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涉及整个国家的命脉,他的决定听起来很客观,也很周全谨慎。可我听得有点急——一时间太紧迫,这样调查还是会浪费时日。
但他这么说,已经是对穆弦的意见足够重视了,这也许是我们能从他这里得到的最好结果。我不由得想,从哪里找证据呢?预言几件事?我开始仔细回想上一世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有证据。”
我惊讶转头,穆弦看着皇帝,修长的睫毛仿佛黑色森林,遮住那幽深的眼眸:“父亲,我还有证据。但是涉及帝国机密,不便直接展示给诸位,请让他们退下。我恳切的请求你,看完证据后,再做决断。”
我跟其他人同样意外——他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证据?
难道是他在毓里,还知道了其他事情?
皇帝没有迟疑,点头让其他人都到侧厅等候。大门关闭后,穆弦扫一眼两旁的十来名宫廷侍卫,皇帝淡道:“他们没事。拿出来吧。”
我的心跳也加快,疑惑的望着穆弦。
穆弦静默了几秒钟,原本平静的目光,透出森然冷意。
“对不起,父亲,一天都不能浪费。”
皇帝神色骤变,我心头一震,就看到穆弦垂在身侧的双手,蓝光一闪而逝。周围的空气仿佛水波般陡然一震,那十多名侍卫哼都没哼一声,同时歪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我心下骇然。
皇帝的脸色非常难看:“你的精神力已经这么强了。”我明白过来——皇帝留那些侍卫,只怕也是防着穆弦。可他万万料不到,穆弦的精神力早比过去强了无数倍。
“我会送你到荒芜之地住一段时间,直到灾难结束。”穆弦缓缓的说,“如果帝国成功迁徙,你依然是帝国的皇帝。”
皇帝竟然半点不慌,冷冷的说:“诺尔,为什么你会做这么异想天开的事,难道你将我送走,外面的大臣就会听你的?塔瑞、肯亚会听你的?整个国家的人民,都会听你的命令迁徙?”
这也正是我担忧和疑惑的——就算制服皇帝,他也不可能凭借武力,威逼所有官员,威逼数十亿人口听话迁徙。所以我们今天才来劝说皇帝啊!
穆弦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穆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中蓝光一闪,变成淡淡的薄雾,漂浮向皇帝。皇帝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愤怒的神色,随即被蓝光笼罩住,双眼一闭,歪倒在椅子上,看样子晕了过去。
穆弦静静看着整个过程,脸色似乎有点紧绷,黑眸仿佛有什么涌动着,但最终归于沉寂。
我看着一屋子倒下的人,心头极乱:“穆弦,你……”
他目光幽深的看着我,举起了腕间通讯器:“莫普,送易浦城进来。”
我浑身一震——易浦城?
他打算让易浦城扮成皇帝?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难怪与易浦城的协议达成后,还把他带回了帝都。
当然,易浦城这么合作,并不完全是因为被穆弦的精神力所制——我们给了他一大笔钱和将来的分红承诺,他就变得十分合作了。
而我们手上的钱,一方面是穆弦以军费周转名义,从帝都银行获得的贷款;另一方面是投资所得——历史重来一次,我怎么会错过找个机会,早就让莫林把钱全部委托给投资机构,狠狠赚了一笔。帝都甚至有传言,说神秘的投资人,席卷了帝都金融市场一半的财富。
不过即将发生灾难的事,穆弦并没有对易浦城说。
可是……
囚禁皇帝、使用易浦城做傀儡……雷厉风行而又兵行险招,还是让我始料未及。
“别担心。”像是察觉了我的忐忑,穆弦目光暗沉的望着我,“一切会按照我们的计划发展。”
我心头一震,感动、心疼、激荡交织着,统统涌上心头。
有他在,我还担心什么呢?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十几分钟后,易浦城迈着长腿,一脸悠闲的走了进来。看到一地昏迷的侍卫,他好像一点也不惊讶,走到我们面前,瞥一眼皇帝,似笑非笑的说:“有点意思。”
穆弦淡道:“进来没被发现?”
“当然。”
穆弦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之前与你商议的雇佣协议生效。十分钟后,我叫大臣进来。你颁布这些命令。”
易浦城接过,扫了一眼,目光微变:“斯坦星即将毁灭?真的假的?”
