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理解完他的意思,下一秒,全世界只剩下他的眼睛。
他俯□来凑近我说道:“很早以前,你就欠我一个承诺。”
“……?”
“在光之界的时候,你许诺,会为创世神做任何事。我一直忘了找你兑现。”
我的大脑还处在当机中。
“本来不想这么快暴露,但你实在是太有本事了。所以我就先取一点零头好了。”
水面波纹荡漾,一定是因为光;小草树叶沙沙作响,一定是因为光;胸腔镭鼓声震动,一定是因为光。
湛蓝色的,波光盈盈的,有细细碎光的,路西法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自从追了黑子的篮球,就非常喜欢黑子这只呆萌受,所以不知不觉就……把度码写得有点像他了,嘿嘿……
☆、part 32
“你是说在你和我跳完舞之后路西法和你的身份就对换了?”
“对。”
回话的被称为地狱七君中最沉默寡言的度玛此刻正舔着一颗棒棒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和他一起坐在宫殿外的台阶上,看场下的小恶魔们在互相扔火球玩。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度玛拿开棒棒糖,依旧是没有起伏的声调:“因为我最好模仿,并且我也擅长模仿别人。”
我盯着他看,“嗯……很难想像你这样的面瘫模仿别人是什么样子的……”
“想看吗?”
“啊?可以吗?!”
度玛点点头,下一秒就换上了默菲斯托的脸,嘴角下拉委屈兮兮地说道:“茵蔯,不要不理我嘛~~~”
我拍手叫好,“哈哈哈学得真像!”
不一会儿又换成罗弗寇的脸,鼻子和嘴巴都要长到头顶去一样,从鼻腔里发声:“老子有的是钱!想从我手上抢女人?掂量掂量你们的钱袋吧!”
我的双脚都要忍不住喝彩了,“太厉害了学得真像啊!”
没想到连女性的脸也可以变,现在又是茵蔯的脸对着我说话,“利利,不要怕,我保护你。”
“嗯,真可惜,要是茵蔯是男孩子的话就好了,我一定嫁给她!”
度玛换回自己的脸,波澜不惊地说道:“当年她确实想变来着。”
我托了托下巴,“啊?”
度玛看过来,“当年她还是炽天使的时候,是可以选择性别更换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
“只不过更换性别会使阶位又降回最低阶而已。”
“据说她当年想要变成男性是因为你。”
我的嘴巴合不上去了。
“她当年爱上你了。”
我有些缺氧。半晌,度玛又偏过头来对我若无其事地说道:“骗你的。”
“当然是因为罗弗寇了。”
我还想继续听的时候,度玛却又不说了,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陛下让我过来是让你解闷开心的。“
……所以?
“我们来聊点别的吧。”
据说能让度玛主动跟人聊天的概率非常低,如非必要,他真的会在自己的胸前挂张“我是哑巴”的牌子。
“……那来聊聊你如何发现通往生命之树道路的话题吧?”
度玛神情淡淡地,“挺辛苦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说。”
我立刻露出崇拜的眼神,“怎么辛苦?”
度玛的眉毛皱起来,“和那晚要扮成陛下的样子去哄女人一样辛苦。”
我想了想那时的路西法,如果事后不说,我真的看不出来。
“既然莉莉丝已经回来了,那发现通路还有什么用呢?”甚至于我根本就没必要再孕育着亚当啊。
度玛再次看向我,这次停顿的比较久,“你明明长得一副聪明相,为什么就这么蠢呢?”
……谁说沉默的人是无害的我扇他一百遍!
“怎么说……?”为了未知的奥秘,我忍!
度玛却卖起了关子,看着天,久久才回道:“啊……现在不方便说……”
擦,有什么不方便啊,你以为你是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不方便的几天啊!
我闷闷地抱着脚撇向一边。
仿佛是为了安慰我一般,度玛又接着说道:“其实那个女人也挺蠢的。这么明显的漏洞她就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
我更加迷惑了,“你说什么?”
度玛终于受不了了,“你真是……”顿了顿,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告诉你吧。”
早点这样不就好了嘛!!!
“如你所说,没有亚当作为交换的话莉莉丝陛下是回不来的,所以现在的这个莉莉丝是假的。”
“哦。”我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压在脚上的裙角,等等!“你说……现在的莉莉丝是假的?”
