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琏二奶奶(下)
那厢,这几个月身子骨时好时坏的老太太在听到宫里娘娘殁了的时候,悲戚之情无以言说,当场就哭得背了气,让沉浸在哀伤中的众人又是一番忙碌。后边的十几日,她日日卧于床榻,以药吊命,起色虽慢慢好转了过来,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已经下不了床的老太太怕是时日无多了。
可即使是到了这般境地,史老太君还是不得不为失去元妃这个最重要支柱的荣国府安排与筹谋。
“老太太,来,喝药了”端起桌上冒着热气的中药,半跪在床头的鸳鸯轻舀半勺,勺底掠过碗沿,水珠顺着碗壁滑下。扑鼻的苦味在她心底划过一丝苦涩,世人都说这世上最苦的是药,可在她看来,其实命才是最苦的。
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张毫无血色,似是在一夜间松垮了的脸,熟悉却又陌生的让人害怕,浓浓的不舍与留恋占据了她的心,而更多的却是无限恐惧与时时刻刻的提心吊胆。
恐惧.......那个永远的离别。
微启着红唇许久,可最终也只剩绵长的哀婉与叹息。
待热气散去后,便将勺子平稳的递到史老太君嘴边,勺子前泛白的嘴唇一动不动,见状,泪水夺眶而出的鸳鸯赶忙扭过头,用绢帕将泪水擦净,抿着嘴,抬起头不停的眨着眼睛,硬是将从肚子里一涌而上的苦水又给倒了回去。
“老太太,喝药了。”抑制着那抹伤感,佯装着平和的鸳鸯凑进贾母耳边开口说着,这下沉睡中的贾母才动了动眼皮子,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嘴巴前面的那半勺苦药,皱了皱眉,却还是抖了抖嘴皮,张开一条小缝。
而鸳鸯趁机将药水顺着缝隙倒了进去,半勺灌完后,她一手将勺子放回碗中,另一边则迅速拿起绢帕擦拭着顺着贾母嘴角流下的棕色液体。
就这样半勺半勺的,直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那小半碗的药这才快见底了。
还差着最后几勺的时候,只见贾母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喝了,“老太太,这还差着几口,喝完了身子才能恢复的快。”
“拿下去吧,天天都闻这一个味,肚子里都犯着恶心。”一直没有说话的贾母看着贴身丫鬟如此坚持,便有些不高兴了。
“好,那我给您弄点茶,漱个口,也好冲冲那股子药味,顺便呐,把病啊什么的都给冲走。” 比起一开始老太太昏迷的时候,现在能差不多把药都给喝完,鸳鸯还是打心底里高兴的,也就顺着贾母的话给说了下去。
“我这身子拖了这么久都不见好,原本还想着能去庙里再见我那可怜的玉儿一趟,可这.......”泪水顺着眼角滑下,还未打湿枕头,就已被鸳鸯擦干,良久之后,贾母这才颤抖着嘴唇,眼神呆滞的说道:“你就代我去见见她,给她送些东西,不要冷着饿着,我的敏儿,敏儿应该在那里等着了吧,他们一家子团聚了.......真好,真好。”
“您就不要太过悲伤了,想着林姑娘现在肯定已经过了奈何桥,一家子团圆了”,趁着贾母说完话的空隙,早已在一旁准备好的鸳鸯将勺子递到贾母嘴边喂水,自己则开口劝导了起来。
“你说敏儿会不会怪我没有照顾好玉儿,你说他们一家子还能记得我这个老婆子吗?”悲戚的神情让鸳鸯心生不忍,才想开口说话,就见贾母挥了挥手,自言自语道:“罢了,罢了。”
“老太太对林姑娘的疼爱大家都眼里看的真真的,谁不道,林姑娘有这么个好外祖母疼爱着,您为了林姑娘的身子费了多少心思,可人终究敌不过天。”鸳鸯知道老太太对林姑娘始终有着几分愧疚,也总是念念叨叨着,若当时和宝玉成婚的是林姑娘,那现在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人终究抵不过天吗?可为什么偏偏收走了她们家如花似玉的姑娘,一个又一个。
思及元春之时,快迷迷糊糊陷入昏睡的贾母心窝子一阵疼痛:“娘娘的谥号下来了吗,怎么都没听着?”都过去半旬了,怎么宫里一点消息都没有,还是已经下来了,只是她不知道。
略微瞥过眼,不再直视着贾母的鸳鸯说道:“连二爷他们已经派人在宫里打点着了,许是这一两日就有消息吧。”
不知道贾母听见了没有,只是鸳鸯回完这句话后,屋内一片寂静,良久,只闻老太太粗粗的喘气声。
小心翼翼的将贾母身上的被子盖好之后,鸳鸯轻手轻脚的走到外间,嘱咐了几个在做冬衣的丫鬟们一些话之后,她就快步朝着北门走去。
而这边王熙凤的屋子里,在鸳鸯前脚刚离开,后脚二太太就踏了进来,这让心里一直犯嘀咕的王熙凤更加确信出了事情,顾不上想太多,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扶着二太太走了进来。
“姑妈怎么来这了,可是有什么事情吗?”坐回踏上之后,已经没什么经历的她开门见山的问道。
原本还在酝酿着如何委婉些开口的王夫人温柔的笑了笑,拉起王熙凤的手说了起来,只是眼观扫过平儿手中的账本时略微停了停,很快就将视线收了回来, “我的儿,我一直见你身子不舒服就想着来看看你,你也知道宝玉的媳妇进门了,你的身子又这样好一阵坏一阵的,到不如将养些日子,把手上的事情就放下来吧。”
王熙凤讷讷的张了张嘴,双手被禁锢的她,还没等开口说上些什么,就被下面听到的那句话炸的不知所措。
“你婆婆也想着你到她那边去,你就回去吧。”话音刚落,王夫人的视线停在桌上的那盆玉珊瑚,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笑容却越发可亲。
“那我就先回去了,这两日你就把事情都交代给宝玉媳妇吧。”说完就带着与她一同来的两个婆子转身离去。
........
