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流落在外这么久以来,她第一回放声痛哭,即使是在贾府也从未有过。
她的未来,就像被无边黑暗笼罩下的世界一样,让人彷徨,恐惧,无措........
哭了很久,也没有人回应她,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发现他们还没有回来。只好木然的回到床上,毫无困意的继续等着。
没多久之后,门被砰的一声打开了,只见穆归背着韩三走进屋子。
惶恐的掀开帘子,看着穆归,小心翼翼的问道:“他没事吧?”
折腾了快一夜的穆归,早已一脸憔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今晚韩三实在有些凶险,前不久才被家里古板的父亲赶了出来,临走时领了一顿家规,后来就一直在外面,加上今天一落水,一吹冷风,老毛病一下子就上来了。
见黛玉两眼红肿的跟核桃一样,虽然心里有些怨气,不过他也知道怪不到黛玉身上,却也没什么好心情来安慰黛玉,“没事了,你睡吧。”
说完他在地上铺上厚厚的棉被,照顾着一直在昏睡的韩三躺下,自己也就随便找了把椅子,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可是黛玉却再也睡不着了,看着帘子外的两个人,她心里的愧疚之情无以言说,如果不是她,穆归不会欠那么多银子,如果不是她,韩三也不会被病痛折磨了整整一夜。
她就不该被救,不该的,当时随着爹爹娘亲去了,也就不会给别人添那么多麻烦。
鲜红的嫁衣有些松垮的裹着黛玉的身子,却无损她婀娜的身姿,夺人眼球的大红色衬得她嫩白的肌肤映上了几许红晕,羞涩的神情透出万种风情。
赞一句绝代佳人,亦不过如此。
如果今天是她与宝玉的成婚之日,那一切自然欢欢喜喜,可现在她.......宝玉成婚了,新娘却不是她;而她穿上了一辈子都只能穿一次的嫁衣裳,却与她曾经幻想的场景天差地别。
这一切,还真是可笑。
仰起头,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又硬生生地给倒了回去,回到载满了苦水的肚子里。
再次将帘子掀开一条细缝,透过缝隙,见两个男人叫穆归的那个正疲惫的趴在桌子上熟睡着,而叫那个叫他“穆老大”的陌生男子韩三则卧地而睡。
手背轻抵着发酸的鼻子,低声哭泣着,她已经给他们添了那么多麻烦,也该够了,真的。
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弯腰穿好鞋子,轻踏着步子,走到桌边,凝神注视了会枕着手臂正呼呼大睡的穆归,而后取下插于发间的珍珠簪子,这已经是她身上唯一的东西了,也是她最喜爱的心头之物,也不知道值个多少银子,希望能够他把债务还清吧。
似感激又似歉意的笑了笑,拇指轻抚着圆润的珍珠,几下之后,黛玉轻轻的把簪子放到了桌子中央,捂嘴强忍着泣意,低下头最后看了眼簪子,泪珠“啪”的一声,滴在了乳白色的珍珠上。
向后退了两步,郑重的分别朝着穆归和韩三行了个屈膝礼,随后拿起摆在角落里的新郎服和一把木制梳子,跨过横在房子中央的韩三,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打开了门,向屋外走去。
才踏出屋子,一阵冷风袭来,吓得她赶忙关上了屋子,将同是鲜红色的新郎服紧紧抱在怀里,宁愿用羸弱的身体挡着夜间的冷风,也不愿让手中的衣服变凉。
她不知道还能去什么地方,只是漫无目的的沿着河岸一点点挪动着步子。
秋天,尤其是深秋的夜间特别的冷,丝毫不亚于刺骨的冬风。
黛玉双手紧紧环住身体,迎着冷风就这么不知彼倦的走着,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甚至柔弱的她在大风吹皱下,只能摇摇摆摆的走着。
破晓时分,原本的黑暗顿笼罩的大地霎时间被一抹光亮打破,抬眼看去,天地间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风渐小,而步履蹒跚的人一个跌踉就摔倒在了地上。这下子,浑浑噩噩的黛玉才清醒了过来,颤颤巍巍的靠近河边,入目所见的是水中一个憔悴的倒影。
好久好久没照镜子了,不知道可还漂亮?
就着清澈的河水,她端坐在河边,从怀里掏出梳子,在河里沾了点水,就开始一点点打理起即腰秀发。
将三千青丝全部盘起,挽了个简单而又破费心思的发髻,由于是第一次打理这种已婚妇女的发型,在摸索中的黛玉连着弄了三次,这才成功。
拿起摆在一旁的新郎服,平摊与双手上,衣领朝着她,跪于天地间,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宝玉,我嫁你了,你可欢喜?
