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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墨 当前章节:150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8

这时穆弦已经走到我面前,抬眸瞥她一眼,语气冷得叫人心惊。

“我想还不需要阁下来教我,如何判断军情的真假。”

苏郁华明显一滞,不说话了。

我哽咽的望着穆弦,他的额头上还有薄薄的汗,脸颊也有点发红,显然是一路急跑过来的。而他黑眸深沉的望着我,快速闪过一丝惊痛,手臂一勾,就把我扣进怀里。

他是怎么得到我的消息的?又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从荒芜之地赶回来、找到我?

我满心酸涩埋头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气息,慌乱而惊惧了好几天的心,渀佛就得到了安抚。有他在就好,太好了。

这时,他清冷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到此为止。我现在带她去找父亲,结束这场愚蠢的闹剧。”

他话音刚落,我就听到“喀嚓”一声,手铐断了,跌落在地。我的双手重获自由,立刻抱紧他,转头看着林骆等人。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穆弦搂着我就往外走,塔瑞殿下坚定的声音传来:“诺尔!即使你去找父亲,这场审讯最终也会进行。因为华遥的嫌疑罪名,是危害帝国安全。你知道那有多严重,这绝不是闹剧。”

我听得心一揪,穆弦脚步顿住,回头看着塔瑞,嘴角泛起极冷的笑意:“她?危害帝国安全?”

塔瑞迎着他森然的目光,点了点头:“她现在是一级嫌疑犯。如果你强行带她出去,无论她是否真的有罪,都将因为今天的逃脱,背负罪名。相反,审讯能让我们弄清楚事实,也能弄清楚,你的妻子,到底是不是地球人,是不是其他星球的奸细。”

穆弦明显一怔,侧眸看向了我,显然他来之前,并不知道我因为什么被捕。看到他这个表情,再想起林骆找到的那些诡异的“证据”,我忽然紧张起来,害怕起来。

这时林骆也开口了:“诺尔殿下,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列席今天的庭审。但这个案件,的确关乎帝国的安全,您身为帝国最高军事指挥官,一直忠诚于帝国,将帝国的安全视为高于一切。希望您今天也能遵循宪法、公私分明。”

穆弦沉默片刻,黑眸深深望着我。

我看着他,可根本无法解释。

过了几秒种,他把我的腰搂得更紧,同时看向他们,沉声答道:“好。”我的心没来由一沉,却听到他轻声对我说:“别怕。”

林骆等人明显松了口气,示意警卫重新关上门。司法部副部长伊瑞起身,对穆弦恭敬道:“您坐到这边来吧。”

穆弦淡淡看他们一眼,松开了我走过去。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想着一会儿自己像个犯人似的坐在这里,而穆弦跟审判人员坐在一起看着我,心里愈发苦涩压抑。

谁知他走到伊瑞身旁,将那椅子单手提起,走回我身边放下。我呆呆的看着他,他搂着我一起坐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开始吧。”他淡淡道。

他的手沉甸甸的搭在我肩头,渀佛宣告着他毫无犹豫的保护,这让我的心阵阵发酸。

林骆咳嗽了一声说:“殿下,还是请您坐到一旁,审讯过程会被全程记录,您这样不合规矩。”

穆弦的声音冷淡如水:“不行。”

他们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还是塔瑞先打破僵硬气氛:“林骆准将,就这样开始吧。”林骆点点头,这时伊瑞副部长站起来,把一份纸质资料递给了穆弦。我看到资料抬头写的是《关于华遥案的初步调查结果》。

穆弦翻看了几页,脸色逐渐变得有些凝重,抬眸深深看了我一眼。我根本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只摇头轻声说:“我不知道……”

这时林骆站起来,打开了我们头顶的悬浮视频。

“华遥殿下,按照您前天提供的,十五岁之前的几个关键联络人,和关键活动地点,我们重新进行了二次调查。但是很遗憾,结果依然是空白。”

我的心重重一沉——怎么可能!

这时视频开始播放,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面露疑惑的对着镜头答道:“华遥?不是我的学生。我带过的毕业班,都有印象。”

“我的初中同桌?不可能,我们班就没这个人。这是毕业照,你看……”

“邻居?你搞错了吧?我对门住的是个单身老太太。这么漂亮的女孩,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

寒意忽的就从我的后背窜起来,那些熟悉的脸,似乎陡然变得陌生而……恐怖。

“不可能!”我霍然站了起来,“他们在撒谎!”

