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你不长眼睛的吗?”郑有为叫完,才发现是知遥,就更没好气了,“下次走路你注意点,别整天冒冒失失的!”说完拂袖而去。
知遥不如郑有为壮实,被撞一下跌到地上屁股都摔疼了也就罢了,还莫名其妙被吼了一通,就也有些火了,跳起来对着郑有为的背影正要驳回去,就听身后有人叫她。
“什么事!”知遥怒气还没下去,恶狠狠转过身,发现是江雨晴,嚣张的气焰顿时无影无踪,软了语气问道:“你找我有事?”
江雨晴笑眯眯地伸出安然无恙的右手,手中握着一支笔,赫然就是知遥丢失的那一支。
“多谢多谢,你从哪里找到的?”
“在教室门口,我见你用过,就想着带到住处给你呢,结果好巧这里就遇见了。”
知遥连连道谢。
幸亏是被江雨晴找到了,若是没有,明日晚上回家时被贺行远发现后知遥少不得要被他烦很久。
两人便相携回去。
下午女孩儿们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宛若赴刑场一般气势蔫蔫地进了玄院的时候,却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让她们有些防不胜防。
万先生的东西被毁了,万先生发怒了,后果,很严重。
作者有话要说:咩哈哈。。。。不知道这个时间发文,有妹纸看到不。。。好饿!手头有巧克力!吃还是不吃呢。。%>_<%
☆、打起来了
被毁的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是个寻常的紫砂小茶壶,却是万先生用惯了从老家带来的,上课时间也必定带着,没事就直接对着喝上几口润润嗓子。
别的学生或许不清楚,可玄院的学生却是都晓得这东西对万先生的重要性的。
万先生这天午休的时候为下午的课程做准备,提前将茶壶和戒尺放到教室后就自去忙别的事情了。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再回来,那茶壶就已经变成碎片躺倒了地上,四周湿了一大片,湿嗒嗒的茶叶散落在上面。
万先生当场发飙,怒吼了好几嗓子是谁做的,可没人应声,只有空空的屋子里荡着的回声在应和他。
万先生就气得发抖了。
东西重不重要且当别论,关键是性质恶劣。
那时候负责清扫的丫鬟婆子都还没开始整理,其他院子的人又不能随便出入玄院,那么将这东西打碎的基本说来只能是玄院学生。
且不管是不是故意,做了错事打坏了先生的东西,首先要做的便是留下来和先生坦承错误,可是此人偏偏就丢下坏掉的东西扬长而去,就使得万先生气愤异常,索性下午的课也不教了,专程找出做这事的是谁。
万先生叫人在玄院另开了间屋子,将学生一个个叫进去问话,又托了一位无课的先生来帮忙看着留在礼仪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一是防止他们乱跑,二是制止他们互相谈论串话。
知遥排到的顺序颇为靠前,有先前被打的经历后,她还是比较害怕万先生的。
可等她忐忑不安地进去之后,才发现万先生也不过是问她中午都做了什么,她定了定神便一五一十详细说了,丝毫没有隐瞒。
万先生见她答得详细,细观她神色不似作伪,倒也没多为难她,又问了几个细节就让她回了。
知遥回到教室后就没有方才那么紧张了。万先生不像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不是她做的,便没什么可怕的。
她傻坐了片刻后觉得无所事事地时间难捱得很,便央了看管着她们的那位先生想寻本书来看。先生就唤过人随便给她挑了本,居然是本棋谱。知遥虽然棋艺不太好,但在这种情况下能有本书看已经庆幸万分,倒也读得津津有味。
其他女孩子也有没被这事儿吓到的,就也找先生想借了书来看,这先生就索性让人搬了几本过来,想借的学生按顺序去拿便可,只一样,不准说话。
“呵,这是闹的哪一出?”
爽朗的笑声传来,一人转进屋内,年过六旬,鬓发间点点斑白,剑眉朗目方脸阔耳,不像教书先生倒像是武将。
看管学生的先生就恭敬见礼:“周先生。”
知遥本就被他的笑声给引得抬头去看,此时听人唤他,才明白过来这便是统管书院的周先生了。只是她原本想着既然是鸿儒,就应该是位捋着长须的清瘦飘逸之人,完全没料到真人居然是这般样子。
周先生也是刚回书院就听人禀报了这事,具体情形并不了解,就唤了那位留在教室的先生出去跟他细说。
先生们一出去,教室里的学生们就都松了口气,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江衡云就凑到知遥身边,问道:“你发现没,郑有为又去了万先生那里了。”
“又?”