度玛随意地点点头,“是的。所以你才是真的莉莉丝,只不过现在你的躯体被别人用了,既然好不容易有人帮你把躯体搬出来了,就不能辜负她一番辛苦,陛下正在思考对策,看如何能让她把躯体归还。”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我捏捏度玛的脸,笑着说:“其实你也没传说中的那么沉默嘛,还是挺可爱的。”
度码淡淡的一句“哦,是吗?”然后瞬间换成撒麦尔的脸。
我焉了。
我喜欢路西法,现在我很确定,不管我是不是莉莉丝,我都无法否认我对他的确有着不同于别人的感情,可是撒麦尔……
“度玛,你还真敢对着魔后陛下做这样无礼的事。”
我转过身,看见巴贝雷特手捧着一本书戴着金框眼镜斯文地站在一旁。
度玛也看见了他,立刻抿紧了嘴唇不再说话。
此时的度玛,让人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把全部的感情封闭起来像个完美的机械一样。
巴贝雷特对我恭敬地行了个礼,“伟大的魔后陛下,请您原谅度玛的无礼,他长期都在外面,一些礼仪可能就忘了。”
我的嘴角要抽了,之前也没见着你对我有多礼貌啊……在你眼中我都降到贱民的等级了……现在态度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考虑下我的心脏负荷能力啊!
“那什么,没、没关系……”尴尬间我匆匆瞥了度玛一眼,这小子从巴贝雷特出现后就彻底化为雕塑了。
巴贝雷特又鞠了下躬,然后直起身,用严肃的表情对度玛说道:“度玛,陛下传召你了,跟我走吧。”
……感觉巴贝雷特好像一个严厉的父亲,而度玛就是那个在外面贪玩不做作业而不幸被爸爸抓到的小孩一样……
我向他投去几个同情的目光,可惜人家小孩根本不领情,继续保持着他的面无表情四肢僵硬地跟着巴贝雷特走了。
这小孩不至于吧,即使再面无表情也不像这会这样僵硬得跟个石头一样啊?平常虽然也没给过别人什么好脸色,但起码不会这般刻意地与人疏远的感觉……
我望着他们一高一低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一团小小的淡黄色的影子闯入我的视线,等我看清楚后……
“天!巴纳比!你怎么会在这里?!”
巴纳比俏皮地转了个圈,冲我眨眨眼睛,“撒麦尔殿下让我过来接您!”
“你说……他让你?来接我?”
巴纳比欢快地跳起了舞,“是的,您回到光之界的话巴纳比就能常来找您玩了!”
我却顾左右而言其它,“……你是怎么进来的?”
巴纳比歪了歪头答道:“撒麦尔大人用了‘时空之咒’。不过我不能待太久的,这太消耗大人的魔力了。”
“巴纳比,既然这样,你先回去,我……我还些事没有解决,等我解决好了你再来接我好不好?”我有些心虚地说道。
巴纳比还是保持着歪头的姿势定定地看了我一会,然后说道:“主人,您不用为巴纳比感到为难的,巴纳比是忠于您,不是其他任何人。”
我愣了一会,踌躇着说道:“嗯,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巴纳比点点头,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对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就迅速地消失了。
我呼了口气,然后一回头猛地看到玛伊雅弥站在我面前!
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我问道:“有事吗?”
玛伊雅弥用一副好笑的神情地看着我,随后双手抱胸朝我靠近了一步,因为我比她站的地方低了一个台阶,因此她现在倒是可以平视着我,“你知道‘死灵之门’吗?”
我没有说话,她盯着我慢慢微笑起来,“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看见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们把你保护得很好啊。”
玛门说过这个女人善于撒谎,善于拖延,善于妒嫉,善于嫁祸,善于借口,所以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能相信。
“你不想知道是谁消除了你的记忆并破坏你的记忆链的吗?”
