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夫人和董祯毅刚到醴陵王府门口,刚下马车,还没有来得及上前,便看见雁落带着两个丫鬟快步出来,看见他们微微一愣,然后便满脸是笑的迎了上来,笑盈盈的道:“亲家夫人,姑爷您们来的可真巧啊!奴婢正准备到府上去呢?”
“有什么事情吗?”董夫人微微一惊。
“没什么大事!”雁落笑盈盈的道:“我家王妃和姑娘昨晚上回来了,听说亲家夫人跑了很多趟都扑了空,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所以今儿一早就把奴婢叫过去,让奴婢到府上送帖子,准备下午过去拜访亲家夫人。没想到这么巧,奴婢这才出门,就见到您了!”
雁落的话让董夫人心里顺畅了起来,几次碰壁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她笑呵呵的道:“还真是很巧啊!麻烦妈妈通报一声,看看王妃有没有时间……”
“哪用得着通报,亲家夫人和姑爷快点请!”雁落殷勤的当前带路,而她身边的丫鬟不用吩咐就去和府门外一直停着的马车车夫交代了一声,董夫人见了,心里更是顺贴,觉得雁落说的都是实话,没有骗她。
进了二门之后,稍等了一小会,便有青衣小轿接着两人一路到了醴陵王府的正院,下了轿,直接到了正厅,醴陵王妃和慕潮阳都在,但拾娘母子却不见踪影。
见过礼,坐下之后,董祯毅便直接问道:“怎么不见拾娘和孩子们?”
“拾娘最近正在调养,需要多休息,我每日都让她多睡一会,我刚刚才让人去叫她起身,过一会儿就会过来。”醴陵王妃淡淡一笑,没有将董夫人给收拾下来之前,她怎么都不会让女儿和董夫人面对面的,她看着董夫人,道:“听下人回话说。亲家母来了很多趟,不知道亲家母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一来是想和王妃见个面,拾娘都嫁到董家三年多,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却都还没有见过面,让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会笑话成什么样子呢?二来……”董夫人顿了顿,稍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出口,道:“我之前听了刁奴的挑唆,自己也犯了糊涂,做了不少对拾娘十分苛刻的事情……现在静静地想了些日子。越想越觉得很是对不起拾娘,今日来也是想向您,向拾娘好生说声抱歉,还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一时糊涂犯下的错事。”
就这样?醴陵王妃眼中闪过一丝除了慕潮阳谁都没有察觉的冷意,脸上却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道:“亲家母这是说哪里的话?虽然曦儿是我恨不得一辈子捧在手心里呵护,半点委屈都不用受的宝贝女儿,但是她既然都已经嫁到董家。成了董家的媳妇……唉,不是有这么一句老话吗?做得娇姑娘做不得娇媳妇,她既然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那么这一点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亲家母真的不用为这个特意说什么对不住。”
醴陵王妃话里的不满董祯毅听出来了,而董夫人却没有听出来,还觉得醴陵王妃就是不一样,很会说话,也很有肚量,不过还好,她来之前一再的告诉自己,不能再随意的改变主意了,也就没有顺着醴陵王妃的话就此作罢。而是笑笑,道:“王妃能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一次,我不光是上门来和王妃见面,也不仅仅是为了来向您和拾娘说抱歉的,还想和您。和拾娘商量一声,希望早点接拾娘和孩子们回去。”
“这个恐怕我还只能让亲家母失望了!”醴陵王妃怎么可能轻易地就让他们把拾娘和孩子们接走,她脸上带了丝痛苦和不舍的道:“曦儿和我当年在逃出京城的路上失散的事情想必亲家母也有所耳闻,也应该知道我和曦儿失散了十年之久,这十年,我日日夜夜的都在盼望着曦儿早点回来,回到我的身边……现在,终于找到了曦儿,我真的很想弥补这些年失去的时光,很希望曦儿能够多留些时日陪陪我,这一点亲家母应该能够理解……”
“母亲,您的心情董伯母一定会理解的!”慕潮阳轻声安慰着说说到伤心处,似乎都说不下去的醴陵王妃,然后又笑着看着董夫人道:“董伯母,小侄我说的没错吧!”