“是啊,刚才他去过一次了,这会儿又被叫了去,好久了都还没出来呢。你不是说中午回来找东西的时候碰到他了吗?怎样?像不像是他做的?”
知遥就细细回想中午碰到郑有为时的情形。说他慌张吧,他还能有心情理直气壮地说她一通,说他不慌张吧,偏偏他当时走得很急,不然也不会和同样着急的她撞上了。
“不知道,说不准。不过他没必要这么做啊,我想应该不是他吧。”
知遥慢慢否认着,突然脑中闪过一丝灵光,想到了什么,就四顾去看。刚望见她在找寻的身影,正想要和衡云说些什么,耳边就响起了怒吼声。
“贺知遥,你到底跟万先生胡说了些什么!”
发现屋里所有人齐刷刷都朝自己看来,后知后觉的知遥迷茫极了,不解地望着一脸怒气的郑有为,道:“就说了该说的啊。”
“该说的?难道诬蔑我也是你该说的?”
看着煞气腾腾的郑有为,知遥明白过来,怒极反笑,示意一旁想要开口的江衡云不必多管,她扬起脸问郑有为:“你怎么就知道我诬蔑你了?”
“不然先生怎么会怀疑到我头上来?”
“哦,明白了,敢情你在向先生坦白中午做过的事情时,没有提到曾经遇见过我?”
知遥见郑有为表情滞了滞,就道:“你看,你也讲了中午相遇的事情,我也不过是和先生说了实话,提起在院门口遇见过你,但也仅此而已,并没说其他的。你若觉得我诬蔑过你,那我是不是也要怀疑一下你会不会也诬蔑了我呢?”
她这一番绕下来,急怒中的郑有为根本就没听进去几个字,眼见着知遥居然还带着笑的样子,更是觉得刺眼,就恶狠狠说道:“我要是诬蔑了你,那方才被叫去问话的就会是你而不是我了!好啊,你倒是想着恶人先告状了?”说着就朝知遥这边又大跨了一步。
他年龄大个子高,长得又壮实,知遥还是有点害怕的,就往后缩了缩。
郑有为还要往前走,就被一个女孩子拉了住,“姓郑的,你有完没完!”
知遥大奇,居然是孙绮烟?
孙绮烟却看都不看知遥一眼,只轻蹙着眉质问郑有为:“万先生说过她陷害你了吗?没有吧?说肯定是你做的了吗?也没有吧?你这什么脑子啊,都不会动一动的?”
方才还霸气得很的郑有为对着孙绮烟却一下子没了嚣张气焰,讷讷说道:“若是先生没怀疑我,怎么刚才又将我叫去问了一遍话?还,还……”
还严厉得狠……
不过后面半句郑有为咽回去了,他不希望孙绮烟知道自己害怕万先生,那样太丢人了。
“只是叫你去多问了一遍话而已,你就吓成这个样子了?”孙绮烟见他渐渐转为懊恼,气焰收敛了许多,就拽了他道:“走,去我那边儿坐着去,别老做些丢丑的事情了。”
郑有为就也乖乖被她拉了去。
知遥就朝孙绮烟说道:“多谢。”
孙绮烟步子一顿,淡淡道:“不关你的事,不是为了你。”
她没有帮助知遥的意思,不过是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丑而已。那次文会给她的印象很深,使得她起码在人多的时候收敛了许多。
知遥就也笑笑。
她谢孙绮烟,无关孙绮烟的目的,而是因为孙绮烟说的做的确确实实帮到了她。
本以为事情会这样告一段落,哪知道林雅纹在旁边说道:“郑哥哥,刚才被先生叫过去两次的只有你一人,这可不就说明了万先生怀疑是你做的了吗?”
孙绮烟就柳眉倒竖瞪了林雅纹一眼,手中一空,郑有为已经挣开她扯着的衣袖冲到了知遥身边。
知遥刚放下心来重新看书就听到林雅纹来了这么一句,暗道了声不好,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见眼前一空,郑有为已经冲到她的身边扯过她手中的书本撕成了两半。
知遥火了。
那可是先生借给她读的!不是她的东西!
她跳起来就要抢回书,可郑有为身高体壮将书扬得很高她够不着。而郑有为见知遥来抢,越发地觉得撕书解恨,就又将书撕了开来,气得知遥扯着他的衣服照着他的腿就狠狠地踢,可她力气毕竟太小,郑有为根本觉不着有多疼,手中不停继续撕着。
江衡云、孙绮烟同一旁的女孩儿们都拉着劝着,可谁也阻止不了知遥同郑有为的气愤,一踢一撕的两人较上了劲儿,别人根本撼动不了两人的决心。
“在做什么!都给我住手!”