我警戒地看着她。
“你听到的版本是我做的,对吧?”事实上关于这件事,还没有人给我一个解释。
“不错,我是冒充了一千年光之界的创世神,并且在你企图闯进黑暗深渊时对你施了魔法,不过……”她顿了顿,“我可没有消除你的记忆,我可怜的无知的小公主。”
我疑惑地看着她,觉得以她现在娇小的身躯称我为‘小公主’实在是难以接受。
“事实上是撒麦尔化成路西法的样子把你引到了黑暗深渊,对于擅自闯入地狱的人,我只会让他忘记进入的事实,不会连他的过往也一并消除,还能破坏记忆链,要知道,我只是个预言师,可不是破坏神。”
……对于她的话还是左耳听右耳出的好。
她却突然凑近我的耳朵说话,“是撒麦尔想要你的记忆里,关于路西法的全部印象,消失得一滴不剩。”
真是漏洞百出,我听不下去了就回道:“那照你这么说来,格桑根本就没必要还要让我当上光之界的王然后再见到创世神来治愈我啊。”
玛伊雅弥直起了腰,笑道:“他必须这么做,因为他需要我用‘地狱之火’来帮忙延长你的寿命。这也是为什么你在地狱里就不会那么难受的原因。”
我怔住。
“诞生石本来就来自魔界,所以它比较喜欢地狱的环境,当年路西法把它从魔界带上去送给了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她又重新凑近我,“因为我对他说将来你会很需要用到。路西法为了拿到诞生石可费不了少功夫呢,他当时可不是地狱的魔王。”
“而撒麦尔为什么不让你留在地狱硬要让你住在光之界呢?刚开始的时候你的灵魂无法在诞生石里居住,当然了,离开了魔界诞生石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是他宁愿用尽将近一千年的时候来让诞生石适应光之界并且成功让你复活,也不愿让你待在更适合诞生石生长的地狱,你说这是为什么?”
直觉告诉我不能再听下去,可是我的双脚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地挪不开。
“因为在地狱的话,诞生石长势良好,你的记忆也会全部保留,并且起码还有先前魔力的一半,那样的话你一定会经常跑到无垠的火湖找他。”
她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相信,却不由自主照着她的思路想。
“嗯……我想,要不是因为诞生石实在撑不了多久了,撒麦尔一定还舍不得让你当什么女王,还容忍你待在地狱这么久。”
我想起先前巴纳比要接我回去的事,如果撒麦尔知道我离不开地狱,那还让我回去……
“噢,你一定还不知道撒麦尔的另一个称号吧?”
“……什么,称号……”
“萨麦尔是七位创世天使之一,是唯一造人成功的天使,可是诱惑亚当、夏娃的恶魔也是这位死亡天使,所以他也被称为‘有毒的光辉使者’哦。你所了解的撒麦尔还只是表皮一点点呢。”
我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移稳,玛伊雅弥扶了我一把,娇嗔地说道:“你可是怀着亚当的胚胎呢,这么不小心,啊,这倒是提醒了我,撒麦尔一定是想快点接你回去好把亚当孕育出来,然后向上帝索取你的躯体。可惜路西法不是这么想,他设法让我说服那些顽固的人先把莉莉丝的躯体弄出来,让天界的人以为自己可以窃取地狱的信息,然后再扣着躯体,不用向他们妥协,不过天界那些人也挺聪明的,你猜他们让谁假扮莉莉丝?”
我摇摇头,心里想着她到底什么时候肯结束话题?然而我却说不出任何的话来反驳她。
“据说是以前最疼爱你的加百列殿下哦。我真的很想知道,路西法对她,到底还有没有那么一丝丝情意呢?一千年过去了,对你的感情真的还能和以前一样固若金汤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玛伊雅弥叹了口气,“我只是在同情你,同样身为女人,提醒你罢了。”她慢慢踱下台阶,快要与我擦肩而过时轻轻地说了句:“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人活久了,总会想追求着点什么来平复生活无聊的缺口,神和魔鬼都一样,路西法和撒麦尔两个人,彼此争夺习惯了。”
我缓缓地吸了口气,决定她的话确实只能当耳边风。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却猛地拉扯我的神经,像狂风暴雨席卷大地,铺天盖地的压下来,让我半天动弹不得。
“何况你还不是真的莉莉丝。”
☆、part 33
“死灵之门又称为犹格索托斯之门,死灵之门有着保护和抵抗邪恶的意义,同时是一个通往更古老的神灵的入口。当年陛下也曾经想进去过,可惜失败了。”
我和默菲斯托人手一碗大杯面,据说是从人界运过来的食物,因为可以去人界的人微乎其微,所以一碗都贵得要命。
“话说回来,你就为了知道‘死灵之门’是什么请我吃大杯面实在是太不划算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可没钱付哦。”
找你肯定有我的理由嘛,地狱里就属你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
“放心,帐都在罗弗寇身上,话说回来,这种面真好吃,谁带回来的?”