不知过了多久,王熙凤狠狠的拿起桌上的杯子摔了出去:“好,好,真是好的很。”
瞪大的眼珠,还有语气中无不透露出的戾气都让平儿心惊胆颤,赶忙放下抓了一个半个多时辰的账本,一面帮着喘不上气的王熙凤顺气,另一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她也只能一声声的叫着:“奶奶,奶奶。”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一把推开了在她身侧的平儿,抓过身后的账本翻看了起来,当翻到某一页时,她突然停了下来。
“说,这是谁答应给提的款子,谁?”转过脸紧紧的盯着面前这个畏畏缩缩的人,心里一阵冷笑。
“是,是,........”平儿一个咬牙,这才低声回道:“是宝二奶奶,二爷说宫里娘娘的事情不明不白的,到现在都没个结果,几位老爷和太太老太太都很着急,原本问.......问奶奶要过,奶奶你没给,二爷.........二爷就找太太,太太就说,以后官中的事情,宝二奶奶做主就好,不必过问奶奶。”
“哼,给脂粉婆子油面粉子一个个就都有钱了,到了要给娘娘花钱了,就都得要官中出。就说今天怎么又是送这又是来那个的,你们一个个都在这里等着我呢。”一个挥袖子将身边的一套茶具全都摔在了地上。
她最气的不是姑母暗中夺权,不是家里那些老爷们借着这个那个由头在官中提钱来在外面养小老婆,而是.......她的男人居然在背后捅她一刀。
她知道贾琏给尤二姐的丧葬还差了四百两银子,就一直想着借各种机会把银子填补上,可却没成想他这么不要脸的跑到那边去要钱。
呸,下作。
“二爷不是故意的,他没跟二太太说银子的事情,当时二太太问起的时候,他说手上正好有银子凑手,不用问官中支。可二太太说,娘娘这事应该府里出钱,不能亏了我们这一房,而且大太太也不乐意单单我们房当这个冤大头。就,就这样,二太太说,他们那房理应是宝玉继承的,官中的事情自然就由宝二奶奶说了算,所以才给提了银子。”趴在门框上哭泣的平儿说着她得知的事情经过,既想平息王熙凤的怒气,也希望能替二爷脱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王熙凤听完之后自然知道那是她的好姑妈早就设套在那里等着她了,可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好啊,你既然早就知道了,就联着外人来看我的好戏,怎么,你也同他们一样拿我当个傻子?”全身颤抖的指着平儿,王熙凤高声喝道。
“我也是刚刚去账房的时候才知道,这才紧赶慢赶跑来和奶奶说。”平儿扶着门框,全身发软,她有多清楚管家权对奶奶的重要性,就知道现在要受多大的责难。
“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谢谢了你。”真当她不知道,要是她的好琏二爷没提前给她通风报信的,她能知道的那么清楚,骗谁呢。
看似感谢实则讽刺的话语如同针一样狠狠的刺在了平儿的身上,无力的闭上眼睛,只能任由身子瘫软在地。
她不知道事情会那么严重,昨日二爷抱着她求欢的时候说起这件事,当时虽然有些不豫,可想到奶奶大发雷霆的样子,她最终还是决定帮着二爷藏下这件事,可----可却没成想二太太不是想让宝二奶奶做一回主,而是想把自己这一房从府里踢回那边去。
而承受了太多的王熙凤也因为身心疲惫、不堪重负,倒在了塌上暗自神伤。
她不能从这里被踢出去,不能,她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府里了,不能像落水狗一样的从这里被赶出去,绝对不行。
修长的指甲从上好的红木上划过,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斟酌一番之后,她知道唯一能让她留下的人只有老祖宗了,可是老祖宗近况很不好,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日子。
“整理一下,我们给老祖宗请安去。”她现在只能先打探清楚了,然后细细谋划未来。
一天之内接连两次被抖露出那些她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被奶奶知晓的事情,平儿再也不敢多说点什么,强撑着身子让人收拾了屋里的一地狼藉,又伺候奶奶一番梳洗装扮。
这下主仆两人才朝着贾母的院子走去。
“你们说林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府里有人传,说林姑娘在宝二爷大婚那天悲伤过度就去了,被送到了庙里,可前几天我路过大门边的时候,二太太说林姑娘在府里好好的呆着,好奇怪,怎么会有两个林姑娘?”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墙角处传来的说话声。
