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流落在外这么久以来,她第一回放声痛哭,即使是在贾府也从未有过。.11
☆、忆当年之雍正(下)
“为什么不准备趁机问朕索要些什么?”自打穆归进屋眼睛就未曾离开过穆归身上的雍正突然感到一阵可笑,乍见时,他觉得这个侄子像极了他,可现在却不这么觉得,因为他一直都是有野心的人,即使表现的再无所求,那也只是应对皇阿玛与一众兄弟试探时候的面具。
可穆归不同,在他这么些年背后的操纵教育下,这个侄子与他预想的并无什么差别,虽谈不上无欲无求,可确实没有几分野心。要是无论放在哪一个子侄辈的身上,他都会嘲笑他们的阿玛,当年既然有野心能去夺取天下,为何今日居然把儿子教养成孬种一个。连一个弱质女子都要‘拐’上大半年,要是皇阿玛还健在,非能被这样一个无用的孙子气个半死。
没有预想的开心,因为这么些年,这个由他亲自取名的侄子,一直都是他这个当皇帝的四叔亲自派人‘教养’与‘监视’的。
“穆归对现在的生活很是满意,谢谢皇上的厚爱。”依旧一口一句的皇上,穆归像是根本不知道他身份一般。
这种油米不进的人...........真是气煞了雍正。当年即使他那般对待与‘解决’八弟十四弟他们,他们的子辈孙辈不止不曾有过一句怨言,反而拼命的巴结他这个当皇帝的,没想到今日他这个皇帝却败在了样样不及他其他子侄辈的穆归身上。
“皇上,理亲王求见。”苏培盛在门外恭恭敬敬的向雍正传达着消息,“理亲王说是有急事要求见皇上。”看了眼自打圈禁起便从未离开过咸安宫的理亲王,虽然他为了府里一众人的性命安全,早已向皇上低了头,可兄弟二人再也没见过面了,没想到这回为了这个没养过一日的嫡子——破了例。
一直与雍正从容面对的穆归身形晃了晃,毕竟对他而言,皇帝是无关紧要的人物,可生身父亲却是至关重要的存在,怎么能像毫不在乎的那样对待。
“既然你阿玛来接你了,那就跟他回去吧。”毕竟若不是当年他的出手,也不会导致二哥与穆归这对父子十几年未曾见过一面,现在他们父子相认,他这个多事的皇帝就不在中间横插一杠了。“告诉二哥,朕可没欺负他的嫡子。”
心扑腾扑腾的直跳,有些忐忑,却又无法避免的期待与向往,他的父亲会是个怎样的人?
没有,也不知道有跪安这一说法的穆归,甚至从小到大没有向任何人跪过的他,还是双膝着地恭恭敬敬的给雍正磕了三个头。一来,向皇帝表示了他的臣服,二来,亦是通过此举让皇帝能善待他父他母。
“小子穆归告退。”
才刚走几步,不知想起了什么,穆归转身返回,双手奉上了那块象征着每一个皇室子弟的玉佩,“这个东西,皇上还是留给他真正适合的人吧。”见皇帝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一个人走进了内室,穆归把玉佩放在了刚才他所磕头的地方,快步走出了养心殿。
父亲,或是满人所称呼的阿玛,小时候的穆归倒是常常看着别的小孩有父母疼爱的时候,才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在脑海里勾勒着他的父母,可一年年的失望,无数自我安慰的谎言破碎以后,他就再也不对这些事情有任何的期待了。可刚才,从养心殿往外走的那几十米路,还是让他不由得起了心思,像小时候那样,一点点猜想着,他的阿玛会是个怎么样的人。
然而,亲眼所见的那一刻,无以言表的震撼,衰老的容颜让他看起来比起刚才所见的皇帝老上了二十多岁,满头的白发更是与适才所见的皇帝形成鲜明的对比。
压抑着酸胀的鼻子,直直的盯着不远处那个自有一股无人能及的风度气候的老人,可想而知他年轻时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一步步拾阶而下,眼前的视线却越发的模糊不清,他不想哭的,却无法抑制不知从哪里翻滚而出的泪水。
此时,站在台阶下的废太子允礽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穆归,深怕,一个不小心,就像当年那样,眨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走至穆归跟前,伸出大掌拍了拍他的肩,欣慰的痛哭流涕,只一句句的重复着:“好,好,很好。”那么些年,他都已经不抱希望了的孩子,还能完好无缺的出现在他面前,这辈子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走,孩子,我们回家。”像一个父亲对待稚子一般,青涩却又坚决的牵起了穆归的手,对这个没有冠上“弘”字辈皇族子弟该有的名字,允礽更不想唤他唯一的嫡子那个‘意义非凡’的名字,最后,只用了孩子二字,表达了他这么些年对这个儿子的思念与愧疚。“你额娘在府里怕是都等着急了。”