默菲斯托接道:“是吧,我也觉得,吃过一次绝对还会想吃第二次,还能有谁喽,就是那个长期不在地狱的度玛啦,他可是各个世界跑,见识广博。”
我用刀叉迅速又卷了面条上来吃,吃得“哗哗”声响,“改天也要去人界见识一下。人界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默菲斯托配合地点头,“对对对,省得每次在度玛面前老子都觉得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啊!话题又偏了,你说路西法进去干嘛?”
默菲斯托含糊不清地说道:“嗯……不就是为了找寻瑰洱喽。”
瑰洱?好熟悉的名字……那个被上帝禁名,路西法企图用生命之树复活她的那个瑰洱?可重点是玛伊雅弥为什么向我提到这个……
默菲斯托以为我不知道,于是继续补充道:“瑰洱有着未知的身世,有传言说她是上帝造的,但上帝从来没有承认过,许多时候,上帝对她的作功都非常冷漠,可是据说她的能力非常强大,因此上帝才将她禁名了的。只是至今都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哪里,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我托着腮开始思考,玛伊雅弥是在暗示什么?让我去找死灵之门吗?不可能,连路西法都进不去我就更不可能进得去,而且她还提到我并不是真的莉莉丝……唉,真是烦,一个头两个大,果然不能听她的话,害我坐立不安,只能找默菲斯托这个傻子降降压了。
“利利,问你个问题。”
我回过神来,“嗯?你说。”
“我会很蠢吗?”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茵蔯整天骂我蠢,她还建议我到席琳那边接受她的训练!席琳是谁?训练魔兽的训兽师哎!我过去还不变成畜生……”
我忍不住笑出来,“不不不,你不蠢,你这叫天然呆。”
“……我怎么觉得也不是什么好话……”
我安抚他,“你这样就很好,茵蔯就是需要你这样的待在她身边。”
默菲斯托却突然沉静下来,目光变得深远,“我明白,我知道她最爱的仍然会是罗弗寇,因为再也没人可以给她那么深刻的感受,可是,最后能待在她身边的人,一定会是我。”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默菲斯托耸耸肩,“玛伊雅弥告诉我的。”
我怀疑地看着他,“她会那么好心?”
默菲斯托笑,“当然有代价。”
我等着他的答案,他却缄口不言了。
“好吧,现在看来,我们都是被玛伊雅弥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小玩偶了。”
“她其实也很可怜,几乎没什么朋友。”
“也只是‘几乎’不是。”
“嗯,因为几乎没有人喜欢她,一个可以预知别人未来的人,怎么都不会令人感到舒服的,这种自己的未来别人都可以窥见的感觉相信没几个人会喜欢。并且是,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深深地看着默菲斯托。
“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你稍微刷新了下我对你的认识。”
默菲斯托笑,“利利,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你眼睛所看到的。虽然你现在看到的是我无害的一面,但别忘了,我也是地狱七君之一,我手上沾的鲜血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
明明杯面的盒子还是温热的,我的指尖却感受到了寒冷。我开始察觉到自己的无能和弱小,来到这里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可掌握,我讨厌这种没底的心慌慌的感觉。
“嗯,对了!昨天玛伊雅弥对我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我不知道哪些时真哪些是假……”
我还没将我转移话题的内容说完,默菲斯托就打断了我,“噢,关于那个女人,如果你想听到真话的话一定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如果是她自己跑来跟你胡天侃地的话,我敢保证,百分之九十都是假的。”
“那不是还有百分之十嘛,哎,你听我说嘛……”
“好好好。”默菲斯托举手投降,“你说吧。”
“呐,她说我……”可惜我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只蝙蝠飞速地闯了进来,直挺挺地栽向桌面,在我和默菲斯托的注视下又迅速地从桌上爬起来,冲着默菲斯托叫嚷,叫的什么内容我听不懂,奇特地是默菲斯托竟然对着它郑重地点头,末了说一句:“知道了”就把那只蝙蝠打发走了。
我看的是目瞪口呆叹为观止。事实上我只听到了翅膀扑腾的声音。
正要夸奖默菲斯托的绝技时,他板着一张可以称得上是严肃冷峻的面孔对我说道:“别西卜来了。”
哦~那个强行把亚当往我肚子里塞的长得一脸正直行为却莫名其妙的家伙?
