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头低得更低了,“对不起,你那么辛苦,我却只记起了一点点无关紧要的……”
早上的那个应该更像是我自己做的白日梦吧?
“其实我也要跟你说抱歉,因为被我这么一搅,今年的庆酒节害你没有向心上人表白……”
我连忙摇头,梦里那个最后被我推下去的人好像是德尔西尼的脸,而站在一旁忧伤的看着我的是格桑,直到现在我才突然想起他们的脸,可惜此时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真的还是我自己把他们代入了角色。
“这个最没关系了,我觉得这个节有跟没有差不多啊,平常不也可以表白,为什么一定要挑在庆酒节表白。”
奈码笑了笑,“啊这个你也忘了,节日之所是节日,肯定有他的特别含义在啦,其实很多人私底下把这天称作为‘魔女的节日’”。
“为什么?”
“因为这天只要喝了‘布鲁’并且互相看上眼的人就可以直接上床啊,不限年龄,性别和身份。但是这一天过完了之后双方可以互不干扰也可以开始交往。很多名媛淑女在这一天都可以变得很放荡,没有人会怪她们,所以也被人称作是‘魔女的节日’”。
我又呆住了,我开始痛恨我的死记性,也开始埋怨芙妮那天怎么没有说清楚,早知道可以这样,庆酒节那天就直接把德尔西尼拖过来吃掉了!
“利利你好像很懊悔?果然我不应该挑这天来帮助你的,可是格桑法师说只有重大节日的时候圣殿才会开启,而且有了创世神的庇佑仪式会进行得更顺利,才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于是我才……”
“等等,”我抓住她的手,“你说格桑也知道这件事?”
奈码疑惑地看着我,“当然了,格桑法师是我们光之界最有学识的人,也是他发现了这种方法的,芙妮转述给我听的时候我还难以置信呢,后来得到路德森伯爵的肯定与帮助,转接魔力的仪式才这么顺利的,不然弄不好我们都会死哦。”
我的内心十分复杂,难以描述这种感觉,明明这么多人都知道,而我却被蒙在鼓里,任由我的姐姐兼好朋友牺牲她自己,我什么都不用做,就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份魔力,我有些原谅不了我自己。
奈码像是看出我的内疚一样,揽过我的头轻轻说道:“利利不要自责,我本来也没有竞争王位的打算,而且能帮到利利,我觉得很开心。”
我还是沉溺在愧疚中无法自拔。
奈码提了一个我感兴趣的话题,“利利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来大姨妈要往我这里跑的原因吗?”
我点点头。
奈码笑道:“因为你会痛经呀,又不好意思让他们几个男人知道,所以就过来找我用治愈术帮你缓解疼痛呀。不过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了哦,你现在也拥有治愈术了,不仅可以帮助自己还可以帮助别人哦,而且魔力越大,可以救助的范围也就越大,是不是很棒?”
我勉为其难地表示同意,奈码突然又说道:“不过利利,你和男人可以上床,但千万不可以怀孕哦。”
我被这个过于成人的话题呛到了,只好干巴巴地问为什么。
“因为……”奈码把头发别到耳后,认真地看着我,“因为,诞生石只能承载一个人的生命力,所以利利你不能怀孕。”
我坐直身体,问道:“奈码,诞生石是什么?”
奈码却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且利利,你身上有诞生石的事情只有我、格桑还有席琳知道,你不能让其他人也知道,知道吗?”
奈码的表情过于认真,以至于我忘记追究诞生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而且等我注意到她对席琳的称呼不是母亲大人而是名字时,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得了‘失忆症’的人脑子都会变得不好使吗?