我心情沉重的沉默不语。
他话是问穆弦,目光却飘到我脸上,显然是将我的表情尽收眼底,立刻露出震惊神色:“竟然是真的。”这让我一僵——这狐狸!
“加钱。”易浦城干脆的说。
穆弦点头。
这天后来的事很顺利。易浦城虽然看起来流~氓又阴狠,伪装成另一个人竟然像模像样。也难怪除了穆弦,从没有人抓住过他。虽然我很不喜欢这个人,但想到人为财死,他应该还是可靠的。
把皇帝秘密运上了战机,由莫普押运,开往荒芜之地。穆弦弄醒了侍卫,叫来大臣们。易浦城一副病恹恹却又睿智的模样,说穆弦已经给他看了关于帝国命脉的证据,他决定以科学院的名义,向全国民众公开这个消息,举国迁徙。
其他的就全按穆弦的意思来:
一、任命穆弦为紧急状况下,全国舰队总指挥官,无需皇帝命令,可以动用全部军队;
二、大皇子塔瑞率领众臣,立刻着实迁徙的具体工作。我觉得这个决定很好——迁徙会涉及庞大、繁重的事务性工作,塔瑞很合适。不过穆弦早在几天前就提过,他已经暗中安排人,监视塔瑞。他说到这一点时,表情很平静。我想也许是经过上次我被秘密处决的事,他再也不相信塔瑞这个大哥了。
……
当然,大臣也有提出质疑的。首相就说,如果灾难不发生,整个斯坦的根基又因为这次的迁徙而动摇,将来如何向国民交代?
这个问题我们没有提前商量过,我有点紧张的望着易浦城。谁知他面不改色极为诚挚的答道:“这件事由我全权负责。如果我判断错误,一死以谢国民,请大家见证。”
穆弦听得猛然挑眉,我顿觉无语。其他臣子尽皆动容。
结果易浦城再接再厉:“如果成功,诸位就是拯救斯坦国的功臣。你们的名字会被载入史册,斯坦人民,我和我的子孙,会永远铭记和感谢你们!”
臣子们明显已经被鼓舞和感动了,全部单膝跪下,朝易浦城恭敬行礼:“多谢陛下!”
……
当天,政府各个部门的精英,都被召集到皇宫的议事厅。易浦城神色虚弱的鼓励了大家一番后,一句“身体不适,诺尔暂代我行使职责。”就回了寝宫。
我也被送回下榻的宫殿中。
我醒来的时候,窗外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而我身旁的床,还是冰冷而平整的。
虽然早就知道,开始迁徙,意味着他会昼夜辛劳。但他一夜未归,还是叫我心疼不已。
披上外衣,缓步走入宫殿外的草坪上,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坐在躺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捏着根烟。而一旁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四五个烟头。
我微微一怔。
穆弦从不吸烟的。
我走近了,清楚看到他那纤长的手指夹着烟,平平静静的吸了几口。白皙的脸颊在烟雾萦绕中,竟然透出几分沉寂的落寞。
我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不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吸烟对大多数男人来说,不是生理需要,而是心理需要。因为压力、挫败或者伤害……
那他今天第一次抽烟,是因为压力太大,还是因为亲手囚禁了父亲?
他转头看到我,目光幽深,已经将烟头戳熄,伸手将我抱进怀里。我满心心疼,可他脸上已经浮现淡淡的笑意。
“对不起,昨晚失约了……”他的脸俯下来,灼热有力的吻了起来。
“唔……那以后补?”我笑了。
他的声音也有了笑意:“以后一定补。”
我无声的抱紧他,任由他冰冷的唇舌肆意流连。
以后,以后。
我们一定会有以后。
☆、74晋江独家发表,请勿盗文
镁光灯很亮.坐在我对面的女记者.妆容精致得一朵清艳的花。
“华遥小姐.为什么选在灾难发生前半年.向帝国透露消息?”她的声音甜美而知性.“有特殊含义?”
我看着她和她背后的摄像机.沉默了一小会儿。
“华小姐?”她试探的问。
“没有特殊含义。”我淡淡答道.“本来时光族不该于涉其他种族的命运.我只是刚好想起了这件事.不想诺尔难过。所以才说出来。”
我冷漠的态度.成功令她愣住了。
但她反应很快.随即笑道:“华小姐与诺尔殿下果然感情坚定深厚。华小姐也是女人.离你预言的灾难日.只有138天了.而你留在帝都.与诺尔殿下同生共死.会害怕紧张吗?”
