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已经可以了。”
尹正男把合约放在眼前,轻轻一扫,放心的交还给律师。随后露出一抹沉稳的笑,客气道:“有劳叶律师了。”
“尹老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律师恭恭敬敬的把文件收到公文包里,与老爷子寒暄几句,就被送出了尹家。而此刻,尹家大宅再次陷入了沉寂,或者说是死寂。
尹晨翔眼巴巴的看着老爷子,还抱着那么一点点的幻想,却不想尹正男就跟没见着似得,让律师把文件一收,走人了。
嘿,他这口气啊,上不来下不去,堵在嗓子眼,差点活活把他给憋死。更惨的是,王西敏的指甲狠狠的抠着他的肉,疼的他直皱眉,怒瞪她。
“想想办法。”
“今天能有什么法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即便是一点都不给他,那老头子留下的30%,定然有其他的用意。在他看来,只要股权没有全数落在尹晟睿的手里,他就还没有输。文件都签完了,尹正男正襟端坐,递个眼色,佣人去就准备茶水。
豪门,也讲究着一定的规矩,新媳妇进门都有敬茶的传统,尹家自然也不例外。
尹晟睿兴致缺缺,单手托腮,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的弟弟,而尹晟豪则毫无笑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萧以寒。
管家端着茶杯上来,萧以寒马上会意。平时看多了这种豪门小说,萧姑娘又怎么会参不透这里的奥妙,只见她收起嬉笑的小脸,撩起裙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端起一杯茶,先对尹老爷子甜甜的笑着:“爷爷,喝茶。”
“乖。”尹老爷子笑得好和蔼,一瞧那含笑的老脸,就知道他有多满意自己这孙媳妇。
接过茶杯,用茶杯盖荡两下,喝了一口热茶就算是意思意思。
按照顺序,这时候萧以寒应该给公婆敬茶,却在她去端第二杯茶之前,尹晟睿忽然打断她:“等一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羊脂白玉的玉镯,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对老爷子笑说:“爷爷,这镯子既是尹家传长媳之物,就请您给以寒戴上吧。”
萧以寒错愕,这镯子,昨天尹晟豪拿给她的时候他并不在家,这会儿怎么在他的手上呢?
尹晟睿只是高深一笑,并没有解释。
事实上,是因为我们无比迷糊的萧姑娘昨天压根就忘记了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收好,是尹晟睿的管家今早交到他手上的。
他很高兴,尹晟豪最终还是为了她的妈妈能留在尹家交出了玉镯,尽管时间晚了点,但是他绝对不会为难。
今天,他之所以会让老爷子亲手给萧以寒戴上,大概是为了他的私心,也算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萧以寒的身份。更要让尹晟豪清楚,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他不要再动萧以寒的心思。
无论他喜欢不喜欢她,现在她是他的东西,那么别人就休想觊觎。
老爷子一瞧东西找到了,脸上的笑意加深,没有半点犹豫,就当真给萧以寒戴在手上,这可是无比的荣幸。
王西敏在一边看着,是怒火中烧。
当年文初雪自杀,她才能嫁入尹家。那时候,别说是亲自给她戴什么镯子,就连敬茶都免了。她当时还庆幸自己免去了那些习俗,现在看来,是人家根本就不承认她是尹家的人。
这口气她能咽下去吗?