周先生严厉的声音穿过屋内的嘈杂破空而来,所有学生就都停在了那里,就连知遥和郑有为也都慢慢地停下,羞赧地低下头。
周先生身旁的万先生就笑了,尖细的声音带上笑意让人听了更是发毛:“不愧是大家之子,一个个的当真是懂规矩。”
学生们就都不寒而栗。
郑有为手中的书本已经碎得厉害,他的手一抖,那纸片儿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摊在地上,散了开来。
周先生冷眼看着屋里安静下来的学生们,厉声喝道:“我不过是在院外说了几句话,你们就闹成这样,一个个的,成什么样子!”
他走到郑有为的身边,蹲□子捡起几块纸片,暗暗叹了口气,直起身来点了知遥和郑有为,说道:“你俩,跟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怕鲜花~求被鲜花砸死~(ˇ?ˇ)
☆、果然是她
“为什么打架?”
面对周先生,知遥和郑有为都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还是知遥先开了口:“他撕我的书。”
“于是你就打他?”
虽然她是用踢的不是打的,但知遥还是点点头承认了。
“那你呢?”
“她诬蔑我!”郑有为激动地回答道,正要再多说几句,周先生示意他不必多言,转而问知遥:“你诬蔑他什么了?”
知遥沉吟了下,心想整件事情全班都看见了听见了,就算自己不说,周先生也能通过其他同学了解到事情真相,便将过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当她说到郑有为不分青红皂白就撕书、根本不听她辩解的时候,郑有为不顾先生们在场,冷哼着说道:“分明就是你将事情推倒我身上的,不承认就罢了,还强词夺理!”
看他瞧着自己时那一副“你这个小人居然恶人先告状”的表情,知遥气得狠了,忘了身处何地当场反驳道:“强词夺理的明明是你!你怎么就非得赖上我……”
“啪”——
茶盏与桌面重重相击的声音截断了知遥的话,成功让两人闭了嘴。
周先生冷眼看着两个学生,沉声说道:“你们若是不想在这里继续学下去了,尽可以吵。”然后就再不说一个字,只盯着他们看,直看得两人头越垂越低,恨不得下巴贴住胸膛。
知遥就觉得冷汗都要顺着脊背往下流了,心中的冲动也消失殆尽,只是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怎么地就忽然手也痒腿也痒,说不上怎样的感觉,但真心想动一动。可周先生的目光带来的压力甚大,她又不敢乱动,只得在心理与身体的折磨上徘徊着。
这时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万先生突然笑了,打破了室内压抑的安静,他那带着点怪腔的声音此刻在知遥听来也犹如天籁一般:“郑有为,你有胆量去找个小姑娘兴师问罪,怎么就不敢来我这里问一问?”见两人就都愕然抬头看他,万先生干瘦的脸更是笑出一道道沟壑,接着说道:“是谁告发你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那是谁?”郑有为激动地超万先生迈了一步,周先生寒着声音扬着调子“嗯”了声,郑有为立即反应过来,退回到方才立着的地方,再不敢开口说话,只是急切地看着万先生。
万先生就靠在椅背上合了双眼,露出嘲弄的神色:“若是你先前问,我或许还告诉你,如今却是不想说了。不过——”他微微掀开眼帘,看了看知遥说道:“绝不是这个小丫头就对了。”
知遥顿时有种原地满血复活的感觉,得意地看了眼郑有为,果然发现他满脸懊恼地在那边纠结,她更觉得通体都舒畅了,只是碍于先生们在场,无法讥讽他几句,甚是可惜。
“你来罚还是我来罚?”周先生同万先生讲话时的语气很是随意,倒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万先生依然合着双眼,摆摆手道:“我只想罚打碎我东西的人,他们打架的事情不归我管,你来吧。”
知遥就纠结了。
被院长亲自惩罚,这回她丢人可丢大了……
郑有为在那边还不死心,问万先生道:“既然先生知道不是我做的,那为什么还叫我过来两次?”