我正思考着要如何提升我的智力问题时,周围已经不知不觉多了几只野兽的气息。现在我很后悔当奈码坚持要我带上侍卫时我还逞强地拒绝了她。
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定我走进了一座森林里,为了节省魔力,我选择了徒步行走,没想到竟然会遇上大麻烦。
我想到上次的遭遇不由得后怕起来,这里离我的领地还很远,我思考着救兵最快到的时间,那些野兽已经渐渐幻化成形,眼睛还冒着幽森的绿光,很难形容它们到底是什么,只能称它们为四蹄兽。
它们的额头有个红色的倒十字架印记,我认出这是黛丽丝的族徽。
看来让波尔希去调查她是对的,她跟那些魔兽的出现脱不了干系。
算了还是先不想这些了,当务之急还是保住我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
可是显然这次它们有备而来,它们围成的阵形令我无法施展魔法离开,而且似乎从我一进这座森林开始,空气中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我晕眩得想吐。
等我想要施展攻击魔法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不是因为它们的阵形令我无法离开,而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丧失了魔力。
而我印象中来的时候并没有这座古怪的森林。
圈套。
我弄明白前因后果没有多久,那群怪兽就围成一圈缓缓地向我走来,我的双腿不停地颤抖,无论前进还是后退都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范围被缩小,我抽出腰间的剑,却连舞动它的力气都没有。
在我要绝望地闭上眼睛时,眼前一道光芒一闪而过,几乎只是瞬间的事情,周围的魔兽集体消失,连带着森林一起。
我撑着剑半跪在地上喘气,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个影子朝我走来,明明没有打斗可我就是觉得魔力被耗尽了一样,等那道影子走近的时候我明白我已经又变成小孩子的身体了。
“你是谁?”
这是我最后听到的话。略带沙哑的,低低的,又带着点磁性,仿佛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一样。
☆、part 8
一股干燥暖和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柔软的毛发蹭着我的脸颊,我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看到了两只硕大的鼻孔!
吓!我一个笔挺从地上坐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不过效果不是很明显,毕竟以现在这种小胳膊小腿儿的状态我就是飞都飞不远。
对方(兽?)见我醒了也慢腾腾地起身,冲我高傲地仰了仰鼻子,我这才注意到它的额上有一个小小的尖角,通身洁白,身形有点像白马,等等,那收起来的是什么?不会是翅膀吧?仿佛看出我所想的一样,马兄不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哗啦”一声,它开屏了!哦不对,是开翅膀了!会飞的人叫鸟人,那会飞的马呢?叫鸟马!
“……是你救了我吗?”我觉得这桥断真是太狗血了,不过好在对方是兽,我不用来个以身相许谢谢英雄之类的,如果要报答它的话可能给它拉一车草就行了,我刚这么想完,只见马兄又不屑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然后它……
“我不吃草。”
它说话了!
它说话了!
它说话了!
“还有我不是马,我是独角兽。”
轰隆芦轰隆芦轰隆芦
“愚蠢的人类。”
我……&*¥%#@!*&……
“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这年头,诡异的事太多了,马不仅长角长翅膀了还会懂腹语了!
“你是谁?”
啊对嘛,这声音才是我昏倒前听到的声音嘛,看来救我的也不是你这头高傲的鸟马嘛,救我的人是……
我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站在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如果不是因为听过他的声音我真的会以为他是女人的,他有着及腰的黑发,面容隐藏在雾气中看不清楚,整个人看过去像是镶嵌在画里一样。
“我是希雅的侯选人之一,安蕾利雅。”想了想,还是给了一个比较官方的身份。
男人先是一愣,随后轻轻地点点头,说道:“哦。”之后就没了下文。
于是我接着问:“你是谁?”
他却反问道:“你来黑暗深渊做什么?”
“什么?”我怀疑我听错。
对方却又没了回答我的兴致,自顾自地说道:“原来是光之界的人,难怪听得懂波尔赛的话。”
波尔赛?这名字怎么听起来那么熟的感觉。
还没等我仔细问呢,对方就朝那只鸟马作了个手势,鸟马就飞快地载着他飞不见了!不见了!看来那只鸟马还是有一定的本事的,难怪那么狂妄!
我一边还想着鸟马和那个看起来很高贵冷艳的男人的事,一边就听见格桑焦急的呼喊声和波尔希明明很担心却硬要叫得非常难听的古怪腔调。
看到波尔希,我才猛地想到那只鸟马的名字!和波尔希的何其相似。
“波尔,你上辈子是不是一只鸟马?”
波尔希僵硬了一会儿,机械地转过头看着格桑,“好了,这下已经不止是记忆链被破坏的问题了,而是脑子也出毛病了。”
我不依不挠,“波尔!人家说正经的呢,是不是啊?”
波尔希咆哮:“如果我是鸟马!那你是什么!?”
“人。”我回答得言简意赅。
“格桑,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教训她,以弥补我这些年来遭受到的精神上的创伤!”
“格桑,他要打我,呜呜呜呜……”
格桑:“波尔希,利利脑子坏了,你要让着她。”
波尔希暴走:“这一次是鸟马!上一次是驴!上上一次是骡!上上上一次是%&……&@#……我受够了!”