这给公婆敬茶,原本是个十分严肃的事,可是萧以寒面对尹晨翔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想起他刚才吃瘪的模样。
说也奇怪,尽管没有过多的接触,但是他对这个都一把年纪还性情火爆的中年老男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说不上讨厌,也绝对不喜欢,所以给他敬茶的时候,她笑得有些尴尬:“爸,喝茶。”
“我不是你爸。”
尹晨翔也看出来这丫头不喜欢她,所以他也没给好脸子。
谁都没有他的心情复杂。因为萧以寒长得太像蒋馨彤年轻时候的样子,那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着她成了自己最不喜欢的儿子的媳妇,你说他这心里能舒坦吗?所以对萧以寒,就更加的厌恶。
在尹晨翔那里吃了个硬钉子,心大的萧姑娘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他不领情,她也不强求。转而把茶端向了王西敏,可一瞧她那张尖酸刻薄的美艳脸孔,她就又顿住了,犹豫了好一会儿该叫什么,最后一咬牙,叫了句:“二妈。”
“谁是你二妈。”王西敏原本就在气头上,现在又被叫作“二妈”,想也不想,就喝道。
萧以寒这回可委屈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你说你们家庭内部矛盾关她什么事啊,她就敬个茶,你就给个面子喝了,大家都好受不是?一大把年纪,为难她这么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不嫌丢人啊。
尹晟睿忽得一下站起来:“叫你二妈你还不配。”
这一句话,他是想保护萧以寒,却没想到惹恼了王西敏,她手指一挥,一杯热腾腾的茶就直接糊在了萧以寒的脸上。
她疼得尖叫一声,随后就捂着脸,哇哇大哭。
尹晟睿大怒,扬起拳头,抡向王西敏,却在接近的瞬间……收住了。
但,拳风还是把王西敏吓得面色苍白。
他收回攥紧的拳头,拿出手机,匆匆拨了一个号:“到老头子这里来一趟。”
尹老爷子也动怒了,拐杖当当当的敲打着地面,大喝:“还不快拿冰块。”
“是。”
佣人们慌慌张张去准备冰块,纱布,药箱,尹家又开了锅。
尹晟睿拧着粗浓的眉,阴鹜着双眼,胸腔怒火熊熊,恨不能把王西敏给生生活剥了。
他收起电话,想要看看她伤得是否严重,却在微微俯身的瞬间,脑海中绷断了一根弦。
对她的关心,超越了他认知的范畴。他厌恶这种意外。也就是这个想法,让他一改刚才焦急的模样,抿紧唇线,站直身体,双手插兜,看着忙碌的人们,冷漠至极。
萧以寒被烫得不清,本来就是细皮嫩肉,都能掐出水来,这一被烫,水泡顷刻间显现出来,疼得她直掉眼泪,但心里比疼还难受。
长这么大,她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们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可是爸爸跟哥哥都把她捧在手掌心里,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是留给她的,她一直就是家里的小公主,几时曾受过这样的待遇啊。这比打她耳光都让她觉得难过。
想到这,她的好脾气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勉强的睁开眼睛,她瞪着王西敏,吼道:“你有病是吧?你不喝就不喝,干嘛要打翻?我叫你一声二妈是看得起你,以后你还别想让我叫你二妈。你以为姑娘好欺负是吧,我告诉你,姑娘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以后你给我小心点,惹了我,我一定不给你面子。”
小乖兔忽然间就变成了小野兽,令王西敏瞠目结舌。
尹晟豪就坐在王西敏的跟前,刚才她一挥手,他就知道不好,自己虽然伸出手,却没来得及阻止,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受伤。
懊恼的跪在萧以寒的跟前,他双手捧着她的小脸,心疼的说:“千万别动,不然会破皮的。”
“千万别动,不然会破皮的。”
他一边说,一边替他吹着凉气,模样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紧张。萧以寒看着靠近的俊脸,心里一阵暖流划过。对尹晟豪产生一种以来,顿时委屈的扁嘴:“好疼。”
“嗯,我知道。”心疼的说着,一瞧佣人已经拿过冰块,他更是不怕寒凉,用手替她敷着,嘴里还替自己的母亲道歉:“小寒,对不起,是我妈不对。”
王西敏一听连儿子都帮着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还口,却哪知道尹老爷子忽然怒道:“我告诉你们,以寒是我选的孙媳妇,你们谁也别想欺负她,谁要是欺负她,我一定不轻饶。”
说完,他心疼的看着萧以寒,语气一下就软下来:“以寒,爷爷给你做主。”
萧以寒委屈的扁着嘴,重重的点头。有爷爷这句话,似乎连脸上的疼痛都跟着减轻了似得。
余光收回,接收到尹晟豪心疼又专注的视线,她的心漏掉一拍,脸上涌上羞怯的热潮,她小声说:“我自己来吧。”
尹晟豪挡开她的手,有些懊恼的喝止:“别动。”
这是尹晟豪第一次用含有命令的口气跟她说话。见她受伤的时候,他的心跟揪得好疼,他就想为她做些什么,想让她把自己当作一个男人来信任与依靠,所以当她有意拉开两人关系的时候,他心里是不舒服的。
这些,看在尹晟睿的眼里,他却讽刺的笑了。他的心里极为不爽,蹲下身子,拿起尹晟豪的手,自己替她扶着冰袋,他挑衅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冷笑道:“这种事,还是我亲自来比较合适。”
尹晟豪微怔,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又坐回了沙发。
于是,刚才还十分和谐的一幕,如今却成了萧姑娘跪坐在地,而高大的尹晟睿却憋屈的蹲在她跟前,大手捧着她的脸,画面有些……好笑。
怎么看,这都不是尹晟睿这样的人该做的事。
萧姑娘原本还觉得这冰袋实在是凉爽,脸都不痛了,可一换上尹晟睿,她是又心悸,又激动,脸颊两侧又开始灼烧起来。
“睿。”
温柔的女性声音打断了画面的诡异,尹晟睿跟萧以寒同时抬头,看向被管家领进来的人。
来尹家的医生不是别人,正是尹晟睿说的天才药剂师薄凌,典型的大美女一枚。
薄凌原本是在美国药物研究所工作,昨天才刚到T市。昨晚,因为有事没能跟绿衣还有褚月一起为尹晟睿庆祝,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景下与尹晟睿重逢。
刚才尹晟睿火急火燎的打电话给她,只那么一句话就挂了电话,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为了她这小新娘啊。
“凌,快给她看看,她烫得不轻。”
薄凌笑而不语,在尹晟睿起身之后,来到萧以寒的跟前。
她开始以为她伤得并不严重,是尹晟睿太过紧张,有些小题大做了。然而,当他把冰袋拿走,一瞧萧姑娘两个脸蛋上的水泡,不由也皱起眉头:“怎么烫得这么严重?”