林骆他们都看着我,林罕公爵冷冷的说:“这些人都是你提供给我们的,现在又说他们撒谎?”

我手心阵阵的汗,答不出来。惶然低头看一眼穆弦,他也正看着我,眉头微蹙。我心头一紧,答道:“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们就是同时在撒谎!”

他们都是一静,苏郁华处长开口:“但我们也没找到你的生活痕迹。”

我冷冷答道:“被抹去了。也许被什么人抹去了。这是个阴谋!”

他们都没做声,我虽然说得掷地有声,内心却涌起深深的绝望,颓然坐回椅子里。穆弦将我的肩膀一抱,我转头看着他,他目光暗沉的看着我,没说话。

“但我们还有其他问题。”林骆开口了,“关于您的外婆。”

我的心一紧,就听他继续说:“那十五年里,她是有生活痕迹的,但是只有她一个人。通过指认,不少人认出,她一直单身生活在小镇上。”

我生生倒吸口凉气,就听到林骆沉声说:“但她的记忆里,却有你。所以我们怀疑,她的大脑和记忆,曾经遭受过外力的影响。”

“不,这不可能!”我抓紧椅子扶手。

“最直接的证据——”林骆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验过了DNA——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的脑子瞬间懵了,恐惧就像潮水覆盖我的心头。

如果外婆也不是我的外婆,那我是什么?

难道我真的不是地球人?

我站起来,脚步踉跄的冲到林骆面前,一把抢过那份DNA鉴定书,只看了几眼,呼吸几乎都停滞了。

他们都不说话,我呆呆的站了片刻,猛的回头看着穆弦。

他也静静的看着我,眸色极深极深,深得叫我无法分辨。我只觉得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个硬块,梗塞,痛苦。

“最后,也是我们最关心的。”林骆盯着我,“您是十五岁时,第一次见到诺尔殿下。根据殿下飞船的时间记录,殿下是地球时间凌晨2点,去了山里,从而遇到了您。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年轻的地球女孩,会这么晚外出,还是去无人的深山?”

我听得匪夷所思,刚想反驳,突然愣住。

为什么?为什么那天夜里两点,我会去山头的小溪里?为什么?

为什么我一点也想不起来,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的心头再次冒起阵阵寒意……不,一定是因为时间太远,我记不清当时的想法了。

我刚想开口,却听他沉声问:“我询问过莫普上校,也查询过诺尔殿下在基因繁殖部留下的登记资料。那天晚上,殿下看到了你在溪中游泳,并且是赤~身~裸~体,从此对你有了印象。你是否利用了殿下的兽族忠贞观?才让殿下后来娶了你?”

我完全说不出任何话来,林骆眸色暗沉的盯着我,继续穷追不舍:“你潜伏地球、接近殿下,甚至成为殿下的妻子,究竟怀着什么样的目的?”

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着,脑子阵阵发疼。不是这样的,我清楚的知道,不是这样的。可我居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反驳的证据!

难道我、难道我……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抬头看着屋里的人。林骆面色沉肃冷静,塔瑞的目光深沉而怜悯,林罕公爵目露厌恶和讥诮,苏郁华和伊瑞脸色凝重、目光锐利。

而穆弦……

他抬头看着我,俊脸就像浸了层寒光,看一眼就叫人心头发紧。而那双幽黑、深沉的眼睛,锐利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在想什么,他在怀疑我吗?

“坐下。”他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双腿近乎麻木的坐了下来。可那阴森的、叫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还有穆弦暗沉的双眼,都深深的刺痛了我。

我看一眼穆弦,转头就看向林骆他们,大声的说:“这不……”

“这不可能。”低沉、冰冷的声音,同时在我耳边响起,说了我想要说的话。

我声音一滞,缓缓转头看着穆弦。他没看我,清冷如玉的脸,写满漠然,漠然的看着林骆他们。

“殿下,您的意思是……”伊瑞开口。

穆弦缓缓的,低柔又冷傲的开口:“你们所有的调查,都源自那首神秘诗歌。而那首诗歌,正是她担心我的安危,才提供给你们。她从未蓄意伤害过我。”

我一怔,其他人的神色也有些震动。

而我腰间一紧,已经被穆弦重新搂住。他盯着我,黑眸暗沉、锐利,就像点了两把暗色的火焰,他冷冷的说:“或许的确有人安排了一切。但所有的事,不可能与她有关。你们要做的,是找出幕后操纵者,而不是继续质疑我的妻子。”

小剧场——变脸

在蓉市游玩期间,华遥特意带穆弦三人去看了川剧经典国粹——变脸。

那是个晴朗的午后,茶馆满座,阳光清透。表演大师一身锦袍就上了台,花脸、红脸、白脸、黑脸、老旦、小生……千姿百态、容色艳丽。

片刻后……

华遥:“怎么样?奇妙吧?”