不知道怎地,那句阿玛就是喊不出口,一直点着头的穆归不见了往日的沉稳。
看着这对父子相携离去,在养生殿透过琉璃往外看着的雍正终于松了口气,十七年了,整整十七年。这个在一废太子期间出生的孩子竟然都已经成人了,那个被钦天监,了然大师都算出为命格清贵的孩子,最终成了凡人。
十七年前,当皇阿玛罢黜二哥太子之位以后,嫁进皇家多年只诞下一名格格甚至不得不抱养侧福晋所出的弘皙的太子妃居然有孕了。当时不仅他,更是所有的兄弟都乍舌不已,惊讶一阵之后,也就没有什么了。
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越来越多的人传闻钦天监算出太子妃这一胎若为男,不止命格清贵,前途无量,更是能改变太子现状的福星。
一时间,八弟,九弟,十四弟,三哥他们全信以为真,私底下动作不断,那时他却清楚的知道,这是皇阿玛为了复立二哥做准备,唯独他不见任何动作.......直至,陪着有孕的年氏去庙里祈福的时候,私底下了然大师却要他对这件事及其慎重,虽然里面有皇阿玛的推波助澜,但帝星越发昏暗,而在帝星附近出现了一颗从未见过的星,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但未来极有可能取代帝星,而太子妃这一胎定然有其玄虚。
那次最后得手的人是他,可那颗星星最终在十个月后弘历出生的那天绽放了光芒,这也是他为什么定下弘历为下任皇帝的重要原因之一。可最终还是被皇阿玛知道了,皇阿玛整整打量了他好几个时辰却不发一言,最后只让他应下一件事。
起初,当两个孩子都在他手里的时候,最终还是起了善心,他让人把两个孩子放在专门收养孤儿的养生堂里,没多久却又担心没有斩草除根带来的无穷后患,便让一条没人知道的暗线,石呆子出面收养了男孩,而没多久,女孩被二哥手下的秦邦业带走了。
要不是,前几日太医说,二哥同二嫂怕是没多少日子了,他也不会放出线索帮他们寻回这个孩子。
转过身,走到穆归放置玉佩的地方,将玉佩捡起仔细打量着。对这个孩子,他终究有几分的愧疚,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又给他安排了一条最好的路,能活到十七岁,已经是大幸了。
“这些年,你还过的好吗?”允礽最终还是感觉到穆归有些僵硬,心下有些遗憾却还是放开了手。
“还好,一切都还算顺利。”想多说点什么,可每每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他怕给这个才刚刚相认的父亲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十七了吧?”允礽像是刚当上父亲一般的幸福,常年不见光的苍白脸色也好上了几分,却又愁着同穆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下子只要想到的,都能成为他的话题。
“嗯,出年刚刚十七。”穆归也尽量的想把话说的长一些。
“长大了好,长大了好,我十七的时候,都是好几个孩子的阿玛了。”回想起往事,允礽的神情难免有些暗淡。又惊觉这话会不会伤到穆归,连忙话题一转,“呵呵,我是说,你成亲没?”或许他在皇阿玛心里算不得好儿子,可对于他所有的儿子,无论是弘皙还是弘晋他们,他自认为没有一丝的亏待,却独独对不住这个在宫斗中牺牲的嫡子。
“正打算成亲,到时候您一定要来喝一杯”,不满自己拙劣的语句,穆归又添了几句,“我是说,拜高堂的时候,您可以过来。”
其实穆归的情况,每天都有福晋回来和他念叨一整个晚上,他又有什么不知道的呢?只是,还是想亲自听他说,说他这个阿玛未曾参与过的那些日子,说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子.......