万先生居然就一副吃瘪了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打量了郑有为一番,起身径直朝外走去,根本就不回答他的话。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刹那,周先生哈哈大笑,对郑有为道:“你这小子也算是大胆了,什么都敢问。郑老有你这么个孙子,也……”顿了顿,他板起脸问道:“虽说打碎万先生东西的不是你们,但是你们两人今日所做之事影响非常恶劣,必要严惩。”
不多时,两人心甘情愿领了罚,蔫蔫地回教室。
路上知遥看着郑有为一瘸一拐的样子很是心满意足。方才周先生叫了人来,当场就按着他打了好几个板子,虽说她本是个现代人应该对体罚深恶痛绝的,可不得不承认,见郑有为被打,她心里其实相当舒爽……
原以为郑有为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可没想到他其实也是极其好面子的。
眼看着教室越来越近,郑有为就深吸了口气,忍着屁股上剧烈的疼痛,硬是放稳了脚装出一副完全没事的样子,看上去和平时好像没什么两样。
若不是知遥亲眼见他“受了伤”,也不会想到他居然刚挨过板子。
可等到进了教室,就轮到知遥紧张了。
这时万先生已经开始授课,只是今日剩下的时间不足,所以只教授理论没再让人实践。
知遥进门后也没回位置,直接乖乖地跑到教室最后头站着去了——这是她要受的罚。
这次打架,两人的出发点不同,使的法子也不同,所以受到的惩罚也不一样。
原本知遥觉得郑有为的处罚比较重,毕竟他受到了皮肉之苦,而她则是站着听课就好了,如今真正施行起来,她才发现其实她的更难熬,因为总有人偷偷地趁着万先生不注意时转过头来朝她看,眼神还颇为不善。
刚开始知遥完全没当回事儿,后来才想到,这不对啊!
她和郑有为一起被周先生叫去的,结果郑有为完好无损——起码在其他人眼里,郑有为是没什么事的,而她则是被罚站了,那么说明什么?
说明郑有为没有做错事情所以没有受罚,而她是做错事情的那个所以受罚了!
那她能做错的是什么?
虽然知遥很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但是不得不说,这样一来,其他人肯定觉得就算她没打碎东西,可至少诬蔑郑有为的罪状是跑不掉的。
知遥暗暗叹气。
罢了罢了,这堂课就当是在锻炼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吧。
好在方才耽搁的时间很多,所以授课没多久就到了下学的时间。
万先生走了后,知遥自认行得正坐得端,所以还是不慌不忙地和江衡云一同往外走。哪知刚出了教室就听到了不远处有女孩儿在议论她:“……我中午的时候也见到知遥慌慌张张地从这里跑回去,想来真的可能就是为的这事。”
说话的女孩儿居然是林雅纹,知遥见了一哽,不由得感叹道都是同一个爹娘生的,怎么这幺女和长女差距那么大?林雅君可完全不是这样的人!
知遥也不是任由人欺负的性子,安抚好江衡云让她不要多管,知遥行了几步来到林雅纹身边问道:“你说见我中午慌慌张张跑出来,那你是在哪里见到的?”
林雅纹背对着教室的门,所以并没看到知遥出了教室走过来,身边的女孩儿见了朝她使眼色,她也没注意到,此时突然被知遥质问,她连编造理由的时间都没,只是喃喃说道:“就在,就在不远的地方……”
“喔,这样。那你可否告诉我,这不远的地方,是在院门里面呢,还是院门外边?还有,你是几时看到我的?既然你看到我慌慌张张离去,又觉得是‘为了那件事’,想来你不会记不清时辰吧?”
林雅纹被知遥一通连问,却一个字儿也答不出来,顿时求助地望向身边紧挨着她的女孩儿。可那女孩儿垂了眼看都不看她,连句帮忙的话都不肯给她。
知遥又问道:“既然你怀疑我和那事儿有关系,不如你同先生们去说,我们也好当场对质不是。”说着拉了林雅纹就要走。
林雅纹顿时红了眼眶,跺着脚指了她身边的女孩儿说道:“方才是江雨晴先说的,中午你来过这里,走得时候还慌慌张张的,还问我是不是。我刚才也是被她一搅没记清楚,才那样回答的。”说完恨恨地瞪了站她身边的江雨晴一眼,气呼呼跑走了。
知遥就面无表情地扫了在场的其余女孩儿一眼,其他女孩儿就扯了笑容纷纷告辞离去。
江雨晴踌躇不安地等到众人都走了,才低声朝知遥说道:“对不住,我也是记错了,所以……”
知遥原本还想同她争论争论,此刻听了江雨晴这句话,不知怎么地,忽然就释然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江雨晴,一个字儿都懒得和对方说,扯上江衡云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衡云路上低声细问了全部经过后,自然就心里有了底,当下气愤道:“那江雨晴平时看起来只是有些任性罢了,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人!”顿了顿,又含糊说道:“还不如那孙绮烟呢。”
虽然孙绮烟的性子江衡云依然不喜欢,可毕竟孙绮烟今日算是间接帮了帮知遥,江衡云就看她有那么一两分顺眼了。
知遥浑不在意地说道:“有些人,泛泛之交就行了,她做了什么对的错的,不关我们的事。反正这件事万先生自有定论,我们不用多管,总是会有个了结的。”
万先生确定事情不是她做的,这个她很清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万先生想到了是江雨晴做的,却没声张,不像是他的个性。
江衡云听了知遥的疑惑后,琢磨了片刻说道:“我听母亲说起过,孟大将军的长孙看上了江雨晴,想等她满了年岁的时候娶她过门,两家已经在商议定亲的事儿了,只是知道的人并不多。”
孟大将军?