“咦,波尔,你进化了呢。”
“进化你个头!可以把你脑袋掰开来看看吗你这个蠢女人!”
“哎呀波尔,我说真的,我刚才看到一只鸟马了,名字还和你的很相近呢。我觉得它应该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
格桑摸了摸我的头,“利利,你累了,我们回去吧。”
“是真的!我还看到一个很好看的男人跟那只鸟马在一起呢,那只鸟马很高傲的,但是它却很听那个男人的话,看来那个男人更高贵冷艳……”
格桑愣了一下,“鸟马和好看的男人?长相是……”
我想了一下,“男人的长相没看清楚,不过感觉就是很高贵冷艳啦!噢,那只鸟马还会说话呢,它说它不是马,它是独角兽!”
我看格桑的眼睛闪过瞬间的惊诧,随后又恢复平静,“利利你可能是魔力消耗过度产生幻觉了,这次的袭击无疑是黛丽丝殿下所为。”
我惊讶了一下,“我都还没说呢你就知道了,真不愧是格桑!”
波尔希扶了下额头,“真亏你还沉得住气,德尔西尼临时倒戈相向就算了,那个女人竟然把奈码抓走了!可恶!就等着你回去正式出师呢!结果你跑来黑暗深渊做什么?”
说到这个……
“我明明是按回家的路线走的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这里……”
波尔希无语了,“从前开始你就是个路痴!你还敢用走的!黑暗深渊是会吸收魔力的地方,你还要跑来送死……”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黑暗深渊很危险……”
“不是,你说奈码被黛丽丝抓走了?”
波尔希点点头,“因为她把魔力都过给你了,黛丽丝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可恶!我可怜的奈码……”
“……波尔,奈码是你的姐姐……你正常点……”
波尔希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格桑,“不管你之后还会不会记得,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再次告诉你,席琳并不是我们的母亲。准确地说,我们没有一个人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不在这个世界的意思是……”我只能机械地重复波尔希的最后一句话。
格桑责怪地看了一眼波尔希,对我说道:“利利不要想太多,事情说来话长,现在不方便说,说了也没用,你也记不住,还是先攻克了眼前的难关再说吧。”
我被格桑“说来说去”的论调搅得头疼,“嗯。先回去吧。”
正说着话格桑就从地上一把捞起来我,我一下子坐在他的手臂上,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忍不住惊呼:“哇,格桑,我有种可以看到世界尽头的感觉哎!”
格桑捏了捏我的脸,淡淡地笑,“我也有种世界都在我手上的感觉。”
我:……
波尔希:“你们肉麻死了,可以快点走吗,我可怜的奈码还在恶魔的手上!”
中途我靠在格桑的肩膀上,看着离我越来越远的深渊地带,仿佛又看到刚才那个男人重新站在了原地,抚摸着那只高傲的独角兽,定定地望着我。我揉了揉眼睛,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即使我睁大眼睛努力地看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最后我只能无目的地看着前方,在格桑的肩头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在叫我,我醒来一看,原来我已经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可格桑还抱着我,我羞愧难当,连忙从格桑手中滚下来。
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几声后,我环视了周围一圈,有我自己这边的人还有奈码领地上的以及其他领主的人,由于黛丽丝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于是大伙都同仇敌忾地跑到我这边来了,为什么会选择我作为领袖呢,原因很简单,因为格桑站在我这边。
虽然我对黛丽丝这次的行为感到费解,一般来说,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端对自己不利才对啊,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没办法不正视它,于是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和大家一起众志成城地出发了。
路上我问及原因时,格桑随口接道:“可能人都会有点急功近利吧,又或者因为德尔西尼将军透露了你会光之魔法的风声,她想早点铲除你于是就付出行动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德尔西尼将军现在站在她那边。”
我感到沮丧,德尔西尼果然还是信任黛丽丝多一点,虽然我也明白这是事实,但还是很不爽。
嘴上却说道:“还好格桑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不然我真要死无全尸了。”
格桑看着我,然后露了个笑脸,“当然啦,我永远是利利最坚实的后盾!”过了一会又补充道:“利利不用难过,德尔将军到底站在哪一边,一会就能知道了。”
我一直想不透格桑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德尔西尼打开城门并且命令士兵们不作抵抗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德尔西尼是内应。
我看着格桑。
格桑连忙解释道,“说实话我也不能确定他是否是真的投诚,我只是大体地跟他讲了这个计划,当时他是一言不发的,毕竟以他的性格,要他去欺骗别人这种事情,是挺为难他的。”
所以基本上没经过什么腥风血雨,我们就长驱直入了!
