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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作者:苣苣 当前章节:150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3:23

就这样,日子就在每天给女子不断喂药吐药的过程中一点点流失,看起来好像是很漫长且艰难的一段时间,但实际上才短短的十来日左右,可这却花尽了穆归所有的积蓄。

以前摇铜钱罐子的时候虽然也是稀稀拉拉的响着,但好歹还能听得见银子和铜板在里面翻滚撞击时错杂的声响,然而现在即使再用力摇晃着,却也只能听到三四个铜板在里面撞击着陶瓷壁的清脆甚至对穆归来说是有些刺耳的声音。

打开盖子,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伸手下去沿着底部与陶瓷壁边交接处轻轻用手指摸过一圈,才能将仅剩的几个铜板从罐子里“捞”了出来。

因为捡了一个到现在都不知姓名家住何方的陌生女子,让他在短短几日之内搭上了辛辛苦苦存了许久的积蓄,按说这点钱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但是在农村里,只要再存上几日,娶个媳妇过门都是绰绰有余。 以前的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些钱会在有一日换成了贵的吓人的苦药,为了给一个病重的与他毫无关联的姑娘治病,可是还没入姑娘的嘴里,就全给吐了出来。

最后,铜钱罐子里的响声一点点变成了被子上,绢帕和衣领上的污渍,脸盆中的污水,还有姑娘嘴边令她不住皱眉的苦涩。

“你要是不醒来,不把我的老婆本还上,我就........就把你卖了换钱,卖给窑子里,卖给当官的当小妾的,什么值钱我就拿你换什么。”这几天穆归是把什么话都说遍了,好的,坏的,灵的,不灵的,赌气的,威胁的,只要是那种听了会让人上火生气的话,他全搬出来了。可是一句句就像是对着空气在说话一般,因为从头到尾都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有时候他甚至都在怀疑他是不是疯了,当然若不是眼前真有那么一个会喘气的人躺在那里,他还就真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话虽是这么说着,积蓄空空又因为要时刻不离的照顾躺在床上的这个昏迷不醒的女子,穆归不得已放下了唯一的生计,愣是把身边能借钱的人都借了个遍,可用这钱多买的三副药与现在的情形比起来,就像石沉大海一般。女子虽然已经退烧了,可也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退烧药好卖,但他却没能力去买更加昂贵的治痨药。

短短半个月时间,他再也没有力气了,也没有能力去为一个平生素不相识的人做更多的事情了。

夜间,皎洁的月光让穆归依稀能分辨的清楚女子倾国倾城的面容,如果说,十几日前,还未在棺材中遇到这个女子之前,他从未想过这辈子会遇上如此佳人,但现在这张让他在短短十几日内,日夜相对的姣美面容给他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质疑。

他到底该为一个陌生人走到哪一步?他还能不能继续撑下去?而这条路到底何时才是尽头?

有时他又会邪恶的希望,既然女子活着,对于他们两个人都是受罪,那还不如早点离去,至少对于绑在一个绳子上的他们两人都是解脱,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在他花费如此代价救治的女子,没把钱还上,就撒手走人了,那他这些日子到底是为了谁在忙活?

趴在床边的穆归再次有气无力的开口了:“你好歹应声话吧,告诉我到底该不该继续帮你,要是你不想或者不愿意,那我就给你置办个好点的棺材,找个宝地把你留在那里。”在这样下去他连自己吃饭都混不上了,其实他想过放手,让这个姑娘自生自灭,或许她会重新遇到那个真正的能救她的有缘人,而不是一个徒有善心却无能力的穷小子。

可是转念一想,他在这个陌生人身上花了如此大的功夫,若是没见到丁点成效,那白花花的银子感觉就像掉进了水里,连声谢谢也捞不着。

依旧还是他在自言自语,或许他认为他说的,那个躺在床上的人一定能听到。

“也不知道你躺过那个上好的棺材,会不会不适应我们农家人躺的粗木板条,要不,明儿个我去捡你的地方看看那口还在不在,要是在的话,我就把它弄回来。我们大家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你还是在那里面,不过是出来透了几口气,而我呢,也没有一时好心捡个大麻烦回家。”

“砰”的一下,穆归的拳头狠狠落在床板上,他从来没有哪里刻像现在这般如此深刻的明白,“一文钱逼死英雄汉”这句话。

“如果当初捡到你的不是我,或许真的能活下去吧。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没钱治病而走上黄泉路。”以前虽然知道钱很重要,但却没有发觉竟然重要到如此的地步。

苦恼的用着手指关节来按压着太阳穴,一手撑着脑袋努力思索着未来的生计,无论怎么样日子还在继续着。

正当绞尽脑汁之时,穆归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去医馆的时候,大夫曾说过,鱼汤也是一味良药。虽然不知道什么鱼比较有效,不过至少鳝鱼也是鱼的一种,都在水里游的,也差不到哪里去。