“好,好,到时候我带着你额娘一同去和媳妇的进门酒。”这个年岁的他,不说儿子,就连弘皙之子的喜酒都已经喝过了,但却还是十分高兴素未蒙面的嫡子能给他这次机会。
坐在轿子里,穆归与允礽这对至亲至疏的父子总是一问一答的聊着,两人都努力不让气氛冷淡下来,直到——
作者有话要说:会不会写的不大好啊..........写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有些忐忑了...........就最后几章了,苣一直很薄脸皮的,现在还是死皮赖脸的求一下留言吧......羞涩其实,选择男主身世的时候,选择废太子胤礽与太子妃瓜尔佳氏,完全是偶然,却也是从另一方面,私心的想给瓜尔佳氏一点幸福与希望.......就像文里说的那样,其实这个女人的命,很苦.....阿勒,还没说吗,下一章,忆当年之废太子的时候有.........再次厚着脸皮给新文打广告,《庶女行七》,咳咳,至于背景,也许在我写唐之前,都得和清挂钩吧,典型的一根筋的作者.......有件事,一直忘记谢谢‘俺是如来俺怕谁’,还有‘果子狸’亲的霸王票......至于另外两位,不是不谢啦,都是熟人.....
☆、忆当年之废太子
“你回来吧,这么些年你额娘一直挂心你,身子也不好,尤其是这两年,回来侍奉膝下吧”允礽没提他自己的情况,他一个大男人的怎么能用自己身体不好的理由来挽留儿子呢。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与皇帝的问话不同,现在的他必须考虑到孝顺双亲等事宜。
以为是穆归还没有接受他们,允礽垂下了眼帘,“弘皙”,补充了一句,“你兄长他们你自是不用担心,我会摆平的。”
“我会进宫向皇上给你求个爵位的,这个你放心,不会亏待你的。”他的庶子们都有了爵位,对于唯一的嫡子自然不会亏待,更何况,里面还包含着他对发妻的愧疚。
“我还是有点家产的,以后都留给你,还有你额娘当年嫁进来的嫁妆,除了你三姐,她跟你是一个额娘所出,你三姐早年出嫁的时候带去了一些,剩下的都留给你和你媳妇。”
“我.........”允礽努力的想向穆归证明着他对这个儿子能归来真心的表示高兴,以及对这个儿子有多么的重视。
“不用,不用,不用,什么都不用,我很好,这些年真的过的很好。”穆归抬高了声音打断亲生父亲的话,拉着允礽的手,认真且不乏郑重的说道,“相信我,我真的很好,不用担心,真的。”不用卑躬屈膝的去为他求一个爵位,不用为了他去与那些成年的羽翼丰满的其他儿子们周旋,更不用为他拿出多年储存甚至傍身的钱财。
“不行,我必须补偿你这些年所受的苦”。即使他所拥有的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了,即使他已经不再是人人追捧的皇太子了,可是替儿子做点什么还是成的,向皇帝示好便是了,当初为了弘皙他们,他当年就已经弯下了身躯,更何况这回是为这个所欠甚多的儿子。
“我会侍奉你们的,会同玉儿一起赡养你们的,阿玛,不用再为了我去多做些什么,没必要,你和额娘没有亏欠我什么。”虽然变扭,虽然害羞,但穆归还是红着脸叫出了这句阿玛,这代表着他承认了这个父亲。
“好,不做什么,什么都听你的。”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穆归越是这么说,允礽越是愧疚不已,只是完全被穆归的那句阿玛高兴的昏了头。
就在父子说话的时候,轿子已经落地,穆归甫一扶着允礽走出轿子,还没等站稳,一个等候已久的人影已经冲来,匍匐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我的儿,我的儿,总算回来了,回来了。”瓜尔佳氏,亦是汉姓石氏,前太子妃哆哆嗦嗦的扶上穆归的脸,一次次不耐其烦地描摹着,多少年了,这一刻她做梦都在想着,期盼着,别的女人生的儿子又怎么能同自己十月怀胎的一样,每每看着后院的女人一个个有子女承欢膝下,她就不可抑制的想起这个‘失去’了的独子。
即使养在她身边又如何,弘皙他们心里从来都没有她这个嫡母,以前她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后院的女人倒是教唆着她们的儿子一个个向她示好,可自从王爷倒台之后,他们不过是看在王爷的面上勉强应付她,这两年她缠绵于病榻,又见有谁来侍奉汤药过,没有,一个都没有。
那时候,她就想,要是当年那个孩子还在,会不会,会不会对她好些?