知遥挑眉。
这人不是林雅纹她们的外公么?好像还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江雨晴的人品,万先生和周先生应该是看清了,可他们明显想要掩住这件事,让江雨晴顺利嫁入孟家。
这到底是安的什么心呢……
知遥一时想不明白。
此时的她完全想不到,事情到了后来居然有了神展开。
作者有话要说:给点力量吧~~居然三十章了!( ⊙ o ⊙ )!
☆、贺行远的苦衷
原本万先生大张旗鼓地追究,最后却在没有结案的情况下就又照常回去授课了,不得不说,他态度的转变相当地引人注意。
原本女孩儿们还怀疑是知遥,可郑有为在孙绮烟的逼问下承认知遥受罚只是因为打架那件事,和碎了的东西完全无关。
想想也是,如果知遥还打碎了东西,不可能只是罚站就能行的。
女孩们排除了她后,就纷纷将视线转向别的可能性。
于是,当晚,各种版本的猜测在女孩子们中间悄悄传播开来。
有人说,做那事的人身手极好,来无影去无踪,万先生压根就查不出是谁,所以只能不了了之。
还有人认为,万先生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可却不是玄院的学生。
最离谱的是,居然有人猜测万先生是自己打碎的东西却又忘记了,后来想了起来,就没再追究……
听到最后那种说法,知遥都无力了。
虽然万先生年纪大了些,可还不至于突然就得了老年症吧……
第二日大清早起来的时候,知遥有些鼻塞,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轻微伤风。
知遥果断称病不去上课,请了一天的假。
昨日里周先生可没说只让她罚站那一会儿就好,万一今日去还要继续站,她不是找虐呢吗?还不如妥妥地留在住处休息。
但毕竟是住在书院的地盘上,生病就要有生病的样子,知遥闲来无事就拿了本书翻看。谁知不久就有小丫鬟急匆匆来找她,知遥抬头看是江衡云身边伺候的,忙放下书卷问怎么回事。
“回贺姑娘,二姑娘让奴婢告诉您,东西是蔡先生打碎的,万先生为这事还和蔡先生吵了一架,听说蔡先生要请辞离去呢。”
“什么?东西是蔡先生打碎的?”知遥惊得手里的书都掉地上了。难怪江衡云特意让人来告诉她,这个真相也太离谱了吧?
明明应该是江雨晴……难道冤枉她了?
知遥也顾不上自己还在“生病”,赶紧去找蔡先生。哪知道去到蔡先生那里却听说他刚刚离去,她慌忙又往大门跑,正好看见蔡先生在上马车。
“先生!先生!请等一下!“知遥远远地喊着,跑到马车旁才停下,气喘吁吁地抬头看着蔡先生,问道:“您这是怎么回事?替人顶罪?”
知遥说着,自己就先笑了。
蔡先生是会替人顶罪的人么?
蔡先生很惊讶她的出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我原本也差不多要走了,如今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蔡先生的手上很多茧子,蹭得知遥额头有些发疼。
知遥却也没躲,她掏出一物双手捧给蔡先生道:“绣得不好,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蔡先生一看,居然是个小版的扇套,绣了些竹子,只是针脚有些粗,就问道:“这是你绣的?”
“嗯……”知遥羞赧道:“刚知道先生要走,来不及准备礼物。这个本来是绣给哥哥的,所以有些小。”
“哦?居然是给那小子的?那我收下了。”蔡先生就笑了,同知遥聊起了贺行远。
刚说了没几句,江衡云气喘吁吁地跑了来,一见到知遥急慌慌拉了她就跑。
知遥没防备,被拽得跑了两步后才拖住江衡云站定,问她怎么回事。
“行远和郑有为打起来了!”江衡云急得跳脚,“我们几个见你不在屋里,就分开来找了。”
知遥一听头大如斗,这两天是怎么了啊!
她刚要和蔡先生告罪离去,蔡先生已经大踏步走了过来:“在哪儿?”