第二天一大早穆归就带着水桶和打渔的家伙去了河边,趁着下水的人不多,没有被搅乱的河水中能清晰的看到成群的鳝鱼在水中,尤其是河面石头边上躲藏着。撩起裤管,拿着套着渔网的竹竿,噗通一声就踩进了水中。

凭借着矫捷的动作,熟练的经验,虽然鳝鱼本性狡猾,但穆归还是捉得了四五条足足有好几尺的鳝鱼,因为没打算把这几条鳝鱼卖到集市上或者是哪个府中,半个时辰之后,穆归带着在木桶,算得上是满载而归吧,至少木桶里装满了供鱼生存的河水。

其实煮鱼汤并不是很复杂,尤其对那些依着江河边上生存的人们来说,原汁原味的鱼汤才是这世间最新鲜的美味。

至少穆归觉得连他都能煮的食物,应该就称不上复杂。在案板上将鳝鱼开膛破肚,简单的去掉内脏之后,就直接将长长的鳝鱼切成一段一段,在锅中加入菜油、姜片和少量盐翻炒之后,倒入清水煮开即可。

“来,我们有新鲜的鳝鱼汤,刚出锅的,从今天起我们就不喝那些没什么用的苦药渣子了,老人们都说食补不如药补,吃的好才是关键。为了谨遵老人言,从今儿个开始,我们就一日三餐都喝香喷喷的鱼汤。”他当然不会告诉人家姑娘,他们现在负债累累,根本没钱买其他的东西吃。

穆归小心的将黛玉扶起,半坐着倚靠在枕头上,轻轻地将黏在姑娘脸颊上秀发撩开,比起刚开始因为男女有别的拘谨态度,他现在做起这些事情来是越发的顺手了,甚至有时候他都会有一种错觉,他们不是连话都没怎么说过的陌生人,反而更象是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

待一口鱼汤被他吹凉了之后,才慢慢将拇指和中指轻轻按在女子的脸颊两侧,如樱桃般的小嘴微微张开,可能是因为用着同一种方式喂了女子十几天苦药渣子的缘故,穆归惊奇的发现女子象是在抵抗喝药一般,总是将嘴巴张开很小的一条缝隙,故意不让勺子能有入侵的机会。

这个发现让穆归不由得心情大好,这种无意识的抗拒让他知道,至少他的付出还是有些回应的。

拿出放在一旁原本打算喝完鱼汤奖励给女子的酸梅,用着木签子插了一个,沾了沾酸梅罐子里的粘稠的汤水,然后在女子嘴唇边擦上一层酸酸甜甜的蜜汁,只见某个原本还在奋力抵抗着的人,突然间张大了嘴巴,将深藏的舌头露了出来,舔着这段昏迷日子里让她唯一觉得非常可口的味道。

无论是换了谁,在喝了十几天的苦药渣子,在满嘴苦涩味难耐的时候,突然间遇上了酸甜的美味,都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

而穆归则是见此机会,迅速将左手的梅子拿离舌尖,把早已准备好的鱼汤顺着舌头倒入了小嘴之中。

虽然某张大呼上当的脸上皱起了秀眉,在经过一次三番的戏弄之后,昏迷中的黛玉还是在穆归的帮助之下,成功喝下了大半碗的鱼汤。这让十几日来一直都在钻研着要怎么喂饭喂药的穆归终于看见了希望,虽然没有完全将一碗鱼汤都喝下,但是至少也没有再吐出来了。

长长的吐了口气,穆归忍不住笑了起来:“早知道你喜欢喝鱼汤,那我也不用倾家荡产的给你买一堆没用的药渣子了。”

拿起手边的绢帕,轻轻擦拭着从女子嘴角溢出的鱼汤,然后将女子有些倾斜的身体扶正,看着泛着微微血色的脸庞,穆归的眼中透出了几丝欣慰,小心的将梅子放回蜜糖罐中,密封盖好,和铜钱罐子一样,摆在了架子的最高层。

然后又坐回椅子上,将那碗未喝完的鱼汤就着嘴边一饮而尽,拿起未啃完的馒头胡乱吃了几口,连他也不知到底肚子是饱的还是饿着的。

“你要是再不醒,就不止是你要被卖了,怕是我们俩都要一起被卖了来抵债。”农家的人大家日子都过的拮据,每天都是精打细算的,要是他这几天不把钱给还上,谁知道那些人家会不会下个月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今天就不能陪着你了,这几天江里涨潮,正是鱼多的时候,我得去多打些来,希望我们俩日后不会被卖到太差的地方。”穆归自嘲着,至少他现在完全没有办法在几天之内还上好几两银子。原本问韩三周转几两就好,晚些日子换也没什么,可是那家伙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他们俩简直就像五十步和一百步——谁也别笑谁。

在对着床上的人说了一会话之后,看着外面的时辰差不多了,穆归小心的把休息的一会的黛玉重新躺回床上,小心的盖好被子,然后转身走出家门,确定将门锁好之后,他扛起放在院中打渔的渔网离开了。

说来倒也奇怪,当穆归在家里除了买药借钱,其余时候都是寸步不离的守着黛玉的时候,悉心的照顾也没见她睁开眼睛,可这回,他前脚才离开家,后脚昏迷了十几天的黛玉就慢慢转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醒了................我快疯了.............早知道写宝钗了.........至少人家不会昏迷...........我家男主算是毁了,大家就将就着吧........总算写到贾府了.....想哭啊.....真想把她送回去就不要回来了,太折磨我了............