莫林(面无人色,浑身微颤):“易、易、易不要脸!”

莫普(霍然站起):“我立刻去通知帝国舰队!”

华遥(目瞪口呆):“你们误会了,他不是……”

三人同时看向穆弦,穆弦眼神清冷、俊脸微沉:“他不是易浦城。”

莫林莫普一愣,华遥松了口气,刚想夸还是老公见多识广,就听到穆弦说:“但他一定跟易浦城有关系,莫普,调集部队,我要活口。”

华遥一把抱住他的腰,欲哭无泪:“他只是在变脸,只是一种地球艺术,地球艺术博大精深……”

☆、62章

我坐在窗前,静静望着楼下秩序森然的基地。穆弦的战机就停在灰暗的坪上,从来沉亮如铁的机身,明显多了很多新的擦伤,可见他这一路赶来,并不顺利。

只是,看着他的飞机,渀佛都能让人心头安定起来。

“噔”一声轻响,房门打开。穆弦已经脱了宇航服,只穿暗灰色军装,眸色幽暗的大步走了进来。

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到底是谁,布下这么大的阴谋?”比起突然被审讯时,我已经恢复了镇定,“会不会是易浦城?或者肯亚?他们抹去我在地球生活的痕迹,是想通过我,来打击你吗?”

我疑惑的看着他。

他微微一怔。

清冷如玉的脸颊上,黑眸似有所思。

看到他的表情,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静默片刻,盯着我说:“华遥,我刚才看完了所有的卷宗,也让莫普换了一批信得过的人,重新检验了所有细节。”

我的呼吸一滞,就听到他缓缓的说:“华遥,之前的调查结果,是真实的。”

我浑身一僵,抓紧他的胳膊:“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他扣紧我的肩膀,垂眸看着我,嗓音清冷:“十五岁之前,你的确不曾生活在地球上。”

我听到自己的呼吸骤然一滞。寒意从未像此刻这样,凶猛的席卷全身——只因为再次否定我的存在、我的记忆的人,是穆弦!

我下意识就要甩开他的手跟他争辩,可刚一动,就被他扣得更紧,动弹不得。

“一定是你也搞错了……”我期盼的、害怕的望着他。

他不发一言望着我,沉黑的眼睛锐利又阴冷。看到他的表情,我更觉恐惧,可他一用力,将我重新扣进怀里。

我的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抱着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不必害怕。”他的声音有点冷,“我会查清楚真相。”

可我的心情却更沉重。

如果我真的不是地球人,那么穆弦会查出什么“真相”?会不会比我预想的,更加恐怖?

“或许有什么线索你们没发现。我怎么可能不是地球人?”我哽咽着说,“一定是……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你再仔细查查好不好?”

穆弦沉默片刻,忽然扣着我的下巴,一低头,重重吻下来。

“好。”他轻轻的说,“我再去查。”

热而有力的唇舌,瞬间将我包裹。我干涸的、绝望的心,渀佛得到了抚慰和润泽。我抓紧他的军装,近乎疯狂和发泄的吻着他。我们激烈的纠缠着,就像要把对方吃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抱着我,坐在窗前的椅子里。他没说话,我的心似乎已经平静了一些,只是依旧茫茫然心慌慌,那阴沉的雾霾笼罩心头,似乎再也清除不了。

“穆弦,要是我真的不是地球人。”我靠在他怀里说,“那我是什么?我会不会跟易浦城一样,是个机器人?”

他没出声。这让我的心缓缓揪起。

可过了一会儿,他却轻声答道:“不会。检测结果表明,你是百分百的人类。”

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些,又问:“我老是听到有人说‘杀了他’,会不会……”

我的心一揪,缓缓说:“会不会是有人安排我来杀你……”

他的脸上竟然浮现淡淡的笑意:“你杀我?接近0的战斗力?”

我勉强也笑了笑。他说得对,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和战斗力,我根本伤不了他半根汗毛吧!