虽然慕潮阳的脸上满是笑容,但眼神却冷冰冰的,那眼神让见识过他冷冽的一面的董夫人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醴陵王妃不等董祯毅有什么反应就瞪了慕潮阳一眼,道:“我和你董伯母在说话,你插什么嘴,一边去!”
等慕潮阳讪讪的陪着笑,却又笑着对董夫人道:“我是希望多留曦儿在家里住一段时间,毕竟我们母女分别得实在是太久了,久得相互之间都有了一种淡淡的陌生感,这让我心里真的很难受。但是,她毕竟已经是董家妇了,如果亲家母先要早点接她回去,我再怎么不舍,再怎么难过,也不会强行留她下来的,这一点亲家母尽管放心。”
董夫人再怎么笨也知道醴陵王妃这话里有话了,她脸上带了些不自然,勉强地笑笑,道:“王妃要留拾娘多住些日子也是应当的,我应该理解,也应该体谅的。只是,我不日就要带着小女瑶琳回故里,要是拾娘不回去主持中馈的话,我着实放心不下,所以,还希望王妃能让她带着孩子早先回去。至于说想和她多相处,你们都在京城,来回也不过一株香的功夫,想见她也是件简单的事情。”
她要回望远城?醴陵王妃脸上满是惊讶的看着董夫人,她确实想不到董夫人会做这样的决定还直接说了出来,不给自己留余地,但以她面对山崩而面不改色的养气功夫,这满脸的惊讶却还是故意做出来给人看的,她惊诧的道:“亲家母要回望远城?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亲家母在京城住的不习惯吗?这不应该啊!亲家母也是京城人士,不会有这个问题才是。”
醴陵王妃脸上的讶异让董夫人心里好受了一些,她笑笑,道:“在望远城住了那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生活,带着孩子们进京也不过是不希望他们一辈子留在望远城那种小地方。一辈子只看到巴掌大的一块天。原本还在犹豫,还担心我回去了之后,毅儿和诚儿没有人照顾照应,但现在。知道拾娘是您的女儿,相信有拾娘的照顾,您和王爷的照应,有没有我其实并不重要,我自然可以放放心心的回去了。”
这番话并不是出自董夫人的本心,但冯妈妈却说,都已经做了那么大的决定。何妨做得更彻底一些,说些让大家心里都更舒服一些,面上都更好看一些的话,让醴陵王府更领这个情。董夫人想想也是,这才说了这番完全违背本心的话。
董夫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醴陵王妃自然也不会再为难了,何况董夫人这个决定不止是让她满意,更让她有意外之喜。但是场面话却还是要说的,她笑着道:“这怎么使得?我这边刚认了曦儿回来,亲家母就要离开。之前你们又闹出些不愉快的事情,这不是让人心生误会,以为曦儿认祖归宗了,出身不同了,就连婆母都无法容忍了吗?”