我猜她这么问.只是为了满足民众的八卦心。
我还是停顿了一小会儿.答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因为我随时都可以打开时空裂缝离开.不存在你们所面临的危险。现在留在这里.只是等诺尔忙完。”
她再次失语。
我问她:“还有问题吗?我下午约了人。”
莫林送记者们出去后.我站在窗前.看着女记者神色不满的朝助理说着什么.一定是觉得我太冷漠太倨傲吧。
不过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对于我的态度.莫林表示过抗议.不明白我为何颠覆平易近人的风格。但到了第二天.他拿来各大媒体对于这次采访的报道.却不得不承认.效果不错。
效果真是不错。本来对我的这次访问.一些臣子都担心民众会怀疑我是不是骗子.会不会引发民众游行和抗议。
但现在.大部分舆论都是就采访内容.讨论如何更高效的应对危机。当然.也有一些报纸抨击我身为高等种族.言语间对斯坦族颇为轻慢。但只有几家质疑我话语的真实性。
再加上科学院发布的正式灾难通告.皇帝面对全国情真意切的动员讲话.几天时间.公众舆论的大势已定——必须迁徙.才能生存。
不过.这一招“以退为进”.以高等种族冷漠的态度.获得斯坦族盲目的仰视和自然而然的信任.还是易浦城教我的。
昨天早上.穆弦刚走.莫林却“噔噔噔”跑来.神色尴尬而愤怒。
“小姐易浦城简直无法无天了”
“怎么回事?”我扶额.这位皇帝真是难伺候。
现在.穆弦的重兵把守住皇宫。一是怕易浦城的事万一露陷.二是保护我们的安全。而皇宫内有什么风吹草动.莫林都会先来汇报给我——因为穆弦实在没时间。
莫林怒道:“易浦城昨天跟两个侍女上床了”
我僵住。
我当即就冲了出去.跟莫林风风火火往“皇帝的寝宫”走。莫林一路断断续续给我汇报.原来昨晚易浦城说身体不舒服.留了两个侍女在内殿伺候。谁知他半夜就玩起了双飞.动静大得殿外的侍卫都面红耳赤。我和穆弦又睡下了.所以莫林今天一早才来汇报。
刚踏进寝宫.远远就见“皇帝”陛下靠坐在床上.单手扶着床.神色慵懒.目光含笑。而他对面打着灯光.漂亮的女记者面颊微红.声如黄莺:“陛下说得真好这个电视讲话播出后.全国人民都会感动的。”
我感觉到自己的面皮都有点发紧了。
易浦城当然看到了我,目光流转,眸中笑意更深:“遥遥,有什么事找父亲?”他一说话,记者、摄像师全都转头看过来。
父亲?
我勉力笑着说:“陛下,有些重要的事,需要马上征求你的意见。”
易浦城笑:“孩子,不要太拘谨,你可以直接叫我父亲。”
我:“……父亲。”
他满意的点头,记者和摄像都露出感动神色,他这才对他们说:“先去侧厅用茶,晚点再聊。”
终于清净了。
“易浦城!”我怒道,“你怎么能跟女人上~床?皇帝已经卧病三年了,你、你还……”
他从桌案上拿起水果,丢到嘴里,漫不经心的答道:“没事,我已经跟记者说了,你用精神力为我治病,我好了很多。皇帝饥~渴了三年,怎么也得释放一下。”
我彻底无语了。
“但你怎么能害那些侍女?”我冷冷的说。
他看我一眼:“那你就错了,她们心甘情愿。”
我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明白自己跟他的这次交锋,正式宣告失败。
我决定回头嘱咐莫林,让侍卫们看紧点,同时把寝宫的侍女,都换成丑的年纪大的。这么想着,我又平和下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刚想起身往外走,记者们又走了回来。我朝他们笑笑,美女记者也笑着说:“华小姐,既然您也在这里,原定下午对您的访问,不如一起开始?”
我一怔,当然不愿意。易浦城就在边上,多碍眼。谁知他竟然像知道我想什么,不等我开口拒绝,就说:“好,遥遥坐过来。”
我当然没有坐过去,而是跟记者坐在离他五米外的沙发上。
“能不能先跟全国人民讲一讲,时光族是个什么样的种族?”记者发问。
对着镜头和灯光,我略有点紧张,笑了笑,说:“我们的民族很和平,其实跟斯坦人没什么差别,不过都是纯种人类……”
记者又问:“您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提出灾难预言?”