过了约半个时辰,这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也斜斜的挂在了天上。
“这一大早的,一个个都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小的要我伺候,大的要我伺候,老的也要我伺候,真是命苦啊。”一个身穿麻布衣裳的中年妇女从远处走来,手上还抱着一个装满衣服和被褥的木桶盆子,麻利的走在乡间小道上。
这位大婶的说话声打断了沉思的黛玉,她有些慌乱的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衣服,又重新抱起那件新郎服。
在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让她没由来的有些胆怵,将那个妇人越走越近,她这才一咬牙,鼓起勇气,抱着东西几步快走到了妇人的面前:“这个婶子,那个,我想问......问一下这附近哪里有庵堂?”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写的好烂,原本想中秋更了,结果想了一天都没想出写什么,后来就打算国庆更,到国庆的下午倒是突然又灵感了.......今天早上7点爬起来一直写到现在..........这回对话倒是多了,写的也比以前随意些,不那么正经.......这样看上去会不会好点......我感觉有点白.......不过我写的有点感觉了.....下一章有两个标题,“庵堂巧遇昔日人,无处可归遇恶霸”或者是“欲出家路阻艰难,黑心媒婆拐佳人”,我会从这两个里面选一个.....或者亲们想看哪个,可以留言告诉我.......最后,祝大家双节快乐,虽然来的有点晚........试试看今天有没有灵感......不过这一章挺肥的。好吧,男佩体弱的设置就是为了让黛玉愧疚离开的.......哭啊
☆、怀璧其罪
且不提那厢,欲投佛门的黛玉境况如何,只是这边事又起了。
夜未央,城中一挂着“冷”字幡子的古董铺骤的响起“吱吱呀呀“的声音,尽管里面的人不曾想发出一点声音,可在这寂静的深夜,这点动静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没几下之后,用作铺子大门的木条板子被卸下了其中两块,一个黑影侧着身子一个跨步,从屋子里迈了出来。
只见他抬起左手紧了紧披在肩上的披风,而右手始终弯起紧紧贴在腹间,谨慎的朝着周围张望了几下,见路上空无一人,他这才定下心,抬脚迈去。
“有什么事不好等天亮了再去的,就是你现在去了,人知府大人不还睡着的吗?”只见一妇人披着件淡黄色外衣,睡眼朦胧,直打哈欠的看着转身离去的丈夫,带着几分不悦和困乏的语气说道。
听到了某个敏感词,还没走几步路的男子猛然一个转身,夜色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情,只是压低嗓音喝道:“你懂什么,这件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不用给我回娘家瞎叨叨,要是以后出了事,可莫怪我没提醒你。”说完,便焦急的快步离去。
甚少被丈夫如此严厉对待的妇人,望着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不以为然的扭过头,“哼,不久是本破书吗,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拿起手上的帕子甩了甩,学着男人的语气说道:“要是出了事,可莫怪我没提醒你”,不屑的看了眼门外,“要是没我娘家,你以为能有你今天啊,现在倒好,好事轮不上我娘家,倒全成了那姓贾的,要搁着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姓贾的才是你老泰山呢。”
自打昨儿晚上,她刚和自家男人睡上床,才打算熄灯,就听得门外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被扰得烦了,当家的这才随意批了件衣服就往楼下走去,莫越是半个时辰,楼下没了声响,而当家的也不见上来。原以为又是那个贾知府夜半来找当家的吃酒,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她也就随手拿了件衣服,想着在楼梯拐弯处看看当家的是不是出门去了。
她拿着烛台就往楼下走,在楼梯口看见铺子里的火烛都点上了,而她男人正坐在寻常坐的柜台上在研究什么。
她走进一看,那是一本略微有些泛黄了的书。
“就算是又有生意上门了,你也不至于连觉都不睡了吧?让我瞧瞧,这是个什么稀奇东西?” 话语中透着几分打趣儿的意味,她便把手上的烛台放下,伸手就想拿过那本让她家这古董痴都犯了迷了书。
还没待她靠近,当家的就已经拿起了那本被工工整整放在桌子中央的书,稳稳地抱在了怀里,瞪大眼睛直视着她,悄声说道:“你知道个什么,这是宝贝,价值连城的宝贝”,还没待她想明白,当家的深深看了眼怀里的书,惋惜道:“可也是个要不得的宝贝。”