对这个猛然间扑进怀里情感更加外露的额娘,穆归小心的环着半个身子都依靠在他怀里的生母,任由其对他细细打量着。比起那句折腾的很久才说出口的阿玛,这句额娘来的更加自然且情感丰富。
“终于让额娘盼到了你,盼到了,我也是有儿子的人,有儿子的。”这么多年,几经波折,即使在两废两立的时候,都是坚强隐忍的福晋一次次安慰着他,夫妻相拥着度过令人惊恐万分的漫长黑夜,允礽只见过三次在他面前痛哭的福晋,第一次在他们独女远嫁的时候,而第二次则是在当年失去儿子的时候,产后的她听闻这个消息,差点血崩,后来虽然救回来了,却也后半辈子未曾断过汤药,最后一次则是现在。
感同身受的他想上前接过福晋,谁料想才刚碰到福晋的手,就被推了回来,心里不禁有点气闷,什么时候,福晋连他都不要了。
“王爷,归儿回来了呢,你瞧,他回来了呢。”瓜尔佳氏抬起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她的夫,她孩子的父亲,亮闪闪的眼睛宛若他们初见时那般清澈。
“嗯,回来了,回来了好。”多少年没见到福晋再笑过了,也许自打嫁他的那日起就没再见福晋笑过了。她嫁进来的时候,府上的已经有了不可动摇的为他诞下两子的侧福晋李佳氏,无论是权利,还是对东宫的掌控,她又怎么敌得过拥有庶长子庶二子且在东宫多年的李佳氏。后来,她一边忙于想法子治理后院越来越多的女人,又日复一日的喝着汤药,只为替他诞下嫡子。
三年的焦急等待,换来的只是一个女儿,虽然瓜尔佳氏照常的疼爱,可眼神中的没落,他这个为人夫的又如何瞧不出来。这才做主把已经三岁的弘皙养在她的名下,当时林佳氏不肯放手儿子,而瓜尔佳氏也不愿想被‘判了死刑’一样的接受弘皙。
婚后三年,他们第一次吵架,也是唯一的一次,她坚持她能生下嫡子,不愿让弘皙记在她的名下,而他这个为夫的却狠狠将其斥责了一顿。“你是当嫡母的,若是不能将庶子亲子一般对待,孤不介意换个贤良的太子妃。”
而最后,以她多日的绝食,皇阿玛的出面斥责,以及他们两人的互相退步而告终,瓜尔佳氏不愿,却还是抚养了已经记事的弘皙。
再后来,他们的关系已经只能用相敬如冰来表达了,况且一个个兄弟的虎视眈眈让他操足了心,还要疲于奔波的应付皇阿玛时时刻刻的试探,他早已没有功夫去管如同在他眼中毫不重要的瓜尔佳氏。可他却知道,看着后院一个个庶子的出生,无时无刻不被无子言论困扰的瓜尔佳氏一点点断绝了嫡子的心。
那一夜,他被革去了从出生起就一直带着的荣耀与光环,那一夜混混沌沌的他像是快溺死在大海里的浮萍,一次次强要了瓜尔佳氏。
然后,这个不合时宜的孩子就来了,在他额娘完全不抱希望的情况下来了,在他阿玛失去太子之位的时候,在弘皙已经独挡一面的时候来了。
沉醉在往事的回忆里的允礽被一句‘阿玛’给惊醒了,转身一看,“弘皙啊,你今天怎么回来了?”恢复了精明与内敛,他当然知道弘皙是为的什么才回来的,不就是怕突然归来的嫡子威胁到他的地位吗。
“这几日一直在礼部忙于庆祝皇上的诞辰,好容易歇下来,儿子就来给阿玛嫡额娘还有额娘请安来了。”话虽是这么说的,可弘皙的目光却毫不避讳的落在了半扶着嫡额娘瓜尔佳氏的年轻男子。“不知这位是?”