能在府里这么大大咧咧的说话,不用想也知道只有那个生性愚钝,什么都不懂的傻大姐。
皱了皱眉,这才几天没管教,下人都一个个放肆的在背后嚼起主子们的事情了,本想过去教训几句的王熙凤在听到另外一个丫鬟说的话时,突然止住了脚步,倚靠着墙面听起了墙角。
“嘘,你就不能轻点,我告诉你哦,我前几天听看大门的小哥说,有个人带着林姑娘的首饰和书信上门寻亲了,你说这奇怪不,虽然没对外面说,但是府里的人都知道林姑娘过世的事情,可没几天就有人拿着东西上门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肯定是骗子啦。”一个与傻大姐一起挑水的粗使丫头满嘴塞满了枣子糕,这还不忘和傻大姐抢话,手里也不停的从篮子里又拿了一块糕点随时准备往嘴里塞。
傻大姐抬起沾满糖粉的手拍了拍与她一同抢糕的丫鬟,皱着粗狂的眉头,有些不认同的说道:“喂喂,我那天见到那对上门来的母子了,感觉他们不是坏人诶,而且那个做儿子的还拿出了好几样东西,理直气壮地样子”,说完便疑惑的抬起转不过弯的脑袋,半眯着眼睛看着晃眼的太阳,喃喃道:“难道有三个林姑娘?”
听到这里,王熙凤突然想起了府里的一个传闻,说是林姑娘那天诈尸了,后来棺木就空了,也有人说林姑娘本是神仙下凡,走的时候为了不让肉体在世间被薄待,也就一同带走了。对于这么荒唐的事情,当时她只是一笑而过,这种话哪里能信。
可现在想想,无论是哪个传闻都有一个棺木空了的结局,这未免太过巧合了,但如果棺木空了与一对陌生母子上门寻亲之事连在一起想的话,这未免没有可能。
“你去把那几个看门的小厮给我找来,要他们得了空闲就给我出门去寻人,谁要是找到那天那对拿着林姑娘东西上门的母子”眼中精光一闪,如意算盘便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不,你得先给我去水月庵给林姑娘上个香。”得先看看棺木中的人到底还在不?
“是,奶奶”平儿恭敬的回答。
“这件事你务必给我保密,也让刚才两个丫鬟给我把嘴关严实点,要是让我听到一点消息,就别怪我不客气。”视线冷冷地扫过平儿,她没想到平儿居然还敢背着她做事情了,胆子可真是被养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牙龈肿疼,牙龈出血,牙齿蛀牙.......悲催啊,我就是吃水果......下场都惨成这样......什么都不能吃,连嚼米饭牙都疼........还不敢跟家里说........平儿是不是写歪了?哎............总算写好铺垫了........这几天又弄出了很多红楼人物会在未来出现........这里傻大姐算一个吧...... 感觉王熙凤,平儿,和贾琏之间其实并不是那么的平和........至于鸳鸯,还是希望能体现她的情感,她对贾母是有真感情的,所以这里看到贾母一下子变的没有生机的时候,感觉她应该会很伤感.........一开始想写她担心自己的未来,但是感觉不符合她的性格..........对了,大家应该知道红楼的第一丫鬟吧,猜猜是谁?下章还是回归主角........
☆、溺水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亲人?我正好今天要进城,要不就替你再去打听打听?”透过帘子隐隐约约的见床上的人正倾斜的靠在枕头上,到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沉思片刻之后,一直在等黛玉开口的穆归忍不住了,这些日子,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和他在一个屋檐下呆了那么久,这算个怎么回事,原想着人家姑娘肯定会提出回家去,可等了这么久,除了提过一次荣国府之外,就再也没任何消息了。
他拐弯抹角的试探了好几次,每回都没个结果,回想着自打他救了这个身上有着很多谜团的姑娘开始到后来他们之间的一句句对话,沉静下来的穆归从中摸索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荣国府的宝贝疙瘩大婚,侧门悄悄抬出了一副上好棺木,求救的病弱女子,外祖是贾府,可拿着信物上门,对方却矢口否认。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曲绕绕,但穆归还是发觉了很多问题,比如——不管是死了还是丢了,怎么当父母的一点响应都没有?