萧以寒余光一扫,愤愤的说:“坏人欺负我,故意烫我。”
薄凌轻笑,扶正她的脑袋,吓唬她说:“你可千万别动,不然就毁容了,那可就可惜你这张漂亮的小脸了。”
毁容?那怎么成,被这两个字吓个不轻,萧姑娘乖乖坐好,任由薄凌给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
薄凌这个女人,不仅仅是长得美,感觉脾气也好,她大概是属于那种知性又有气质的美女。尤其是那头性感的波浪大卷,看起来还带着一点妩媚。
她上身穿着一件卡腰的修身小西装,里面是一白色T恤,下身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包裹了修长的美腿,细跟高跟鞋尽显女人风情,身上还有一股沁人的玫瑰香水的香味,这个女人没法让人不喜欢。
从她的身上,萧以寒嗅到了女人味,就跟褚月身上一个味道,她一见面就很喜欢她。
在她打量自己的同时,薄凌也在打量她。
这个女孩表面上乖乖的,可是那双幽黑又晶亮的大眼睛一直滴溜溜的转着,一瞧就是在打量她,透着一股子灵气,这女孩,她也喜欢。于是与她相视的时候,冲她一笑。
萧姑娘被这美人一笑迷了心魂,甜甜一笑:“姐姐,你真好看。”
总得来说呢,花痴的最高境界也就是萧以寒这样的了。不管是男女,只要好看,都会满眼冒桃心的。
“谢谢。”薄凌淡笑之后,总算是给她处理好,嘱咐道:“前三天擦这个药膏,之后每天用芦荟汁涂抹,一周左右就能好。”
“好的。”
薄凌嘱咐完,跟老爷子一点头,这就准备走了。
萧以寒满脸擦了药膏,嘴巴根本动不了,于是伸出爪子挥挥,含糊不清的说了句:“姐姐再见。”
“下次可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见你。”薄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着,不算锐利的视线高深的扫了一眼王西敏,最后停留在尹晟睿的脸上。
尹晟睿以为薄凌是在控诉他为了王西敏伤了萧以寒而特意把她这个药剂师找来,于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将视线躲闪过去。
“那我先走了。”
薄凌无意为难,与萧以寒挤了下眼睛,就转身想玄关而去。
尹晟睿一看,迈开阔步跟上去:“我送你。”
两人并肩出了尹家,尹晟睿僵硬的扯出一个与那俊美的酷脸不符的苦笑:“凌,谢谢你。”
“睿,跟我道谢可不是你的风格。”
向来做事狠辣,霸道成性的赤天使,竟然会跟她道谢,真是太阳打袭便出来了。
不过,他无需客气。
被她调侃,尹晟睿有丝变扭,话锋一转,忽然严肃起来:“这次回国就别走了。”
“为什么?”难得尹晟睿会开口留她,薄凌很是好奇。
“我打算让风来帮我。”
薄凌一愣,“好。”
她答应的很痛快,只因为白小风这个人。
他在哪,她就在哪。
尹晟睿抿了抿凉薄的唇,笑了。
转身进屋的时候,尹家的气氛显得尤其凝重,厨师站在旁边,一脸的为难。
尹晟睿知道那一桌的菜已经冷了,正巧也没有吃饭的心情,于是拉着萧以寒:“我们回去了。”
老爷子叫住两人:“睿,以寒,你们跟我来一下。”
萧以寒顶着一张被烫得都是水泡的小脸,跟着尹晟睿一起来到老人的书房。
老人缓慢的坐在椅子上,眼神流转二人之间,道:“你们的婚礼……”
在他开口之前,尹晟睿大概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直接打断:“我们不打算举办婚礼。”老人嘴一歪,没好气的说:“我不能让以寒受这样的委屈。”
当年尹晨翔娶文初雪的时候,就没怎么大肆操办,他一直觉得这事对不住初雪。所以他不能让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萧以寒的身上。
“她不觉得委屈。”
酷脸一扭,尹晟睿又斗眉毛又瞪眼睛,目的就是让萧以寒顺着他的话茬点头说“是”。可是萧姑娘现在只觉得脸上疼得厉害,完全不理他。
尹晟睿使眼色使得脸抽筋,不由自主就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萧姑娘撇撇嘴,还是心软了:“爷爷,我不要婚礼。我跟他反正三年之后就离婚了,要婚礼干嘛。”