“这和拾娘真没有什么关系!”事到如今,董夫人也只能说些违心的话了,但是她也不甘愿就这么就完了,她看着醴陵王妃道:“我这一辈子都是为了儿女,之前带着诚儿瑶琳进京是为了他们,为难拾娘想要攀高枝。虽然是做了件糊涂事,但出发点也是为了他们,而现在,决定离开京城还是为了他们。”
“亲家母此话怎讲?”醴陵王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董夫人每一句话都是昨晚和冯妈妈再三商议斟酌才说出口的,但是她却一听就能知道董夫人有所求。
“之前的事情就不再说了。说了也只是让您笑话,而以后,因为想求王妃多多照应,却不得不和您说清楚。”董夫人也不回避,直接道:“毅儿就不用说了,我想就算我不求您,您就是娘这么一个亲生女儿,就他这么一个亲女婿,也会对他诸般照顾的。我想为幼子和瑶琳求一求王妃,求王妃为诚儿的婚事费点心思,有我这么一个恶名在外的母亲,诚儿的婚事定然有不少的波折。我已经决定在望远城长住,他的婚事自然要交给拾娘来操心,到时候就请王妃为拾娘掌掌眼,把把关,给诚儿找一个好一些的媳妇,也给拾娘找一个不给她丢脸,添乱的妯娌。还有瑶琳,她的亲事是我在京城做的做错误的事情,现在我真的很后悔,后悔为她定了那么一桩亲事,我想退亲,也不想再攀什么高枝了,只希望退了亲事之后,给她找一个稳妥一些,能够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如果可以的话,还要麻烦王妃出面。”
醴陵王妃思忖了一下,道:“祯诚是个不错的孩子,他的婚事曦儿会尽力而为,我也会在一旁照看着,一定会办得稳稳妥妥的,但瑶琳的事情……西宁侯和王爷年纪相仿,打小在一起长大,交情非同一般,这些年虽然来往的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我却也不好贸然的插手和西宁侯府有关的事情,尤其李姨娘的手段颇多,我要是插手说不定反而会适得其反,我只能看着办了,却不敢承诺亲家母什么。”
醴陵王妃没有大包大揽的应诺下来,董夫人心里反倒踏实了——起码幼子的婚事她会上心,这就已经让她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至于董瑶琳的事情,等过一段时间之后再慢慢的说也不迟。
“王妃能帮着照应诚儿,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董夫人笑的道谢,而后话音一转,又道:“只是,不知道王妃想要把拾娘留在王府呆多久呢?不是我心急,只是我想赶在天气完全冷下来之前回望远城,拾娘要是能回家的话,我才能安心的启程。”
“亲家母真下定决心要回望远城也别这么着急,等到过完年,春暖花开时候再慢慢的回去也不迟。”醴陵王妃很满意董夫人识趣的态度,但是却也没有顺着她的话说让拾娘马上回家的话,而是给了董夫人另外的一个建议,并解释道:“曦儿回来之后,因为脸上印记,皇后娘娘特意让太医正带着太医院的各位太医给曦儿把脉,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发现曦儿流落在外的这些年。吃了不少苦,更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留了些暗伤和病根,现在年轻倒无所谓,但将来上了年纪。必然遭病痛折磨。所以,这些时日,太医院的太医们除了为曦儿配置清除印记的解药之外,还担负起了为曦儿调养身体的任务。曦儿用的不少药都很名贵,熬制起来都很麻烦,都需要太医指点着熬制,如果她回去的话。每日召太医去府上不太合宜,还是等她调养的差不多,不需要太医每日请脉的时候再让她回去吧!”
“清除印记?”董夫人听不明白了,董祯毅连忙在一旁将拾娘脸上那胎记并非天生和其中的缘由大概了说了一遍,董夫人这才明白过来,对拾娘也不禁有些佩服——不是每个知道怀璧其罪的女子都能下狠心毁了自己的容颜的。
“还有曦儿的嫁妆……”提到这里,醴陵王妃的脸上闪烁着光彩,每个当母亲的都很热忠于为自己的宝贝女儿置办嫁妆。而她之前给女儿准备嫁妆的时候,带了忐忑和凄凉,那个时候她都不知道她精心准备的这些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而现在,她拉着拾娘去看那些嫁妆的时候,只有幸福,她笑着道:“曦儿成亲的时候我们母女还未团圆,一切只能从简,而现在,我都已经找到了她,自然不能让她那么寒酸。我这些日子正和曦儿一起清点为她准备的嫁妆,等到她回去的时候,我希望她能够带着十里红妆回去。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董夫人沉默了,她一直盼望着儿媳妇能够带来大笔的嫁妆,改善董家的窘境,但是知道拾娘即将带来一笔董家好几代人都不一定能够存下来的嫁妆的时候,心里却又有了另外的滋味——这儿媳妇的嫁妆太多了似乎也不是什么让人愉悦的事情!