“我就不信了,就是再大的宝贝,我能没见过?”带着几分得意和无谓的神情,耸了耸肩,不过是这男人大惊小怪。
她虽然出身小家小户,但妈妈是荣国府二太太的陪嫁,现在在荣国府里也说个厉害人物,父亲是宁国府的管家,多少也是个风光人。身为他们独女的她从小也是在这两个府上打诨过来的,两个府里的宝贝她哪个没见过。
后来又加了个以买卖古董为生的男人,明里的,暗里的,甚至她家的地窖里还藏着几样奇珍异宝,说是从宫里流传出来的。
“这东西要是真的,可就能要了不少人的命,你说,值不值钱?”当家的像是完全没在意她的话一样,喃喃自语的说着,神情有些恍惚,可她还是挺清楚了这句话。
“你唬我做什么,我周霞也不是被吓大的,当年那十几把扇子不也要了人家的命,可结果不还什么事没有。”反正要谁的命,也不能要了她的命,再怎么样,她上头还有荣国府和宁国府顶着。
后来她男人就没再说什么,只是赶着她去睡觉,然后自己就在楼下坐了一宿,这不,天还没亮,就想着去贾知府那里“讨赏”去了。
不过,要是这东西真的那么重要,也不该让那姓贾的老狐狸给私吞了,成了他往上爬的梯子,看来她得回趟娘家找荣国府里的太太小姐们打探一番,说不定,最后即落着赏钱又得了人情。
不过现在还是再去睡个回笼觉吧,谁会像那傻子一样大半夜出门的,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
而男人很快就到了知府的府邸,让下人去通报有急事求见的他就在贾知府的旁厅等了起来,越是半个时辰,等到下人来传话,他这才被人领进知府的书房。
“子兴兄,这夜半来府,可是有何要事?”听闻友人求见,就从睡梦中赶忙起来的贾知府亦是经过一番简单梳洗,就匆匆朝书房赶来。
“时飞兄,我晚间刚得了一样东西,仔仔细细瞧了一整夜,这才大约有了七八分定论,这不,就拿来让你瞧瞧,要是真的,那可就了不得了。”冷子兴一见到贾雨村走进书房,再也顾不得许多,赶忙上前关上门窗,待确定四下无其他人时,这才开了口。
“又是个什么奇珍异宝的让见惯各式名家大作,奇珍异宝的子兴兄如此兴致高昂,等不急到天亮时再来与我欣赏?”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的,原来是这个古董呆子又寻摸着一样好东西。
“你瞧瞧,这个,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见贾雨村不信,冷子兴郑重的从怀里把那本有些褶皱,但是保存良好古籍。
“这.......这.........”还什么都没看,只是见到封面上的那几个字,就已经让他大为震惊,一掌拍桌而起,却吐不出一句流利话。
见到贾雨村这幅乍然的样子,冷子兴倒是没了先前急于和好友分享这件要事的焦急,反而神情轻松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人,待心满意足后,他端起一杯茶递给贾雨村:“时飞兄,先喝口茶压压惊,这似真似假可还不知道呢,无需如此紧张,说不定最后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虽然在官场上几经沉浮的读书人贾雨村早已学会了如何圆滑处世,但骨子里却还有着一份读书人的清高与淡然,尤其是在老友冷子兴面前,这种感觉更是尤为的明显。很快他就恢复了素日里老奸巨猾的样子,慢悠悠的捧起茶杯,吃了一口茶,“倒是我突兀了,比不得向来冷眼观世事的冷兄那般泰然处之,倒是为兄的错,该罚,该罚。”
清清淡淡的一句赔罪之话,一句明着贬自己,暗着捧老友,这把在岸上装模作样了半天的冷子兴一下子就拖到了水中。
一心都放在了眼前这本书上的冷子兴并未在意好友的嘲讽,清了清嗓子,“这几本书世人都以为是价值连城,所以圣上才费尽心思到处派人搜寻这几本的真迹,甚至为这几本书还闹得满城风雨,没成想,现在居然冒了出来。”
贾雨村看了眼窗户上摇曳的树影,脑袋凑近冷子兴低声说着:“你是不知,我在做官的这些年里,也曾耳闻圣上到现在都未曾放弃寻找这几本书的踪迹,甚至,还有一个传闻,当先皇离世之前,就赐给了那位几样古物,而这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很多人就在猜测这些东西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意味?”
一直经营古董生意的他也曾听从宫里偷东西出来的太监说过,看来圣上那么在乎这几样东西,十几年了都没放弃过寻找,传言未必不可信!
“你是从哪儿得的?”轻轻翻开封面,雨村眼中精光一闪。这和当年那十几把扇子一样,不,甚至比那些扇子更有用,可都是万金都难买的东西,要是处理得当,也就是他贾某这块在犊中的美玉求着了善价,一飞冲天的机会来了。
“一个年轻男子拿来典当的,就在昨儿晚上,当时他急着要凑钱给朋友看病,就把这个拿了出来。我一看,还以为是个假的呢,你也知道,这假的满大街都是,偏偏真迹却如沙里淘金,难见踪迹。我见他可怜,就随手拿了二两银子打发他,没成想,竟然是难得一见的真迹不说,还是传闻中的那本。”回想起昨日天黑之后那场看似平淡,实则不寻常的奇遇,冷子兴皱起了眉头,为何他竟然记不起昨日那个长相寻常的男子了?