比较出乎我意料的是黛丽丝竟然还很平静地坐在自己的阁楼中喝咖啡,我想像过在得知自己失败后她的反应,但没有一个符合我现在看到的情景。
她优雅地脱下手套,再重新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说真的,黛丽丝是个美人,虽然很多人说我们长得很像,但实际上她比我有韵味得多了,黛丽丝有一头乌黑的柔顺的头发,被她松松垮垮的用粉色系带绑在右边,眼睛波光流转顾盼生辉,眉毛弯弯的像一轮新月,睫毛像两排刷子,肤光凝脂,玉手纤纤,放下杯子后她朝冲进来的我淡淡一笑,看美人对你笑了你也不好做些什么,于是我只好也坐下来,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她嘴角还噙着那抹笑容,“利利叹什么气呢?”
我摇摇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有几天就要考试了,我的魔力根本就没有完全恢复,也无法掌握‘光之魔法’,如果公平竞赛的话,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
黛丽丝还是笑,“是挺可惜的。”
我迷惑了,“那你……”
她双手交叠着放在桌前,“为了让你的继承显得明正言顺呀。”
我噎住。
“其实德尔一开始接近我就没打算让我当上女王。”
我静静地听她说话,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他和格桑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让你当上女王,好让创世神帮你恢复魔法和修复记忆链。”
“什么殿下您更应该加快步伐,成为下一任女王,我会协助您把北方的巨人族打下来,然后再征服南方的精灵族,还有消除魔兽的隐患,相信等我们国家变强大了,集合整个国家的魔力,一定能治好安蕾利雅殿下的疾病的。前面的话都是假的,只有最后一句才是真的吧。”
“可笑的是,虽然我一开始不知道,但中途知道的时候我还是什么都没说配合的演戏。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真后悔我一个人来这边找她,说什么都应该和格桑或者波尔希一起来,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她会动摇我的三观的。
“因为我爱上了德尔西尼。”
切,真庸俗。
“所以作为交换,作为我心甘情愿当这个坏人来让你名正言顺更深得民心的当上女王的交换,德尔西尼给了我一个孩子。”
我感到身体有瞬间的抽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强装镇定地问道:“德尔……他知道吗?”
黛丽丝突然笑的大声起来,“当然不,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在你们即将要拥抱在一起欢呼胜利的时候,再告诉他,那一夜上帝似乎听到我的祈祷了。”
“在庆酒节的那个晚上,在所有人都在为你和奈码晕倒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我祈求上帝给我一个孩子,来让你们所有的人,都痛苦。包括我自己。”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
她打断了我,“因为不公平。”
我再次怔住。
“从小你得到的关爱就比较多,仿佛捧在手心上都怕你摔跤了,而且其他所有人都无条件地喜欢你呵护你,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关心,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你以为我也会像个大度的姐姐那样像他们一样疼爱你吗,你错了,看着你快乐,我却很痛苦。因为我觉得不公平。”
“世界上是有那种不用作任何努力就可以得到大家的在乎的人,也有无论怎么努力在乎的人都不正眼瞧你一眼的人,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我了。”
“而让我变得如此丑陋,如此恶毒,如此不甘心的人,就是你啊,我的好妹妹。”
“如果没有你,我或许也会像个普通的女孩那样普通的长大,什么继承人女王的我本来就不是很在乎,我会努力让自己喜欢的人爱上自己,尽管过程可能又心酸又甜蜜,但是结局总归是美好的,最后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我看见她慢慢地站起来,走到我的身后,背对着我,轻快地说道:“不过没关系,现在我依然有希望可以过这样的生活,和我们的孩子一起,你说对么,德尔西尼。”
从她站起来的时候我就隐隐预感到门口有人,知道是德尔西尼后,我连转过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怕转过头看到了他,黛丽丝所说的就会成为真的。
直到有人轻轻地碰了下我的肩膀,我才机械地偏过头看了一眼对方,是已经被救出来的奈码,她看上去有些憔悴,却还一个劲地问我有没有事。
我这才注意到该来的人都来了,一个都没落下。
☆、part 9
“殿下,该准备下出发去圣殿了。”芙妮捧着一套华服在一旁乖巧地等着我。
我茫然地点点头,问道:“芙妮,你说德尔西尼是一个负责任的人吗?”