也许皇家人的天性就喜欢明知故问吧。
“这就是你.......”允礽刚想介绍,却被瓜尔佳氏抢过了话柄,“这是我娘家侄子,从小流落在外,好不容易才给找回来的,名字叫穆归,今天特地上门来看看我。”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问话的弘皙知道这都是假话,但也是嫡额娘像他的保证,既然如此,那他也就不插手了。
弘皙笑了笑,“既然阿玛和嫡额娘有客人在,那弘皙先去给额娘请安了。”深深的看了几眼自打他出来就一直低头在轻声安抚嫡额娘的穆归,弘皙带着他的福晋行礼之后就离开了。
“你不怪额娘吧。”待弘皙离去后,瓜尔佳氏抬头看着比她高出足足一头多的穆归,她有何尝不想亲生儿子能继承这所有的一切,即使没有当年的风光,可也是王爷为后辈所精心准备的。只是,面前的情形无异于以卵击石,受伤的只有她的亲子。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额娘做的很对。”虽然从没入过皇家,可先帝刚去没多久,民间对‘九子夺嫡还是议论纷纷,虽然从未在明面上说,可穆归倒也知道些消息。这样的他拿什么去同一群人精斗,还是过好他原本的日子吧。
瓜尔佳氏点了点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走,我们也进府去。”现在的她才不用看着别人的儿子强颜欢笑呢,她也有儿子,“瞧瞧,我派人把你媳妇给接来了,这倒好,我把她给落在一旁了。”朝着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黛玉挥了挥手,今天她这儿媳妇可没少受惊。而瓜尔佳氏则携同允礽特意快走几步,把空间留给在后面要单独相处的儿子和未来儿媳妇黛玉。
“穆大哥”看着被刚才被人群重重包围的穆归,黛玉终于松了口气,心里一个劲的感谢上苍,没事,一切都好,真是再好不过了。
母子相认令她动容,而她也懂事的站在角落里,并没有上前打扰这个只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场景,直到现在才焦急的快步跑至穆归身边,上上下下的细细打量着,不厌烦的一句句问着:“他们没有欺负你吧?有没有打你?伤着哪里没有?”
“傻丫头,瞧你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又让你担心了。”抬手想替黛玉擦拭眼角未干的泪,可手指快触及到脸颊边的时候,又觉得好像有些贸贸然,尴尬的放了下来。毕竟,那么多人在呢,他可不能让玉儿落人话柄。
“才没有呢,我是被你们母子相认感动的,都是你才害得我哭的。”打死她都不会承认在穆归被抓走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她有多么无助,恐慌,强咬着牙没有哭,满脑子打转的想着有什么能救穆大哥的人。甚至连当年父亲做官时结交甚好的官员,她都义无反顾的让韩三哥带着她前去登门求助,没人帮她,一个都没有。
以前的她从不觉得权势这种东西能有什么用处,可在几个时辰前,无助的看着穆大哥被带走,没有任何一个能求助的人,没有——那一刻,她前所未有的痛恨,为什么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不想那么多,我不是安全回来了吗,我只是知道了身世而已,没有人欺负我。”黛玉眼里的几抹怨气,穆归又何尝不知道呢,当年师傅出事的时候,他可以说是恨遍了天底下所有当官的。
“我们要留在这里吗?”眼里多了些试探之意,他是理亲王的嫡子,而她却只是落魄的,甚至无人搭理的弱质女流。要是穆大哥真的留了下来,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想起适才陪着金姨在等消息时一个个出现在她面前的理亲王的女人们。以后,她会成为穆大哥数不清的女人中的一员吗?
“傻丫头,你觉得我们要留在这里吗?”他本就不属于这里,况且刚才他额娘也已经帮他断了后路。“我们有自己的家,只是这回,小巷子里的房子怕是回不去了,还得回到河边小筑里。”
“嗯,要是你想金姨他们,我们可以随时回来看,把家里休整休整,夏天的时候也能让他们去我们家休息几日。”感激的点了点头,黛玉知道,若是只有穆大哥一人,肯定会回来侍奉双亲的,可现在为了她.......