“还有就是曦儿的封号。”醴陵王妃继续道:“曦儿是我和王爷的宝贝女儿,也是醴陵王府的郡主。但没有封号的郡主和有封号的是完全不一样的。王爷已经向皇上上了请封的折子……前几日皇后娘娘让身边的内侍往杜家赐膳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句,说请封的折子已经准了,只是还在为给曦儿一个什么好听的称号而苦恼着。曦儿幼时隔三差五就进宫陪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膝下无女一直将她当女儿疼爱,皇上对她也很宠爱,所以都想给她挑选一个好听的称号……”
这让不但让董夫人心里那种被压了一头的感觉更重了,就连董祯毅也都觉得有些不自然,醴陵王妃却似乎一无所查一般的继续道:“皇后娘娘还说要给曦儿建郡主府,是曦儿不同意,说她和祯毅只是寻常夫妻,她卑微的时候祯毅没有嫌弃,一直不离不弃的陪在她身边,现在她就不应该接受皇后娘娘的建议,见什么郡主府,让夫妻生分了。她还说,她是祯毅的妻子,最希望的是夫荣妻贵,而不希望让人称祯毅一声郡马,却看不到他的多年的苦读和努力。皇后娘娘是真心疼爱曦儿的,一听这话也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这番话让董夫人心里好受了一些,笑着道:“拾娘一直都是这样会体贴人,以前是我不知道珍惜,以后绝对不会再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醴陵王妃笑笑,而后看着董祯毅道:“那解药前两天便制好了,太医已经在试药效了,再过三五日,应该就能有结果。曦儿希望在用解药的时候有你陪在身边,她希望你能够亲眼看到她的变化。”
“我也很希望看到拾娘的变化!”董祯毅笑笑,却不知道醴陵王妃又有什么安排。
“太医说,曦儿脸上的印记时日太久,一次两次是看不到明显效果的,需要每日敷药三次,大概需要五六天才能看到明显的效果,如果将之完全清除的话,大概需要十天左右,让拾娘回去不大方便,但让你住回王府似乎也不大妥当,我们就折中一下,住到京郊的庄子上去。”醴陵王妃看着董祯毅,道:“我很早以前就在京郊买了几块地,好几处都有温泉,曦儿的陪嫁庄子也在那里,你可以向上峰告假,带着曦儿母子,陪着亲家母一起去庄子上散散心,我和阳儿也一起过去。大家也正好熟悉熟悉,亲近亲近。”
董祯毅有些意动,但却没有马上答应,慕潮阳则笑笑道:“祯毅,你还是答应吧!母亲已经带着曦儿回了外祖家,过不了三天,曦儿的身份便会人尽皆知,京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羡慕你的好福气,到时候上门恭喜的,攀关系的更不知道会有多少,出去躲一段时间的清静,等到这个消息带来的热潮冷却一些之后再回来。”
“娘,您的意思呢?”听了慕潮阳的解释,董祯毅心里已经赞同了醴陵王妃的建议,但还是尊重董夫人的意思。
“出去散散心也好,只是诚儿和瑶琳……”有机会和醴陵王妃亲近,董夫人自然是愿意的,但却还是放心不下家中,尤其是董瑶琳,谁知道她会不会趁着家中无人闹出什么事情来。
“当然是一起去了!”醴陵王妃能够猜到董夫人想说什么,她是一点都不想理会董瑶琳,更没有心思为董瑶琳谋划什么,但是却也不容许她在这个时候闹出些事情来给女儿添堵,便笑着道:“庄子极大,别说我们两家人,就算再多些住起来也很宽绰。”
“那什么时候去呢?”董夫人心里已经同意了,但还是想问清楚时间。
“就看亲家母什么时候能够收拾准备好了!”醴陵王妃笑笑,道:“亲家母准备好,我们就去,如何?”