☆、归贾府

一个漫长的梦让醒来的黛玉感觉恍如隔世,梦中的一切亦真亦假。入目所见贫瘠的陋室,让她不由得对梦中的一切产生了怀疑,绛珠仙子,神瑛侍者,林黛玉,贾宝玉,这一切都真的存在吗?

若不是提起宝玉,她心中不住的抽痛,或许她还真的能当这一切都是假的,虚无缥缈的。

她不知道宝玉和宝钗成婚之后,她又该如何面对他们,她从没有想过缺了宝玉的未来会是如何的?

在外祖母的安排下找户人家嫁了?还是恳求外祖母答应让她与宝姐姐共侍一夫?

不,她绝对不容许她和宝玉之间的感情还夹杂着别人,宝玉以前就总是有了“姐姐”忘了“妹妹”,那现在岂不是把“妹妹”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宝玉,你不会这样的。黛玉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没多久又再次昏睡了起来。

对于现在的黛玉而言,贾宝玉是个禁忌,只要她每每想起,孱弱的身体都难以承受精神的创伤和压力。

在听到宝玉大婚,而新娘不是她的时候,她一心向死,因为早已早不知不觉中,宝玉成了她生活唯一的重心,也是生命中为数不多且仅剩下的那个重心。

可是当她躺在漆黑棺木中时,那颗原本抱着必死的心却后退了,恐惧了,甚至犹豫了。

她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但是至少应该回去吧,回到大观园去,回到潇湘馆去,至少那里是她在世间唯一的栖身之地。

不去想过去,不愿意面对充满了恐慌的未来,对于她而言,一直沉睡在梦乡之中或许会成为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

而这一切,傍晚匆匆赶回家的穆归自是不知道,原本打算中午回来一趟的他因为进了城里去卖鱼,实在赶不回来,只得焦急的等到下午,见桶中的鳝鱼都卖的差不多时,急急忙忙收了摊子便往回赶。

一进院子,他就向厨房走去,在里面忙活了大半天后,才端出一碗香喷喷的鱼汤走进了屋子里。

“今天午饭没吃,你应该饿了吧?”看着床上的人毫无动静,他不由得想起秀才们口中常说的那个词“对牛弹琴”,大概他现在就有几分那种味道。

“饿了一天都没出过一声的人,我想大概也就你了吧。真不知道你喝鱼汤到底能不能饱,我今天带了几个馒头回来,你要是饿了,就自己醒过来吃。”

走出屋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穆归还不忘回头对着屋里的人念叨着。其实他本不是一个话多之人,但不知怎么的随着和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子相处了十几日之后,他的话一天比一天多,其中的某一个原因便是他有一天发觉一间有着两个人的屋子里居然静寂的可怕,没有半点说话声,一点都不想有着两个会呼吸的人呆的地方。

随着时间一久,话一多,他还真在不知不觉中把这个从没响应过他的女子当成了家人,一个完全不了解甚至没有几句对话的家人。

清理好衣服后,他再次踏进屋子,端起放在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鱼汤向床边走去,依旧是那个步骤,将鱼汤轻放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然后扶起女子。对于一天要将这件喂药喂饭这件事情做上好几遍的他而言,这一切都是轻车熟路,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然而——

“登徒子,你给我放手。”在穆归进家门时就被惊醒,但却打算以装睡来逃避世事的黛玉惊叫了起来,这是第二回,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个该死的男人肆无忌惮的将那双臭手搭在她的双肩上。

可这回见到黛玉醒来的穆归并没有将那句无理到底话放在心上,此刻黛玉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却让他如释重负。他终于在这段黑暗的日子里找到了曙光,这也就意味着;离他摆脱麻烦的日子也不远了。

“姑奶奶,你可算是醒了,总算是没白费我照顾你那么久。”看着在昏睡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那张小脸充满了生机时,心情大好的他不由得调侃起了女子。

“你照顾便照顾,哪有一个男人在姑娘家身上动手动脚的,我这是醒了你都如此大胆,那我昏睡之时还不知你........”饶是向来伶牙俐齿的黛玉在碰到这等问题时,也只剩下了满脸的羞愤之情。

在刚才这个陌生男子碰到她双肩的那一刻,她的大脑顿时“轰”的一下烫了起来,火热火热的。

每每都被眼前这人当成登徒浪子的穆归耐心的解释起来:“我只是想喂你喝汤吃药,哪里知道你拿着狭隘的心来揣测我的行为?”