江衡云这才发现方才在马车边和知遥说话的是蔡先生,忙说道:“玄院门口。”
蔡先生就对知遥道:“你不要慌,我先去看看。”
其实知遥一听和贺行远打架的是郑有为,她反而不慌了。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晓得郑有为昨日被打了板子,不出意外的话,贺行远发发狠是绝对打得过郑有为的。
等知遥和江衡云赶到的时候,蔡先生和江衡言已经把他俩拉开,但被分开的两人却口上不停。
郑有为瘸着个腿在那边骂骂咧咧,贺行远则是一脸冷笑地嘲讽他,只是他如今脸上挂了彩,配着那讥诮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怪异。
“都给我住嘴!”蔡先生怒目喝道,成功地将在场的几个学生镇住了。
他见没人再扰乱,不理睬其他人,拉着贺行远就走。贺行远不肯,蔡先生就低低朝他说了两个字。
其他人没听见,可知遥正巧就走到了他们身边,听了个实实在在。
“眼睛。”蔡先生说。
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成功地让贺行远放弃了反抗,乖乖被蔡先生揽在怀中。
蔡先生拖着贺行远走了几步,突然回过身来又扯上了知遥。
知遥不经意间扫过贺行远的双眼,发现了异状的她,顿时心跳如鼓。
贺知悦她们不知道蔡先生要做什么,江衡言急道:“先生,他们……”
“我自有安排。”蔡先生丢下这句话,就带着两人去了。
江衡言知道蔡先生是威北侯的密友,慌了片刻后就也冷静下来,劝了江家姐妹,又安抚了贺知悦与林雅君,将众人安顿好后,又揪了郑有为去见周先生不提。
蔡先生将两人一路带出大门,直接将人扔到马车上,直奔贺府后门。
路上蔡先生盯着贺行远的脸瞧,眼神带着一种莫名的凌厉与探究,惊得知遥忙把贺行远往自己身后藏,好挡住蔡先生的视线。
贺行远觉得没面子,一直推知遥,蔡先生倒是回过神笑了:“你这小丫头,倒是很护着他啊。”
知遥哼了声,拍掉贺行远反抗的爪子,把他又往身后塞了塞,“那是自然,我不护着他护着谁?”
谁知贺行远居然就不反抗了,将额头靠在了她的后肩,极其乖巧地不言不语。
知遥一阵心酸。
那么骄傲的男孩子,在被人发现了深藏的秘密时,也只能这般地虚弱无助。
知遥对蔡先生就又多了几分防备。虽说他是威北侯的好友,可保不住他到底信不信得过,于是看向蔡先生的眼神也多了许多猜疑。
蔡先生愣了下,叹息道:“你倒是果真护着他。”沉吟片刻,他说道:“我与他父亲是好友,你不必如此。”
他的话一出口,两个孩子都是一僵。
贺行远是没想到居然有人当面提到了自己的父亲,虽然对方不肯再多说,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知遥则是没想到贺行远居然真的不是贺府的孩子……而且还是从一个外人口中说出来。
两人心情复杂地坐在那里,但好歹不像先前那样防着蔡先生了。
马车终于停下。
江家书院到贺府的这段距离,第一次让他们觉得那样地漫长难捱。
临下车前,贺行远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他是谁?”
蔡先生摇摇头。
贺行远扭头下车。
蔡先生拉住知遥,急匆匆交代道:“照顾好他。”
知遥看着他认真地点头承诺,与他道别后就下了车。
她拉着贺行远一路尽量避着有人的地方走,到了朱桐苑后她不顾秋荷的招呼声拉着贺行远疾跑进屋,将他塞到自己床上后拉下帷帐,这才走出屋子。
好在方嬷嬷不在,只有秋荷与兰月,知遥叮嘱她们先别说出自己已经回来的事情,理由是贺行远与人打了架,先处理一下让伤处没那么明显再说,不然两人铁定都要被母亲骂。
知遥又让秋荷将她自己的胭脂水粉拿来,说是要帮贺行远遮住青肿的地方。
在秋荷要退下的时候,知遥又叫住了她,迟疑了下,说道:“你再拿些菜籽油来吧。”
“姑娘要那做什么?”
知遥低声道:“哥哥挨了揍,我给他揉揉伤。”
“可是跌打药不是更好吗?”
知遥就忽悠她:“那东西味道太大,我怕母亲发现。”
秋荷半信半疑地去了。
知遥用帕子沾着油,将他眼睛和面庞细细擦了。
他眼皮上贴了一层东西,效果类似于双眼皮贴,可以让眼睛变双变大,但材质不同。方才郑有为有几拳刚好就揍在了他眼睛上,眼皮就有些肿了,加上又流了些血粘在上面,右眼贴的东西就有些脱离。
而他脸上则是擦了一层膏状的东西,使得五官改变了不少,与贺家人更加相近。
“你也不小心点,怎么伤得那么厉害。”知遥埋怨道。
贺行远没有回答。
知遥仍在一点点擦拭,也没注意他的表情,看他半晌不说话,才问道:“怎么了?”