没有去厅堂,瓜尔佳氏左手牵着穆归,右手拉着黛玉,扔下在一旁干瞪眼的理亲王允礽,走进了她自己的院子。
满院子扑鼻而来的中药味让穆归与黛玉的眉头越发紧皱,瓜尔佳氏则有些不好意思,“这几日有些伤寒,才多喝了点苦药渣子,没什么大碍的。”
只是这种苍白的解释,穆归与黛玉皆不相信,却也没有说上什么,只暗暗交换了个眼色,记在心里。
“你们看,这是我给你们孩子做的虎头鞋,还能过得去对不?”瓜尔佳氏从箱子里一口气拿出了好几双绣工精巧样式不同的虎头鞋,“还有小衣服小帽子。”
他们还没成婚,额娘居然已经做起了未来孩子的衣服,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浮现在穆归心中,“额娘,这种东西以后可以慢慢做的,等你养好身子,我让玉儿陪着你一起做衣服。”
“你们男人就是不懂,什么叫你媳妇陪着我做衣服,应该是你们早点成婚给我抱孙子才是正经事。”没好气的看了眼穆归,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亲手抱上孙子的那天。
“好,好,我和玉儿一定给额娘生上十个八个的大胖小子,天天凑在额娘身边要糖吃。”顺着额娘的话,穆归并没有说什么让瓜尔佳氏扫兴的话,反而一同开起了玩笑。
只有他知道,黛玉的身体莫说十个八个孩子,就是一个孩子都不一定能承受的起,可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扫了额娘的兴头。
手掌传来一阵刺痛,黛玉‘怒瞪’着‘有了额娘就不要媳妇’的穆归,摸着手里的虎头鞋,未来婆婆期盼的目光,让黛玉平生第一次考虑起了做母亲这件事。
“金姨,你和我们一同回家好不好?”她不想让穆大哥的人生留下遗憾,要不.......
“傻丫头,还叫金姨,我这传家宝可早就送你了,该改口了。”抓着黛玉的手,瓜尔佳氏对愈发脸红的儿子与未来儿媳妇打着趣,却也故意回避了黛玉的话。
桌底下,穆归温热的大掌覆上了她柔软的左手,这下子,通红着脸蛋,在这对母子面前,黛玉羞涩的跟着穆归的叫法喊了句:“额娘”。
不知道怎么的,话题说着说着就绕到了当年那件事情上。
“当年要对还未出生的你下手的人可不少,你阿玛又被圈了,想要护着你也没有那么容易。那时候,我俩就商量了一个办法,我们决定趁你所有的叔伯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你生下,恰好那时候后院也有一个怀有七个月身孕的格格,我和我阿玛就决定,悄无声息的把你们两个给换过来,这样一来,那个格格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能将你保全。”最后,她只要一嫡母的身份要回孩子即可。
兵行险招,可就要在成功的时候,功亏一篑,两个孩子一夜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一同消失的还有康熙爷赐下的十几把古扇与那一整套的孤本。
听着当年的故事,穆归难以想象他的出生还能有这样一段波折,甚至牺牲了多少生命。本就心肠软的黛玉更是唏嘘不已,婆媳两人没少为穆归的‘悲惨’命运流泪,这让故事里的当事人根本没有时间去感叹命运的悲惨,光顾着安慰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了。
直到瓜尔佳氏哭累了还抓着穆归的手,这让进来没一会的允礽劝了很久,这才肯松手安心睡觉。
“皇上召你们两人入宫,宫里的太监侍卫已经在外头候着了,去一趟吧。”看着好不容易才安稳睡着的瓜尔佳氏,允礽陪在她身旁,轻声对着在一旁小心伺候着的黛玉穆归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某人真的真的很勤奋哦!大家也要留言,不能把好几章的留言都变成一章的.....对了,又想起一件事......一直想给大家推荐一部美剧,每次更新完才想起来,然后又想着下一次吧,结果又给忘了......一直感叹于美剧编剧的强大思维,要是哪天苣也那么厉害就好了..........《家有喜旺》据说,被称为‘被错估’的美剧.......很不错哦,绝对值得一看.....亲们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去看看.......最后,被‘汤圆’附身的苣再次死皮赖脸的推荐新文,即使它要在十几个小时以后,才能正式面对世人...《庶女行七》,没有穿越,没有重生,还是原装正版的,苣觉得穿越之后,就不是原来的人了,而重生,其实苣个人而言不是特别喜欢,虽然不信佛教,但是觉得‘因果论’在特别适合驳斥重生.....因为当一件事改变的时候,后面无数的,原先上辈子经历的那些事情也会随之不同.....重生之后,崭新的命运,苣倒是觉得,与其说对新的命运胸有成足,倒不如会感到恐慌,因为一切的事情都会脱离掌控....当然只是某人的一家之言,也许哪天苣写了重生之后,就会改观..........