芙妮小心翼翼地回答,“德尔西尼将军是个非常负责任的军人。”
我“哦”了一声,站起来,张开双手套上衣服,芙妮在一旁帮我束着腰,小声地说道:“殿下最近瘦了呢。”
我接道:“可能是即位的事令我太紧张了吧。”
芙妮帮我绑好身后的大蝴蝶结后,我在原地转了个圈,满意地说道:“这套衣服真好看,谁设计的?”
“啊需要我把设计师叫过来吗?一直以来都是凯特负责您的服饰的。”
“叫凯特?男生吗?”
芙妮想了想,“似乎是的。”
“似乎?”
“因为没人听他说过话,但看身形应该是男性。”
还没和芙妮商讨完关于这名神秘服装设计师的问题,格桑就带着一批人浩浩荡荡地把我带走了。
其实待在内殿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场景,我刚踏出去一步便被铺天盖地的欢呼声给淹没了,宫殿外面的人民夹道欢迎着我,我虽然感到震惊,但也要维持着作为国家领导人的矜持,等到了圣殿附近,人群才被侍卫们挡在外面,我提着裙子,看着紧闭的大门,瞬间感到紧张,格桑在一旁拍了拍我的背,小声地用只有我一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深呼吸。”
我顺从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听到大门缓缓打开的声音,这时格桑又开始说话,“如果你的左边没有再站着别人的话,这一路走来,直到圣殿的中央,多像是一场婚礼的演习啊。”
左边的路德森也开口说话,“是啊,如果殿下,不,现在要改口叫陛下,的右边不是站着别人的话,就完美了。”
突然紧张的气氛就松了下来,在要走出第一步的时候我也打趣道:“如果中间没有我就好了,你们一起走这段路的画面也挺美好的。”
一扇一扇的门依次打开,两边的灯火也逐次点亮,之前来圣殿的时候门都是开好的,如今看这层层叠叠的大门按顺序打开,每扇门后面都站着两个人,脚尖刚点过一扇门,另一扇门就适时地打开,整个大殿也跟着慢慢亮起来,这种视觉上的盛宴真是妙不可言,气势恢宏。
在这之前,相信我,我是真的忘记了德尔西尼和黛丽丝的。
在看见黛丽丝的瞬间,我的心脏像是忽然揪紧了一样,大脑有短暂的空白,我想应该类似于缺氧,同时我的手脚开始冒冷汗,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一样,我想着那件事给我的打击不至于这么大的时候才发现创世神的雕塑像要倒塌下来一样,等我缓过神来看见的是格桑略为担忧的脸,他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声音都变得颤抖,“利……利,你没事吧?”
而另一边的路德森显然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觉得我真是太丢人了,为了区区一个男人竟然这样失态,我攀住格桑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并问道:“创世神什么时候来?”
格桑回答道:“约定好的时间就是今天。”
约定……好?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到从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暴动声,路德森皱了皱眉示意出去了解下情况,仪式只好暂时搁置。
格桑中途也说了句“失陪一会”离开了,百无聊赖下我只好跟波尔希有一搭没搭地聊天,不知不觉话题又迁到德尔西尼身上,“对了德尔西尼干嘛去了都没见到他。”
波尔希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对我说:“他去边界了。”
“嗯?”
“每次一有活动,德尔西尼都会比较忙,因为他是将军。”
我有点迷糊。
“在别人都沉浸在快乐的节日中时,德尔西尼都在守护国家,我们希玛的边界经常会有巨人或者其他魔怪来攻击,这种时候又是全国的戒备最放松的时候,所以需要人在边界守卫着。德尔西尼就一直在做这样的工作。”
我怔怔地听着波尔希讲话。
想起之前庆酒节的时候,德尔西尼把我扔在门口自己转身就要走时,波尔希曾揪住他的衣领,语气明显不善:“你明明知道姐姐对你的心意,现在却又故意摆架子,玩什么欲擒故纵啊,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我连忙起身:“那个,波尔……”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德尔西尼略带沙哑又清冷的声音,表情淡漠得一如既往,“我没有故意给殿下难堪,只是我现在不得不回边界,本来我也只打算送完殿下就回去的,巨人族又攻打过来了,反正我也只会让人不爽,留在这边也是多余的不是吗?”