不过……

我抬眸望着他。

所有人都在怀疑我调查我,他的大哥、他的父亲、帝国的重臣。可他还是一副清冷、倨傲样子,完全不为所动,只淡淡的对我说不必害怕,一切有他。

就好像那些疑云和危险,都是我们两人世界以外的东西,根本无法撼动我们半点。

我心头一阵温暖,下意识将他抱得更紧。

“外面已经换成了我的人。”他低声说,“塔瑞向我保证,不会再单独审讯你。”

“嗯。”

他松开我站起来,黑眸幽深而温和:“我现在就去见父亲。等我来接你。”

***

夜色幽深。

郊区的原野格外的静,黑黢黢的山岭像是鬼魅般包围着基地。入夜后,已经很少有士兵在地面活动,只有几盏探照灯隐射着夜空和大地,显得森严又冷清。

我被关在一间还算舒适整洁的房间,食物也很精致,只是不能出门。不过穆弦离开时,我看到门口的几名熟悉的机器人守卫,倒是安心不少。

回想起近日来翻天覆地的一切,我怎么睡得着?已经是凌晨,我躺在床上望着夜色,心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门外就响起杂乱、沉重的声音,听着就像打斗、重物落地的声音。还夹杂着人沉闷的低呼声。

有变故!

我一下子坐起来。

过了一会儿,就看到门缓缓开了条缝,走道里暗柔的灯光漏了进来。

是林骆。

他穿着整齐的军装,背着手站在门口。身边站着军法处处长苏郁华。两人的脸色都很沉静,看不出任何端倪。而他们身后,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静静矗立着。

“殿下,我们奉命将您转移到皇宫。”林骆沉声说,“请跟我们走吧。”

我一怔。

转移到皇宫?是因为穆弦已经去找了皇帝吗?所以要把我带到皇宫去?

我站起来,披上外套,忧心忡忡的走向门口,一抬眸,却见走廊里都是武装士兵,而穆弦留下的机器人,不知所踪。

我心里咯噔一下,停步问道:“诺尔留下的机器人呢?”

苏郁华答道:“我让他们离开了。因为要去皇宫,您的安全由皇家亲卫队接管。”

这理由听着似乎正常,可我一点也没感觉轻松,反而觉得不对劲。

他们为什么大半夜来转移我?穆弦留下的人又不在了。而我刚刚听到门外那些奇怪的动静——难道是机器人们被制服了?

我心里生生冒起一股寒气——他们想干什么?如此……掩人耳目的突然发动。

我看着他们,缓缓倒退两步。

他俩对视一眼,似乎已经看穿了我的怀疑。林骆低声说:“失礼了王妃殿下。带走!”两个士兵冲过来,扣住了我的肩膀。

***

我被押上了一艘中型飞船。

飞船没有前往帝都,而是直接飞出了大气层。

我坐在一间空旷的机舱里,身旁是十来名士兵持枪警戒着。窗外太空墨黑而安静。

他们要带我去哪里?

我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害怕。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飞船就停稳了。士兵用枪胁迫我往舱外走。我跌跌撞撞穿过狭长的走道,穿过无人的停机坪,最后,停在一间紧闭的舱门前。

看到了舱门旁的牌子——减压舱。

我呆呆的望着这三个字,有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减压舱,太空与飞船的过渡机舱。

也是空军处决犯人的机舱——打开舱门,就是宇宙。十几秒的时间内,人体就会失压,最先爆裂的是眼球,然后是肺泡、全身血管。

“你们要处决我?”我一把抓住名士兵,“你们疯了!我根本没有罪!穆弦!我要见穆弦!这是阴谋!”

那士兵仍由我捶打着,沉着脸矗立不动。这时另一名士兵打开了舱门,他们将我推了进去。我踉跄跌倒在地,再爬起来时,舱门已经在面前嘭然关上。

我奋力扑到舱门上捶打,可门外再无任何动静。

周围很冷,我打了个寒颤,茫然转身望去。减压舱狭长而阴暗,一片空旷,只有阴冷的空气,浮动在暗灰色的舱壁中。

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遭受的一切——他们居然趁着穆弦不在,要将我处决?

阴谋,这一定是阴谋!

我颤抖的呼吸着,忽然感觉背后光线一亮。转头望去,原来靠近内侧的地方,还有个玻璃舱。

林骆、苏郁华,站在玻璃后静静的望着我。

我的心头陡然升起缀恨。

“你们要杀我?你们真的敢?”我瞪着他们,狠狠的说,“这根本瞒不过穆弦,他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们沉默着,神色竟然没有半点松动。

“华遥,这是军事法庭对你的裁决书,以及皇帝的亲笔批示。”林骆打开张白色的纸卷,隔着玻璃舱出示给我看,“你被控危害帝国安全、具有一级嫌疑。按照帝国宪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我听得怒火万丈,愤然道:“不可能!穆弦已经去找皇帝了,怎么可能处死我?”

