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9 18:38:25 字数:2688
扬花巷,顾名思义,有股水性杨花浪荡轻浮的味道,里头是干什么营生的,明白人一听便知。
此时将近破晓,亦是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候,沉沉天幕下,但见长巷幽深,两边花楼之上花灯招摇,于积雪落水的栏瓦及青石板地面,投落纸醉金迷般的奢靡残影。各类胭脂水粉味交杂在空气中,闻得人头脑发晕。稀落的寻欢作乐之声从楼里房间荡出,听不真切,只余一片朦胧暧昧。
溶烟楼在众多青楼中,门庭最大,气派最华,连花灯也是最多的。这会儿大门前华光透出,亮堂大厅中几个小厮丫头正默默打扫杯盘狼籍的场地。黑夜散去,便是青楼歇寂之时,这些人中大部分忙了一夜,做完手上这点活就要休息了,是以人们不无疲惫,显得无精打采。
谢云开在大门前徘徊了一下,又到后门晃了晃,很容易便摸进去,一番偷窥排查后,将赵子刚可能所在限定在几间上房,接着便是隐秘的蹲点。
日头升起,百丈金光照耀大地,溶烟楼里烛光灭,一派凄冷晦暗中岑寂了少许时候,接着便有门开门闭声响起。又妓女袒肩露背哈欠连天地出现,有嫖客搂着美女边调情笑闹边走出房间,楼里渐渐有些人声。
谢云开坐在楼顶高而宽大的横梁上,缩着身体压着吐息,一双敏锐慧利的眼睛四处瞟动,寻找着要找之人,余光则一直锁住几间上房,不敢有一丝懈怠。
就这样等了许久,忽然一个人自外面走进来,走上楼来。
谢云开一眼看到他。
那个人衣着普通相貌平平,只是个头极高面色带狠,整个身体挺拔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刀,步伐之间风生水起,步与步的距离似经过准确计算。
谢云开眼珠轻转,暗道好强的肃杀之气。
此人到处,人们不禁让开一条路,他很快来到一间上房前,敲响门板压低声音道:“少爷,时候不早了。”
里面没人应,他又敲,过了片刻,一个疲软而又狂戾不耐的男子声音穿出来:“走开!”
本冷眼旁观的谢云开双眼一亮:错不了,这声音是赵子刚的。
她立即集中注意力盯着那间上房,落在敲门人身上的目光也带上审究之意。
观其形色,应身怀不俗武功,谢云开脑海中搜索一圈,皱起了眉,难道是那个“表情凶狠”的侍卫月多?
又过了半晌,门终于慢腾腾地打开,一个精神萎靡脚步虚浮,相貌有几分俊色却阴戾的人走出来,不满道:“吵什么吵?”
这人正是赵子刚。
谢云开轻轻捏起拳头。
侍卫保持面无表情:“夫人吩咐今日须得出城。”
赵子刚哼了一声:“要不是等你们,我昨儿就走了。”转头对屋里姿容艳丽的头牌笑道,“柳儿,本少爷下回再来找你,可别想我哦。”说着下了楼,侍卫随后跟上。
溶烟楼后门已停着一辆宽敞气派的马车,车旁前后立着八个人高马大的叶阳府府兵。赵子刚坐进车,高个狠面侍卫翻身上马,一声令下,车队便启动了。
谢云开心里默默盘算着该如何解决这种阵容,一边悄悄跟上去,没走几步,斜侧里建筑阴影中忽然跑出一个人。她几乎是本能地刺出短剑,所幸最后关头看清了那人,大力回剑,皱眉问:“怎么是你?”