“你家便没有女子,下人了吗?哪里敢劳烦你一个堂堂君子伺候起了我这狭隘人?”在说道“堂堂君子”几个字时,黛玉故意咬着重音,表达着她的不满。

“我君子坦荡荡,你小人长戚戚,若早知道你如此善恶不分,那我也不至于把善心泛滥给一个小巷中躺在棺木中的女鬼。”女子“张牙舞爪”的样子完全与昏睡时那张安静的小脸不同,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个说话如此刺人的女子。

“君子?君子也分真伪,面上写个真,但背后却行‘伪君子’之事,若不是你见我容颜,不顾我是人是鬼便往家带,此足以见你色心色胆连神鬼都不惧。古人云:‘君子戒色’,尔之所为可称真君子乎?”她就是不信一个会趁人之危的男人怎么能称得上是个真君子呢?

“若早知你今日如此质疑,我真该让你知道什么是真君子,那日我就应该顾及男女大防,任凭你在棺中哭喊都不出手相救,后来,我也因顾及你女儿家的名誉,日日离你三尺远,不必喂药送饭,让你一人自生自灭。”真不明白,如果他当时早救人之前还顾及这个顾及那个的话,她现在怕是要对着阎王爷发火去了吧。

“哼,若是堂堂君子,又岂会将救命之事时刻放于嘴边,用以要挟,或用来证你君子名声?此乃小人所为。”黛玉“好心”的劝诫着,她并不觉得男子对她的救命之恩和趁她昏迷时所作的事情有什么关联,为此她也希望男子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无论什么都扯上救命的事情。

“行,你硬是要把我一颗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也没辙,反正今日你也醒了,明日我便将你送回家中,大家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十几日来的悉心照料到了女子眼中却成了为居心叵测的行为做挡箭牌,这让穆归不由得生气不已。

见男子有些不高兴了,躺在床上的黛玉不由得将原本和男子争锋相对的脸转到了墙的对面。其实别看她说的很理直气壮,正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在昏迷之男子不仅没有趁人之危,反而一直都在悉心照料着她,所以她句句话中都透着几分心虚。

可是不若如此,她也着实不知道和一个陌生人该说些什么,怎么开口,讲的又是什么话题。

在屋子里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黛玉转过脑袋,小心的打量着男子,见他还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生闷气时,掩下心中的那抹歉意,双手费了好大功夫才撑起了身子,待有些疲惫的依靠在枕头上后,润了润喉咙,她才再次开口了。

“公子的救命之恩,待我归家之后,我外祖母必会酬谢公子一番,不过我还是在此道一声,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林氏自问无以为报,唯有将公子之恩铭记五内,待公子日后有所困难时,可找林氏。我虽为闺阁女子,但也定当为公子之事竭尽全力。”黛玉本是深闺女子,从小至今也未曾见过几个外男,且她也不愿将名字透露给一个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交涉的陌生男子,所以也就只取姓,自称为林氏。

“我也只是一时手欠,才惹上你这么个大麻烦,你能醒来,对我来说那便是大喜事一桩,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所以也自不用姑娘如此担待。”在昏迷的时候,他把她当家人,真心实意的照顾着,在醒来后,她把他当陌生人,又岂知他付出的不是区区的几两银子,而是一个孤家寡人对家的营造。

这又岂是一句承诺,一个恩典所能代替的?

而黛玉自然也从穆归拐弯抹角的话中听出了,她的救命恩人竟然把她视为一个大麻烦,是啊,麻烦,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她是一个麻烦,爹爹,娘亲,外祖母,宝玉,她们一定都厌烦了她的存在吧。

“那就麻烦公子替我跑一趟荣国府,找贾老太君,告诉她,玉儿想念老祖宗了。”想起平日里最疼爱自己的老祖宗,黛玉就像抓住了倚靠一般,不禁热泪盈眶。她现在只剩下老祖宗了,若是再将老祖宗失去了,那她在世间的最后一个庇护所也就没了。

知道女子去意已决,穆归也就不再强求些什么,思索之后就开口说道:“不知姑娘有什么信物,我若是空张着一张嘴去了,你们府里的人还不以为我是个骗子,若是拿着信物去了,他们也就能信上七八分。”

黛玉、全身上下空无一物,当时所带进棺木中的几个簪子也都稀疏平常,证明不了她的身份。

“你把这个拿去,待见到老太君的时候,你就让她把我的贴身丫鬟紫鹃找来认认,她定能识得这是我所佩之物。”

小心的将几个簪子和一封林姑娘的亲笔信放入怀中,趁着里天黑还有好几个时辰,穆归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

原本他们没想到亲笔信这么一招,只是后来他一提,若是贾府的人所拿的东西都是棺木中的偷盗之物,那他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倘若有林姑娘的亲笔书信,那贾府的人是不信也得信,至少他证明了林姑娘确实还活着,而他也不是一个见财起坏心的小人。