苏郁华看着我,缓缓答道:“这就是诺尔殿下找过陛下后,陛下给我们的指示。”

我猛的一怔,可来不及细想了,因为林骆的手缓缓落下,按在玻璃舱里的控制面板上。我听到“滴、滴、滴——”一声声急促的响声,舱壁上的红灯开始晃眼的闪动。

“不——”刚喊出一个字,我的声音就被爆炸般的轰鸣声淹没。

一股大力猛的袭向后背,强烈的气流狠狠抓住我的身体,抛了起来,拽向空中,猛的往后拉去!我看到灰暗的舱壁闪电般倒退,我看到林骆他们的脸倏地就看不清了。

“呼”一声,我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飞出了扁平的机舱闸口,瞬间弹射出去十多米远。

然后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骤然消失了。

我漂浮在太空中,大脑只有瞬间的空白,就感觉到眼球阵阵发胀,眼眶开始撕裂般的疼痛。而不远处的舱门,正在缓缓关闭。

我要死了?

我竟然要死了。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远远的地方,斯坦星的表面,正升起一排黑点,快速向这边靠近。那是什么?是飞机吗?是穆弦吗?

可是来不及了,只有十几秒,穆弦,来不及了。

撕裂的剧痛从胸~口传来,我的呼吸突然就停止了。就像有大大的硬块,塞满胸腔,塞满肺,也塞满了气管和喉咙。我看着自己踩在幽深无底的虚空中,我感觉到自己嘴唇动了动,可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我失去了知觉。

猛的一个激灵,我忽然又睁开眼。

我看到自己依然漂浮在空中,不远处的舱门,刚关上一半。我居然又清醒了过来,我只昏迷了一瞬间。

可是……

我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的身躯。不知何时,一层淡淡的、洁白的光芒笼罩着我全身,难受的感觉消失了,呼吸也顺畅了,我就像从濒死的关头,又活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是穆弦的精神力吗?

但为什么变成白色的了?

我颤巍巍的悬浮在空中,下意识就想往还未关闭的舱门靠近。

奇迹……又发生了。

渀佛被意念驱使,我竟然缓缓的、明确的朝舱门飘去,那股白色的光芒,像是温柔的手托着我,轻轻就飘进了机舱。舱门一声轻响,在我背后合拢。

我平平稳稳的落在舱内,那光芒隐隐消逝了。

惊喜涌上心头——一定是穆弦的精神力保护了我!他肯定就在附近!

可是……

我缓缓抬头,看向玻璃舱。林骆和苏郁华还站在那里,只是侧身对着我。而我站的舱口非常阴暗,他们似乎并未察觉我又回来了。

“这是谋杀。”苏郁华的声音听起来居然很难过,“我们会被真神惩罚的,所有人都看到,她曾经受过神光的祝福。”

我一怔——他们在说我?他们居然在“杀”了我之后,自我谴责?我心生怒意,站在角落不动。

这时,林骆缓缓答道:“我们没有选择。她和她的外婆,明明被人洗过脑,她也一定不是普通人类。可我们竟然检测不出任何线索。这只能说明――对方的科技水平,远超斯坦。斯坦已经是银河系最伟大的文明,可对方却胜过了我们。你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苏郁华静默,我听得心惊。

又听苏郁华答道:“意味着对方要么是银河系外的高等文明,要么……他们的科技水平,不属于这个时代。”

林骆点头答道:“按照历史上极稀少的几次时光族人出现的资料,我和陛下都认为,从各种迹象表明,华遥很可能是时光族人,才会凭空出现在地球。那个神秘而可怕的种族,可以主宰时间的种族。他们秘密把华遥送到诺尔殿下身边,绝非善意。我们只能先发制人杀了她――一切为了帝国。”

“……一切为了帝国。”苏郁华缓缓重复。

我惊呆了。

时光族?他们怎么会这么以为?

我的手心阵阵冷汗。

刚刚他们宣布处决时,我几乎要肯定,这绝对是一场阴谋。可现在听到他们的话,竟然不是这样?

他们是真的把我当成危害帝国的隐患,要消除掉?