波尔希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德尔西尼拍拍衣服,“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互相嘲讽对方能得到什么,我只知道打仗还是得靠自己的双手。”说着他就抬脚准备离开,在快要跨出第一步的时候忽然转过身,对我偏了偏头,“你要一起去么?”
当时我却拒绝了,其实潜意识里我并不想拒绝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却表达了相反的意思,我想大概是因为那时候的我觉得他非常遥远吧,他的抱负如此崇高伟大,不掺一丝杂质,我却还在抱怨衣服太繁杂,我觉得这样无能的自己不配站在他的身旁。
所以他后来回来的时候才选择了黛丽丝吧,就算是喝多了酒,也不能否认他当时确实是倾心着她吧,尽管那天是‘魔女的节日’,但一向自制的德尔西尼是绝对不会犯错的,唯一的解释只能是——
路德森铁青着一张脸跑进来,不知道去向哪里的格桑此时也冒出来,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我的手就这样僵在波尔希的头上,周围的喧闹声统统都听不见,耳朵里过滤得只剩下路德森沉稳却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德尔西尼叛变了。”
黛丽丝缓缓地从位子上起身,嘴角带着微笑,手轻轻地搭在她根本就还未显形的肚子上,她施展了魔法,所以一秒钟以后她已经站在了圣殿的门口,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她在说:我没输。
我慢慢地转过头,看到还穿着铠甲的德尔西尼左手扶着腰侧的长剑,右手拿着一个锦盒。淡漠的脸上略带疲惫,却依然掩盖不了他眉宇间的英气俊朗。
我看向地板的大理石,里面清晰的倒映出我的脸,其实我和黛丽丝长得挺像的,只是我看过去更像一个处在叛逆期的少女,傻逼兮兮的还自以为很聪明。
那个我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从一开始就在心中隐隐浮现的真相,却一直在自欺欺人的真实是——
德尔西尼也爱上了黛丽丝。
那种眩晕的疼痛感再次来袭,我晃了晃脑袋,感觉身体又在变小,可我明明没有消耗魔法,我觉得最近我晕倒的次数越来越多,离‘无能的君主’又近了一步,在意识还算清醒时,我听到格桑的谩骂声和命令,“去把那个叫凯特的裁缝给我抓起来!”
☆、part 10
踏雪的马蹄声,将士们的步行声,旌旗在风中呼呼作响的声音,远处的苍穹似乎与地平线连成一片,看过去无边无际,万里银装素裹,可以听见什么,又漏掉了什么。大地的呼吸与混沌的视野。以及那似有似无的温暖。
我揉了揉眉心,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又变小了,我转过头看坐在身后和我同骑一匹马的格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格桑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嘴唇紧紧抿着,下巴的线条也变得刚硬起来,我几乎从未见过他这么严峻的神情,竟然被他的气势吓到,半天也不敢再吭声。
“没有多少时间了。”
像隔了一世纪之久,在我快要打盹的时候,格桑突然冒出了这句话,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想要再问时余光瞄到格桑抓着缰绳的手骨节吱吱作响,像在隐忍着什么,我叹了口气,把好奇因子压了下来。
看来,在我晕倒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然而我却也只能记得德尔西尼叛变的事,至于之后怎么处理的,我们又是为何踏上了陌生的旅途,还有创世神到底有没有出现,却是一无所知了。
“我说的你都听进去了么?”格桑低沉的声音再次从耳后响起。
我暗暗捏了把汗,敢情刚才在我打盹的时候听到的那句话是最后一句话啊,那之前说了什么啊?
格桑见我一副完全不明所以的表情,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勒住僵绳,马儿乖顺地停了下来。
“大队先行,我和殿下一会跟上。”
殿下?看来我还是没当上女王。
队伍中似乎有什么人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大声喊道:“全部得令,继续前行!”
等到大队走成了视线中的一团团黑影时,格桑居然跳下马,开始牵着我走。
“你要知道,前线非同儿戏,虽然我本来不赞同你这么快就上战场的。”
什么什么?上什么战场!?
“但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怎么来来去去就这句话啊?!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打战?”