“那这本东西,就暂时交由时飞兄.......”天色已经渐渐亮了,历经一夜起伏的冷子兴交托出了这件事之后,顿时轻松不少。他知道这本东西留着只是个祸害,要是为了这么个东西把命搭在里面可就不值得了。于是就抬手把古籍往贾雨村面前推,他知道这个人不是池中之鱼,他既然心甘情愿想收,那以后是福是祸,就全凭个人了。
“慢着”,贾雨村一把按住古籍,他出人意料的举动到让冷子兴微微一怔。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瞒子兴兄了,这本东西确实能有大用,可也随时能要了我贾某人的脑袋。这东西轮不上到我手里,你就先把他拿回去,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捧着大把的银子来问你换取说不准是所有的古籍。”这年头想努力求“上进”的冤大头还不好找吗,现成的就有一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东西不能沾手,一旦沾上了,凭当今的性格脾气,就是全家掉脑袋的事情,可不代表他不能从中获益。
“而且,没有这个诱饵又怎么能把后面那条大蟒蛇给引出来?”摸了摸胡子,雨村狡诈的笑了笑。
“时飞兄倒是清闲了,可让我冷某人得提心吊胆过日子了。”冷子兴似真似假的苦恼道。
“放心,要是那个少年知道这东西有多贵重,自然会在限期之内拿钱来把东西赎回去,而那时,我们也就能顺藤摸瓜的找出其他几本。”要是他不听话,石呆子那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要是几日之内,那少年没有动静,子兴兄也可画幅那个少年的画像,自然会有人将他找着。”贾雨村看了眼书,“无论如何,我贾某人保证,都不会牵扯上冷兄的安危。”
“要是再退一步,那个少年也失踪了,自然也会有人从冷兄手上买走这本东西,这年头像冷兄这样视名利如粪土的人少,愿意飞蛾赴火的人多。”贾雨村一个反手,把书推回冷子兴面前,几下保证,这才让冷子兴收下了书。
那你是视名利如粪土之人,还是飞蛾扑火的那个呢,时飞兄?冷子兴面不改色的把书如同来时的样子放回了胸前,看了眼掩去精光的贾雨村,心里暗暗问道。
只希望他没做错,也希望这个风波不要扯进他这么个冷眼旁观之人。
一如夜间来的时候那样,冷子兴趁着街上还没什么人,匆匆回了家。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痛苦纠结了一天,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写的一直都是我所认为的老曹笔下的黛玉,而没有代进我自己的感情,所以才特别没有感觉。这是昨天那章的,今天还有一章,饿坏了,还没吃午饭呢。以后会开始比较注重情节,还有,黛玉回贾府的时候要到了,三个初相识的人要分道扬镳了。线线亲,你所期待的黛玉和宝玉的大决裂也要来了。先吃点点心,晚上继续码字,字数应该会比这个多。下一章会是黛玉,那个我纠结了三天还不知道怎么写的人。果子狸亲,怀璧其罪,在这个文里会有两个故事哦,你应该猜出来了。还有对上一章黛玉幻想嫁宝玉的情节,其实我一开始设定的时候没感觉有什么问题,在我觉得要出家的她,最后想做的应该就是这件等了很多年的事情。不过亲们有的不喜欢,我纠结很久,到处骚扰同是群里的作者,和他们说我一个个构思,问他们哪个好,现在弄的他们见我就想逃。昨天真的超级痛苦,纠结,最后还是决定写自己的,要是有些亲不满意情节的话,真的挺抱歉的,谢谢大家支持,好吧,我先吃点东西去,然后接着写。
☆、媒婆
只见这妇人上身着一件寻常农家土红色对襟袄子,下面一条简洁的棕色棉裤子,不似那些注重打扮的官家小姐太太们,一身简单的装束显出了农家妇女特有的麻利尽儿。
“咚”一声,妇人把斜抱在肚子前面的大木盆扔到了地上,木盆一下子就陷进了河边泥泞的土地上,她自己却是敏捷的向后一跃,稳稳落在了铺满石子的小路上。黛玉虽见状赶忙后退了两步,在深闺长大的她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况,终被飞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裙摆。
“玉儿,快过来,靠着这边走,玉儿,你又顽皮了,怎么竟想起玩水坑了?”刹那间,一个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画面浮现在了她脑海中,那张她无数昼夜苦苦思念的面庞勾起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带着几分紧张的看着她。
曾经的往事早已让时间抹去.......每每夜晚孤身一人之时,她都在绞尽脑汁的回忆着幼时和爹爹娘亲在一起时的生活,可是越想,却又想不起来了,再后来,那两个她仅剩的,甚至每晚都要为此流泪的容颜也渐渐模糊了。
每当那个时候,她就害怕,害怕再过几年,她就再也记不起来爹爹个娘亲的样子,于是她总是一次次勾勒着,记忆着,也无数次为无法记住爹爹娘亲的不孝举动而愧疚,痛苦。
“爹爹......”这些年的辛酸,苦楚,还有每年因相隔两地,寄人篱下,不能在清明时给爹爹娘亲尽孝的那份自责一下子都迸发了出来,泪水就像冲破大坝的洪水般留下,顿时间脸上布满了泪痕。
而那个穿着一袭青衫的儒雅男子并没有回头,而是快步走到粉嫩的像个小团子的小女孩身边,双手环着四周,深怕眼前的珍宝一个不小心就掉入了河水中。