就在这时,前方灯光骤然一亮,他俩转身,似乎打算离开减压舱。我猛然抬头,正好跟他们的视线对上,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两人的脸上闪过震惊、恐惧、愤怒的表情。

林骆只僵立了一秒钟,抬手猛的砸向控制面板。警报声骤然响起,红光再次闪烁。舱门重新打开,翻滚的气流在我周围汹涌澎湃。

我的心狠狠一揪,下意识抱住自己的双臂。

同一瞬间,洁白的光芒再次笼罩住我,我的身体缓缓飘起来,就像被柔和的棉花包裹着,周遭天翻地覆都触碰不到我的半点衣角。

我缓缓抬头,看到他俩的表情变得更加惊恐。而我的心忽然变得茫然,茫然而……恐惧。

真的是穆弦的精神力吗?

可他的精神力是浅蓝色的,而我身上的光芒,纯白、透亮,跟他的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他,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林骆和苏郁华已经拔出了枪,林骆大喊一声:“警卫!”话音刚落,舱门“砰”一声在我背后关上,前方减压舱入口却突然打开,十多名黑衣士兵端着枪就冲了进来。

“开火!”林骆厉声道。

我的脑子一懵,就看到数道火线仿佛流星般朝我面前袭来。

“不要!”我猛的蹲下,抬手就挡住了自己的脑袋!巨大的恐惧和愤怒骤然涌上心头。我大声嘶吼,“我不是!你们不能杀我,不能!”

就在这时,我看到身体周围的白光,骤然变得无比的刺眼,无比的炽亮!我看到一束束金黄的火线,迅猛而密集的撞到了白光上,然后……像浮尘一样,泯灭在光芒里。

预计的疼痛和死亡没有到来,我的全身反而被那白光包围,温热又柔和。

我豁然抬头――他们伤害不了我。这光芒会保护我!

像是被我抬头的动作驱使,我看到胸腔处一簇耀眼的白光,仿佛冲击波一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射出!

时空仿佛在这一瞬停滞了。

士兵们举着枪,看着白光穿过他们的身躯,露出茫然而惊惧的神色;林骆和苏郁华还在朝我猛烈的开枪,可子弹再次泯灭于白光里,然后白光的前端,已经轻轻划过了他们的脖子。

“嗤――”我听到了数声轻响。转眼间,宛如弯刀般的雪亮白光,已经大面积穿过他们的身体,撞击在墙壁上,瞬间泯灭于无形。

射击早已停止,他们呆立不动,而我更是惶然。

“时光……”林骆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怒目圆瞪,就在这时,他的脑袋齐整整的从脖子上掉下来,露出血腥恐怖的断口,高大的身躯陡然往后倒去。

我的身体陡然僵直,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痛呼着接连摔倒在地。

有的拦腰断成两截,汩汩往外冒着血水,半边身体还在地上痛苦的挣扎;有的从胸部被切断,汩汩的往外冒着血水;还有的只断了一条大腿,面目狰狞的的摔倒在地,惊惧的望着我……

眼前的一切仿若炼狱,十多个人瞬间伤亡殆尽。

我呆呆的看着他们,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这真的是穆弦的力量吗?

不,不可能,穆弦的力量只会保护我,我又怎么可能运用他的力量,伤害别人?

血腥味弥漫在周围,我整颗心仿佛也泡在血水里,颤抖、恐惧。我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我杀了人,是我杀了他们?杀了这么多人?

可为什么,躯体、四肢、十指末端,那温热柔软的力量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力量感,就此充盈,久久不退。

我呆呆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当我的视线停在指尖,那里就有了淡淡的白色光芒。我抬头看向了舱顶,猛的抬手挥过去――

一道白光自我掌心汇聚生出,仿佛一把刺刀,插入舱顶。我听到头顶的机身发出喀嚓的数声巨响。我一收手,白光褪去,一道狭而深的裂缝,出现在舱壁上。

是我,真的是我。

是因为我刚才被丢出机舱、濒临死亡,这力量才爆发出来吗?

难道……我真的不是人类?

我真的是危险的时光族?

不!我不想这样!