清了清喉咙,想好从哪个方面入手的他状似不经意的站起身子,在房间里踱着脚步: “我记得你上回说,荣国府是你的外祖家,既然他们说府里没有丢人,会不会以为你是在自己家里呆着?要是你家爹娘以为你在外祖家,你外祖家以为你在自己家里,这阴差阳错的弄了误会,要不我去你家问问,也好早日让他们接你回去?”话音刚落,他就止住脚步,视线稳稳的落在那个人身上。
并没有很意外,只见人影一震,而后就没了动静,这让原以为能套出点什么的他有点遗憾。
神情困惑了看了眼帘子后的人,嘴里喃喃了两句,就抬脚出去了,在关门之时,却听到:
“那天,爹爹和娘亲来接我了,可我没跟着回家,现在哪里还有家?天下这般大,可笑却没我的一席之地。”苦笑中透着悲凉,这让正准备将门关上的穆归手一僵。
他没问那天是哪天,也没问为什么不跟父母回去,因为他隐隐觉得这一切都不会是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在这里安心呆着吧,直到有人来将你接走。”许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戚感让他原本坚定的内心多了一丝柔软,又或许是他知道,那不是一直农家鸡窝里能养的住的凤凰,总有一天她会回归精致的鸟笼之中,所以才许下了这句可长可短的誓言。
“正好我也就孤身一人,我就当是认下你这个妹子,你就唤我一句哥吧。”人也不能总在屋子里藏着,日子一长肯定会有人发现,不清不白的惹人非议,还不如定下个兄妹的名分,至少名正言顺,又不会落人口舌。
这回不再是暗中打量,反而正大光明的转过身,坦荡的看着那抹身影。
当听到认她做妹子的时候,黛玉就诧异的转过脑袋朝着门边看去,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就如同她不清楚未来的怎么样的。
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嘴里便已经脱口而出:“我........我叫颦儿。”没想告诉对方她叫林黛玉,前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荣国府上的外甥女,因为林黛玉已经死了,就在宝玉大婚的那天。
声音虽然轻微,但穆归还是听到了,爽朗的笑了笑,“你要是觉得烦闷就把窗户架起来看看外边的景,也总好过成天闷在屋子里胡思乱想的。”他们都知道“兄妹”一说,不过是为了日后应对起外人的一个说法罢了,而现在他们不过是比陌生人多几分了解,也就不强求‘兄长,妹妹’一样的称呼着。
要是在床上躺的乏了,就下来走走,我先去趟城里,晚上就回来。”说完便轻轻关好门,在外面拴上门栓,到厨房中将早上捕到的鱼虾大小不一的放在几个篓子里,背起篓子,这才朝着外面走去。
屋内的黛玉掀起床帘确定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这才长长吐了口气,那个叫穆归的人时不时的试探,她心里都明白,而一句句的误打误撞每每正中她心底最痛处,无家可归,无父无母,独自飘零。也正因为这样,屋里的气氛让她觉得窒息,面对男子一次次的或直接或间接的询问,她不想回答也不愿意去回答。
穆归的试探勾起了她对过往的种种回忆,暗自垂泪的许久,却依旧不知该何去何从。
坐直了身子,抬起手将方窗向上推起,一股凉风扑面而来,让单薄的她感到一阵凉意,为此就将原本开到半高的窗户又放了下来,只透过一条小缝看着外面的世界。
没见到穆归口中的落花铺满水面随着流水逝去的美景,也未曾看见她想象中一弯清泉倒映着山里的树,地上的花,想象与现实的巨大差距让原本还有几分诗情画意的她倍感失望。
不过,想来也是,寻常人家哪里会有大观园中那样有专人悉心照料着的名贵花草。
要是没了那种精心照顾,它们能在这山野之处存活下来吗?
落寞的一笑让她清醒了过来,到不知是在叹花还是在叹己?
再次抬眼望去时,便不再有多大的兴致了,不过是觉得,像穆归那样的寻常百姓,是没见过真正的那种惊艳的美,才把鱼目当成了珍珠。
然而这回,只是轻轻一眼,她却被河面上零零散散的残荷勾住了魂,一朵朵有的连枝叶都泛了黄,花朵枯萎低垂,还有的枝叶上还剩了一半不到的绿,枯黄的地方皱卷了起来。原本被人赞誉为“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水芙蓉,而今却如同一年迈老人,随风摇摆,孤苦凋零,昔日胜景不在。
“留得残荷听雨声”,愣神之时,口中不自知的轻吐出这句诗。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枯荷,顺着河流看去,河面上处处都散落着荷叶盛开的痕迹,若是夏日,荷花满布又该是何等盛况。
而今却徒留“相思迢递隔重城”。
怅然的垂下了手,窗户也随之合上,宝玉,秋天来了,你是否也在望着园子里的残荷,思念着我?