☆、大结局——糖罐儿
为什么要找她去?黛玉心里虽然有些嘀咕,也知道这不是她能开口质疑或者拒绝的事情,只好跟在穆归身后,一人各上一顶轿子,朝着宫里出发。
这是她第一次进皇宫,也是最后一次,与穆归先前过来的情形不同,饶是清冷如黛玉,还是耐不住好奇的透过是不是被风吹起的帘子,打量着这座名誉天下的皇宫究竟有何魅力能吸引无数的人趋之若鹜,哪怕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再次入皇宫的穆归心情则较之先前完全不同,同黛玉一起携手,再次进入了养心殿。
与恰好从养心殿里刚给皇帝请安出来的四阿哥弘历以及五阿哥弘昼擦肩而过,“这是谁?”生性好色的弘历顿时被气质清冷样貌娇柔的黛玉吸引的沉醉其中,乃至无法自拔,只愣愣的问同他一起出来的苏公公。
而被这样明目张胆注视着的黛玉不自然的朝着穆归身旁靠了靠,像是心有灵犀的一般,当着所有人的面,穆归牵起黛玉的手,昭示着所有权。
“可惜啊,可惜,这等佳人居然插在了牛粪上。”今天他才明白为何会有那句,鲜花插在牛粪上的说法,若他与佳人并肩之人,又怎舍得让世间的尘土玷污了佳人的玉足。
“穆大哥,这地方居然还有色胚子。”朝后瞟了一眼,确定与那两人相隔很远的时候,黛玉用只能两个人才听到的声音,低声对穆归抱怨着,心里也少不了一阵甜蜜,刚才那色胚看到穆大哥牵着她的手,脸色都变了。
“以后我们就不来了。”谁知道那色胚会不会把他的玉儿“叼走”,还是小心谨慎的为好。
接下来,没人知道雍正与穆归还有一同觐见的黛玉谈了些什么,几个时辰时候,他们方才从养心殿出来。
进宫的时候,虽然坐着轿子,可是在进了宫门之后,只能徒步走至养心殿,而现在,他们又得照着原路往回走。
只是这回,夕阳西下,而穆归背着黛玉缓缓的朝着宫门处走去。
“明天,家里要多几个人,你可准备好了?”
“嗯,明天我一起陪你去接他们。”
“还有,早点把额娘他们接过来吧。”环上穆归的脖子,黛玉像个活脱脱的管家婆子,一件件叮嘱着穆归。
无论还有多少时间,他们两个为人子辈的想给那些一辈子在斗争中的长辈们一个安稳的晚年。
“好,我会回去和阿玛商量的。不过,家里一下子多了那么些人,你能适应吗?”这傻丫头,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不是还有他这个顶梁柱么?刚才居然还和他说,为了侍奉双亲,他们住到王府去吧,巴掌大的小脸坚强的同他说:“你不用顾及我的”。
真真是个傻丫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成长到如斯地步了。
“我只是觉得,你,我,他们,还有皇上四叔,大家都很像,况且,与其让他们凄惨孤老,还不如大家伙儿找点乐子。”况且,这也是与皇上四叔交换的条件,只有这样,才能让穆大哥奉养双亲,又不再陷入权利的漩涡。
“那以后就麻烦小娘子了。”
“去去,嘴里就吐不出什么正经话。”不知是想起什么,黛玉抡着拳头毫不手软的在穆归的后背上砸着:“都是你,说什么不好,你瞧瞧把皇上四叔说的脸都红了。”哪有当着做父亲的面,说人家儿子是色胚的,害的在一旁听着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这色胚称呼可还是你给他的,怎么算到我头上了。”他得永绝后患,否则以后怕是会多生事端。
黛玉却没想到,也正是因为穆归与雍正爷的这回谈话,才使得雍正爷一次次保护着他们这对小两口,而弘历却因为这一次终生难忘的‘相遇’,而后又求而不得,最终喜欢上宠爱柔弱无骨的女子。只是寻寻腻腻,终其一生,几下江南,都再也没能找到一个与黛玉相媲美的女子了。
不是因为黛玉有多好,而是那个擦肩而过时的身影,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的风景。
“你会不会怨我错失了到手的荣华富贵?”
