那天,有人看到她在城东河边,投河自尽了。”方嬷嬷深深地惋惜着,“据说她前一天就同人说起过看到相公回来找她了,让她跟他走,当时大家都忙着夫人生产的事,就没多在意她,哪知道会这样呢。”方嬷嬷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
知遥原本是想着怕牵扯到镇南侯府有关的事情,哪知居然是和贺夫人身边的人有关。难怪当时说是罗嬷嬷教的,方嬷嬷也就没怎么奇怪,想来也是觉得可能这莲茹教过罗嬷嬷吧。
逝者已去,再多谈则徒增伤感,她也就不好多问,安慰了方嬷嬷半晌就也歇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奋发啊~%>_<%
☆、去书院
事后知遥同贺夫人和罗嬷嬷提起了她与方嬷嬷前后两次的对话,贺夫人听后抿紧了唇不说话,垂了眼眸在那边沉思,搞得知遥很紧张,立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罗嬷嬷宽慰她道:“姑娘不用紧张,夫人只是想起了故人罢了。你当时说是我教的,这也不错。莲茹那绣活儿还是我教出来的,如今府里会的,也只得我一个。若是还有人问起,你就还是这样回答吧。”
知遥终于放心,不禁连连暗道运气真好,有心想劝贺夫人几句,可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就也作罢,毕竟她们的事情,有些是她不能过问的。
过了几天,便到了入学的日子,天还没亮就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这让知遥郁闷非常。
原本大热天的来场雨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可这是她去书院上课的第一天,阴郁的天气带来了低沉的心情,明明不过是去书院住几日的事儿,居然也让她添了几许离别的愁绪。
去江家书院上课,是要住在那里的,到了休息的时候再回家。知遥依依不舍地去和祖母与母亲拜别后,就同贺知悦与贺行远一起上了车。
书院的规矩严,每个人只能带一个丫鬟或者小厮同去,这让方嬷嬷非常不放心,扒着车窗细细叮嘱知遥好几遍。最后还是贺老夫人看不过去发了话:“遥儿这孩子是个能干的,肯定能照顾好自己,你担心什么?”
“若姑娘是带着秋荷去,老奴也不会多说什么。可兰灵……”
知遥就紧张地望着祖母和母亲,生怕她们又被方嬷嬷说动。
前一日她同两位长辈说起想带兰灵而不是秋荷的时候,就遭到了长辈们的一致反对。在她们看来,哪怕是稳重的兰月,也比毛躁的兰灵要好。
后来还是老夫人见知遥主意已定,拍了板。
“遥儿是个有主意的,你不用什么都拘着她。我看着兰灵也不错,自有她的长处。”当时老夫人这样说道。
贺夫人便也不再坚持,答应了。
知遥就松了口气。
秋荷再怎么说也是母亲的人,兰灵胆大,心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如果培养好了就是她自己的人。
有个自己人在身边,可是能随心所欲得多。
如今方嬷嬷又再度提起,她生怕长辈们反悔,忙说道:“兰灵很好啊,很机灵。”
她连连夸奖兰灵,搞得最后大家都绷不住笑了,连兰灵都红了脸跺着脚不准她再说,这才作罢。
威北侯府离贺府并不太近,而江家书院就在威北侯府后面那条街上。这里原本是个官员的私邸,紧邻着原本的书院。后来此人要卖这府邸的时候,刚好当时的威北侯爷想要将书院扩得大一些,就将那处地方买了下来,作为江家子弟读书用。以前的书院,则用作学子们的住处。
现今书院里授课的有四个院子,分别是天、玄、地、黄。
天院就是贺行远和江衡言他们读书的地方,与知遥所要去的玄院离得不是太远。而地院与黄院里则是主要教有志仕途的江家学子的,同这两院的距离就比较远了。
周先生这几天刚好不在书院,知遥是被守在门口等候的江衡云直接领去玄院的。好在这时候雨已经停了,两人便携手而去,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地说着以后一同学习的好处,结果知遥还没来得及紧张,就已经到了。
见到这郁郁葱葱种满了花草的地方,知遥感叹,难怪叫这名字,果真是院子,正方偏方耳房,林林总总加起来十几间屋子,却只有她们不到二十个女孩子上课用,实在是太奢侈了。
呃不对,其实不全是女孩子,据说还有个唯一的异性——皇商郑家的嫡长孙郑有为。
郑家老爷子将孙子扔在书院就不管了,可天院郑有为不够格去,地院与黄院全是准备科考的学子,他去了也格格不入,于是周先生当机立断,将他丢到了玄院。
左右玄院的女孩子们基本上就是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郑家少爷跟着学学也没什么坏处就是了。
“那我哥哥他们学什么?既不用学习科考知识,又不用学习琴棋书画,那他们不是清闲死了?”知遥以前问过贺行远,那小子只是说他们学的很杂,没多少有用的东西,再细问,他又不肯说,便也作罢,刚巧如今可以问江衡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