一河枯荷,到不知是勾起了谁人的相思与寂寥?
说来倒是巧的很,黛玉才关上窗,河面上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原是一阵冷风夹着秋雨而至。
带着几分惊喜与期待,黛玉焦急推开窗子,风吹雨水打在她嫩白的肌肤上,额间,鼻上,唇齿间,水珠顺着脸颊滑入锁骨深处。
痴痴的望着“雨打残荷”这般美景,她早已忘记了身处何方,心中只有那份对残荷的感同身受。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一会,就渐渐转小,直至停止。
而后黛玉就在床上小憩了会,见天渐渐有些昏暗了,看了眼大门,就撑起身子,走下了床,起初还一个腿软摔倒在地,适应之后,她这才弯下腰穿好鞋子,在屋里慢悠悠的逛了会,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将屋里的灯都点了起来。
借着昏暗的天色,她到院子里打量了一番,听到有人说话声,就快步往竹屋的后面一挡,这时她才看到了穆归口中在水面上的另一半屋子,其实说是屋子,倒不如说是个亭子更为确切,上面用砖瓦堆砌而成,下面则是一个离水面只有两尺来高,从主屋延伸出来的平台,由木头和竹子搭成,下面错杂的支架深埋于水中。
有些好奇的她本想拾阶而上,顺着屋顶茅草滴下的水珠好几次落入简单挽起的发髻中,头顶传来的冰凉感让她驻足不前。
有些遗憾的眺望了河面,此时天色昏沉的已经看不清对岸景色了,提着裙摆,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踩着轻巧的步子避开水坑准备回屋去了。
而这时一阵歌声从湖面上传来,是一女子以着吴侬软语,唱着那首欧阳修的《明妃曲》,许是因为这一带非常静寂的缘故,那声音在河面上显得格外清脆与动人。
“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一朝随汉使..........”声音越来越近,与之一同来的,还有不绝于耳的嘈杂声。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那带着几分熟悉的嗓音让她不禁感到有些困惑,她认识的人并不多,而会出现在寻常人家的更是没有。
可,那声音真的特别熟悉,就像,就像是..........
不,不会的,云妹妹是公侯家的小姐,断不可能出现在乡野之地。
许是一个嗓音相似的人吧,朝着左邻右舍望去,好像又不是从附近传来的,歌声更像是从河面而来。
只见河面缓缓驶来一艘挂满红灯笼的船,男男女女的叫喊声嬉戏声清晰的传入了黛玉耳中,艳词艳语也无可厚非的都被她一一听了去,让她这未经人事的大家闺秀赶忙捂住了耳朵,转身打算快步离开这个让人尴尬难堪的地方。
在转身之际,一句“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落入了她耳中,只见一抹红衣立于船头处,唱完这首后,旋儿应景的唱起了:“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
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是那个人的。
手掌微张,裙摆散落在地,被泥水一一浸染。
“云妹妹,云妹妹”,有些迟疑又带着几分忐忑,从震惊中还未曾回过头来的黛玉叫唤了起来。
不知是她声音太低,还是花船上的声音太吵,那袭红衣并未曾听到,只是弯下腰,素手轻抚着残荷,唱到“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见花船越来越近,黛玉不由得着急起来,同时心里又感到几分释然,觉得那人一定不是湘云,所以这么叫都不会回应。
却不知为什么,她还是鬼使神差的踏进了河水中,冰凉的水刺痛着她的肌肤,而这时的她早已没了那份泰然处之的镇定。
再走一步,再叫一句,要是不是,也好安了她那颗心。
在她喊出最后一句的时候,那个女子还是没有听到,然而正当她欲返回时,那个红衣女子转过了身子,抬头向河岸两侧看去,不远处水中的那抹落魄身影闯进了她眼中。
熟悉的面庞狠狠的撞击了她们的心,相对无言。
没承想,昔日一起玩耍办诗社吃膏蟹的姐妹,今日会在这般境地下相见,这怕是谁也没想到的。
“林姐姐”,湘云梗咽的喊道,可是在河中央的她还是离黛玉太远,只是挥了挥手。
黛玉来不及开口说话,淌着河水一步步往河中央走去。
这时花船上出来一个腆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醉醺醺的一下子就搭上了湘云的腰,“美人儿,你怎么不进去啊,来陪我喝酒,我们划拳,划....拳。”说完便将整个脑袋都埋在了湘云的胸前,而湘云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含泪看着那个一步步走来的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种情况下。
那个中年男人见湘云没有动作,就抬起头,有些站不稳的说道:“你在看什么呢,我也要看?”说完就顺着湘云的视线望去。
说时迟那时快的,湘云一个借步挡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环住男人的脖子,趁男人色咪咪的低头之际,她腾出一手,在背后朝着黛玉挥舞着,让她赶紧走。
在花船渐渐远去的时候,被中年男子环住的湘云最后扭过头看了眼被远处朦朦胧胧的影子,眼角处留下泪珠。
林姐姐,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以后一切保重。