“我像是贪财的人吗,你就这么小看我。”又是一拳头砸了下来。
“可以后,要是有了爵位你就不用过的那般清苦了。”这一点上,他确实没考虑到玉儿的感受。
“有吃有喝的,已经足够了,况且你哪里看出我不满意了。”安逸的生活谁人不想,只是这富贵若是需要代价得来的,那她宁愿不要。
.........
同年三月,先太子妃,现理亲王福晋久病缠身,后终不治身亡。
雍正二年,废太子,二阿哥,理亲王病逝。
数年后的一天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好几日未进一餐的了尘,终于沿着河流找到了一家民舍,还没待他敲门化缘,一个坐在台阶上抱着与她较小身形严重不符的大糖罐子的小女孩,一口稚气的吴侬软语让遁入空门多年的他破例收起呆板的神情,对着小女孩笑了笑。
只是在视线落到小女孩身上的时候,早已冰冷的心淌过一丝暖流,怎么可能,林妹妹,林妹妹.......多年未曾想起的名字,这一刻在他的心里激起了千成浪。
战战兢兢的从布袋里拿出很久以前,记忆里那个总是娇斥‘宝玉’的那个姑娘塞给宝玉的,只是,一别数年,宝玉早已不在凡尘,唯有睹糖思人,不知那个孤傲的姑娘现在可好?可还在世间随波逐流?
“这颗糖,给你”,摊开手掌,他想一直随身携带的对往事的最后留念送给这个与故人如此相像的孩子,相信‘逝去’的昔日的宝玉也会同意他的决定。除了念经,他已经很少说话了,渐渐的,连说话也不怎么利索。
加上落魄的衣裳,淤泥满身,嘶哑的嗓音,像足了大人们口里常说的人贩子。
“哇,哇”一袭粉衣的小女孩突然大声啼哭,这动静,相信临近的人家都能听到,“爹爹,娘亲,三叔叔,太太,爷爷,大爷爷,八爷爷,九爷爷,十爷爷,十四爷爷。糖罐儿要被光头和尚拐走啦,快点来救糖罐儿。”十爷爷说了,除了自家的人,哪怕是四爷爷给吃糖,都是居心叵测,要把她糖罐儿拐走给色胚子叔叔当小老婆,糖罐儿才不去呢。
这时,只听得屋里传出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身淡紫色长衫女子快步跑了出来,推开竹门,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只见一身袈裟拐进了墙角,消失不见。
而地上只留着一块早已褪了色的纸包着的东西。
想起女儿差点要别人拐走,黛玉扯下脸,佯装成严母,“偷了我的糖罐儿,还敢一个人在这里躲着,要是我没出来,你岂不是就被人带走了。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和不认识的人说话。”这孩子,活脱的性子,哪里有半分像她。还敢趁她午睡的时候,把穆大哥给她的糖罐子偷走,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娘,我才是你的糖罐儿,我才是........”小丫头垫着脚尖,努力把与她差不多大的糖罐子往身后藏。
“糖罐儿,还不进来。”竹屋后边扩建的平台上一群六十来岁的老翁正在悠闲的临江垂钓,但又竖起耳朵细细的听着外面的情况,他们也知道他们一个个的都把家里唯一的孩子宠的太过了,有时候也得要有人扮黑脸。
可是才听林丫头教训糖罐儿一两句,最和糖罐儿兴趣相投的十爷爷就已经开口要黛玉放人了。
“十哥输了,拿钱,拿钱。”后面传来一片嘈杂声,原来是一群闲来无事的老翁正赌钱呢。
站在院子里的母女两人相视一笑,大手牵着小手,朝着屋后走去。
墙角处露出的袈裟,久久不肯离去。
有人道:“痴儿啊,痴儿。”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这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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