我答道:“因为我之前受了伤。”然后我又把前两天在科学家和臣子面前说的那一番话,又讲了一遍,最后说:“请大家相信我!”
记者含笑,朝我露出赞许的目光。我心头一阵踏实,刚想跟她寒暄,就感觉到两道灼灼的目光盯着我。
易浦城。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对遥遥说。”他忽然说。
等记者们一走,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这个采访要是播出来,斯坦全国有一半人口上街强暴。”
我又生气又不解:“乌鸦嘴!”
他瞥我一眼:“不懂人性本贱吗?”
我怔住:“什么意思?”
“看在诺尔支付的金额的份上,勉为其难指点你。”他往我对面沙发上一坐,斜了斜眼,“把葡萄端过来。”
我……
默默走过去端了,放在他面前桌子上。
他满意的吃了几颗,葡萄皮吐得一桌子都是,这才懒洋洋的说:“你站得越高,越不在乎他们,他们才越信你。人性本贱,就是这个意思。就你刚才那样子,讲句话还要看记者的表情反应,等着被骄傲的斯坦族的口水淹死吧。”
我听得一阵皱眉。
从小接受的教育,都叫我做个诚实、亲和的人。易浦城的话咄咄逼人,但好像又有点道理,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真诚交流,才是打动对方的关键。”我坚定的说。
“心理战术,才是迷惑敌人的根本。”他接得更快。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根本无法与这个人沟通。可隐隐的,又觉得他说的是另一层的道理。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前几天开会的时候,我讲得那么情真意切,自己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是该投反对票的,还是投反对票。
我竟然越想越觉得他说得对,而且想要冒险一试。
“谢谢你。”我沉思片刻,站起来说,“你说得有道理,我会按你说的尝试。”
这回换他一怔,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笑意从那夹杂着皱纹的眼窝里升起:“你这个女人,还不算太笨。”
我本不想笑,但他现在顶着皇帝的面容,苍老又苍白,偏偏还笑得这么邪魅,实在很诡异,就像个老怪物。
“你笑什么?”他敏锐的察觉了,眼睛一眯。
我没答,走了。
于是我让莫林,重新安排了访问,并且按照易浦城说的原则,端足了架子。但是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易浦城这个人,还真有点深不可测。
……
影响了大局,这也算帮助了穆弦吧。
这么想着,我顿觉欣慰,让莫林把各大媒体的报道做了个摘录,整理到芯片里,穆弦肯定还没时间看。
等星星都升上了天空,穆弦毫无悬念的没有回来。我拿着芯片,又让厨子做了些热汤,提着就去穆弦的办公室探望他。
夜色幽深,毓山在星光下暗白而安静。经过皇帝寝宫时,我们安插的侍卫,朝我打了个手势,那意思是易浦城又在欢度春宵。
我只能随他去了。
征为办公室的白色宫殿里,一片灯光通明。我走到穆弦的门前,轻敲房门。
“进来。”清冷的声音。
光是听声音,都让我心头一软。推门进去,我怔住。
穆弦和许久不见的塔瑞,并肩站在窗前。看到我,穆弦大步迎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塔瑞露出亲和的笑。
现在的塔瑞,还没有在皇帝的命令下,加入对我的审问。其实回想当时,也许他对于皇帝处死我是不知情的,也许他当时也是真的想替我洗脱嫌疑。
只是看到他此刻略显腼腆的笑容,我心里还是有点堵。
不过穆弦也不客气,端起我送来的宵夜,对塔瑞说:“稍等。”塔瑞点点头,穆弦坐下来就吃。他是不可能与任何人分享我带来的食物。
“没冷吧?”我问。
他眸中露出淡淡笑意:“刚好。”
我心头一甜。塔瑞含笑看我们一眼,转头看着窗外。
穆弦很快吃完了,放下碗:“等我一会儿,跟塔瑞说完事情,就回去。”
我心头一喜,今天他能回去睡了。我点头:“不急,你们忙。”
他俩又坐下,打开一些数据报表,商量起来。过了一会儿,塔瑞关掉悬浮电脑,问:“要不要把肯亚召回来?”
