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顺蔓摸瓜

更新时间2012-11-6 18:27:20 字数：2633

　走出牢房，面对淡淡冬阳，谢云开心中说不出是轻松了些还是更压抑了。

结合众人的口述，现在可以确定四件事。

第一，没有人见过“九少”真面目，那人到底长什么样，暂且不得而知。

第二，那人是“九少”的消息是从无双自己和净姑姑口中传出的，其他人不过人云亦云。

第四，“九少”应是大户少爷，身份应该不低，在叶阳府中也有关系，可以让人代为出面和处理事端。

第四，多了两个线索。一个叫雅禾的丫鬟，一个长相凶戾的侍卫。

没有证据证明叶阳游清白，但同样，谁也不能断言那人是他。

仔细想来，叶阳游那般性情风度的人，若要隐蔽，必定滴水不漏，若不在乎曝光，以他那仪表绝对能给人以震撼，断不至于只落得个“没看清”、“应该英俊”的印象。

甚至偷偷摸摸养人幽会这行为本身就不像他做得出来的。

谢云开越发觉得那人不是他了，可不是他又是谁？有人，甚至有“一些人”打着他的旗号作恶？

有了疑惑就得解开。谢云开是想定就做的人，早在出来时她就换了身掩人耳目又方便行事的行装，并且拒绝叶阳游给她安排随从，一个人一身轻，脚跟一转就改了个方向，直奔叶阳府账房而去。

沿着小路绕过假山花园亭台楼阁，她循着起早强记下的叶阳游给她的府邸地图，小半个时辰后找到了主账房。

几年前还是谢家养女的时候，为搏养父母和兄弟姐妹们的欢心，她拼命学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项便是管理账务，因而对账房的机制有所了解。账房为了拨月例方便，往往存有一份阖府人员名单及各个人之间的关系记录。

叶阳府虽不是谢家一个商户可比拟，但这方面应该是共通的。她打算从这里入手找出那个雅禾是什么人。

整了整衣衫，谢云开从角落里走出来，走进账房大门，四处打量了一下，在一片奇怪目光中走到一张黑漆桌后看账的人前，低声问：“你是这里总管？”

那是一个相貌寻常表情严肃的中年人。他抬头看了看，皱起眉头：“我是，这位是……”

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里，谢云开亮出那枚来自叶阳游、据说代表他身份的小巧玉牌：“我要看府里的人事名单。还有，这件事暂时要保密。”

总管面色一变，视线扫过外面，点点头起身道：“请跟我来。”

向里穿过几间屋子，来到一间摆设着上好桌椅茶具等器物的房间。总管让谢云开坐等片刻，一会儿他拿来一沓装订在一起的纸张：“全在这里了，九少是要哪一部分？”他看谢云开身着小厮一类的服饰，却通体散发着沉敛大气的气韵，摸不透她的身份，便不做称呼，心里揣摩着稍后是否要上禀。

谢云开不探究他如何想法，拿到名单便翻看起来，一边淡淡道：“我就在这儿看一会儿，你忙你的去吧。”

态度倨傲宛如高高在上的主子，总管面露不悦，却越发不敢违逆她。谢云开看了他背影一眼，又埋首纸中。

半个时辰后，谢云开走出账房，朝府邸西北方向走去。

叶阳府区域分布十分明朗。正中是办公待客之处，也住着叶阳玄；东边是叶阳游独一人的地盘；南边是叶阳玄两位小妾——数年前已相继升为平夫人——及其子女的居所；北边有叶阳玄之母老夫人与他搬回娘家的寡居姐姐叶阳艳等人；西边则是一些宾客、幕僚、远亲的住处。

谢云开要找的雅禾恰巧就在叶阳府，并且正是那叶阳艳的贴身侍女。

一路上，她察觉有人跟踪，料想是账房总管或什么人派来的，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一人远远从北院甩袖出来，闷头疾行间差点撞上她。