老人笑而不语,那双历经风霜的眸子里含着深沉的光,幽幽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眸光转暖,笑道:“好了,时间不早了,跟睿回去吧。”
他知道睿的心思,但他不会看错,这个女孩心里已经有了睿的影子,所以究竟要怎么做,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好的。”萧以寒如得大赦,这就跳起来,准备回去了。
尹晟睿却始终未动,深邃而幽黑的瞳眸寒光闪烁,迎着老人的目光,挑衅一笑。站起身的瞬间,他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别擅自做主。”
尹正男抿嘴,赞赏之色一闪而逝。但,赞赏归赞赏,他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
一路上,萧以寒都没说一句话,平静的看着窗外,看起来十分安静。
尹晟睿时不时的瞟她一眼,忽然讽刺道:“怎么忽然之间安静了?”
“疼。”
这都看不出来吗?姑娘的脸很疼。虽然薄凌给她涂上了特效烫伤药,但是那东西也只是短时间起效,这会子脸上火辣辣的灼痛,太他么刺激了。她都这德行了,还哪有时间跟心情去说笑啊。
还疼?尹晟睿一听,不由皱了皱眉,不自觉的出口:“明天让让薄凌给你配些长时间止痛的药,不行就现在找她过来。”
话一出口,尹晟睿就有些后悔。
自己为什么会介意她?她不过是喊了句疼,他就要顶着那几个人的调侃去找薄凌给她配药,这简直太滑稽了。若是被萧以寒听出了他的关切之意,她也许会恃宠而骄。他不想跟她纠缠在一起,只想顺利的过了这三年,两个人一拍而散。
萧以寒倒是没有多想,反倒是尹晟睿多虑了。因为人家姑娘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他身上,而是那美女身上。
薄凌?萧以寒的脑中瞬间闪过一个知性的气质美女,高兴的问:“那个姐姐叫薄凌吗?”
眉峰一挑,尹晟睿有些吃味,哼道:“你很喜欢她?”
她难道对薄凌比对他更感兴趣?
她难道不该感激他如此关心她的伤吗?
不识好歹的女人。
“嗯。长得美,知性有气质,人又好。我要是男人,一定喜欢她这样的女人。”
其实听到答案之前,尹晟睿就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
刚才她那句“姐姐,你真美”的称赞,让他眉梢抽了抽,现在想想还觉得她实在天真,天真的好笑。她要是知道薄凌的美就是致命的毒药,恐怕以后会见到她都会绕道走吧。
提起薄凌,萧以寒的脸不疼了似得,非但毫不吝啬的赞美,还手舞足蹈大笑着,那双比流星还要耀眼的眼睛深深的震撼了尹晟睿,让他向来平静如水的心忽然之间悸动起来。
“怎么了?”
发觉左侧两道灼热的视线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萧以寒脸上又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容易被蛊惑的小心肝儿也开始欢快的扑腾起来。
“没有。”
冷漠的回应一声,尹晟睿将视线收回。他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失态,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了,他开始异常的沉默,也没有再看萧以寒一眼。
……
车子一路行驶,回到尹晟睿庄园的时候,天色已晚,而绿衣就站在别墅前等候。
柔和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映出一张平静却难掩焦急的脸。
看到她,萧以寒下意识的就看了眼尹晟睿,至于为什么会看他,她自己都不知道。
下了车,司机去泊车,尹晟睿双手插兜,走在萧以寒的前面。
绿衣迎上来,平静的问:“还顺利吗?”