贺行远就闷闷地说道:“他打了你,你还挨了罚,这些你全都没告诉我。”
“我这不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吗?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好好,别气了,以后都告诉你行了吧。”
贺行远这才高兴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直吸气。
知遥这样慢慢擦着,看着他渐渐明晰起来的真实面容,有些愕然。
没想到贺行远的本来面目更加漂亮,而且,他居然是丹凤眼,顾盼流转间,妩媚天成。
他为什么要易容呢?
虽说他本来的样子和贺家人五官并不是特别像,特别是眼睛,可很多孩子隔代遗传什么的也是有的,单单这个原因不足以让贺夫人这样谨慎地将他真面目完全掩去。
那只能说,他长得实在是像某个人,而这个人的身份,是不能说出来的。
会是谁呢?
看蔡先生的反应,很可能会是他的父亲。可这人为什么不能说不能提?
知遥只觉得自己接触到了某个事实,伸手一探就能触到,偏偏又隔了层东西,迷障了她的视线,看不清摸不着。
贺行远看着知遥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苦笑道:“别问我,我不知道。”
“呃,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知遥迷茫。
“嗯,”贺行远叹道:“我只知道我不是,但你是不是,我真的不知道。”
知遥快被他一连串的“不”字绕晕了,仔细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贺行远说的是身世问题。
他知道自己不是贺府的孩子,却不知道知遥是不是。
难道方才蔡先生提以前他就知道了?
“我四岁多才回到贺府,”贺行远细细看着知遥的神色,微微笑起来,“但到了府里一段时间后,又给我煮了碗长寿面,说祝贺我满四周岁了……”他转眸看向知遥,眼中的笑意分不清是自嘲或是讥讽,“你说,我怎么可能是呢?”
知遥就沉默。
贺行远反倒安慰她道:“不管你是谁,有我在,断不会让你受欺负就是。至于贺知瑶,你不用怕,在我的事情没解决前,她是不会回来的。”
“怎么说?”
“原本她受了夏姨娘的教唆处处针对我,祖母已经生出将她送去镇南侯府的心思,那日我在她面前昏迷,被她发现了我易容的事情,祖母和母亲担心以她和夏姨娘的亲密状况会将我的事情对夏姨娘说出来,所以下定决心直接将她秘密送走,”他顿了顿,居然缓下了语气,“然后接了你来。”
两人一时无话。
知遥心里满是酸楚。
怪不得贺行远前些日子说什么不想让贺夫人为他付出太多,原来是这样。
为了保住他的秘密,贺夫人甚至将亲生女儿送出去,难怪贺行远那次居然承受不住。
“你说,我给你现在画一下,母亲会不会发现有异?”知遥话一出口,贺行远就撇了撇嘴,知遥便泄了气:“好吧,我明白了。”
“那如今母亲发现我知道了,会不会将我也送走?”知遥小心翼翼地问。
贺行远没好气地瞪她:“你和贺知瑶一样的吗?”
知遥摇头。
贺行远嗤了声,不再理她。
许久后,贺行远忽然说道:“对了,前几日让你给我做的那个扇套呢?做完了没?”
知遥滞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顿时冷汗都要流下来了,期期艾艾说道:“呃……做是做完了……”
贺行远的嘴角就慢慢勾了起来,眯着眼笑看着她,漂亮的丹凤眼里波光潋滟,“然后?”
“送给蔡先生了……”
“很好,”他的笑容艳如朝阳,“那你做十个来赔我吧。”
“……”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呃呃,八岁多的生活要结束了~下面进入少女时期咩哈哈……来点掌声鼓励一下~谢谢~~(@^_^@)~
☆、礼物
“戴哪支好呢……啊,就它吧!”
知遥对着桌上摊开来的首饰磨磨蹭蹭挑选了半天,最后还是拣出支素净的白玉簪子,递给秋荷,说道:“帮我插上。”
既然不知道戴哪个好,那么素色总是保险的,就算不出彩,也不至于掉价。
一旁斜倚在桌边的贺行远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知遥挑了这么久居然就选了个这么不功不过的东西出来,立刻黑了脸,“瞧你那破眼光!”