一身男童打扮却扎着两个小辫子,莫约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见父亲来了,如上等好墨般黑亮的眼珠转动了两下,狡猾的神情尽显,只见她故意朝着一个蓄满了清水的大坑走去,而在一旁如母鸡 般寸步不离的男子也跟着她向着大坑走去,只是才走近,调皮的女孩向上一跃,还没等她落在水坑里,就已被男子紧紧抱在了怀中。
“还调皮?这河边本来路就滑,要是一个不小心滑了下去,那我的玉儿就再也见不到爹爹和娘亲了。”只见男子半跪在一块大石头上,粗喘着气,即使猛然间的撞击让他的膝盖受了严重的伤,可他却还是笑呵呵的对小女孩说着。
“为什么我就见不到爹爹和娘亲了呢,那玉儿是去哪里了呢?”男子艰难的换了个姿势,不顾早已湿透的衣服,将小女孩一把抱起坐在了他的大腿之上。
“去哪里了啊?”因是不忍心告诉稚龄少女死亡的残忍,男子抬起头,思索着能找到一个让女孩不会伤感的答案,一抹粉红孤零零的立在枝头闯入了他的眼中。原是‘三月桃花别样红’却没成想,这都即将入冬了,还能见到桃树开花,即使只是很小的一朵。
一阵风吹过,有些畏寒的女孩瑟瑟的躲到了父亲的大衣下,还把两只原本在空中摇荡着的双脚缩到了男子的咯吱窝下,一切做完后,她还用小手压了压男子修长结实的手臂,像是在告诉男子,压紧点,千万不要让她的小脚丫子着了凉。男子则是好脾气的一一听着小女孩的使唤,待总是在他怀里扭动着的小女孩终于安静下来要听他说话之时,身为父亲的男子也才悠悠张嘴说道:“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话才刚到这,怀里的女孩不适的扭了扭身子,带着三分糯七分甜的吴侬软语应和着父亲的话:“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就这样,男声浑厚女声稚嫩,父女两人合力背完了一首陶渊明的《桃花源记》,"爹爹是说,这水是流向桃花源的吗?那为什么我们不循着水流的方向,这样不就能找到避世的桃花源了吗,书上的那个人好笨。”小女孩撇着嘴说道。
男子不禁有些讶然的看着怀中的女儿,哭笑不得,“那里本来就是清净的地方,要是被发现了,谁都去了,那这世上便没有桃花源了。”
“那我们能找到桃花源吗?”女孩抬头,笑容如雨后初晴般明媚。额头来回在她爹爹的下巴处磨蹭着,嘴里还不住埋愿爹爹的胡渣刺疼了她。
男子眼中一派清明,丝毫不见官场上沉着老练,年过不惑却有如弱冠学子那般青涩,“只有心存清明之人之人才能找到,所以玉儿啊,不要让这世间灰尘沾染了你。”
女孩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一年后的那天,少女久病于床的娘亲撒开了她的小手,一夜间白了头发的男子压下心中的悲戚,轻声对披麻戴挂到处哭着找娘亲的女儿说道:“你娘亲去桃花源了,她说,等玉儿长大以后,那个时候,玉儿和爹爹娘亲一家三口就会在那个没有纷争的地方团聚了。”却不知一句安慰之词,却成了一家人最终的写照。
“喂,喂,是不是你问的庵子啊,我也没怎么你,你就在我面前哭的一塌糊涂,要是让人看到还指不定说我怎么泼妇。”洪亮的嗓门,夹杂着不满和泼辣的气势,把被往事吸引了去的黛玉一下子就召了回来。
胡乱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指尖触碰脸颊的那一刻,这才发现原来她的脸早已冰冷的没有了知觉,只剩下寒冷入骨的冰凉和湿润的泪痕。
“我说你这模样瞧着也周正,年龄看着也小。”见眼前这姑娘不像平日里往来的村里人,这妇人倒不似黛玉那般羞涩,反而插着腰不断将黛玉从头到尾,然后从尾到头的一次次审视着。
就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般,不过这刺眼的打量让从来没受过这种“羞辱”的黛玉有些不悦与难堪。
不过有着良好素养的她抱着手上的衣服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试图想通过这样的举动警示那个妇人——她的不悦。
不过,这看似一脸精明的妇人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不仅丝毫没被黛玉散发的冷意触到,还自说自话的向前了几步,眼见着离黛玉就只有半米左右。
见妇人如此不识趣,黛玉不由得心下有些恼怒,向来冷情的她素来甚少和人这样近距离的说话,更不用说是这样一个陌生人。
一种自己的领地被人无故闯入的无措和恼怒让她心中的委屈与不满顿时到了极点,冷冷撇了眼妇人“我只是向你问个路,而你只要回我知晓还是不知晓,如果你不知道,那我问别人便罢。”说完就撇开脑袋,朝着身侧的一河清水望去,眼中感慨万千。
妇人并没有理睬些什么,只是径直将视线停留在黛玉那不盈一握的腰间时,不由得皱眉蹙眼,暗忖:腰太细,臀太窄,在生养上怕是成些问题;气色差,身体虚,该是个体弱的主;再来就是面相,也不是个有福气能长寿的。
身为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媒婆,不是她自夸,别的本事没什么,但是说起看人来,她可是一绝,谁人也比不得。要不然怎么能把东村瞎子和西村跛子凑一堆,还促成了聋子和哑巴的大好姻缘。
“你要问路,到可巧了,我这人天生就是给人指路的,只是你一个姑娘的年纪轻轻的出个什么家啊,这么大好年纪的何必浪费在苦哈哈的庵子里。这‘出家’可就不比‘出嫁’,你这满头青丝一落地,这辈子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可出嫁不一样,东家不要了,西家北家南家不还都求着的吗?”看着这姑娘一身喜袍穿着,她要是再看不出些门道来,就干脆关门大吉算了。
妇人暗指黛玉出嫁被退,虽然实为不幸,但却不至于走投无路,这“一家姑娘百家求”的,总有人家能把她求了去。