默菲斯托接着看向我,“我们必须得赶回去。”
赶回去的时候我气都还没喘匀就被大殿里人的数量又给压得差点背过气去。等我看清楚情形后,觉得自己还不如背过气去。
大殿两侧分别站着地狱七君和其它一些我不认识的人,路西法站在最中间,由于他背对着我,以至于我看不见他到底在注视着地面上的什么,默菲斯托领着我走进去,正要开口说话时路西法却猛地转过身来掐住我的喉咙把我提了起来!
我的脸涨得通红,呼吸不过来,喉咙感受到剧烈的压迫和疼痛,我的双脚不停地扑腾着,想用力掰开他的手却像鸡蛋碰石头一样,所有人都呆住时茵蔯最先反应过来抓住路西法的手,路西法的瞳孔涣散,闪着红光,我知道这是他魔力暴走时会发生的现象,只是为什么会突然发作也不得而知,在茵蔯抓住他的手后他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然后把我狠狠地往旁边一摔,我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错位了,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后疼得连呼吸都不能,就在这时,我偏过头,看到躺在地板上血淋淋的莉莉丝。
别西卜正在施展魔法,似乎在挽救她的生命,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像是流不尽一样,比起疼痛,现在是一种难以言明的窒息感萦绕着我。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艰难地提出问题。
在场的人却选择了沉默。
于是我只好等别西卜施完他的魔法再插嘴了。我觉得我真是伟大,突然被人整成吐血都没有抱怨,还有耐心等待着。
我想起平常我只是剪指甲不小心剪到肉格桑都会心疼,即使他现在是撒麦尔,我也依然觉得他没有变,他还是格桑。
想到这里我都想抽我自己一耳光,没事的时候就只会想着自己的风花雪月,被人欺负没人疼了才会想起他,我真是个大贱人。
“好了。德尔,下次不可再这么鲁莽。”
我一震,半天才意识到别西卜叫的是路西法,说起来,德尔西尼和路西法根本不是同一种人,哪怕德尔西尼只是路西法的一个分化体,他也不是他。
那么我所执着的,到底是谁?
路西法像是作了一个深呼吸一样,慢慢朝莉丝踱过去,轻柔地环过她的腋下,把她抱起来,鲜血沾染了他全身他也没在意,片刻后他转过身来,话是问着别西卜,眼睛却盯着我,“你刚才说,差点被我杀死的莉莉丝是才是真的莉莉丝,那么,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又是谁?”
我脚一软,差点又倒下去。
别西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她也是耶和华创造的,只是灵力没有那么强,上次是我认错了,因为她身上有耶和华的气息而且又和莉莉丝长得如此想像我才没有多想,但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莉莉丝是我和耶和华共同创造的,没理由她身上没有我的气息。要知道,创造一个天使,必须要有神的气息吹拂,这个我不会弄错的。”
我愣愣地看着这个之前只会说古文的别西卜,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别西卜,不要以为你的神力和耶和华那老头子差不多就可以愚弄我。”
路西法神情恢复到平淡的样子,不带一丝感情的说话。
别西卜又是爽朗的一阵大笑,“我需要亚当来作为我的筹码,我不会让他发生意外,所以孕育者必须是莉莉丝才行,所以我不会搞错谁才是莉莉丝。”
路西法听完后,神情没有多大变化,但我看到他的眉毛轻轻地皱起,随后我听到他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到底是谁?”
我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最早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问我,问我是谁,直到今天他还是问我同样的问题,可不同的是,当时我很确定我是谁,现在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巴贝雷特此时又恢复成忠心耿耿的地狱书记官,“你是不是天界派来的?”