今天一整晚,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知道睿跟他父亲之间的关系有多么的恶劣,生怕他会一时控制不住怒火,再出什么事情。
可她不知道自己这担心是多余的,尹晟睿已经不是那个黑道上,只被人稍微一撺掇就火冒三丈的男孩,而是一个沉稳内敛、做事狠绝的铁腕总裁。
低头睨她一眼,尹晟睿大步流星往里走,随意的答:“顺利。”
顺利?萧以寒吐舌头,顺利个毛。他是顺利了,可她却是遭殃了,这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脸要暂时告别大家了。
绿衣轻抿薄唇,看到萧以寒的时候,微微一怔。但旋即,她也转身进去,一句话都没问。
这是她的性格。她向来性子冷淡,对她不在意的人,从来都是漠不关心。在她的生命中,只有堕天使才是值得她关心的人,而尹晟睿则是那些人中最让她在意的。
至于其他人,与她无关。
绿衣冷面以对,萧以寒十分大度,没跟她一般见识,还十分嘴儿甜的喊了句:“姐姐好。”
绿衣一怔,冷冷的提醒:“我叫绿衣。”
“我知道你叫绿衣啊。可是我若叫你绿衣姐姐,你不觉得是回到了古代吗?”
萧姑娘十分认真的解释。
绿衣……多有古韵的名字,若是小说中的穿越真的存在,那她笃定,绿衣一定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
“叫我绿衣。”绿衣很是执拗,再次提醒。
“那多生疏,叫姐姐亲热些。”说着,萧以寒似得又忘记了脸上的疼,嬉皮笑脸的贴上去,还亲昵的挽着人家手臂:“嘿嘿。”绿衣本能的想去挣脱,可一看那一口小白牙,就没能忍下心来。
这是她第一次不忍心。
萧以寒这姑娘,绝对不是那种没性格,会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女孩,她会这么接近绿衣,一来是因为这个女人功夫太棒,浑身带着杀气,让她又怕又佩服,二来,她也很好奇她跟尹晟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只要接近,她就可以从里探出消息,真是一举两得啊。
两人一进玄关,就闻到一股扑鼻的菜香。脖子一伸,探向餐厅,果真见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放着一桌的饭菜,热气腾腾,一看就是刚刚才准备好的。
萧以寒现在已经饿得胃抽筋了,于是撇下绿衣,快乐的奔了过去。爪子毫不犹豫的抓向鸡腿。绿衣刷的一下按住她的手:“等睿一起。”
“……”
这女人……真是执拗。不就吃个饭嘛,哪里有这多的讲究的。
撇嘴表示不满,可她还是讪讪的收回了手。
尹晟睿换了一身居家服,从楼上下来。那模样,有些让人心动。看起来随意,又致命的迷人。绿衣看怔了眼。可萧以寒却没有注意。
“终于可以吃饭了。”萧以寒一屁股拍在椅子上,开始大快朵颐。
尹晟睿中饭就没吃,这个时候也是饿了,所以坐上餐桌以后就开始吃饭。一言不发。绿衣那边也是静得出奇。
萧以寒就无意中发现一个细节,只见尹晟睿在吃,绿衣根本没动筷子。
再一看她,会把剥了虾壳的虾子给他,会站起来给他夹菜,会在他酒杯空的时候给他倒酒,而且每次的量都不多,只有一大口的量。
萧以寒怔住了。
她可以为他做这么多?这与她冷艳干练的外表完全不搭,这种事还是她这样的小女孩做更合适吧。这画面……真诡异。
似乎也注意到萧以寒眼含探究,尹晟睿喝掉洋酒之后,就淡淡的说:“绿衣,我自己吃。”
“好。”
她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当初徐依依在,这些都是徐依依来做,可是徐依依不在,她就代替了她。
尹晟睿吃完就上楼,萧以寒其实也吃好了,但是就在餐桌上起腻,因为绿衣还没吃完。
她双手叠在餐桌上,看绿衣面无表情的吃着饭,她寻思着,这么美的一个女人却是个面瘫多可惜,于是笑嘻嘻问:“姐姐,你给我笑一个呗。”
“不会。”她是真的不会笑。从小的经历已经夺去了她笑得能力,她生来就是这副冰冷的面孔。
“哦。”人家都说不会笑了,她还能怎么办?兴致缺缺的看了一会儿,她又好奇了:“姐姐,你跟尹晟睿认识多久了。”
眼眸轻轻一抬,她十分肯定的告诉她:“五年。”
五年的时间,改变了她的一生,也是因为有了这五年,让她觉得活着……真好。
五年,是很久了呢。那她一定爱他爱得很深。萧以寒点头:“哦,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萧以寒只是这么随口一问,绿衣却倏地凛眉,寒声呵斥:“你管不着。”
“呃。”
绿衣忽然之间没有了胃口,撂下碗筷,直接下桌。那个女孩的无心的话,却戳痛了她的心,让她回忆起来最不愿意想起的一段往事。
她不该触碰她的底线,以至于她又回忆起过往的痛苦。
她是个孤儿,从有记忆开始,就在美国贫民街头。六岁的时候,她被一个男人看中,带去一个秘密的杀手训练营进行残酷的训练,经过七年的磨练,十三岁开始了血腥的杀手生涯,十七岁的时候与老板达成一致,完成最后一项任务脱离脱离组织。