可若是一切都如他们两个所预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可惜是世上存在这太多的——意外。

为了确保世人眼中林姑娘的清白,穆归特地在集市上找了个平日里一直都有来往,且乐于助人的大婶冒充他娘。

“这位小哥,我们母子俩有点事情想要拜见府上的老太君,是急事,小哥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大婶挎着卖菜的篮子,走到守门的奴才前满脸焦急的说道。

“去,去,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集市上啊,眼睛瞪大了瞧瞧上面写的什么字,荣国府,哪里是你们这种人想来就来的。”

“这,我前几天在回家的路上救了你们府上的一个姐儿,她说自己是这府里老太君的外孙女,所以这就托我来送个口信,让你们府里派几个人将姐儿接回来。”

守门的小哥虽然一直在外院混着,可也清楚的知道府里老太君有个自幼接到身边养着的外孙女,好像是先头姑奶奶留下的孩子。可是他也没听说林姑娘走丢了啊,可是倘若没有走丢,那现在找上门来的又是谁呢。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若是府里没什么姑娘走丢的,那你就别怪我报官了。”

“那就麻烦小哥了。”大婶朝着躲在柱子后面听着对话的穆归笑了笑,同时穆归也感激的点了点头。

其实有时候的意外都是人为的,而这回也不例外。贾老太君为了不想给宝贝疙瘩大婚的时候平添几分晦气,就在知道外孙女离世之后,仅仅只是找了几个奴才将黛玉的棺木从偏僻的侧门抬出府外,在寺庙中暂存几日。

原本打算等到宝玉成婚之后,挑上一个好日子,将棺木偷偷运回来,然后在对外宣布,她可怜的外孙女染上风寒,在床榻间饱受病痛折磨,最终还是没有撑过去,香消玉殒,真真是让人揪心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却没成想一连串的事情接连发生,打乱了她早已布置紧密的计划,宝玉在大婚时颠狂,随后传来了元春在宫中病逝的消息,史家的灭顶之灾,这一切都让稳坐荣国府宝塔顶端的贾老太君感到了风雨欲来之势。

不得已,年迈的她开始为家人筹划了起来,连活着的人都保不住的她,又有什么机会去管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外孙女。

而另一边,在守门小哥在通报贾母的路上遇到了正在处理官家事宜的二太太,待听完守门小哥的一番添油加醋的话语之后,素来重视规矩的王夫人板着脸说道:“我刚刚才从大姑娘那里回来,怎么外面就有出来个大姑娘?如今府上正逢多事之秋,你们没事不好好守着门,弄这些幺蛾子出来给老太太添乱,是嫌府里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这几句铿锵有力的话一下子就把原本就揣着疑惑的守门小哥给吓软了腿,生怕因为这回的多事而挨上一顿板子。

就当他们以为这件事情铁定□不离十的时候,看门小哥出来了,身后还带着一群贾府的奴才小厮。

“我说哪里来的骗子,青天白日的还敢骗到我们荣国府,拿着老太君的心头肉做由头你以为我们就会相信了?府里的人都看得真真的,大姑娘好好的在自己屋子里呆着呢,你们家怎么又蹦出来了个荣国府的表小姐。

见情况不对的穆归,赶忙从柱子后面冲出来,跑到被人群包围的大婶身边,“娘,你没事吧?我们家里捡回来的那个姑娘也说自己是荣国府的外孙女,还给了我们信物呢,瞧瞧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边说着,气愤不已的穆归小心将大婶挡在身后,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件件准备好的信物。

“你们找府里伺候老太君外孙女的丫鬟过来看看,到底是不是她主子的东西。”对眼前事情始料未及的穆归早已在一群贾府奴才冲出来的时候,人家有些蒙了,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冷静,因为他从未怀疑过那个骨子里透着高傲的女子会编出一套谎话来欺骗他。

只因为她不屑如此行为。

但另一方面,他也没想通,到底这府里有没有那个所谓的老太君的外孙女,倘若他家里的那个是真的,那府里的人又为何说谎?

在经过几番赔礼道歉和信誓旦旦的保证之后,穆归才得以平安的带着假扮他娘的大婶一同离开了。

待风平浪静之后,拐角处出来一个人影,“小蚊子,你去跟着那个人,看看他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刚才的闹剧之中,那个男子能一口气拿出那么多的信物,甚至还有那个人的亲笔书信时,这让他不由得相信或许他寻找数日的佳人可能终于有了线索。

在表达了一番谢意和深沉的歉意之后,穆归踏上了回家的步伐,与进城时轻快明媚的心情不同,这回他的脚上就像绑着千斤重担,显得沉重且疲惫,甚至还有几分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呼,实在受不了了,一大早爬起来开始码字,一直到现在........最受不了的是今天没进行手术后锻炼,我妈今天是见我一次说一次,听的我都厌烦了.........有时候真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受那么大的罪,我到底上辈子是得由多么十恶不赦啊,这辈子摊上一副破烂身体..........下一章可能只有一半,而且是下一章的后半段,前一半我会在明天补上的,今天实在是受不了了.......