而她却不知,有个人傻傻的跟在花船后头走着,河水漫到了胸口,脚下一个打滑,柔弱的身体投入河水中,不见了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就到此为止结文了。哈哈,我也特别想说上面这句话,哎。看过87版电视的大家都知道这个片段,原本是属于宝玉和湘云的,原本我没打算写这个,后面写着写着就成了这个,这个片段对黛玉的冲击很大,改变也很大。人总会在某一天发现,原来世界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么干净。大家发觉文是不是太拖沓了,我尽量改哦,因为这个文一直没找到感觉,哈哈,我加油。下一章,我会在今天半夜放上来,但是明天才能看,因为要重新润色一边,实在是不能熬夜太晚,我明天尽量早点修改完。
☆、救人
韩三左手拎着两罐竹叶青和好几个用油纸包着的下酒小菜,左手则提着一个木制鱼桶,走在雨后的乡间小道上。由于道路的泥泞不平、坑坑洼洼,有着矫健身手的他虽然踮着脚跟走在弯弯曲曲的路,但还是避免不了泥水飞溅到衣服上,靴子上。
还没走到院子,他就远的看到穆归屋子里一片灯火通明,咧着嘴笑了笑,不愧是老大,知道他要带着一堆美菜美酒上门,这么远就开始迎接起他来了。
几个快步就走到了院子门口,“老大,我来了,快出来迎迎小爷我。”刚才他可出了不少的银子,好不容易能在老大面前摆个谱装回大爷的,这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片刻之后,穆归却没有如他所预想的那样从屋子里出来,反而是他傻傻的在冷风里吹着。
撇了撇嘴,心里暗道:老大也太不赏脸了,就算不看在他的面子上,这么多酒菜还不能让他‘屈尊降贵’迎接下他啊。
山不来就我,那也只好苦命的我来就山了。
韩三苦笑地一脚踹开木栅栏,就着石子路走进了屋子。
“老大,穆老大,穆归,在哪呢?”进了屋子的韩三放下手上拿的东西,就开始嚷嚷着找起穆归来了。可整个院子也就那么大,除了主屋,就算一件厨房和角落里的一个茅房,怎么满屋子的烛灯都点着,但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韩三皱了皱眉,这不像是穆老大的作风啊。
这些地方没有,那剩下的也就一个地方,屋子背面的观景台,几乎没什么思考,他就沿着小路朝后面跑去。
见到河面上若大的花船正游到屋子对面,韩三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这让俊美的脸庞多了几分异样风情。
就说嘛,老大平时看上去不近女色的样子,指不定在背地里多饥渴呢。‘饥渴’这词好像把老大说的太那啥了,不过大家都是男人,能理解。韩三挑眉想着。
边开口大声说着,一边“蹬蹬蹬”的踩着楼梯三步作一步地跑到了平台上,“我说老大,你要是想花姑娘,跟兄弟我说啊,别的不说,凭我的交情,给你找几个上好的姑娘一度春宵还是行的。”
话音落下,他这才发现上面连个鬼影都没有,一阵冷风过,瑟瑟的抖了抖。
正当他要下去的时候,抬眼看了下那艘花船,船体上用桂花装饰的船体表明着那是桂春院的花船。而船头站着的那个红衣女子应该就是这段时间各家老爷少爷都纷纷花重金要成为她入幕之宾的那个落魄的官家小姐吧。
韩三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心,他有时虽喜欢去烟花柳巷之地喝上几杯,但却不喜欢那里欲望太重的气氛。虽然不喜读书考功名,但读了十几年书的他却不得不承认内心里还是希望能娶一个知书达理,不要求擅长舞文弄墨,但至少能有点共同语言的女子为妻。
正兴致缺缺的想要收回视线,那个红衣花娘转过身,一脸震惊的看着河面,好像河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顺着视线看去,站在高处的他隐约见到河里有个女子正在一步步的往河中央淌着。
该不会是想自杀吧。
一个转眼,人就从水面上消失不见了。起初以为是远去的花船带走了所有的光亮,揉了揉眼,他这才发觉周围的地方都不见刚才的身影。
什么都顾不上想,半步跨上栏杆,一个跃身就跳进了河里,因为天在这时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让下水救人的韩三根本看不见水底的状况,只能就着感觉,在那个范围深深浅浅的来回好几次。
也许是他运气好,在一块在结满藕块的水面下摸索到一个东西,用力抓着握了握感觉比莲藕的乱上不少,而且表面也不像莲藕那样粗糙。
确定了七八分,他就用力拽着溺水的人朝着岸边游去。
几下之后,就顺利将人拖上了岸。
韩三小心的把黛玉放在灯光洒落的地方,而后伸手探她的鼻息,气息虽然非常微弱,但还是能感觉的到,甩了甩湿漉漉的袖子,随即他就将视线落到黛玉微微突起的肚子上,左手手掌搭在右手之上,然后覆在黛玉的肚子上,力度适中的往下摁了起来。
只见黛玉在他的按压之下,一下子弓起身子,侧着脸将肚里的河水都喷吐了出来。
几次之后,再把手伸到黛玉鼻子前,这时候鼻子里吐出来的气已经明显粗了很多,韩三长长吐了口气,身子有些发软的依靠在墙上。
“老三?”一到熟悉却又透着疑惑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
原来这时因为在路上躲雨而晚了近半个时辰的穆归回来了,刚进屋子的他提着用卖泥鳅和草虾挣来的钱所买来的几两肉,发觉屋子里没了人,这才像韩三那样里里外外找了起来,最后在屋子的墙角处发现了他们。
见地上躺着的黛玉,浑身湿透,一副刚从水里爬上来的摸样让他不由得心惊,皱着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这才出去一个下午,怎么就........”