她原本想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却没想刚刚脱离组织,便遭人算计,被人下了迷药,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那是一个专门训练黑市拳拳击手的地方。
虽然,她不清楚为什么选择她这个亚洲女孩,但是在那样严酷的环境中,她只能咬着牙挺过。
五年前的一个夜晚,纽约的一个地下卖场,黑市拳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血腥的画面换来的是人们疯狂的叫嚣与吼声,他们在刺激中迷失自我。
那时候,她十八岁,刚刚从西伯利亚训练营中出来,被卖给一个美国黑人,那一次是她第一次上场打黑市拳。
但是,她运气很是不好,初赛就遇到了黑石拳皇葛文,她被打得很惨,输了比赛,也奄奄一息。
黑人老板很生气,在手下把他从拳击场拖出来扔到他面前的时候,当时就举出手枪,要了结了她的性命。
她眯着眼缝,静静的看着高高在上的老板那张怒然的脸,静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没有半点恐惧,只有解脱。
她甚至看到了他扣动扳机,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年轻英俊的东方男子凌空一踢,踢飞了老板的手枪,也救了她的命。
当时,她残留下的最后一点意识,看清楚了那个年轻男子俊美的脸庞,也听到了他说的第一句:“我买了她。”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是他的人。不管他是否承认,不管他是不是愿意,她都永远是他的人。
这段过去,被她尘封在心底,永远不愿意去触碰。她以为她可以做到一辈子忘记,却未想到,那个无知女孩的无心之话,戳破了她给自己的谎言。她没能做到。
见她是真的生气了,萧以寒又纳闷,又觉得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悲伤,穿透那双清冷哀戚的眸子,看到了她正在哭泣的内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正因为绿衣而疼痛着。
她凑到尹晟睿跟前,小心翼翼的问:“尹晟睿,问你点事情。”
没有抬眸,尹晟睿冷漠的应了一声:“嗯。”
“那个,绿衣……是不是不喜欢别人问她的过去?”
萧以寒没有想到,她说完这句话,尹晟睿忽得扔掉手里的报纸,狠狠的勒住她的脖子,表情阴森,口气寒冷:“你提她的过去了?”
NO.056 我会这么饥不择食吗
更新时间:2013-1-16 9:00:09 本章字数:13090
“那个,绿衣……是不是不喜欢别人问她的过去?”
萧以寒没有想到,她说完这句话,尹晟睿忽得扔掉手里的报纸,狠狠的勒住她的脖子,表情阴森,口气寒冷:“你提她的过去了?”
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来,萧以寒痛苦的扑腾着自己的两只手,长长的指甲深陷他的肉里,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丝毫没有放松手上的力道。豦穬剧晓
他狠狠的勒着她,脑海里不断回旋的是自己在西伯利亚训练营中的残酷与血腥,那些伤,那些痛,如同可怕的梦魇缠着他,让他夜夜不能安睡。
他忘不掉。所以他清楚的知道绿衣此刻的痛苦。这痛苦,都源自这个女孩,他只消将她掐死,一切的痛苦都会烟消云散。
思及此处,尹晟睿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看着她不断的挣扎,一种快意涌上心头,他嗜血惨笑。
窒息……眼前撒旦一样的男人渐渐模糊,她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于是死死的咬死了自己的嘴唇,即便是一股腥咸已经窜入鼻尖,她依旧坚持让自己不要昏过去。
“放……开……我……”
嘶哑又充满死亡前挣扎的声音轻浅逸出,尹晟睿的脑海中有跟弦绷断,瞬间弹醒了她。看到她脸上没有被黑色药膏侵占的白色肌肤已经成了紫色,他眯着的细眸陡然睁大,之后狠狠的放开她。
忽然之间得到了自由,萧以寒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并且不断的咳嗽。
刚才真是好险,她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他手里,她甚至看到了死神跟她招手。今晚真特么的憋屈,先是被那个“二妈”用开水煮了,现在又差点被自己的丈夫给掐死。为毛碰到尹晟睿,萧姑娘那阳光灿烂的人生就开始布满了阴霾与不幸?