我只觉得自己仿佛跌进了无形的沉重的泥沼。

怎么办?怎么办?穆弦在哪里?现在这样,他还会相信我吗?他是那样忠于帝国,可我……

引擎声,低沉的引擎声。

我陡然觉得后背一僵。

这声音,这感觉……

我只觉得全身如堕地狱。

我的目光茫然掠过眼前的尸首血泊,掠过七零八落的机舱。我缓缓的回头。

舱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幽暗的宇宙背景里,至少有十多艘战机,密密麻麻停在舱外,暗沉而冷硬的机身,映着星光,就像沉默的钢铁苍鹰。不断还有战机从天空中翻滚降落,他们的数量在不断增加――像是刚刚从远处赶来,将这艘飞船团团包围。

而最前面的一艘战机里,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静静坐在主驾驶位上。

隔着玻璃机舱,隔着氧气面罩,他白皙俊秀的面目看起来有点模糊。可那暗黑而清冷的双眼,就像透着寒气的死水,那样沉默的、锋利的盯着我,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63章

穆弦,穆弦。

不要这样看着我。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更加不知道,将来还会发生什么……

我看着他清秀的容颜、冷冽的双眼,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沉沉按住。

白光不知何时已经褪去,我重新落回地面。可双腿就像灌了铅,动不了。

如果走过去,他会说什么?他会怎么做?

这时,他低头对通讯频道说了句什么,战机群一个整齐的侧翻,飞离了我的视野。广阔的太空背景里,只剩他一架战机,停在我面前。

星光繁密闪烁着,橘红的恒星正在他背后缓缓升起,又是斯坦星一个新的早晨。原本暗沉的战机被镀上一层金光,他颀长的身躯渀佛也浸在那光芒里,越来越朦胧、越来越刺眼。

这一幕如此壮观而美丽,他看起来就像天使降临。

可我站在阴暗的机舱里,心中只有无助、恐惧和委屈。

忽然,一道柔和的淡蓝色光泽笼罩住我。我感觉到身体被托起,缓缓的朝前飘去,他的机舱门徐徐打开,他松开安全带,从驾驶椅上站了起来。

他要我过去。

可是,他还相信我吗?

就算他相信我,我现在杀了人,我是罪犯,他的帝国还会放过我吗?

还有那句“杀了他”……我的能力和身份如此诡异,我会不会在某一天,杀了穆弦?是不是有人控制着我?在我看不到的角落?

这些念头一涌进脑海,我就迟疑了。同时感觉身体一热,白光重新浮现,就像是与蓝光抗衡着,我的身体停住不动了。

停在离他十来米远的空中,不动了。

他已经从座椅起身,大概是看到这一幕,身形一顿,站在原地没有动。光芒太耀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我知道他正沉默的注视着我,注视着身体发光的我。这让我心里越发难过起来。

“穆弦,我不想杀他们。”我大声喊道,可机舱已经跟真空的宇宙相连,我的声音渀佛也被宇宙吞噬了。

他看着我,忽然转身,朝机舱门走去。

他要出来了,他要走向我。

我的心扑通通加速,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这让我心头一酸。

我是多么想跟他抱在一起,听他说:“别怕,我来处理。”

……这念头驱使着我,也一步步朝他走去。

就在这时,脚下的机舱剧烈一晃。

我一怔,身体已经自发飘了起来。谁知四面八方的舱壁,同时倾斜颠倒!梯形的机舱口,竟然开始在我眼前旋转。

不,是整个飞船在旋转!

一切天翻地覆,舱内的尸身血块四处横飞。我一下子就撞在了舱壁上,不痛,但是悬浮的我,根本无法在如此颠簸的环境中控制方向,跌来撞去。

发生了什么?难道这艘飞船失事了?

可当我仓皇抬头,却看到穆弦的飞机也在剧烈旋转。它就像是被一股巨力撞击着,超快速的往后翻飞出去,瞬间就不见身影!

“穆弦——”我大喊一声,跌跌撞撞往外飞去。

终于脱离了机舱口,漂浮到太空中,我看清周围的一切,惊呆了。

身后的飞船像是被无形的手拖拽着,朝着无底太空快速旋转坠落,顷刻就变成了一个遥远的影子;

周围还有很多战机,他们就像一块块破布被撕来拽去,翻滚着、撞击着,一艘艘不断往下,坠入斯坦的大气层,燃起火球,灰飞烟灭。我根本分不清穆弦在哪里!

而正前方,一轮通红的恒星,就在我眼前膨胀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膨胀着,越来越红,越来越大。我甚至看到她表面一个个黑色的漩涡,一块块刺眼的耀斑。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只觉得全身渀佛都被恐惧包裹住,僵硬而冰冷。

我忽然就想起从几个月前起,每天一出门,就用生化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莫林——他说恒星黑子活动达到周期性高峰,对机械性能产生了影响,但并不严重。

可今天的情况已经不是可以用“严重”来概括。

难道,这次不是普通的恒星黑子风暴,而是……更严重的灾难?