“穆老大,你说她?”韩三扭过头撇了眼地上的黛玉,“我这也是刚进屋子,谁知道就看到她在往河里走,我这不就?”耸了耸肩,虽然韩三没把话说完,不过穆归却是明白了。
“赶紧进去吧,这里风大,你们刚在河里过了一遭,再受了凉就麻烦了。”以为黛玉是想趁他不在的时候,想自寻短见投了河,穆归心里真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像你费心费力花了那么大代价把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出来,结果人家就这么糟蹋你的心血。
他们不是亲人,不是情人,只是在街上遇到都不会看对方一眼的陌生人,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仁至义尽也不过如此吧。
他心里是这么自我解释的,不过是否还有其他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看着那张小脸又恢复了初见时苍白的模样,他到底是起了恻隐之心。
“穆老大,这姑娘是谁啊,好像你们俩的关系不一般哦?”早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韩三好奇的看看黛玉又看看穆归,了然而又暧昧的笑了起来。脸上极力压抑着的痛苦神情被黑暗掩盖。
见韩三一脸狐疑的样子,穆归并没理会,只是走上前去,伸手抱起躺在地上已经微微转醒的黛玉,另一手伸向韩三,点头示意到。
韩三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先把她送到屋子里吧。”只是虚弱而又勉强的语气让他这话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浑身湿透,又受着冷风的黛玉见穆归一把将她抱起,有些不稳的她直直撞在了穆归的怀里,再次感受那那股陌生却舒服的味道时,紧紧咬唇抑制着身体里那股异动而产生的尖叫。
这一刻连她也有些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特别安心,尤其是在一连串的打击之后。
抬眼向上看去,她愣愣的盯着穆归的下巴,在快要进屋的时候,穆归一个低头,两人的视线在不经意间纠缠到了一起。
棕色眼珠里透出的那一抹在意和不悦让黛玉本就发热的脸更烫了,迅速瞥过脸,可因为姿势的缘故,她这一扭脸,正正好好抵在了穆归的胸前,不留一点缝隙。这让她更觉难堪,挣扎着想要把头转回去。
“不要乱动,再这样,说不定一个不小心你就摔在地上了。”像是知道黛玉的想法一般,穆归低声警告道,随后将搭于黛玉腰间的手紧了紧。
这下子原本就进退两难的黛玉更是动弹不得,只能紧紧贴在穆归的胸前。
不过这尴尬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很久,几步路之后,穆归走到了床边,在床前逗留了一会并没有将黛玉放在床上,而是退回桌边,把她放在了椅子上。
这才睁开眼的黛玉看了眼穆归像是在询问她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于此同时,身体瘫软的她根本没法在圆边椅子上坐稳,穆归才一放手,她的身体就朝着地上倾倒。
无奈之下,穆归只得扶着黛玉侧坐,将上半身倚靠在桌面上,“你浑身都湿透了,总该泡个澡换身衣服再躺在床上吧。”
已经全身火烫发起高烧的黛玉实在没精力开口说话,只是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表达着她的不满。
“你先在这里呆一会,我去给你少点热水,借套衣服来。”轻声安慰着神情有些模糊的黛玉,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棉衣,裹在了黛玉身上,这才脚步有些低沉的朝屋外走去。
不过他并没有先去厨房,而是到了墙角处,见韩三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韩三正蜷缩着身子痛苦的捂着肚子,轻叹了口气,“来,我扶你进屋去?”