委屈让她好想哭,愤愤的瞪着尹晟睿,她火爆的一声大吼:“你有病啊?我不过就是好奇问问,你至于想要杀我吗?想杀我是吧?来,你掐死我算了。”
不怕死的伸过脖子,萧姑娘情绪激动。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并不是想要伤害她,而只是好奇。就算当真伤害了她,绿衣本人都没有杀她,尹晟睿凭什么要掐死她?
他们之间一定有奸情。
面对萧以寒不知死活的叫嚣,尹晟睿余怒未消,厉声警告:“不要企图探究别人的过去,因为那不是你能够负担得起的沉重。”说罢,尹晟睿忽然起身朝楼上去。
每个人都一段不愿开启的过去,尤其是绿衣的过去,那是她的禁区。
萧以寒知道,他一定是去安慰绿衣了,所以没敢跟上去,她实在怕看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到时候受损的还是她的脆弱的小心脏。
不过,想到刚才他的话,她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谁没有个沉重的过去啊?就比如她,从小就没见过妈妈,哥哥出国之后就没再见过面。而父亲在前不久又因病去世,在T市她几乎可以算是孤身一人,这还不够沉重啊?
萧以寒心思单纯,根本不会想到,尹晟睿所说的沉重远远比她想的要沉重的多,那是一种在黑暗之中,孤独、无助、绝望、挣扎的沉重,每一次回忆,都是一次刻骨铭心的痛。
堕天使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存在。
这当然包括他自己。
……
萧以寒很好奇,像尹晟睿那样脸长得像冰山,口气像冰窖的男人怎么安慰一个受了伤的女人。
蹑手蹑脚的跟上楼,在拐角看着他进了房间,她才起悄悄的、悄悄的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死一样的沉寂,听了足足2分钟,都是没有任何声音,她小声嘀咕:“里面干嘛呢?该不会……哎呦,我的妈呀!”
萧姑娘的自言自语刚进行到一半,门“刷”的一声开了,尹晟睿盛怒含冰的脸孔赫然出现在眼前,她一个激灵之后,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会儿还没时间安抚收到惊吓的小心肝儿,而是颤巍巍的看着头上那一团“冷空气”。
“你在干什么?”
阴森的话语,直击心脏,萧以寒顿时没了力气,嘴角抽动两下,“路过,路过而已。”
“滚。”
一个单字让萧以寒屁股尿流的滚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后狠狠的鄙视了下自己的没出息。
开了门缝偷偷望去,对面绿衣的房门禁闭,可相隔太远,她也没心思去偷听什么,于是兴致缺缺的躺在床上。
还是睡觉算了。
……
“你要请假?”
一直没有萧以寒的电话,所以程洛熙待不住了,主动打了电话过去,没想到那死丫头上来就让她帮忙请假。
萧以寒重重的点头:“嗯。我受伤了。”
“什么?你受伤了?”
程洛熙的尖叫使得萧姑娘的耳膜备受煎熬,她把电话拿远一点,有气无力的说:“具体的改天再说,姑娘现在没有力气跟您汇报。”
“你到底怎么了啊?”
“我被开水煮了,刚才又差点被尹晟睿那该死的男人给掐死。”提起这话茬,萧以寒就又委屈又生气。
“哈?到底怎么回事?”
“我改天跟你说,今天好累,睡了。”
她确实是累了,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跟死党解释,睡醒了再说。
“说说你今晚的事情嘛。”
被她缠得无奈,于是就把今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叙述一遍,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
程洛熙知道,萧姑娘一定是讲电话的时候睡着了,所以微微一笑,挂了电话。
……
由于脸上有伤,没脸见人,所以萧以寒不得不请假。
按常理来说,她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睡个懒觉。可是脸上的灼痛折腾了她好久,所以睡得不算踏实。隔壁的尹晟睿一起床,他就听到了声音。
早上,尹晟睿习惯七点起床,洗漱之后就在客厅看报纸,八点钟吃早餐,九点钟到公司……这就像是个工作表,每天都是这么重复着。
绿衣自从跟在他的身边,也养成了同样的习惯。所以两个人步调基本一致。
绿衣名义上是尹晟睿的保镖,所以两个人早上通常都是一起到公司。萧以寒趴在窗口看着两人离去,小小的有些嫉妒。
折腾了一会儿,她也起床。
早上她没胃口,所以基本都不吃早饭。
正无聊呢,管家伯伯通报:“萧小姐,有人找您。”
“谁?”