“我……”我刚发出一个音节,一股剧痛又向我袭来,原来是别西卜把我体内的亚当转移到莉莉丝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怀着亚当的缘故,所以虽然受伤了但勉强还撑得住,他一取走亚当的胚胎,我的身体就像是缺少了什么一样,空洞洞的,还灌着风。
我看向自己的身体,原来真的多了一个洞。别西卡在取走亚当的同时,把我的心脏也挖走了。
“既然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那就消失吧。”
倒下去之前,我看到路西法仍然抱着莉莉丝一动不动,仿佛站成了雕塑,茵蔯捂着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默菲斯托虽然也有点诧异,但瞬间恢复了冷静,罗弗寇瞪着大大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我,度玛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似乎想往前跨,最终却还是停留在原地,巴贝雷特忙着记录,其他人都漠然地看着,我想起默菲斯托说他手上沾的鲜血不是我能想像得到的,所以他们见到我的鲜血应该也不会感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一个刚好和女主角长得一样,没什么本事,又容易相信别人,遇到棘手的事情就习惯性逃避,一个别人生命中的龙套而已。
只是,当你们温柔地叫我的名字,跟我做游戏,说着普通却又温暖人心的话时,有没有想过,这些都是可以转化成感情的?我不是块石头,我也有感情的,我会感受寒冷,感受温暖,感受,爱。
是你们让我相信,又摧毁我的信仰。
还有我深爱的人啊,早知道你不是真的爱上我,我就不该这么轻易相信你的。
相信了你,却伤害了我自己。
你虚幻的爱才是刺向我心口的利刃。
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害怕下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不用患得患失,刻意想把自己塑造成大家喜闻乐见的样子,也不用背负什么责任委屈自己,我应该心怀感恩,说声谢谢。
世界最后就应该归为一片黑暗。
☆、part 34
在孤儿院工作了将近三十年的吉尔特老头在弯腰清除了后院多余的杂草半小时后发现自己的腰挺不起来了,他认老地叹了口气,把小锄头往旁边一放,决定先坐下来缓一会儿再说,这时他看见前几天刚被送进来的小女孩正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发着呆,明明只是一个五岁的孩童,行为举止却意外地端庄优雅有气质,俨然一个大家闺秀,大家纷纷猜测这应该是哪个上流阶层里的小公主遗失民间,无奈无论通过何种渠道都没有关于哪户富贵人家有丢失小孩的消息,于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就暂时留在了孤儿院里,吉尔特用中文喊了声“过来”小人儿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吉尔特很是无奈,用自己的母语英语嘀咕了一句“想当年小姑娘可是很乐意往我怀抱里钻的呀,老了老了。”
小女孩竟然意外地微微扯了扯嘴角,于是吉尔特明白了,原来小姑娘听得懂英语却听不懂中文啊。
从这以后,整个孤儿院就只有吉尔特能和她交流了。
吉尔特二十二岁的时候来到中国,从此以后就在中国留了下来,他原本是美国人,旅行到中国后不知怎么地就留在了中国,问起他原因,他总是神秘地一笑,说道:“我在等一个美丽的姑娘。”
等了三十年。
“你还这么小当然无法理解啦。”五十二岁的吉尔特外表看过去其实就三四十岁的感觉,嘴角的梨涡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迷倒了不少女孩子。
“只是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小公主呢?为什么明明长得像中国人却不会说中国话呢?”
是的,吉尔特正在对话的人,是我。
我轻轻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我确实一无所知,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被人界称为是医院的地方,诊断书上写着想‘先天性心脏病’,虽然我不大了解这到底是什么,但隐约也明白是和我的心脏有关,可我的心,不是早就没了么?
“唉,可怜的小东西。”吉尔特抱起我,把我放在他的肩头,一路欢快地吹着哨子带我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其他小朋友在见到我之后都纷纷停止了喧闹,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我抱紧了挂在吉尔特脖子上的手,吉尔特拍拍我的背示意我放松,然后轻轻地把我放在地面,摸着我的头对我说道:“静子,你要勇敢一点,今天我有工作不能陪你,你还这么小,不能到处乱跑知道吗?”
