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不真心毋宁死

更新时间2012-11-23 23:29:08 字数：2613

　“丫头？”叶阳游微微愣怔遂惊喜地想要靠近她，谢云开果断退开，一言不发。他所有的欣喜像被一盆冷水浇下，略略酝酿一番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回来了就好。”目光不肯有丝毫移转地凝视着她，似乎想看清楚她有没有哪里损伤了，万幸的是两天不见虽病气见长，其余都还安好。

谢云开看看他，又看看里面正站起来的叶秋水，撇嘴冷笑：“你们倒都是一等一的用计好手，惯会做这种兵不血刃杀人无痕的事。”不等两人说话，她又问叶阳游，“预言到底是什么东西？”

见他不回话，她转而问叶秋水：“你来回答。”言辞之直接断然，是全然不把叶秋水当成太子来看，只管要一个答案了。

叶秋水心中极不是滋味。

喜的是她终于叶阳游心生不满；不忍的是，她表面上越是这样强硬冷漠，心里怕越是难受难堪，这样好像失去所有信任和依靠的她看着叫人心酸。他忍不住想开口安慰她：“云开……”

“不必了。”叶阳游伸手在谢云开肩头扶了扶，被她挣开，他默默一笑，负手于身后道，“我自己的事自己说明白，不需要假借他人之口。”接着也不忌讳叶秋水在场，一五一十地从头说起。

他身来命格过硬，是个能给身边人带去灾厄的灾星。从出生起，他就接连害死了许多人，乳母、丫鬟、给他看过病的御医、抱过他的母亲好友。那段时间也是府上最多灾多难的时刻，父亲连受弹劾，叶阳府混入奸细，母亲产后虚弱练功几次走火入魔，其部署险些与其他帮派火拼至全军覆没。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仆役家中无故失火亲人离奇暴毙，诸如此类的事，但凡是与他牵连上一丝半点关系的人，几乎都没有好日子过。

起初这种现象并不至于让人联系到他，恰好倾无邪认识有名的风水大师因则，也便是连之城同出一个师门的前辈，他游历到京城时察觉不对，循着气机找上叶阳府，为叶阳游一堪命，方才发现了问题。

应倾无邪之求，他在东院外围建了一个隐藏在疏林里的阵法，隔绝了叶阳游气机的外泄，对外称是祝贺其满周岁的贺礼。那法子确有极大效用，可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日文渊公主来作客，意外迷失在疏林里，两天一夜走不出来，去寻她的人也大多困陷其中，疏林的玄机由是暴露。

“因则大师受我之累，离开叶阳府就遇难重伤，不得不提早十数年隐退回师门，世上再无人可助我，因而虽事情败露我也万万离不得东院。直到四岁那年，因则大师托人送来书信道，他算得命中能制衡我的人已然现世，我的情况冥冥中已得到略约压制，只要把握住一个度，不与人接触过密，便可以过上较为正常的生活，我才得以走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经年往事一笔概括，叶阳游没有说的是，那时文渊虽最终获救，但本就多病之躯受惊受寒之下眼看救不回来，皇帝震惊，文渊父系母族群起责难叶阳玄。无奈之下叶阳玄选择妥协，纳文渊为妾，岂料文渊大难不死，圣堂见状不答应了，强送来一个桔瑾，为了制衡，也为了安抚圣堂平息风波，叶阳玄再次纳妾，倾无邪岂能答应，几次吵闹到大打出手。最后他不甚成熟的母亲断然抛下他独自回到江南。

两岁到四岁，最初认识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眼里看不见欢笑和色彩。幽禁一般的生活，妖孽一般的命格，尴尬的身份，身边母亲留下的下属公事化中带有畏惧的眼神。他人生的第一课竟是人情冷暖。

这也是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自闭的症结所在，若非师父耐心开导，他如今只怕已养成了阴郁冷僻的性子。

他虽不说，谢云开却不是笨蛋，自己想想多少能猜到那时期是个什么状态。不知不觉间心中的怨怒消散去，只是到底还是很不舒服，冷着声音问：“那个能制衡你的人是我？”

他四岁是不正是她出生的那一年？

叶阳游点头：“是。”这便终于要提到正题，“因则大师书信里说，众生中有一人能克制我的命，她或要成为我的至亲挚友，或要成为我的强敌，只要与她在一起，我不会再给任何人带去灾难，而一旦离开她，一切又与之前无异。”

“他这么说你就信了？可有证据证明他是对的？”

叶阳游看着她，眉眼间流露淡不可觉的哀伤：“因则大师那时已身负重伤性命垂危，为了占卜出这一点，他大动元气，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封信实则是他的遗书，我没有理由不信他。”况且与她一起的这段时间，他身边的人确实一个都没出事。

谢云开微微一凛，沉默下来，思前想后又强迫自己换位考虑，情知此事不能苛责他，说到底，他不过是想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这个希望过分吗？但为什么就是止不住那股荒唐感和失望：“所以，那天你说的试一试，指的是试试能不能和我做朋友，摆脱命运的捉弄？”

“……是。”

“这么说来今后你我不是要绑在一起，即便各自婚配成家也要不分离？”

叶阳游盯着她只说三个字：“不会的。”谢云开微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说他们不会各自婚配，他是要……

她深吸一口气，面露苦笑：“非要这么牵强吗？”

难怪他瞧不上全京城名门闺秀，却独独对她青睐有加，处处维护，做出许多叫人……感动且诧异的事情来。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有目的的，她还以为……

果然她是全京城最幸运的人啊。她该感到庆幸欢喜吗？平白多了这么一个出色男子对她不离不弃。可为什么她心里感觉到的，除了荒谬还是荒谬，除了悲哀还是悲哀？

她只想要一个全心全意对她的人，很困难吗？好吧，她承认自己贪心了，但为什么总要先给她希望，再让她狠狠地失望？到头来，她居然还是那个自作多情到可笑的人。

她闭了闭眼，庆幸头上有一只斗笠帮她遮遮狼狈，此时此地她剩下的似乎也只有一个足够干脆冷硬的皮相，能让她牢牢抓住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睁开眼，她平静说道：“所谓天命安排我最是痛恨。我命由我，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搭上一生，屈就一生，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叶阳游神色一滞，纱袖中白皙修美的手收拢握起：“屈就？我就这么让你为难？”

“这不是为不为难的问题。”她盯着自己的鞋尖，低声说，“这是原则。我勉强过自己好几次了，那种滋味真的不好受，且次次没有好下场，我不想再重蹈覆辙。如果只是一年两年也就罢了，你要的是一辈子，这事一旦开始就没有结束，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心虚情假意一辈子，那样我会死的。”

一直在边上默默听他们对话的叶秋水一震，抬眼认真地看着她。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如果当初他们一早把话说清楚，如果一开始她就是这样明确坦白的，他们的收场会不会不一样……

“叶阳，你说你的行事方式是心性使然，我理解，也接受，但这已经是极限，再多的我做不到了。”她勇敢地抬起头，“我看你母亲的意思，似乎我不在了对你才是最有利的，那你杀了我吧。我不能接受妥协地活着，但是自己选择的死亡，还是不害怕的。”

叶秋水霍然变色，几步走去将她拉开：“你在说什么？！”转身拦在她身前面对叶阳游，“你要是敢乱来我发誓让你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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