“好!”董夫人干脆地点点头,门外这个时候适时地传来孩子的笑声,然后便看到拾娘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进来,轻寒棣华看到董祯毅,欢呼一声,便挣脱拾娘的手扑了上来,扑进董祯毅怀里之后,叽叽喳喳的说着他们在醴陵王府这段时间的生活。
董祯毅一边笑着听儿女说话,一边将目光投向拾娘,和离开家之前相比,拾娘出了气色更好之外,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还是那个让他熟悉的妻子……
☆、番外之世间多才多薄幸慕姿怡
“你说什么?”慕姿怡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丈夫戴复嗣,这一刹那,她真的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夫人不用这样看着我,你没有听错,我要娶平妻!”就算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戴复嗣脸上却还是带着温文尔雅的微笑,道:“对方是李总督庶出的二姑娘,虽然她和夫人一样都是庶出,不过李总督对这位庶出的姑娘可疼得紧,要不是因为二姑娘对为夫的芳心暗许的话,李总督还不一定舍得将掌上明珠嫁给为夫做平妻呢!夫人,你应该高兴才是,李姑娘进门之后,李总督一定会对为夫另眼相看,格外关照,到时候,为夫的官运亨通,你脸上也有光彩啊!”
“你……难道醴陵王府给你的帮助还不够多吗?如果你不是醴陵王府的姑爷的话,你以为你一个二甲的进士能有今天的地位?”慕姿怡气极,成亲两年,一听戴复嗣这口气,她就知道,戴复嗣要娶两广总督那位有名的庶女已成定局,他今日不过是告知自己一声而已!
慕姿怡是在昭和十一年的夏天出嫁的,昭和十年的冬天,就在满京城都谈论醴陵王府那位嫡出姑娘的各种事迹的时候,醴陵王妃也为年纪不小的庶女张罗婚事。或许是因为爱女回来,醴陵王妃心情极好,对人也宽容了很多,就连慕姿怡之前做的那些令她生气的事情也没有再计较,给她张罗婚事的时候也没有像之前的两个庶女那样,全然做主,而是精心挑选了三个对象,让慕姿怡自己做选择。
这三个人选中一个是永平侯府的庶出少爷,那少爷和醴陵王府的二姑爷很相似,都是那种在侯府不怎么出彩,但也没有劣迹的庶出少爷;一个是慕云殇看好的军中普通军官,那人年纪稍长一些。因为父母早亡,没有长辈为他操持婚事,所以才耽搁到那个年纪都还没有娶妻,还有一个就是戴复嗣。和董祯毅的同科进士,家底殷实,家中父母健在,有一个已经出嫁的长姐,却没有弟弟妹妹。
慕姿怡对两个庶姐的婚事相当的看不上,总觉得她们在醴陵王妃面前小心侍候孝顺讨好,却被随意打发了终身。实在是可怜,自然也看不中另外两人,便私底下远远地见了戴复嗣一面。
要说这戴复嗣还真是不错,虽然在会试之中并不出彩,运气也不是很好,排到了一百零一名,刚好错失了殿试面圣的机会,但是文采却是极好的。在学子之中也颇有些名望。更主要的是此人年仅十七岁,长得玉树临风,一副温文尔雅的文人气质。行为举止也透着书香人家才有的尔雅。慕姿怡只看了一面,就心生好感,还觉得他或许没有董祯毅那般让人看好的前程,但人才却比董祯毅好得多,所以,在三个人之中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