听到这个尘封许久的名字,我抬起头。
肯亚,二皇子,与穆弦在帝都发生兵变失败后,被皇帝囚禁在距离斯坦三千光年的一颗小行星上。
这么想来,三千万年后的卓午,给我的感觉,居然跟肯亚有点相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也断续听说过他的传闻。他母亲的家族本就尊贵,财力雄厚,在政府中影响也很大。听说他并没有老老实实呆在那颗小行星上,反倒是在那一片买了好几颗小行星和卫星,跟那边的雇佣军势力关系也不错。俨然有了藩王割据的势头。只是他不回帝都,皇帝似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召他回来?
我想起他对穆弦那深沉的嫉妒,顿觉不妥。
穆弦答得更简练:“不必。”
估计塔瑞本就犹豫不决,听了穆弦的话,点点头,告辞了。
与穆弦相拥走在夜色中,是几天来难得的安宁时光。
我把新闻媒体的报道告诉了他,但没敢说是易浦城的主意,只说是莫林看了心理学的书教我的。穆弦摸摸我的头发:“干得好。”
我俩寻了块幽静的草坪坐下,远远跟随的莫林,驱走了附近的侍卫,穆弦已经一个翻身,将我压在地上。
当然不会做,只是身体的亲密接触,好像怎么都不够。我躺在微凉的草地上,看着高高悬挂的繁星,夜风轻轻拂过,穆弦的手已经摸进衣服里,头埋在我的脖子、胸口游走着。我的感觉就像祭品躺在旷野里,而他清秀的容颜宛如神邸,沉默的品尝着我。
“2400名精神力者都送走了吗?”我低声问。
“嗯。今天早上已经送上太空堡垒。”
这是我最关心的事,松了口气。
我跟穆弦商量过,秘密把这些人送走,再分批送至不同星球,越分散越好,这样要激发他们的潜能,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当年斯坦人在黑暗中,也被激发出潜能,最后全民大多数人,都具备了超强精神力。即使我们送走已有精神力者,也不能保证,其他斯坦平民,将来不会显露出精神力。
只能先把可能的危险都扼杀掉。
“穆弦,等这件事忙完,我们生个孩子。”
“嗯。”
我顿了顿说:“以前,是我的生理机能被人为抑制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猛的抬头看着我,目光幽怨。
我心生愧疚:“对不起。”
他盯着我,眸中缓缓升起笑意。
我明白他为什么笑,一定是想起了从前。我也笑了。
刚想说话,却看到他一怔,抬头往远处望去,神色凝重。
我不由得心一紧:“怎么了?”
他拢好我凌乱的衣服,搂着我站起来,目光依旧盯着前方。我循着望过去,心头微凛:那是毓山的方向。
“我感觉到了毓的能量震动。”他沉声说。
我一怔:是因为在毓里呆了很久,所以他能清晰感觉到毓那微弱的能量场变化吗?那边出了什么事?
不必多言,我俩一前一后,飞速掠过皇宫的绿地树林,朝毓山飞去。
夜色幽暗,地面的一切快速倒退。越过一间高高的宫殿屋顶,就看到毓山仿佛一座白色巨兽,蛰伏在地面。一片阴暗里,一道黑色身影飞速从毓山顶上跃了下去,隐入夜色中。
我俩追了过去,可很快就到了一片水色星光相映的宫殿间,数名侍卫值守门前,几名宫女看到我们快速避让,还有穆弦手下的一队士兵,远远停下朝我们行礼。
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跟丢了,怎么办?”我问。
穆弦眸色微沉:“没有丢,他从毓山取走了能量很高的物质,我能感觉到。”
我听得奇怪――毓山里,有什么能量很高的物质?
穆弦蹙眉:“以前我没感觉到这个物质的存在,但它的能量场跟毓一模一样,并且,是刚刚迸发出能量。”
我听得更加惊讶――刚刚从毓中迸发的能量物质?
难道毓里面,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尽管疑云重重,穆弦的目光,还是准确的停在了一个地方。
皇帝的寝宫。
难道是易浦城?