他们小时候初次见面就是在河里,那时候韩三性子野,大冬天的往结了冰的河面上跑,谁知道竟然一脚踩上了结着一层薄冰的冰窟窿,当场冰碎,而他整个人掉了进去,不会水的他没扑腾几下,水面上就渐渐没了动静。
正好在那个时候,穆归正巧路过,呼救之后,见水里没了动静,水性极好的他一个扑腾就跳进水里,抓到韩三下沉的身体后,用力向上举,而这时前来相救的大人们这才拿竹竿□水里,让两人抓紧竹竿,一点点往后面拖。就这样两人得救了,可自小体弱又遇到如此灾难的韩三却再也不能接触冰冷的东西。
这虽是陈年旧事了,但却是他们俩一生友谊的开始。
“先去屋子里,我弄些热水让你泡个澡,然后换上我的衣服,我拿火炉给房间里热上。”清楚的感觉到韩三一直在颤抖着,这让穆归心里更是难受。
长夜漫漫,这一晚他不知烧了多少锅开水,费尽了最后一根柴火,在房里夹起炭火,韩三和黛玉早已喂了药,迷迷糊糊睡着了,而他却时时刻刻在关注着两人的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呼,还是找不到感觉。可能是因为经历不够的问题吧,这个文写的确实很不好,而且总是找不到感觉。想问一下大家,希不希望继续写下去,如果想继续看的话,我会继续下去的,要是不想的话,我打算先停一段时间,不是弃文,只是暂停。一来,文的感觉我一直没找到;二来,开学了,大二非常繁忙,更新真的不能确定;三来,写同人文总感觉是养别人家的孩子,养不熟,为了写这个文,87版的红楼被我看过好几遍,也查过各种红楼人物,小的,大的都有,但是真正落实到笔下的时候很困难。我知道写的太文艺了,这个文,但是那是林黛玉,也正因为是林黛玉,所以我才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她不像薛宝钗那样挨得住贫,也没有琏二奶奶那样的气魄,所以很多情节都不能一下子展开,只能一点点的来。要是亲们想继续看的话,我会抽出时间,在尽量固定的时候更文,要是亲们觉得没意思,那我就修整一下。希望大家能给些意见,谢谢。还以为大家会被黛玉落水这个情节激的浮出水面呢,哎。
☆、嫁衣.......
穆归一个人在屋里屋外忙活着照顾黛玉和韩三两个病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个人的状况也越发令人担忧。
那个叫颦儿的姑娘虽然脸色惨白,但自从他把多少年都不用的火炉拿出来在里面加满炭火烧着,不到半个时辰散发着热气甚至有些闷的屋子倒让全身滴着水珠的她状况好上不少,他又把前几回还剩了点的药熬成汤给她喝下,比起先前刚从水里救起来的时候,已经好上很多了。
而韩三,情况远比想象的严重,自打进了屋子,即使坐在火炉旁边烤着,他还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全身紧绷着不想让人知道他现在的痛苦与虚弱。
把两个锅里烧好的水同时倒入浴桶中,然后再次从井里打水注满锅子,在灶台上烧起了第三趟。
抬起头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已经半圆的月亮,心想着:中秋就快到了,那以后日子也能松快不少,应该能把这段时间欠的债还上,然后替明年出去闯荡多预备点银子。
走到屋子里,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看了眼以着不同姿势趴坐或倚靠在桌子边的两个人,径直走向韩三,一手搭上韩三的腰,用全身力气将他扶起,“走,泡个澡去去身上的寒气,这样也能舒服点。”
这时半昏迷半清醒的韩三睁开眼,有些迷糊的看着穆归,硬撑着笑了笑,紧蹙的眉毛表明了他现在糟糕的状态。
自打小时候落水事件之后,他的身体就特别怕冷怕凉,要是正常的喝点凉水,遇上大雨之类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要是全身都被凉水浸泡,小时候留下的病根子就会复发,全身发抖,僵硬,直至身体各个部位开始疼痛,然后没有知觉,就像,就像当年掉入冰窟窿之后的场景一模一样。
“老大,我还以为你会重色轻友,只顾着担忧佳人,不管兄弟我的死活了呢。”韩三带着几分嘶哑的嗓音取笑着穆归。
如果不是他现在状况差的连说话都提不上劲,早就还是盘查起来穆老大和那个姑娘的关系,这么个大好的机会,浪费了还真是可惜。
“还有功夫胡思乱想,看来你好的差不多了,那这澡也不要泡了,也省的我浪费那么多水。”穆归说完,便止住了脚步,作势要把带到厨房门口的韩三重新送回屋子里去。虽然他嘴里是这么说的,不过也只是玩笑罢了,他趁机换了个姿势。
“别,别,老大,手下留情,小弟我赔罪,赔罪。”寒气一阵阵的往上涌,要是再没有个热水澡,他非成冰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