却没成想这东家西家一说,本就意味不甚明朗,而黛玉又偏是个多心的,往自己身上一扯,倒是感慨了下:“我只想要那一家,恁天下谁人的都不要,既然求不得了,还不如遁入空门,了此残生。”
“哟,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莫不是天王老子来求了你,你也不要?你没嫁成,也谈不上什么为夫家守贞,即使那些没了男人的,也不都再找了?这世上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再大的痛,三五个月的也就没了知觉。”妇人一边劝导着黛玉,试图想让黛玉成为她花名册上的人选,另一面,她转动眼珠,飞快的在脑海中过滤出符合这样条件的男子。
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首先映入她脑中的恰好就是那个让她都快愁白了头发的人,妇人热切的盯着黛玉,心下那叫一个激动。
这几个月,她都快把附近村子里的姑娘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哪个能让那家大户人家出生的满意。即使他们现在被抄家了,落魄了,瘦死的骆驼比也他们这些草马大。
这回这个怎么着也有个□不离十了,人虽然看着弱了些,但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的哪个不这样,对,那不叫弱,是娇贵,娇贵。想起那个长相样貌都不俗的甄家少爷,她心里就一阵惋惜:要不是他们家里犯了事,落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那样的人也轮不到她这门乡间的土炮仗来到处张罗着。
因着她出嫁前,在娘家的时候就唤作“红娘”,后来在听曲儿的时候,就被那《西厢记》给迷住了,尤其对一手促成了崔莹莹和张生那段姻缘的丫鬟红娘感到敬佩不已,也就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她这个红娘也能唱上那么一回。
没成想,现在居然上天给她发来了个落魄的甄家公子,还有一个看上去大概也是出身不凡的大家小姐。
脸上早已挂不住了,但还是倔强的嘴硬着:“我嫁了,那自然是嫁成了。”谁像她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原本想着在出家前完成这辈子一直等着的,也是唯一的那个念想——嫁与宝玉为妻,这样她就能毫无保留的让自己干干净净离开尘世,一个独自唱着独角戏的婚礼,让她在自己的世界中圆了梦。
然而,一个时辰都没到,就被一乡野村妇给道破了,那份自以为是的圆满和喜悦霎时间跌入万丈深渊,其实,这样更疼。
可是,这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要是宝玉真的娶她了,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那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等山野乡村之地,又怎会无奈出家。
“我知道他的。”她相信宝玉会娶她,所以才圆了那个梦,可这一切毕竟不是真的,一个陌生人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打破了她苦心经营的幻境,现在连狡辩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徒有这样一句自我安慰罢了。
“这俗话说:一杆称配一个砣,一个公配一个婆,可总有称配错了砣,公找错了婆的,要么就将错就错,要么就去把对的那个找回来。你要想,你这个砣一不高兴就不干了,那你让老天帮你配好的那杆称怎么办?”当了半辈子媒婆的,她什么没见过,这回只不过是又遇上了个死脑筋的。
“错了,配错了?呵呵”冷笑了几声,黛玉抽抽着鼻子,要是上天真给配错了,就不该让她遇上宝玉,不该让他们相知相惜,到现在,她付出了所有的一切,就只能换得一句“配错了”,还真是可笑。
“我不信,不信.........”含泪摇着头,她不要再听到这些话了,不要。
“这庵子,呵,庵子的,这世上清净之地有,可却不在这荒山野岭中。那些地方连个正紧人家都不愿意去的,你倒好,自己还凑着往上赶,这还真是个稀奇事。”妇人嫌恶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双脚在唾沫上抹了几下。
妇人鄙夷的语气让黛玉甚至没有顾得上对眼前的粗鲁之事反应些什么。
“我说你是当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呢,这城里的庵子是靠大户人家供养着,跟个祠堂差不多,我们这乡下的庵子又没个什么油水的,还不是靠那些下贱的男人一次次往那跑吗。”
黛玉还是有些不明白,或许明白了,只是不愿相信这世上的清静之处竟会如此污浊。只是瞪着杏眼,带着几分疑惑的看着妇人。
‘真不知道这是从哪儿跑出来的活宝’妇人气急的想着,像是从没见过黛玉这么不开窍的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姑娘还是没明白。
这些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辛秘事,方圆几十里的,人人心里都有数,她知道的更多些。山上那几个老尼子忒讨厌了,这妓院老鸨不做,还当起红娘来了,没少从不着四六的人手里弄些姑娘卖给城里的人家当小妾,这不是明摆着带头坏他们这行的规矩吗?