我俩走入寝宫,穿过长长的回廊,到了皇帝休憩的卧室门口。门竟然是虚掩着,隐约传来男女欢~好的声音。
我微微一僵,易浦城的花天酒地,我还没告诉穆弦,怕他伤神。就在这时,穆弦猛的将我扣入怀里,双手一挥,我就感觉到温热的精神力包裹住耳朵,什么也听不到了。
穆弦脸色有些阴沉――他自然是不喜欢我听到别人的这种声音。
穆弦开口说了句什么。过了几分钟,就见一名侍女衣衫凌乱的跑了出来,面色通红的朝我们行礼,匆匆跑走了。我们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封住我耳朵的力量骤然消失,穆弦牵着我走进去。
易浦城已经穿好了衣服,身躯随意舒展着,靠在沙发上,衬衣的前两颗扣子还解开,露出一小片皮肤。
“有事?”他懒懒的看着我们,“打断别人,不道德啊!”
穆弦看他一眼,手一挥,蓝光闪过,一片晶亮发光的东西,突然从易浦城的裤兜里飞了出来,划出一道淡淡的光芒,落在穆弦的掌心。
我疑惑万分,易浦城脸色大变,从沙发上弹起来:“还来!”
穆弦盯着掌心的晶片,手又一挥,一道蓝光闪过,易浦城被撞回沙发上。他阴沉着脸,已经没有半点笑意。
“你答应跟我合作,就是为了这个?”穆弦淡淡的问。
我心头一震――易浦城的帮忙,果然是有预谋的?如果不是穆弦恰好能感觉到毓的能量,这个晶片已经被他拿走了吧?那他夜夜春宵,也只是掩饰自己的目的?
在上一世中,他并没有做这样的事。
抑或是上一世,他还没有机会去做?
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易浦城忽然又笑了,只是冷冷的笑:“你在说什么?这是老子的东西。”
“这是什么?”穆弦白皙的脸在那晶片淡淡光芒映照下,清冷又森然,“不说我捏碎它。”
易浦城盯着穆弦看了几秒钟,颓然往后一靠,骂了句“靠”——
人兽xxoo小剧场――bybergy不死鸟
华遥:这是甚麽结婚周年礼物?!
小木:(脸略红)淘宝上淘的,我买了七款,有兔子睡衣丶狮子睡衣丶小沅熊睡衣丶小老虎睡衣丶熊猫睡衣丶豹睡衣丶马睡衣。
华遥:(滴汗)但全都只有头套帽和连着小尾巴的小裤裤,小裤裤还开了一个小洞
小木:(脸红)人兽xxoo是不用脱衣服的
华遥:那你是想每晚穿一套吗?
小木:(脸红但神情坚定)不,一晚穿七套。
华遥:......
☆、75 晋江独家发表,请勿盗文
在很长的时间里.我对易浦城的印象是:狡猾、阴狠但是直爽的雇佣军指挥官.从人类改造成半机械人。我也曾问过族中长辈.但没人记得.历史上有族人跟一个叫易浦城的家伙有过瓜葛。也许是年代太远了。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叫我极为诧异和不安。
因为他说:“好吧.老子没有恶意。都是因为族训丨”看我和穆弦都沉默着.他补充了一句:“半机械族。”
半机械……族?
一个从未听闻过的种族。
“在哪里?”穆弦声音清冷.白皙的脸色仿佛透着寒气.“居住在哪里?”
易浦城摇摇头:“不知道。老子从没见过其他族人——那两条族训丨从老子有意识.就写在身体的芯片里。”
我俩都没出声.易浦城已然神色如常.懒懒的往沙发上一靠.身姿舒展.完全不像正被审问的嫌犯。
“第一.半机械人.永远是时光族的忠实守护者。”他看我一眼.目光幽深。我有点吃惊.穆弦脸色微变。
“第二.保护毓心.直至宇宙毁灭。”他看向穆弦手中的晶片.露出若有所思的笑意.“就是你手里那个小玩意儿。”
我心头一震.从穆弦手里拿过晶片.凑到眼前仔细看。这一看更叫我吃了一惊。
鸽子蛋大小的薄片.并非纯白透明的.而是有许多细细密密的纹路.看起来构造极为精细繁复.但又隐有章法。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把晶片举起来.对着灯看。易浦城嗤笑的声音传来:“照什么照?你要是能把毓心的秘密照出来.老子就真服你。”
我瞪他一眼.他已看向穆弦:“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为什么有这两条族训丨不清楚;毓心有什么用处.也不清楚。你愿意还给我也好.自己留着也好.随你。但算是老子拜托你.不要毁掉。族训丨什么的虽然莫名其妙故弄玄虚.但总有它的道理.对不对?”