谢云开退得快，避免了肢体接触，那人却一个踉跄，站稳后抬起的脸倒是称得上俊朗，但眼中的阴戾令其有些面目可憎。他张口就怒骂：“怎么走路的你……”

那个“你”哽在相当惊愕的表情中，他仿佛见了鬼似地连退两步，颤手指她：“无、无……”同时慌张地左右一顾，拔腿就跑。

谢云开皱眉，那人是想叫她“无双”？

无论是真的无双，还是后来她假扮，都是深居简出，见过的人很少，并且今天她已经特意乔装过，非熟悉者认不出来。方才那人看穿着应该是少爷一类人，怎么会认得她？

似乎是印证她的猜测，那人前脚刚走，几个随从后脚就从他出来的方向追出来，边追边喊“表少爷”。

表少爷？

当年圣德帝英年早逝，子女虽也不少，但与叶阳玄关系亲近些的唯有叶阳艳，如今在叶阳府里能被唤作表少爷的也只有叶阳艳独子赵子刚一人而已。

雅禾是叶阳艳侍女，赵子刚是叶阳艳儿子……

心底仿佛有根弦连通，她抿了抿唇，转变目标正要也跟上去，两旁却忽然走出几个气势汹汹的府兵。领头的人留着山羊须身着执事服，应该就是三大执事中唯一掌管府兵的钱白钱执事，他皮笑肉不笑地瞧着谢云开：“你是哪里当差的？不知道北院老夫人要静养，闲杂人等不能靠近的吗？来呀，给我将这不知好歹的货色捆起来。”

自这些人出现，谢云开就察觉不妥，听了这话，下意识要拿出玉牌证明身份，然而她眼尖地捕捉到钱白眼里的一丝刻意与阴沉，登时心中一动，在那几个府兵逼近之前，惊愕地冲钱白身后喊：“叶阳游你可来了！”

钱白等人立即中计，回头看去，谢云开趁这个机会撩起衣摆就朝反方向飞奔，跑出好些距离才听到钱白气急的喊声：“给我追，注意动静小点。”

果然他们打定了主意要抓她，但碍于叶阳游而不敢明目张胆。她昨天才来的叶阳府，今天就有人要对付她，会是谁？冲她还是冲叶阳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反应够快。但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想到这里，奔跑着的谢云开摇摇头：“还是先做好眼前事吧。”

她脚下一拐，猫腰进了一片假山群，隐去行踪。七拐八弯后又从另一头出来，这时尾随的人已经被完全甩掉，但谢云开并不是只做了这一件事，她跑的路途看似无迹可循，却是一直沿着赵子刚离开时的方向，并且好运气地在假山外围又看见了他。他正不情不愿地被人扶上一辆马车，接着马车慢慢驶出去，最后经四大主门之一的北门出了府邸。

经过刚才的事，谢云开自然不会再用玉牌，观察片刻后也放弃硬闯戒备森严的北门的念头，快速跑到离门有些距离的墙下。

叶阳府府墙足有三丈高，仅略低于皇宫宫墙，并且墙体十分光滑，寻常人根本翻不过去。谢云开不曾有机会正经细致地学功夫，她的武功大多是数年流浪生涯中以不惜命的拼打搏斗积累锻造而成。所以与人生死相搏，她无所畏惧；飞檐走壁这种事，对于只琢磨出半吊子轻功的她而言却是弱项。

然而不会轻功，不代表她就会被一堵石头憋死。她仰头望了望墙，略略估摸过高度，又四下晃了一眼，麻利地搬来边上一块小腿高低的装饰石块，垫在墙下，距墙体约半丈。

做完这些，她后退几步，助跑，在石头上一蹬，纵身而起，脚在墙上一点，吸气轻身借力而上，升势将颓时离墙头还有一小段距离，她当即抽出袖中短剑用力刺进墙体，再次借力翻身跃了上去。

落在墙头时曲膝卸掉冲劲，手指在瓦片上扶了扶，平衡住身体。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不敢拖延，俯身拔下短剑收好，又斟酌了一下离地高度，提一口气在胸，展臂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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