“就是天天做新娘子,这样可明白了?”黛玉的一身喜服让妇人快言快语的蹦出了这句话。
不可置信的看了眼还在那里款款而谈的妇人,哄得一下,黛玉的脸满脸通红,带着三分羞七分不齿咻的低下了头,紧紧盯着满是泥水的鞋子上。
怎么会这样,她虽没去过多少地方,可却一直都认为佛门乃是清净之地,摒弃了世间一切的纷扰和肮脏。
“你啊,今天也就当我心情好,才和你说那么多,否则你被人骗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妇人一面掏着耳朵,一面状似有意无意的把话题一扯,“这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何必为着那一个两个不成器的就寻死腻活的。不说别的,我手上就有个顶号顶好的人,样貌俊,读书也厉害,虽然家里遭遇了点事,可这明年一开考,你嫁过去,一个状元夫人那是准跑不了的,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买卖。”
“在这乡野之地,连个正紧庵子都寻不到,谁知道你嘴里的那个是不是个正经状元,我想,八成也是打着状元的名义,做些腌臜事,真是平白污了神啊佛啊的。”瞟了眼喋喋不休,兴致越发高昂的妇人,黛玉更加厌恶世俗之人,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心里只有金钱名利那等俗物,甚至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东西,让世间充满了罪恶和肮脏。
怪不得,这世间没了桃花源那样干净的存在。可是,那她又该怎么办呢颓然的转过身,带着茫然,跌跌撞撞的向前走着。
“喂,你那是什么话,人家甄家少爷好歹以前也是个大户人家的,要不是他们家眼界高着,我们村里的姑娘脸给他们洗脚都不够,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头上呢。”妇人见黛玉如此不领情,还质疑起她的话,这让直脾气的她火气一下子就窜了出来,叉着腰,指着完全没理她的黛玉就咧着嘴骂开了。
见骂了半天,对方都走远了,这才停下了继续唱独角戏,“真不知道这大户人家是怎么想的,非得找这种走不动道的主,这既然给抄了家了,那也就把眼睛放低点瞧瞧,还指望着要天仙,也都不想想我这当媒婆的哪儿给他寻去。”弯腰拿起装满衣服的大盆子,才抬脚走了几步。
“不行,就为了那十两银子的赏钱,我也得把这对‘崔莺莺’和‘张生’给他凑成了。十两银子啊,要是落别人手中,想想都肝疼。”大手一挥,“咚”的一声,连盆子带衣服的全落到了泥泞的土地上,手忙脚乱的胡乱塞了一通,不顾上那么许多,抱起木盆子就朝着黛玉离去的方向跑着。
“诶,那个姑娘,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行不,这不比当姑子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某个不断在论文和考试间互相折磨的人回来了..........哎,这学期真的非常重要,一切都只能说是尽力而为......原本打算上周恢复更新的,结果电脑重新安装,什么都没了,最悲剧的是写了一个月的论文不见了还有好多文的存稿......不过,花了六七天,买了个软件....回来了,热泪盈眶......不过新论文下来了,下面一个考试也来了.......哎,无限愧疚.....本来不想发的,但是又想坚持.......人总是这么矛盾.....这一章写了快五遍,不过那么长时间的酝酿,总算能投入自己的感情了......好现象撤了先,学习去...............最后实在不行,大家就无视吧............无脸面见父老乡亲的某人上......
☆、子系中山狼......