“我。”一看来人,萧姑娘乐了:“洛熙,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毁容之后是什么德行。”把一袋子棒棒糖放下,她就皱着眉仔细的看着她的脸,“果真是相当的惨。”
“是呗,气死我了都。”
一股恼火勾上,萧以寒的就开始手舞足蹈的叙述了一下昨天发生在尹家的一切,听得程洛熙表情丰富极了。一会心疼,一会气愤,一会又大呼过瘾的,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姑娘一拍即合,一起把那尹晨翔夫妇给骂了一顿。
可痛快之后,程洛熙忽然心疼的说:“小寒,你要不回去跟我住吧,反正你在哪都一样。”
萧以寒寻思了一下:“也行啊。”
她刚说完,就听一个老头子没好气的反问:“行什么行?”
“爷爷?”盘腿大坐在沙发上的萧以寒忽然爬起来,一脸谄笑:“爷爷,您怎么来了?”
“我是不放心你。不然你以为我这个老头子会来这里?”
程洛熙一挑眉,这两人关系确实不错,看起来像是亲爷孙两个人似得,也难怪舍得把PC国际20%的股权给她,对待孙媳妇这么大手笔,大概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
“你凭什么拐骗我的孙媳妇。”
老爷子有点孩子气的埋怨着程洛熙,她哭笑不得:“爷爷,我就是怕小寒自己寂寞嘛。”
“他们新婚燕儿,怎么能分居?”
“反正也是假的啊。”
假的?老头子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似乎跟程洛熙干上了似得,吹胡子瞪眼睛,怒道:“谁说的假的?谁说是假的?要是假的,我能那么大的手笔吗?”
程洛熙一脸的委屈,她是招谁惹谁了。
对于这一幕,萧以寒也觉得好笑,爷爷今天这是怎么了?脾气异常的火爆哇。
一看她还笑,程洛熙白她一眼,没好气的说:“萧以寒,你个没良心的,你还好意思笑是吧?”
“呃……”嘲笑瞬间变成谄笑,萧以寒马上拉过爷爷:“爷爷,这件事跟洛熙没关系啦。”
老爷子当然知道跟这个女孩没有关系。
他不过是有些气不知道该冲谁去发。新婚之夜,孙子跟一群男男女女在酒吧买醉,一大早上是被一个女人架回家里,多荒唐的一件事。
他知道尹晟睿是打算这三年不跟萧以寒有任何触碰,他就是想耗费三年的时光,可他偏不能让他如意,他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孙子娶了萧以寒。他要给他们办一个无比盛大的婚礼,看他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老人打定注意,忽然转怒为笑,对着程洛熙道:“丫头,爷爷刚才逗你玩儿呢。”
程洛熙眉梢一抖,合着你们尹家是这么逗人玩的啊。这话也就是在心里说说过把瘾,怎么可能真的说出口。所以她很配合的笑了:“我知道。”
“乖。”老爷子把带来的东西一放,就神神秘秘的走了。
萧以寒打开那盒子一看,当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里面又是人参,又是燕窝,全都是上乘货,若不是自己脑袋没毛病,她一定会想,自己真的只是被烫伤了吗?
程洛熙倒是一脸的问号,半天才狐疑的问:“这尹老爷子为什么就这么中意你呢?”
萧以寒一撩头发,妩媚大眼不断放电:“因为姑娘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得瑟!”
其实萧以寒也很想知道尹老爷子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对她好得有些过了。
她绝对不相信,只是因为爸救了尹晟睿一家,就能让他对她这么好。毕竟那尹晨翔,明明知道爸爸是他的救命恩人,可对她,还不是跟仇敌似得吗?
还有,尹晨翔明显是认识爸爸跟那个她没见过面、只知道名字的妈妈,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
尹老爷子从庄园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尹宅,而是去了位于郊外的别墅,去看徐经凯。
这几乎已经成了尹老爷子每天固定的活动,谁能想到曾经叱咤商坛,把PC推向国际的商业霸主尹正男会是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