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17 0:04:47 字数:2328
被嫉妒着的人此时顶着一张稍稍整容过的脸,百无聊赖地坐在池边,对自己所拥有的和将面对的毫无直觉。准确地说,她心里是有些数的,只是还没功夫去细细整理体会。
节目换了一个又一个,又唱又跳,玩杂技喷火,扮巫师捉鬼,各色各样应有尽有,简直像是把马戏团、杂耍团、戏班子整合在一起搬回家。她早已看得兴味索然,且坐久了便感觉到冷意,两个冻伤了的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
叶阳游看出她的不适,问她要不要回去,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没到正午呢。“受人之托就坐到底呗。”虽然她实在不是来当侍女的。
忽然她盯着某处露出一种想笑又忍住的表情。他微微挑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便看见一个女人身上挂着好几种布料与衣式,模样不无滑稽地正挨个向在座的人推销,她身边管事和家丁正好说歹说地“请”她离开。他看了一会儿,招来管事问:“怎么回事?”
管事苦着一张脸,面对他又不敢小意,措辞一会儿才回道:“回九少,那是城里一家成衣铺的掌柜,叫宴飞于,上次宴会也有来,说是,”迟疑地看看谢云开,“说是与无双姑娘交情匪浅,她要来贩卖衣物,小的本想先来请示,可她就闯进来了。”一面说一面不安,头都快垂到胸以下了。
他后面宴飞于也跟过来了,她先给叶阳游像模像样地打了一揖:“见过九少,九少咱劳动人民抓住一切机会忙生计,你这么好的人不会反对吧。”然后又熟稔地跑到谢云开身边,“小侍……咦?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啦?好吧,反正是你就行了,我不打招呼就跑来了,你不会赶我走吧?”
谢云开道:“这里又不是我的地盘,单是我不赶你走有什么用?”
宴飞于“咦”了一声,像看陌生人一样瞅着她:“是不是发生什么好事了,感觉你比前些天要开朗很多,说话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这话说到叶阳游心里去了,他当即叫管事跟着宴飞于,有求必应,宴飞于乐得眼睛都笑眯了。
节目又换了一个,一团又一团火焰在巫师般打扮神神道道的人手舞足蹈之下从地底凭空升起,间或伴杂着“巫师”嘴里听不出词语的吟念,场间顿时有一股鬼神降临的诡异感,使得观看者不自觉凝神低语。
这时倾三生跑过来找叶阳游,非要他跟她走,问为什么又不说。叶阳游似乎心有顾虑,本不愿离开,最后耐不住她缠,走之前唤来夏子命他守着谢云开。
待他离去了,宴飞于突然在谢云开耳边说:“有人托我来提醒你,叶阳府里可能有人要对你不利,你一定要小心。”
谢云开微微吃惊:“是谁说的?”
“方落照。他说你八成不需要他多此一举,但你指点过他对他有恩,不提醒一声他心里不安。”
谢云开低头迅速思索起来,可没等她想出什么头绪,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却是叶秋水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目色阴郁地盯着她:“我有话对你说。”
谢云开沉默片刻,对宴飞于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夏子,麻烦你送送宴掌柜。”
身后侍卫似的夏子面无表情地答:“九少命我不得离开姑娘。”
“就一会儿没事的。”她转头直视着他,“当我请你帮我个忙。晏掌柜是我朋友,我不希望她出什么意外。”
夏子到底答应了,宴飞于离开前再次嘱咐她要小心,不得不说,谢云开终年冷硬的心里是有些感动的。
感动完了就该面对眼前的事。他看着叶秋水:“你想说什么?上次我把话说得够明白了吧。”
叶秋水不回应,只是说:“这里太吵,我们去那边。”便走向后方长啷。谢云开皱了皱眉,看看四周人都被表演吸引去了心神没有人注意这里,便起身跟过去。
一到廊下,叶秋水转身开口就是一句“跟我走”。谢云开淡淡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想再和你有什么瓜葛。这么说吧,叶秋水,我不想再和你扯上半点关系,无论你是怎么想的,准备怎么做都动摇不了我,还是别费事了。”
“我也说过我不会放手的。”叶秋水固执而强硬地道,“叶阳游有什么好,为何你宁愿跟着他也不跟我?”
“我没有跟谁,这世上我也不会再跟任何人。你不要口口声声地看不起我,也不必贬低了自己。”
叶秋水却想没听到一样,抓着她的肩膀:“现在就跟我走,一切还来得及,我向你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谢云开直皱眉头,冷然道:“放手!”
叶秋水沉沉盯着她,忽然松开手,后退一步,恍然又变回那个自信笃定的太子,宣告般地说:“你会是孤的。”
他转身离去,楚河迎上来:“殿下?”
“动手吧。”叶秋水如是道,停也不停,回到自己座位上举起酒杯一倾而尽。
谢云开远远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琢磨着他的话,什么叫“一切还来得及”?他知道什么?还是要做什么?
场地中央的火焰还在不停地升起,熄灭,火光将她的脸耀得忽明忽灭,诡异难懂的吟唱纵使在白日里也带来一种暗夜降临的紧窒压抑感。
这时,几个巫师中有一个突然高喊一声,扔掉手中道具踩踏着火堆冲出来,掏出一把匕首就向谢云开捅去。
一切就像被放慢了。巫师惊乱散开,成圈落座的观众惊愕而起,喊叫参半;叶阳印叶阳琼风大叫着有刺客保护殿下;管事、家丁、侍卫、府兵、观众中身怀武功的人,一个个都动起来了,一个个都冲向叶秋水,岿然不动的叶秋水,主导一切的叶秋水,冷眼看谢云开挣扎的叶秋水。
所有人眼中都只有两个人,刺客和殿下。没有人在意将要被刺杀的人,没有人在意她将是死是残。
无双说,那些人生来高高在上。
谢云开恍然明白过来。
她笑了。轻笑,冷笑,大笑。笑声突兀而起戛然而止,就那么睁大双眼直直看着叶秋水,眼里不再有半丝情感。从这一刻起,她醒悟,对这个人,哪怕一星半点的情绪,都是奢侈的,浪费的,自我轻贱的。
感谢他吧,他终于用最蠢最绝最痛快的方法,替她将最后一丝眷恋和情义,斩断。
巫师扑到眼前的时刻,她陡然一腿后撤,双手张指向前啪啪两声一前一后地抓住对方持匕首捅来的手臂,转臂向自己这里引。
所有动作随本能而为,她看也没看这人,格斗无数次积累下来的经验已经找到最佳方案:将其引至近前,一膝顶向其腹部,同时将其推出,只要力量足够且巧妙,这个人将会如同断线的风筝跌飞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令她如何也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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