他这番话说得语气很软了.言辞也恳切.对他而言实在难得。
我看向穆弦.他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去毓山。”
易浦城耸了耸肩说:“你还真是不留余地。”
我一怔.想起穆弦之前的话.明白过来——他说在毓里呆了三千年.都没发现这个毓心的存在。易浦城是怎么“取”出来的?要辨识他的话的真假.带他到毓山.让他演示一遍.就知道了。
我们很快来到毓山顶上。星光繁密照耀.周围空寂无人。穆弦胆子也大.把那个可疑的晶片抛给了易浦城。
易浦城单手一抓.接得稳稳的.单膝跪下.将晶片放在地面.神色居然挺肃穆。
“这位时光族的小姐.麻烦给我个命令。”他忽然看向我.似笑非笑.“这样就不算老子私自暴~露毓心的秘密。”
我怔然.穆弦朝我点头。我轻声说:“易浦城.向我们展示毓心的秘密。”
“是.时间之主。”易浦城敛了笑.墨黑的双眼.紧盯晶片。
是.时间之主。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为什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的感觉?
直觉骤然浮上心头——这个易浦城.真的与我们时光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这句话.不会让我的精神力场.都为之轻轻激荡。
“黑色漩涡吞噬光年.时间之主.于空间之心中再生。”易浦城嘴里念念有词.我却听得心下骇然。
“等等”我喊道.“你刚刚念什么?”
“黑色漩涡吞噬光年.时间之主.于空间之心中再生。”易浦城睁开眼重复了一遍.目光深邃的望着我——两次.他用的都是时光族的语言.而不是斯坦语。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不知道。”他淡淡答道.“也是族训的内丨容。”
穆弦望着我:“想起什么?”
我心乱如麻。
黑色漩涡吞噬光年.难道说的是宇宙毁灭前夕.中心那个足以吞噬整个宇宙的大黑洞?
空间之心.指的是什么?总不会是这一小片“毓心”吧?可为什么叫空间之心?
再生又是什么?
我和穆弦从未对旁人提过宇宙毁灭的事.现在做的迁徙.也只说是拯救斯坦星。易浦城肯定无从知晓将来的事.所以这两句话.应该不是他编造的。
如果这真的是半机械人的祖辈.与时光族的祖辈.共同留下的话.难道宇宙的终结.他们早已预知?
半机械族.到底跟时光族有什么渊源?
“继续。”穆弦眸色清冷。
易浦城看我一眼.忽然低头.将双手插入了毓山表面.直没到虎口位置.整个手掌都埋了进去。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不知何时变成灰色金属。
只停顿了一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手开始迅速变形。
灰色金属薄膜从他的手掌延伸出来.急速向四面八方扩展.源源不断。眨眼间.整个毓山顶.都被灰色薄金属覆盖住。而他腕部以下荡然无存.直接跟这张金属薄膜相连。
就在这时.正中的毓心光芒一闪.忽然膨胀成一片广阔的、淡淡的薄光.笼罩在易浦城的金属薄膜上方。我再定睛一看.光芒消失.地面上的毓心也不见了。
与此同时.毓山顶上的金属薄膜反向快速收缩.易浦城一收手.金属膜完全收进他手心.他站了起来.手也恢复如常。
毓山顶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我们:“就是这样取、放毓心。别再问老子了.老子跟你们一样疑惑。要不是你们说斯坦星会有大灾难.老子真没想起.还有毓心这个麻烦玩意儿。”
蓝色精神力笼罩住易浦城全身.今后他身处哪里.都会被穆弦感知他。不过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转身进了寝宫。穆弦这才牵着我的手离开。
夜色清冷.绿径幽深。我和穆弦穿过树林.沿着池水.缓步而行。
只是我的心情变得更沉重。
时光倒流以来.我一直希望.所有的事.按照上一世那样发生。这样.我们就能按计划应对.最终避免灾难和死亡。
可易浦城.显然是计划外的、不容忽视的变数。
穆弦要控制帝国政权.才改变历史.临时跟他合作。可上一世易浦城隐瞒的身份.这次却暴露了.同时暴露的还有毓心。
冥冥中.我忽然觉得.以前自己所知的.也许只是历史的一隅。
冥冥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历史的手.在与我们对抗着.共同影响着未来的走向。
我们真的能改变结局吗?