对她的选择,醴陵王妃一点都不意外——在为慕姿怡择婿的时候,她特意放出话去,说想要喜上添喜,为庶女择婿。也是她有意无意的透露,说慕姿怡最欣赏有才华的读书人,而她一贯疼爱这个庶女,便想顺了她的心思,成全她的心愿。这些消息一出,那些有门道的自然就巴了上来。其中就有戴复嗣的亲姐姐。
拿到戴复嗣的资料的时候,醴陵王妃眼前一亮——身家清白,家底殷实,有一双据说很恩爱的父母,一个高嫁的姐姐,自己文采不凡,长得也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他都已经十七岁了,还是小有名气的才子,却还没有婚配。据说,他名声渐显的时候,倒也有门第相当的人家透露了想要结亲的意思,但是都被戴家夫妻以学业为重为由,拒绝了。
所以,再仔细调查一番,觉得戴复嗣看起来确实极不错之后,醴陵王妃将他列入了人选名单之中,除了他以外,还挑选了一个确实很不错的侯府庶子将他们和慕云殇自己为庶女选择的人选,一并放到慕姿怡面前,让她自己做主。
慕姿怡选定之后,醴陵王妃亲自为她准备了一份光彩的嫁妆,首饰头面,古董字画,绫罗绸缎应有尽有,虽然不多,但件件都是精品,一处京郊的田地,一处京郊的温泉庄子,庄子甚至还是皇上亲笔题名的……最后,她没有超过两个庶姐,也是六十八台的嫁妆,但是却比两个庶姐名贵很多,让她心里乐开了花。
慕姿怡曾经以为自己选中了最好的,成亲之后也一度为自己的选择而洋洋得意——公公一心只会钻研学问,每日将自己关在书房不问世事,婆婆慈祥和蔼,对着她的时候总是一副笑脸也总是夸她好,大姑姐对她关怀备至,经常嘘寒问暖,而丈夫体贴入微,温柔的让她醺醺然,让她以为找到了一辈子相知相守相爱的良人。
但是,时间稍长,尤其是戴复嗣和她成亲之后,慕云殇并没有特意为他张罗,而是让他照着原来的安排,放到了广西任职之后,一切就变了。
公公不再什么都不过问了,每次见到她都会淡淡的问她,娘家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有没有为戴复嗣找关系,婆婆脸上的笑容不变,也总是夸她,但是每次她夸奖的时候,都是带着目的的,给戴复嗣房里塞通房丫头,说什么那个男人身边没个几个添香暖被的丫鬟,媳妇出身王府,又是通情达理的,应该能够理解……专横了一辈子,连个通房丫头都不准公公收的人这样的话,委实让人无法信服,但是她能说不吗?要是说了,她就是那个不体贴人,不通情达理的人,而公公呢?一辈子被婆婆管得死死的,一个通房丫头都没有的公公,却和不希望儿子和自己一样,所以,成亲不到两年,戴复嗣的通房丫头就有三个之多。
还有那个总是嘘寒问暖的大姑姐,离得远了,来往的少了,但书信却不少,每次接到她的信。婆婆总是会叹息,说女儿嫁得是高门,却没有带多少嫁妆,出门应酬都没件像样的衣裳。没有几样充当门面的首饰……一边说一边看着慕姿怡,直到她松口,大方主动的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为止。要是她装作听不懂的话,婆婆不会变脸,但是戴复嗣却会一直歇在通房丫头那里,连她的房门都不进。
不过,人是自己选的。为了不让醴陵王妃笑话,再艰难慕姿怡也只能忍了,但人都是有底线的,他要娶什么平妻她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夫人这话说的好不理直气壮啊!”戴复嗣脸上带了淡淡的嘲讽,道:“如果醴陵王府真心要帮为夫的话,为夫至于到现在还是一个六品的小官吗?”