险些血溅当场的方落照脸色都快白了,喘着急跑后不稳的气息道:“查、查到了,赵子刚即刻出城,这是从这、这里到城门口地形图。”
谢云开吃惊地接过一卷发黄粗劣的纸,展开一看,确是一张地图,笔画粗糙难看,应是私人手绘而成,但街街道道河流丘林都明白标明了。
如果赵子刚果真走这边过,有了这张图或许她就能得先机。
她郑重地收起图纸,深深看了方落照一眼:“多谢。”
方落照面对她仍心有余悸,闻言腼腆笑笑,还没说话,手里就被塞进一叠薄纸,抬头只能看见一个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但清朗有力的声音仍随晨风稳定送来:“好好利用这些钱,这回不是酬劳了,当是我对你们的投资。”
方落照看着手中被风吹起边角的银票,心中五味陈杂,他这是被认可被看重了吗?可是为何心里有些失落,他火急火燎地去收集情报,为的不是钱,也不是认可期许,而是……
少年微茫的眼里忽然射出坚毅勇气,咬牙正也要追上去,身旁却陡然伸出一条手臂。
那手臂伸得似缓实快似柔而刚,分明是优雅徐缓而来,舒软宽大的华丽袖子好似流云清水一般漫开,却刹那到位,在他身前定定拦住。
一股茶香清雅爽冽而又凛然堪逼冰雪地在空气中漫延开来。
方落照瞪大了眼,身体钉在地上似的,僵硬艰难地转过头便看见一道华影长身而立。墨玉发金玉冠,俊美不似凡人比日月还要耀眼的脸容上一抹笑似是而非。他斜睨了方落照一眼,眸色朗朗,并无歧视异色,却疏远如同自九重天外落下的清光,优美嗓音透着漫不经心之味:“她给钱你做事,这笔等值交易业已完成。有时间操心别人,不如琢磨她的告诫,好生筹谋生存之道。”言罢,他即收手迈步,朝着谢云开的方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人的视野中,华服飘展而过,胜却不拘行迹逍遥云端的神衹。
很久以后,方落照才从那疏散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态度中品味出另一番深意,那是对外人妄图插手的不满,对某个少女的维护强占,掩藏在至深至密的完美表象之下,几乎不动声色。
再说谢云开跟马车走了几条街,果真发现这是出城的路,疑惑之余立即参照地图摸透了地形,超近路,赶在马车之前埋伏在必经之路旁的一处小小土丘上。
大前天夜里下的雪几日来已化开不少,远离城中心略显荒僻的平原上雪与水处处交混,车难行人亦难行,待谢云开徒步跑到土丘上,在一丛灌木丛中躲好后,两只长靴与膝盖以下的裤管完全湿透,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叫她发抖,但更叫人恼心的是随之而来的麻痹感。她可以明显感觉到下身关节正在快速僵化,时间一久,她将丧失大部分行动力。
她尽量小幅度活动腿脚,一边动手折枝条撕衣摆制作简易弓箭。
这活她常干,轻车熟路手到擒来,当一车八人从远处缓缓行来时,她已制作出一弓五箭。她一边紧盯着那处,一边收起削箭头的短剑,然后给剪头抹上迷药,最后端弓,上箭,瞄准,松指嗖地射了出去,插在一个步行府兵脚跟前。
谢云开一惊:偏了!因为是自制的,各方面不达标准,性能如何都未知,本就要试射几次才能上手。谢云开赶鸭子上架,一惊之后立即接受事实,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快速拿起第二枝箭,脑中回放着方才的感觉,整理心得,心念百转间再次放箭。
噗的一声,锋利箭头擦破另一府兵的厚实衣料仍无战果,他们却已被惊动,随着马上那凶相侍卫断喝出“敌袭”,府兵们应和着低吼,唰地拔出刀,列阵戒备四顾多数人则已注意谢云开这边。
而此时,第三箭再次射出。
嗖——破空声明朗尖锐,箭尖直指处,一府兵挥刀来砍,却慢了半拍,木箭扎入其大腿,他一声惨哼在重剂量迷药作用下倒了下去。
人们大惊,有三个直接朝土丘杀来,谢云开不急不徐,接连射出最后两箭,越发的强劲精准,一箭放倒一个。只轻伤迷倒,而未夺人性命。
眨眼时间,二十来丈距离,已在第三个府兵的冲锋中减至五丈,眼看着两个同伴倒地不起,他心中惕怵,脚步迟疑起来,便在这时,谢云开猛然站起,从土丘上蹿下手中短剑一亮,一道浅浅的伤口在他肩头绽开,他身体一僵,满目惊骇地软倒。
解决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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