身旁的穆弦忽然停下脚步.在我面前蹲下:“上来。”
我一怔.笑了.爬到他背上去。他嘴角浮现笑容.背着我站了起来。
“你信易浦城吗?”我把脸贴在他后颈上。
他沉默片刻.答道:“信。”
“嗯。”我也这么想。穆弦能感知到毓的能量的事.根本无人知晓。易浦城今晚本来能神不知鬼不觉盗走毓心。而且他取放毓心的独一无二的方式.让我相信.半机械族真的是在守护毓心。
“我让科学院抓紧研究毓心。”穆弦沉声说。
我心念一动.说:“我这几天去科学院看着吧.毓心跟时光族有关.也许我能帮上忙。”
穆弦沉默片刻.点头。
气氛有点凝重.我故意轻松的说:“要是研究不出什么.等咱们迁徙完毕.重新建立斯坦帝国.这块毓心你怎么处置?还给易浦城吗?”
穆弦目光幽深.嘴角泛起笑意:“让他掏钱买。”
我失笑:“你也挺阴的”
我俩都没再说话.他背着我.一步步往寝宫方向走。
夜色里.他的侧脸线条柔润又于净。宽阔的肩膀.是最让人心安的所在。
“华遥.我一直在毓里思念你。”低柔的嗓音.轻轻响起。
我的心口无声的抽了一下.又痛.又酸.又甜。
前些日子.当我向莫林坦承前一世时.他痛哭流涕之余.更担心的是穆弦。他说没人能在黑暗里呆一百年.哪怕指挥官精神力超群。他说他真的很怕穆弦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心理创伤。
但是穆弦太坚毅了。
他从重生第一天.就背负起整个帝国的命运.改变历史的重担.没有一刻松懈.没有一丝脆弱。
但我和莫林.还是不敢提及他在毓里的三千光年.怕触到他内心的痛楚。他也从不告诉我们.呆在毓里.都经历了什么。
但他今天.却主动提及了。
他说他在毓里.一直在思念我。
我的眼眶有些湿热:“穆弦.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分开。生死都在一起。如果时光可以再次倒流.我宁愿跟你一起.被困在毓里三千万年。你死之后.我生不如死.可又舍不得死。因为如果死了.就连思念都不能拥有了。”
他的脚步顿时停住.将我放了下来。我双脚还没落地.已经被他转身抱住.扣进怀里。黑黢黢的眼睛紧盯着我.微凉的唇.猛的压了下来。
在他的沉默肆虐里.我的脑子早迷乱得像浆糊一样。不知何时.已经回到房间.被他放到床上;不知何时.泪水淌满脸颊。
“怎么哭了?”他低哑的嗓音中居然有了无奈的笑意.低头轻吻我的泪水。
“我担心……”我哽咽着说。
我担心历史重来.你会在我面前死去。
他默了片刻.忽然将我抱起来.抵在墙上。将我的双腿扛上肩膀.手托住我的臀和腰。于是我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他一挺而入.开始猛烈的的攻击。灯光照在他摇晃的脸庞上.清冷如玉。那极为秀气斯文的五官.此时却像野兽般紧绷着。极黑的双眼紧盯着我.在我的喘息声中.他柔声说:“别担心.一切交给我。”
两天后.科学院得不出任何准确结论。
“从结构上看.它像一块芯片。”院长说.“但从物理性质分析.它就是普通的毓构成.我们找不到任何人工加工过的痕迹。”
我听完他的话.沉默片刻.叫来了莫林。
自从我来科学院坐镇后.莫林也跟随着.替我跑前跑后。因为他嘴巴甜.还每天给科学家们做好吃的.跟大家关系都混得很好。
不过我带他到这里.还有个原因——但安。三千万年后那个科学院首席专家。
“莫林.我有件事交给你办。”我轻声说.“这件事.不要告诉穆弦。”
莫林一怔。
交代完莫林后.我把他留在科学院继续坐镇.自己带着毓心.返回了王宫。
负责王宫守卫的军官向我汇报.这两天.易浦城没有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也没有再勾引宫女——我估计他之前的行为.也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偷盗毓心。
我直接去了穆弦的办公室。
正是下午时分.他的办公室里没人.里屋会议室的门紧闭着。我隔着门望过去.他正冷着脸.与一帮官员召开视频会议。看到我.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