“父亲不是说了吗?等你积累了经验和人脉之后,再帮你好好的谋划,你怎么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呢?”慕姿怡说着慕云殇的原话。她实在是不想用董祯毅来和他作比较,董祯毅到现在也还是翰林院编撰,并没有因为拾娘的身份不同了就有什么不同。
“耐心?如果我是那种有耐心的人。会愿意娶你回来吗?”戴复嗣冷笑一声,当初以为娶了慕姿怡就能得到醴陵王倾力培养,能够在仕途上平步青云,但和她成亲之后,醴陵王也只在他放官的时候帮了那么一点点忙,之后就不闻不问,让他失望到了极点,也才打起了另寻高枝的主意。
“你什么意思?”慕姿怡一听就炸了毛,她为自己选择戴复嗣后悔不已,但却听不得他说相同的话。
“夫人应该明白为夫说的是什么意思?”戴复嗣又是一声冷笑。道:“原以为娶了夫人,成了醴陵王府的女婿就能借助醴陵王府的人脉送我上青云,谁知道……看来,当年的传言不假,夫人算计自己的姐夫不成,反倒遭了王妃厌弃。所以为夫也就受了连累。”
“明明是你自己没有本事,到任两年一点政绩都没有,你让父亲怎么帮你?”慕姿怡怎么都不敢承认当年的那些传言,只能拿戴复嗣这两年毫无作为说事,戴复嗣被揭了短处,也恼羞起来,不顾维持文雅的姿态和她争吵起来,声音极大,将戴夫人也给招来了。
“这又是怎么了?”戴夫人看着成了斗鸡眼的两人,道:“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让人知道了不是笑话吗?”
“娘,他和我说什么要娶李总督的庶女进门为平妻!”慕姿怡立刻告状,说实话,她并不认为戴夫人能够站在她这一边,她这婆婆脸上总是带着笑,说起话来也总是一副为她好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永远都只会袒护儿子,但却还是存了一丝希望,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她带了威胁的道:“我们这才成亲两年不到,他就收了三个通房丫头,现在还想娶平妻,要是让我父亲母亲知道,还不知道会生多大的气呢?”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戴夫人一副觉得慕姿怡大惊小怪的样子,道:“李家二姑娘我也见过,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模样长得俊,也颇有些文采,架子也不大,嗣儿娶她进门我和你公爹都是同意的。”
“娘,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慕姿怡心里苦笑,戴夫人这么说她真不应该意外,但是这心里却还是梗得慌。
“这又有什么?”戴夫人不以为然的看着慕姿怡,道:“嗣儿不过是以平妻之礼娶她进门,又没有休妻另娶,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再说,李姑娘虽然和你一样,都是庶出,但她可是李总督的掌上明珠,她都不介意你占了正室之位,你怎么就容不得她呢?”
“如果我坚持不同意呢?”慕姿怡咬牙看着戴夫人,她这话字字句句都在往人的心窝子上扎刀子,她咬牙切齿的道:“我宁愿自请下堂也绝不容许什么平妻进门。”
“嗣儿没有和你说吗?这件事情并不需要你同意,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只等黄道吉日新人进门就好。”戴夫人才不理会她的心情,淡淡地道:“我们戴家和有的人家可不一样,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不会只听新人笑不管旧人哭,不会为了给新人腾地方休你出门,但如果你善妒,容不得新人,要自求休书离开的话,我们也不强留。”
慕姿怡没有想到他们绝情至此,而戴夫人却也没有心思和她多说,而是笑着对戴复嗣道:“嗣儿,你别在这里耽搁时间了,刚刚李姑娘身边的丫鬟送信过来,说李总督明日设宴以诗会友,要你过去作陪。我儿诗文绝佳,正是在人前露面的好机会,你还是好好的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好大放光彩。”
“这还真是个好机会,我这就去做些准备!”戴复嗣点点头,也不再理会慕姿怡,和戴夫人一边说话一边离开,就这么就把她丢下了,看着母子俩的背影,慕姿怡心头一阵茫然,她该怎么办?是接受这个事实,做好和那即将进门的新人争斗的准备,还是干脆自求下堂离开,也好落个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