静子是在医院接收我的孤儿院院长给我起的名字,我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没听懂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因此我也无从应答,院长便在纸上写下我的名字然后对着我发了几遍音,“静子,静子。”
我花了一个下午才明白过来她是在叫我。
在吉尔特的教导下,我勉强学会了几句中文,面对着满屋子一头雾水看着我的小孩子,我也感到头皮发麻,只能试探性地先说了声:“你们好。”
说完后大家还是愣愣地看着我,我不知所措,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尽管对方都是小孩子,可鉴于我现在也是幼童的躯体,根本无法摆出一副大姐姐的姿态。
就在这种不尴不尬的气氛中,一个小男孩先打破了这份沉寂,“你真好看。”
我不知道人界的审美怎样,但现在看来,应该是低于光之界和天界的,魔界有魔兽,所以不能算进去。
我发着生涩的音,说谢谢。
于是气氛就没开始那么僵了,渐渐地大家开始玩到一起。
就在我快要以为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不过是一场梦,又或者我认为应该是转生了的时候,一场变故发生了。
一群我不认识的男人冲进吉尔特的屋子,当时我正窝在他怀里学习中国的汉字,他们举着一种称作枪的武器,为首的一个高个开口道:“吉尔特先生,有一件事,希望您能帮助我。”
我感觉到吉尔特的紧张,他的双臂猛地收紧,仿佛希望他们可以看不见我一样把我使命地往怀里塞,“先生,如你所见,我现在不过只是个园丁。”
“但我相信有些东西就像血液游走全身一样,是无论如何也剔除不掉的。”
“先生……”
对面的男人却突然一拉枪栓,对着吉尔特说道:“我知道,鼎鼎大名的怪盗加杀手先生不会畏惧死亡……”下一秒却移到了我脸上,“但是这个小女孩就不一定了,相信她一定很害怕,为什么我会拿着枪对着她。”
我努力地探出头,淡淡地看了对面的黑衣叔叔一眼,开口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拿枪对着我们,但是我一点儿也不介意死亡。”
男人眉毛一抬,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吉尔特,连身边培养的孩子都这么特别。”
吉尔特连忙接道:“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男人皱眉,说道:“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那么消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句话特别刺耳,我猛地挣脱吉尔特的怀抱,大声说道:“我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吉尔特!告诉他们,我是特别的!”
男人的目光饶有兴趣地在我和吉尔特之间来来回回,最后双手抱胸直直地看着吉尔特。
吉尔特把我拉回来,摸了摸我的头,叹息道:“我跟你走。”
男人这才满意地一挥手,他身后的人就把枪全都收起来,像一群冰冷的机械,“三天之后,期待在叶家大宅能见到您。”
走了几步后男人又猛地折回,“她刚才说的不是中文!”
吉尔特回道:“嗯,她不会说中文,她只会说英语。”
男人还不死心,“吉尔特,这世上该不会有什么药水会使人身体变小吧?”
吉尔特淡定地回答:“我希望赫赫有名的叶氏集团未来准继承人不是个科幻片看太多的人。”
男人摊了摊手,作出一个“好吧”的姿势后就离开了。
“他可是叶修翰,我们逃不掉了。”男人走后许久,我才听见吉尔特深深的叹息。
三天后,我作为吉尔特关系最亲密的人也被请到了叶家大宅。
黑暗中我听见沉稳却轻声的脚步声,然后一个低哑的声音响起:“都查清楚了吗?”
相比之下另一个声音就显得普通,“查过了,可是没有任何线索。”
“也就是说你们查了三天,却什么都没查出来?”隐隐中带着怒气。
“……是、是属下无能,可是这个孩子就像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无论通过何种渠道都找不到任何与她有关的线索。”
那个看起来是命令者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向我走来,停在我旁边,淡淡地说道:“醒了。”
这是一个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我想我要是再装傻就没意思了,于是我不情愿地睁了睁眼,这种感觉太像在光之界时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眯了眯眼,确定了今天是个好天气,可能是天气太好,阳光照射进来打了一点光在眼前的男人身上,使我产生了这是一个好人的错觉。
“你有先天性心脏病,应该早点告诉我。”我觉得他根本没把我当一个五岁孩子,他把我当恐怖分子。
“早点告诉你就能阻止我晕倒吗?”我讥笑。
男人的眼睛眯了眯,“你不像个小孩。”
我耸耸肩,“你也不像个大人啊,草木皆兵的像被吓坏了的无依无靠的小婴儿。”
男人的眼中在积蓄怒气,我知道,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发作,而是强压下来对身边的人说道:“叫沐辰过来。”
然后又面对着我,问道:““长着中国人的样子,却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我之前会说的语言放在人界这边,叫做英语。难怪以前莉莉丝老被排挤了,样子长得和人家不一样却说人家地盘上的语言,看来人们普通都对异域的人有排斥心理啊。
想到莉莉丝就会不可避免的想到……
我烦躁的表情一闪而过,转而问道:“中国的语言好学吗?”
“据说是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你不是应该有从吉尔特那里学到一点吗?”
我点点头,我只是想转移话题而已。
“你叫什么?”
“什么?”
“我总有权利知道扣着我用我来威胁吉尔特的坏人的名字吧?”