☆、更.....

当穆归拿着信物上贾府提黛玉“寻亲”的时候,另一边,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百无聊赖的黛玉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屋子,对这一眼看去便能一览无遗的屋子,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兴趣。不仅仅是在她眼里这间屋子中该有的东西都没有,比如悬于墙间的名家字画,立于墙角小桌上的美人肩瓶,隔开内室与外室的屏风或纱帘,更多的是她觉得这本就不是她久留之地。

原本昏昏沉沉之际,她是不得已才委身于此,而现在她醒了,不管是出于一个大家闺秀的名声考虑,还是一个陌生人对她的仁至义尽,她都该回去,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再过几个时辰,外祖母就会派人将她接回大观园。

而眼前这一切,不过是因意外而出现与她生命格格不入的一个梦,明日,梦醒时分,她依旧是那个对爱情满怀期待但更多是充斥着无休止担忧,顾虑的林黛玉。

那个从小失去父母,无奈寄人篱下的孤女。

最终黛玉的视线被那个盛满稀饭的红土烧制的陶瓷碗吸引了去,浓稠的稀饭早已冷却成粥块,原本随着热气在碗中打转的米汤此刻也凝结成了厚厚的一层膜,不甚光滑的平铺着,与碗口齐边。

这是那个人给她留下的,既不是晚饭也不是午饭,只是让她先吃点垫着肚子。

其实穆归一来一回需要好几个时辰,而这个十几天都在昏迷中的女子也未曾好好进食,所以他就特地留了一大碗粥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想着若是女子饿了,抬手就能找到吃的。

只是原本热气腾腾的粥直到凝结成了粥块,也没被人移动过位置,依旧稳稳的摆在床边小桌中央,黛玉只是在扫视屋子的时候,红土碗随着小桌进过几次眼帘。

抿了抿干燥发裂的嘴唇,毫不在意的将视线一转再次漫无目的的打量了起来,不知为何,每每眼角间都能钻进放在角落边的红碗。

汉族人惯用架子床,而架子,架子,顾名思义则是床身架四柱四杆,而后以杆柱为支架,置以帷帐,至歇息时,帷帐则绕床四周,自成一小屋。

与大户人家精雕细琢的架子床不同,穆归的床仅仅是用普通木头刨制成大小相同的柱子和木板之后。经打磨上漆,最后拼接而成。没有繁复的花纹样式,就连帷帐也都被更为透气的纱帘所替代,简单,整洁,完全符合一个单身男子平日里的生活习惯。

然而这却让睡惯了精致床榻的黛玉满身不舒服,本就瘦的只剩皮包骨头的她被僵硬的床板的生疼,十几天如一日的躺下来,背部的僵硬疼痛更是让她有苦难诉。

提起手腕轻轻的敲击着这层单薄被子下的木板,还能时不时的听到清脆的声响,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会睡在这般僵硬难熬的木板上?若是宝玉.......若是宝玉,袭人她们几个肯定早早铺好柔软的床榻,哪里会让他受一丁点委屈。

每每思索到这,黛玉又暗恼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将这等粗俗男子与荣国府的凤凰蛋扯为一谈。在她心里,宝玉千好万好,本就不是世间那种平凡庸俗的男子所能匹及的,更何况那个几次三番打着照顾之名,却丝毫不顾及她清誉的臭男人。

越这样想着,黛玉就会不自觉的将视线掉转,然而周围的一切都让她逃无可逃,现在让她腰酸背疼的这张床曾经躺着那个臭男人,她背后的枕头被臭男人枕过,喂过她药的那个红土碗,她现在盖在身上的被子,散落在床边她用来咳血的绣帕,一切的一切全都在提醒着她,荣国府素来清高自傲的表小姐现在居然沦落到和臭男人共用一样东西的地步。

所有的一切包括这里的空气都让她感到窒息不已,仿佛无论她怎么逃跑,都避不开臭男人的魔抓。

当羞愤变为恐惧之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黛玉一下子抽出了背后靠着的枕头,借着最大的力气朝门边扔去,突然间失去了隔开床栏与背部的枕头,她的后背猛地一撞在了坚硬的木板之上。

疼痛感顿时布满全身的每一个角落,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

她的哭,很美,如同古画中的侍女,倚靠在床栏上暗自垂泪,不见嚎啕大哭,没有无语凝咽,也不闻一阵阵抽搐之声,只任凭泪珠划过脸颊。就像屋外河中流淌的河水般,幽静而冷清。

抬起右手抚上背后酥麻疼痛之处,指尖轻轻掠过丝绸覆盖下的背脊,仅是轻轻按压就让她吃痛不已,想来背后应是伤的不轻。

“紫鹃”沉浸在悲伤中的黛玉低声叫着一直和她形影不离的丫鬟,待手悬在空中之际,她不由得嘴角一勾,似自嘲又自怜般笑了笑,若紫鹃在又哪里会让她撞上床栏,如今,她竟连寄人篱下都比不得了?