“大爷,大爷,你慢些走,慢些.....走。”在京郊的官道上,一匹高大的黑马驮着一个体型魁梧的男子,只见那男子一袭蓝衣精致,显得贵气逼人,而胸前褂子上一副猛虎出山图,煞是凶气袭人,往上瞧去,惊见男子黝黑粗狂的脸上却爬着两条弯曲似极蜈蚣的刀疤,一左一右衔接着锋利的眼角处,让这张原本就凶狠至极的脸庞更是多了几分煞气。每每走在大街上,总能吓哭几个胆小的孩童与女子。
“啪”的一声,有如震天动地,回声在群山中一次次的回荡着,余音不绝于耳,原来是本在马上奔跑着的男子左手一把拉住缰绳,右手执鞭狠狠敲打在了地上。
后面几个背着行囊的小厮早已喘不上气来,骤一听到马鞭声响起,就像是鞭子抽到了他们自己身上一般,一个个惊悚至极,战战兢兢,浑身瘫软的跪倒在了地上。
“大爷饶命啊,小的们实在是受不住了,求求大爷先让小的们喘口气,然后再上路吧。”一个早已因用力过度而胸口发疼的小厮,深知自家这位大爷的脾性,硬是用手捂着胸口,好半天才吐出了句完整的话。
“我平日里养你们有什么用,给我那几匹上好良驹喂点草料,他们就能日骋千里,而你们天天大鱼大肉吃着,也没见你们跑快过,一个个废物的,尽给老子拖后腿。”抬手又是一鞭,顿时卷起尘土数尺高,足见男子的力道之猛。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几个小厮又是一齐的在地上磕着头,即使那些早已有气无力的,也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丧命在这般荒郊野外之地,只得强打起精神,不住的向着骑在马上的男子求饶。
“起来,给我走,否则我就让你们一辈子躺在这里,永远都不用起来了。”又是一番恶言恶语让几个气还没顺上来的小厮顿觉不妙,立马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袱,东倒西歪的站起来,打算跟着那匹黑马继续上路。
一个小厮心知已经跟着马跑了好几个时辰的他们再也没力气了,要是接下来“跑”的速度太慢,少不得又是一顿打骂,灵机一动,咧嘴笑着,“大爷,你去庄子上的时候,可是带了好几个美人,可突然一下子就回来了,可惜了那些美人,一个个就都留在庄子上了。奴才见大爷对府里那些的,早就没了什么兴致,倒不如晚上一个时辰回京,奴才可知道,这个地方的庵子里有不少美人,倒不如大爷去挑几个称心如意的,带回府中解解闷也好。”
“老子我什么女人没碰过,就那荣国府天天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打心眼里就没瞧得上老子,他家女儿不照样五千两银子就折价卖给了我,任打任骂的,就没见他们家来老子门前放个屁。整天就像个木头人,除了哭,就是发呆的,还不如丽春院里那几个婆娘会讨人欢心,就这样他们还天天在京城里说自家生养的女儿怎么怎么样,格老子的,送个短命鬼到我家,老子的前程全让这晦气给冲了。”男子一脸嫌恶,扭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惊得身下的马儿站立不稳,后退了几步。
“是,是,大爷说的是,他们家是什么人家,还不是靠着祖坟里留下的那点子阴功,能不能见的了人还另说,那点子门面还是靠着家里那几个水灵灵的女儿给撑起来的。哪里像大爷,那可是正正经经的军功,靠自己本事得来的官职。”说话的这位奴才,是孙家买断了的奴才,便姓了孙,因为长着一副尖嘴猴腮的样貌,被人唤作孙猴,又由于他素来善于揣摩主人家的心事,也多多少少知道贾家和他家大爷一直以来都不对付,不过就是祖上子有点八百年前的交情,不过大爷是武将出身,性子凶狠,这辈子除了他老娘就还没怵过谁,而贾家虽然祖辈以军功起家,但是成了权贵后就开始“忘本背祖”,这是他们家大爷的原话,一个个放着好好的刀枪棍棒不使,倒是学起了舞文弄墨,搽脂抹粉。那个时候起,两家就没了什么交情,贾家嫌弃他们大爷是个没根基的“暴发户”,而大爷也对贾家嗤之以鼻。可谁承想,就这样的两家人还成了亲家,不,与其说是亲家还不如说是因为五千两银子结成的冤家。
“大爷,大爷,小的就一直不明白,既然那个贾家那么有钱,那为什么要用一个那么漂亮的女儿来抵这笔钱呢?”
“哼,你道他们只是为了那五千两的银子?贾赦那个老家伙与老子是平辈,他不过是见我在京里谋了个差事,又是忠义王爷的人,像那个贾雨村自从拜在了王爷门下之后,这两年就跟换了个光景一样,这才勾的贾赦那老家伙心思活泛起来,也想搭上王爷这条线。可他就不该低三下四的来求我借那三千两银子,事后还不出来了,就想拿个短命的女儿来抵债,还在暗中平白将了我一军。”哼,想当我岳父,你也得看老子我领不领你这个情。
“多废话些什么,赶紧带路。”锐利凶狠的目光一扫,直直落在了跪在地上还想继续探讨主人家私密事的小厮身上,吓得原本还在思考到底那个贾赦做了什么招人怨的事情让自家这个凶狠的大爷硬生生把人家闺女给折磨没了的孙猴浑身一个机灵,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顾不得拍拍身上的尘土,扯起似哈巴狗般的笑脸,小跑到了他家大爷的身边。
“大爷,这一带路不好走,倒不如大爷亲自走上几步,就在那小山上,就有一座庵子,每到初一十五,总能弄上些不知从哪里来的稀奇货色,要带回家的,还是留在庵子里养的,都有。”看着那匹据说能日行八百里的纯种大宛驹,孙猴心里就一阵胆怵,幸好他们只是从郊外跟着这个畜生跑回城里,若是真跟着这家伙跑了八百里,这八百条命也不够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