男人愣了一会儿,“我是叶修翰。”
“哦。”我淡淡地应。
他说我是,而不是我叫,看来他应该挺有名,有名到他觉得我应该知道他。可惜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对这个名字别说是耳熟能详了,就连念一遍他的名字都有点困难。不过好在我学习能力强,念了几遍就顺溜了,“叶、叶修翰。叶修翰。嗯。我记住了。”
他起身,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对门外的敲门声应道:“进来。”
接着我就看到一个身形跟叶修翰差不多高的男生走了进来,但明显瘦弱了许多,皮肤是白皙地过于苍白,下巴也是尖得令人嫉妒,睫毛长的真是我见犹怜,我把重点都集中到他的睫毛上了,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哪一个男生可以长得这样楚楚动人,睫毛仿佛会颤抖一样,他低头看你一眼时,那浓密狭长的睫毛跟着一起垂下来,让人很有亲吻的冲动。我想他应该就是刚才叶修翰口中的沐辰了。
这个瘦弱的男孩子看见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不禁笑道:“这小孩倒是不怕生。”
“我劝你还是别把她小孩子看。”
沐辰那灿若星辰的眼睛一弯,嘴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哦?她是属于天才型儿童吗?”
叶修翰冷冷一笑,“是不是天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想把吉尔特这个人才留下来办事,就必须留着她。”
沐辰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笑着看着我,“原来是吉尔特的人,那就不奇怪了。”
说实话,在他们来找吉尔特以前我从未觉得他是个多厉害的人物,在我眼中,他不过是个每天按时上班,把花圃打理得很好看的普通中年男人,偶尔有些啰嗦,但心地善良,执着缺心眼的等着他的姑娘。
我从未把他和怪盗,或者杀手,联系在一起过。
吉尔特不是这样的人,他那样的人不适合。
沐辰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在想什么呢?”
我想了想,答道:“在想你们到底要吉尔特做什么。”
“当然是偷东西喽。”沐辰回答的理所当然。
“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们竟然搞不定?”
“嘿,放轻松,不要用这么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我们,虽然你不怕生,但也不用这么全身警戒吧,按理说一个五岁的小孩子不至于呀……”
叶修翰冷哼一声,“我告诉过你不要把她当小孩。”
沐辰笑着摇摇头,“哎呀呀,你们还真像,都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不信任感。再怎样,也别对一个小孩要求这么苛刻啊,还用手铐,你知道订做这种小型手铐多困难吗,我做了多少工作才拿到这个,叶修翰下次你能不能别老驱使我做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啊,我还以为你遇到会缩骨功的对手呢,结果你竟然用来囚禁祖国未来的花朵!”
叶修翰不作回答,只是越过我把手伸进我的枕头里,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小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放的是一把枪吧?说说看,这次的小刀又是从哪得来的。”
我撇撇嘴,“我按了厨房的铃,跟他们说我想吃切块水果。”
“那帮废物就给你弄来了?”
我继续撇着嘴,“不是,是他们忘记带走而已。”
叶修翰的表情如果可以打人的话,相信我已经被鞭笞的血肉模糊。
“……你,你很有能耐。”
“没有的事,是你厨房人手不够,人家可没有时间一直陪着一个小孩,人家还要赶回去做事情的。”
叶修翰似乎很生气的样子,沐辰“扑哧”一声笑出来,“我从来没见过他吃瘪的样子,谢谢你。”
我冷淡地回应,“不客气,不过我想过不了多久,我就得为我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沐辰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哦?为什么这么说?”
“等吉尔特完成任务后,他一定会杀了我们两个。”
沐辰慢慢站起来,表情从微笑逐渐变得僵硬起来,临走前他拍了拍叶修翰的肩膀,说道:“你说得对,没有人有办法跟她沟通超过五分钟。”
然后他就出去了,叶修翰看了我一会儿,也出去了。
门口外,沐辰和叶修翰并肩站着。
“我以为在这个世界你已经够无情冷血的了,没想到有人比你更甚,可至少你的无情冷漠还带着点人情感,而这个小孩,”沐辰看向门,似乎想洞察里面的人一样,“她关闭了她所有的情感,冷静客观地看待这个世界,仿佛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叶修翰接下话,“也许你分析得对,她可能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
沐辰笑了笑,“我记得像你这么理性追求完美的人,最讨厌‘也许’‘可能’‘大概’这样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