悠悠转过脑袋,看着粉臂僵硬的半举着,迟迟不肯落下,黛玉愣了半晌,最后有些呆滞的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又能如何呢?

长长一声叹息,却吐不尽女子心中的痛楚与悲伤。

困意袭来,黛玉只是轻微的动了动眼皮就渐渐陷入了梦乡,她累了,很累,很累。

华灯初上之时,在外奔波了一个下午的穆归终于回到了家门口,在提脚踏进院子之时,满腹纠结的他突然止住了脚步,愣愣的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女子醒来后主动提出回家,他心里虽有些怅然但更多的是感觉肩上顿时轻松了不少;当得知女子出自荣国府之后,他并没有表现的很吃惊,不过是眼中略过一抹暗淡;而在荣国府外等待消息的时候,留在他心里的只有满心释然;可当结果出乎意料之时,慌乱之中的他选择了相信女子;可现在手上拿着信物的他,原本的一身轻早已被沉重的身躯拖住了脚步。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是信誓旦旦拿出信物和亲笔书信的女子,还是义正言辞称绝对没有府里姑娘流落在外的荣国府?

在棺中发现奄奄一息的女子背后有着太多的谜团,只是这不是他一个局外人所能干涉的。

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穆归小心的将几样信物放进怀里,深吸一口气,弯起嘴角就朝屋子大步迈去。

推开屋子,首先引入眼帘的就是那个用蓝布包裹着的枕头正稳稳躺在脚边,穆归弯下腰捡起枕头拍了拍灰尘,随手将枕头放在了屋子中央的圆桌上。

穆归拿起桌子上的硝石,摩擦之下,微弱的火苗窜起,原本黑沉沉的屋子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待他把桌上的两个烛台点燃之后,才将其中一个黛玉床边的小桌子上,只见女子脸色惨白,而烛台旁那碗稀饭还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不禁有些恼火:“若早知你一心寻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把你从棺木里救了出来,平白当了回坏人。”他这么辛苦的忙碌了十几天,到头来人家不领情不说,还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

几次三番因后背不适醒来的黛玉在男子进屋时便有所察觉,故意闭眼宁神,可谁知男子的一句话一下子就激起了僵硬地倚靠着床栏硬生生坐了一个下午的她暗藏的怒气和委屈。

“你若知道我无求生之意就不救,你若不知道我无求生之意就救,且不说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世间棺木千千万,其中你又可知多少是一心求死之人,多少又是愿在世间徘徊之人,你怎不睁大眼睛好好挑选着,何必污了眼珠子,当了回恶人?”在几番挣扎下,她慢慢睁开了眼睛,可刺眼的烛光让在黑暗中呆了许久的她仅仅只能透过一条线,不满的瞪着烛光中男子精壮的身躯。

“行,就算是我大白天没事干当了回睁眼瞎,可好歹我这十几天没个功劳也有苦劳吧,那就请姑奶奶您老人家看在我这辛苦奔波的份上多少吃点东西,别糟蹋自己行不?”说完,穆归朝着黛玉作揖鞠躬,虽然话语中透着几分苦笑和无奈,但也不难听出这番话还是出自真心的。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子在她面前举手作揖,看似认真,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玩笑之意,倒让她不由得将记忆深处的那抹熟悉的身影和面前这个颇有几分搞怪之态的姿势重合了起来。

穆归看着伶牙俐齿的女子没了声响,只是愣愣的盯着他,雾色笼罩的眸子更像是在通过他思念着另外的人。

撇了撇嘴,肚子适时的“咕咕”叫声,让他这才有空从繁琐的事物中脱离出来,顾及起生死攸关的大事。

这响声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黛玉一下子回过神来,发觉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男子身上时,不由得在心底咒骂一声,迅速转过脑袋,清冷的姿态顿时将刚才那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给隐藏了去,“我吃还是不吃,又与你何干?”

倔强的她自然不会跟男子说,向来养尊处优的她何时见过这等粗鄙的食物,更别提拿之裹腹。

“我可告诉你,我现在身上真的没几个铜板了,你要是再糟蹋自己的身子,弄出点什么问题来,我可是连药都买不起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家小姐又怎么能知道生存的艰难,“你吃还是不吃东西,又怎能不与我相关。”冷眼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将脑袋朝里床撇去,穆归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走到厨房的穆归看着米缸里仅仅只能浅浅将底部盖住的那点大米,不禁扶额,他从小到大能一人生存,甚至在以前还能顾得上那个不着调师傅的伙食与生计,不得不归功于他有一个善于精打细算的大脑。精打细算其实不是小气,而是将每个月通过卖鱼所挣得的钱财合理的用与生活中的各个方面,比如,何时给米缸注入新米,一个月能吃上几回带油的肉,过年时添的新衣,和朋友出去喝酒时的酒钱,邻里乡亲的人情........可现在,一个意外让他原本有序的生活一下子陷入了困境,叮叮作响的几个铜板,眼前见底的米缸,许久没有油水的肚子,最主要是躺在他床上的麻烦都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无论是日子还是口袋都已经捉襟见肘了。