“德尔西尼并没有叛变,他只是从边界上带回了一样东西,而这样东西,迫使我们不得不打战。”
东西?是他手上拿着的那个锦盒?
“这个……看起来像是一把弓箭?”
格桑点点头, “嗯,就像我们希雅有‘光之魔法’一样,巨人族同样也有可以威慑他人的武器,并且一旦使用了,要整个光之界消失也不是不可能。”
“……这把小弓箭……”
“他们寄来的只是模型,意思就是宣战,如果我们不迎战,对方就要直接攻过来。”
“我们干嘛要怕他,攻过来就攻过来啊。”
格桑又叹了口气,“利利,所谓巨人族,你明白这‘巨人’的含义吗?而且我们希雅拥有魔法的人越来越少了,不能泱及无辜的人们。”
我懵懂的点点头,接着开始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这一看不要紧,重要的是我竟然看见了了德尔西尼!
直到看到他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微恼道:“看什么?”时我才开口问道:“你不是她的人吗?”
德尔西尼的眉毛皱得更深,“谁告诉你的?”
“……因、因为她有有你的孩子啊……”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又怎样?”
什么叫‘那又怎样’啊?我抬起头,直视他,“如果你不爱她为什么要与她做那样的事!”
德尔西尼没有说话,眼睛也直视着前方,过了一会儿,“……这件事等击退了巨人族再说。”
这时格桑突然又翻身上了马,坐在我身后,双手环过前面握住僵绳,“刚才我说的关于巨人族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我心虚的垂下脑袋。
“……我最后说一遍,再记不住就把你扔在这里喂雪狼。”
面对格桑突如其来的怒气,我只能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巨人族严格说来比较像是游牧民族,主要居住地在艾尔摩亚,就是光之界的北方,我们在东南方,西方大多是精灵,北方是巨人和少数的魔怪,很早以前我们希雅的九大域主,现在我们称他们为长老们统一了光之界,他们当时都是臣服于我们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段时间长老们不见了,没有领导人的光之界变得十分混乱,其他外族就趁此机会各自独立并开始争夺政权了。”
“那他们胜利了吗?”
“当然没有,不过我们在多年与他们的争斗中也损伤了不少,人口急剧下降,所以……”
“哦,所以才那么地鼓励生育呀……”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仍然是最强大的一族,占据着最好的地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当然也想推翻我们。”
“我明白啦,弱肉强食嘛……可是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一个不会出现伤亡的方法。”
跟在旁边的德尔西尼良久没有说话,我想他一定是在鄙视我,“呃我并不是怕上战场只是……”
“到了。”
我顺着地势往下看,先前就守在边界的士兵们此时正在浴血奋战,有的人已经被巨人一族踩在脚下,稍微有些魔法的飞在半空中与巨人搏斗,还有一些是像奈码一样施展治愈术在后方进行补给,很早之前我就发现了,光之界的审美水平普高偏高,这是因为全国人民的相貌都普遍俊美,之前看席琳训练的士兵一个个也都气宇轩昂英俊倜傥,只是因为长期以来我身边都伫立着像格桑,德尔西尼,路德森这些长相逆天的人物,才使我觉得其他男性的长相都沦为普通,即使现在他们的脸上都混着血和汗水还有尘土,和巨人们一比,真是俊丽的一塌糊涂。
当然,现在不是欣赏美男的时候。
“让我下去。”我说。
“你待在这里,等我们处理差不多了再下来。”
我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要我坐享其成?”
格桑跳下马,拍了拍马背,说道:“没错。”
“那我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我都要暴走了,而且我必须去确认引起这次战争的原因。
正要跳下马的德尔西尼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你不能受伤。”
“我有向奈码那里学了点治愈术,受伤了我自己会处理。”
“……不行。”德尔西尼主竟然变得万分婆妈起来,“会处理也不行。”
我被惹恼了,冲他咆哮:“我是有点自不量力!可是我好歹是大家的首领,你要我看着自己的士兵在下面冲杀然后自己在这边看风景吗?德尔西尼我命令你给我让开!”
“不行。”
“因为我不如黛丽丝殿下那样英明伟大,所以你看不起我是么?”
“不是。”德尔西尼看着倔强的我,半晌才接上,“巨人打仗非常野蛮没有章法,我怕你受伤了会疼。”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沸腾着,翻滚着,连大脑都无法控制地开始膨胀,溢满胸腔让人窒息的东西,这颗诞生石是要爆炸了么?