知遥白他一眼,“我眼光怎么了?这簪子简单大方,再衬我不过了!”说着还美滋滋地对镜照了照。
贺行远指指她那红色的小袄,又点了点兰月拿着的红色斗篷,道:“衬,可真衬!”随即唤过绿帘,让她去院中折几支红梅。
“我明明说过不要这么扎眼的颜色,跟你一样要白色的,是你不肯非得给我做红色……哎哎,你干嘛!”知遥正抱怨着呢,一不留神就被贺行远拔去了簪子,赶忙站起身来伸手去抢。
贺行远将簪子递给碧玺,示意她拿开,又将知遥按回锦杌上说道:“年纪轻轻的,整天弄得那么素做什么?你穿红色很漂亮,放心好了。”
知遥撇嘴。她年轻,那他就老了?凭什么他穿得她就穿不得?白色明明很好看的好吧?
知遥正要抗议,被贺行远一把按住,“别乱动!你给我老实待着!”
见绿帘已经回来,贺行远从花枝上挑了几朵开得好的摘了下来,小心地给知遥簪在发边。
知遥原本不甘不愿地坐着,等他慢慢弄好了,对镜一照,果然不错,就笑了开来。
贺行远看她忽嗔忽喜的样子,哼道:“瞧你那点儿出息。”望了望天色,说道:“不好,衡言他们得等急了!”也不待兰月给知遥披上斗篷,他一把抢过急吼吼往知遥身上一挂,拉着她就要往外跑。
知遥没好气道:“你把我的花都弄乱了!”
贺行远步子一顿,转回身给她理好头发整好斗篷,再把带子给她慢慢系上,口里却还说道:“都是你,慢吞吞的,弄到那么晚。”说着又将她的手往手捂子里塞好。
知遥都懒得驳他了。
刚才她挑好簪子时也没那么晚啊,还不是他弄花什么的,又给耽搁了些时间?
而且她早就说过了,让他不必过来,等下去祖母那里碰面就好了,是他自作主张跑了过来非得等她一同过去,现在反倒是怪起她来了。
两人疾步出屋,方嬷嬷跟在后面笑道:“公子姑娘不必慌张,世子和江姑娘要陪老夫人说话,还得一会儿才能和你们玩呢,晚不了。”
知遥看了看贺行远,将手捂子放到他手里,她边小跑着跟上他,边将他斗篷上的帽子拉起来给他戴上。
一进到安园,就听见堂屋那边传来笑语声。
贺行远就拉了知遥急匆匆往前走,一进屋看都没看就先说道:“衡言,我要的礼物你可带来了?”
屋里的人就哈哈大笑,贺老夫人对一旁的人说道:“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性子急的。”又朝贺行远道:“看你,都还没给江伯伯请安呢,就先紧着要东西了!”
知遥也是这才发现威北侯江广清居然也来了,忙同贺行远向长辈们请了安。
江广清胖乎乎的面庞就笑得皱在了一起,道:“不用拘谨,江伯伯又不是外人,要那么多礼做什么。”
贺墨松还是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朝他们斥道:“都十三的人了,还那么莽撞!”
江广清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将迟来的过年压岁红包给了二人,道:“小孩子嘛,活泼点好,你啊,就别拘着他们啦。”说着就指了指一旁坐着的自家的一双儿女,“我倒是希望他们性子活泼些,可一个个的也只有见了你们家的孩子才能话多一点,平日里整天闷声不吭的。”
贺夫人就笑道:“衡言和衡云性子沉稳,这可是我们怎么都羡慕不来的。”她最近稍稍丰满了一些,脸色红润了不少。
除了贺墨松稍板着脸,其他三位长辈笑说了一番后,贺老夫人就让他们几个孩子自去玩,她们则继续同侯爷说话。
几个孩子便去了一旁的厢房。
知遥同江衡云相携着说些悄悄话,贺行远则一进屋就朝江衡言伸手说道:“东西呢?”
如今已经十五岁的江衡言已经长成温润少年,他双眼含笑地先扫了知遥一眼,这才命人拿过一物,递到贺行远手中,道:“少不了你的。”
贺行远就喜滋滋地拿在手中翻看。
这是一本前朝的名家字帖,他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后来听说京城有人手中有这么一本,江家去年岁末又刚好要去京城,他就托了江衡言去看看能不能搞到手。
前些日子贺行远收到江衡言从京城寄回来的信,才知道事情已经办成。昨日听说他们已经回了殷昌府,贺行远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今日听说江衡言来给祖母请安,他知道好友会把东西带来,所以就急躁了些。
知遥看到他那喜不自胜的样子,凑到他耳边悄声说:“看你那出息!”见贺行远斜着眼瞪她,她顿时有种报仇雪恨了的快感,跳到一边笑眯了眼。
“不知遥儿想要什么生辰礼物?”江衡言在一旁温言问道。
三天前正月初九是贺行远与知遥的十三岁生辰,只是他当时还在回来的路上,没有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