中午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又在外奔波一个下午的他,早已饥肠辘辘,若是放在以前,由于进城路途遥远,他每回都会在城里下个馆子打打牙祭,待肚子填饱之后,才精神饱满的踏上返家之路。

可这几次进城,饭馆小摊传出的阵阵香味勾着他那本就没几两油水的肚子“呱呱”乱叫,可低头看着身上所剩无几的铜板,也就只能咽了咽口水,咬咬牙快步离去。

将沉重的米桶微微抬起,在下面垫上几块瓦片,舀起一碗大米,想了想,又往回倒了一半,在清洗几遍之后,就将大米倒入锅里煮沸的水中。

原本打算着将那女子送回家中,他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趁着在城里找份工,好歹将外面欠的几两银子给还上先。可却没成想,女子没回去,活倒是找着了,可他要是去了城里,那个到现在还只能躺在床上的女子又该如何?

愣怔中的他只是机械的将手上的柴火放进正冒着熊熊大火的灶台中,在分神的他猛然间被窜出的火苗烫着了手指。

“呼”,在一声惊呼后,他咻的一下收回的手指,可食指还是慢慢红肿的起来,起身后一个回转,就将手指插入了漫着清水的水缸中。

祸不单行,这词一下子就闯进了他的心里。

小心的端着烫手的大碗,在走进屋子后丝毫没有停留地走到床边,一手拿起那碗冷却了的稀饭,待那手还没拿稳,这手上端着的正冒热气的那碗就已经放在了小桌上,许是因为太着急了,满满的一碗稀饭还是洒出了不少,“喏,这可是刚刚煮上的。”眼角撇了撇那碗再怎么摇都丝毫不会溢出的粥块,“这冷了,我吃。”

说完穆归回到圆桌边坐下,就拿起勺子大块大块的舀了起来,三两下功夫,一大碗粥很快就见底了。他不喜欢吃稀饭,因为没滋没味,也没啥嚼头,一口才进嘴里,半口就已经顺着喉咙滑下去了,最主要的是,摸摸肚子,穆归欲哭无泪,这根本不管饱啊!!!

抬头向床边看去,那里还是一片安静,女子闭着眼睛,但他知道她没睡,可能是直觉灵敏,但更多的是因为他觉得一个那么久没好好吃过饭的人,昏睡着那自是不提,而且那时他也或多或少喂了些东西,到清醒之后,那种难受的滋味才是真正开始折磨人的身心。

若是人自己没了生的信念,就是让大罗神仙来了也没辙。

其实他进门之后曾好几次想要开口和女子谈谈关于今天“认亲”过程中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可往往话到嘴边,几番纠结未果,又给咽了回去。在屋外一番简单梳洗,除了身上的尘土之后,穆归拿着席子平铺在门边的地上,本想躺下睡觉的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拿起外衣里衬装着的几样信物。

“这几样东西还你,今天,我去了,只是........”小心的将几样东西一一放在床沿,摆好后也不将头抬起,死死的盯着那几个东西。

“只是他们说府上的表小姐一直都在府中。”有些懊悔的他撇过脸,握拳狠狠捶打着额头,其实他本想随便编个谎话暂时混过去,没成想一开口.......

一直都没有动作的黛玉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开了眼睛,嘴唇微颤,掩面而泣,原来,竟是如此.......

其实早在男子一个人进屋的那刻,有颗七窍玲珑心的她就隐隐中感到了些什么,虽然渺茫的难以捉摸,但是她一下子就喘不上气。

一个下午,越是临近天黑,她就越发焦急不安,府里的人就要来了,她真的能回去看着宝玉和宝姐姐恩恩爱爱而无动于衷吗?

不,她不能,她的骄傲不允许回去接受那刺眼的一幕幕,直到太阳落山的那刻,她终于清楚知道她不想回去,也不能回去,可一切都太晚了。

所以当男子进屋的时候,她表面看似平静,但心里却是一片的茫然与不知所措,只能紧紧眯着眼睛,等待一切都回到原轨。

只有男子一个人的脚步声传进她耳中时,那时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就松软了下来。

后来,男子没提,她也就当做没那回事,然而释然后紧接而来的苦涩和疑惑袭上心头,她害怕,也不想知道那个结果。

许久之后,擦拭完泪痕的黛玉平静的侧过身子,第一次直视男子的眼睛,“为什么告诉我实话?”就不能骗骗她吗?虽然男子表现得悔恨不已,但是她绝对相信眼前的人是故意为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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