“我……不怕疼。忍忍就过去了。”
德尔西尼双手合并随口念了句什么,接着我就被一圈蓝色的光晕包围起来了,是结界。
他看着我对着结界拳打脚踢了一会儿,嘴角竟然扯出了一点弧度,接着转过身优雅地跳了下去。格桑踱过来看着我,我用眼神示意他放我出去,他竟然也摇摇头苦笑道:“虽然我很不满他这样自作主张,不过我也不能忍。”
说完就也跟着跳下去了!
我在原地转圈圈急的不得了,正打算自暴自弃的坐下时我看到有个人落到结界外面。没错,仿佛从天而降一样的,落在我的面前。
他只是动了动手指,包围我的结界就消失不见了。我感到意外。
“惊喜么?利利。”
我直觉地后退一步。眼前这个身形接近两米的男人让我感到些许的恐惧。
他把套头披风解下来,露出一张刚毅却不失英俊的脸,他的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偏厚,皮肤是古桐色,手臂明显的肌肉昭示着他的力量。只见他一步步地向我走来,“好久不见。”
“……你是谁?”
他爽朗地大笑,随即看向我,“唉,果然我这种跑龙套的角色无法在你的记忆里占有一席之地呢。”
我继续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摇头,“不好意思其实是因为出了一点点事故……”
“利利你真是……”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朝我扑过来掐住了我的喉咙!
我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打过来是么?”
我连忙点点头,示意他快放开我要被掐死了。
男人突然靠近我的耳朵,正要开始说话时却被人打断了。
一个长得跟一座山一样的巨人恭敬地朝抱着我的男人敬礼,“首领对不起!我拦不住他们……”
男人摆摆手,“没关系尼古依,你已经够努力了,能拦下德尔西尼殿下这么久好让我有这么多的时间与利利殿下亲热,回去后给你奖励!”
叫尼古依的男人万分感动,感动地都跪下了,“谢谢首领的恩赐!”
“默菲斯托,放开她。”是德尔西尼。
“哦?她是谁?”这个默菲斯托绝对是个欠揍的。
“默菲斯托,不要做得太过火。”连格桑都要被他激怒了。
默菲斯托却没有回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问题,转而捏我的下巴,然后低头在我耳边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说:“利利想知道为什么诞生石会在你身体里么?”
我怔住。
“怎样,跟我走?”默菲斯托环视了周围一圈,嘴角泛起笑。
我考虑了一会儿,以刚才这个男人的战斗力来看,现在的德尔西尼和格桑合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仅仅从他解开结界只用了一个响指我就看出来了,这个男人的力量不容小觑,而且我对他提的事情确实很在意。
我正在脑海里进行着思想较量,德尔西尼发话了:“不可能。”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她是我们的首领,被你带走不就代表我们认输了?”
默菲斯托很大声地笑,“不愧是德尔西尼啊,真冷淡。这样吧,我带走利利,同时退兵,只要利利在艾尔摩亚一天,我就不发动战争,怎样?”
“你带走她做什么?”
“德尔西尼,你问得太多了,而且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眼看着他们又要打起来了,我看了看场下的将士们,觉得带走我这样一个废柴就能终止战争真是太划算了,但为了不显得我这个人质显得廉价以防对方后悔,我慎重地开口了:“默菲斯托,你得给我时间考虑。”
默菲斯托轻轻一笑,“我只是想请利利到我的城堡作客呢。顺便了解一下我们艾尔摩亚的文化风光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是?而且说不定利利还会因此爱上我呢?”
“为什么必须是安蕾利雅殿下,想找对象的话希雅里多的是贵族。”德尔西尼竟然说出了‘找对象’这样的词,太新鲜了!
默菲斯托敛起笑容,摆出一副臭屁的样子,“整个光之界只有利利配得上我。”
我望了一眼战场上的情形,默菲斯托的部下一个个都身形彪悍,一只手臂都可以粗过我军一个强壮男子的大腿,更何况还有他们带来的野兽。
格桑站在一旁皱着眉头,一声不吭,看他苍白的脸色就知道魔力已经所剩无几了,而德尔西尼虽然算是我方精神状态最好的人,但是他的左臂湿透了,从刚才对话开始就一直没有抬起来过,穿着黑色的衣服根本就看不出他到底流的是汗还是血。默菲斯托的目的就是带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