我没有时间细想了。

因为我看到,恒星表面一束椭圆形的金色物质抛射出来,同时,一股灼烫的气流迎面就撞击过来。我心头一惊,全身白光大亮。可身体还是被撞得不由自主往后飞去。

那滚烫的气流竟然广阔得无边无际,我就像一个陀螺,在里面快速旋转翻滚。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蓄积体内温热的力量,可还是停不下来。我在其中横冲直撞,朝斯坦星的大气层坠去。

颠簸的视线中,我看到星球表面的状况,再次震惊了。

朦胧的大气层表面,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浅浅的漩涡;蓝色的海洋隐隐在翻腾;整颗星球渀佛都在微微颤抖……这一切从太空中看起来很慢,很柔和,可我能想象,发生在地面,这一切多么恐怖。

转眼间,我已经跌入了大气层。

眼前的一幕是如此壮观而恐怖——极高极陡的云墙,像是由一层层波涛汹涌的海浪堆积而成,他们就像万丈高楼,遮蔽住天空,包裹住地面,从四面八方将我包围。而我是如此渺小,渺小得像一颗沙尘,任何一块乌云,都能将我埋葬。

我的整个身体,我的所有感觉,已经被无边的恐惧吞没。

我听不到自己的呼吸,我的肌肉和血脉好像同时僵硬,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时空渀佛静止了,天地间只有我,我像一具死尸,坠入无底深渊。

浑浑噩噩间,我忽然瞥见遥远的云墙,破开一道豁口。一架笼罩着蓝光的战机陡然就冲了进来。

看着它,我整个人渀佛从噩梦中惊醒。

气流还在翻滚,热浪还在搅动。我还在翻飞下坠。

那艘战机也颠簸摇晃得厉害,时而一头撞进云墙,时而失控般的骤然下坠。可每一次,它都从困境中奋力拔起,然后蓝光大盛,一个加速,朝我直飞过来。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恐惧,渀佛瞬间远离。我只看到它颠簸着,纵横着,朝我越来越近。我看到玻璃舱后高大而清冷的身影,看到俊秀如画的容颜。那清秀修长的双眼里写满暗沉的焦灼,他的嘴在动,他正在无声的呼喊我的名字——华遥!

我全身的细胞渀佛重新活过来,白光变得更加炽亮。可也许是我还控制不好力量,我的身体摇晃翻滚得更加厉害,反而离他越来越远。

他一个侧翻,又跟了上来。

恒星还在爆发,行星还在咆哮,而我的力量又杂乱无章。我们像两片树叶,在大浪里翻滚,时而忽远忽近,时而错身而过。可不管离的多远,被蓝光包裹的战机,总会追上来。

泪水大滴大滴坠落,在白光中幻化成泡影。我的心忽然奇异的平静下来,温暖起来。我想我还怕什么呢,在天崩地裂的时候,我的穆弦,穿云破风而来,紧紧的追逐着、保护着我,他跟我在一起,不离不弃。

什么时光族,什么威胁,根本变得不重要。天地间只有他,天地间只有我。

我从没像此刻,想要靠近他,想要依偎到他怀里。

可就在这时,我忽然看到前方云墙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穆弦的脸上浮现震惊。我回头一看,就见身后的那堵云墙渀若连绵的高山雪崩,朝我们倾倒下来。

***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到鼻腔和嘴里全是涩涩的灰土,呛得我连声咳嗽。然后,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我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无法言喻的悲喜涌上心头!我飞快从地上爬起来,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残垣断壁,仅余十数幢摩天高楼,残破的屹立着。我站在一条凌乱的长街上,倒塌的房屋掩埋了所有路面,许多人灰头土脸躺在废墟里,不知死活。还有一些人跪在残垣前,或者嚎啕大哭,或者无声抽泣。

远远望去,整个帝都渀若炼狱。

而天空上,透过厚厚的乌黑云层,竟然还能看到昔日圆盆般大小的恒星,如今看起来足足有两倍大,并且红炽得就像随时都会爆炸。

我的心重重一沉,完了,恒星真的异常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弦呢?他在哪里?

我的头还有点痛,迷迷糊糊的往前走。没人注意到我,人人自顾不暇。我慢慢想起跌落之前,脑海里最后的印象——当时云墙倾倒,我只看到一道耀眼的蓝光,垂直劈开了我身后的云墙,然后我的白光周围,陡然就多了一圈蓝光。双重光芒包裹下,我还是被巨大的涡旋狠狠往后甩去,而穆弦坠机的方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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