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4 18:56:45 字数:2710
叶阳游盯着谢云开,用力而认真地,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她,漆黑的眸子里盛满莫名的情绪。
良久他长叹一声,引得叶秋水如临大敌:“我懂了。”他说,声音在雅间门口幽幽荡开,充满了无奈惆怅的意味,“我终于懂了。我不勉强你便是了,从今往后,你要去哪里,便去哪里,我不会再阻拦你半分,也不会奢求你停留在哪里。你只管顺着自己的心意生活。但是有一点——”
谢云开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越过叶秋水的肩膀看去,恰好接触到一双春水般温和明朗的带有些许自嘲的眼眸。
那眼眸是如此清澈,给人绝对的踏实感,让人无法想象它的主人会做出阴晦自私的举动。
她从叶秋水身后走出来,摘下斗笠,抬脸看着他,似乎意识到以后见面机会不多,也尽量认真地凝视着,想把他记忆进脑海深处。
卸去了华冠玉带的他,华服明媚清贵的他,举手投足间是与生俱来般的潇洒恣意,仿佛什么都拘他不住,眉宇间却无端多了丝牵挂难舍。
他继续说:“只这一点,你要记住了,以后再不准把死字挂在嘴上。我不准你死,无论你将来成了什么人,我们是敌是友,都不准,听懂了吗?”
“那你怎么办?”
离开了她,他就要过回灾星的日子,不能与人亲近,不能共邀数友,甚至连师父亲人都不能过多接触。
谢云开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自私了,为了她一个不愿意,眼前这人或要一辈子过那种怅寥孤独形单影只的生活。这样一个耀眼得如同日月霜雪的男子,他的未来应有无限可能,无数风采,她如何忍心?
“我……”她突然很想收回自己说过的话,和他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又不是非要嫁给他,他们可以只做朋友,像连之城温俭那样,她本来就不打算嫁人的,为何苛求他真不真心这样可笑的问题?
叶阳游用惯有的动作阻止了她纠结的发言。
他摸摸她的发顶,顺势帮她整理好微乱的发丝,动作无比温柔。
叶秋水的眼睛眯起来,但他没有阻挠,而是观察谢云开的表情,然后嘴角慢慢翘起一个近乎绝望的弧度,终于是看不下去,转身就走。
落荒而逃。
谢云开却没有注意到,她全部的心神七分用在挣扎上,三分留在叶阳游身上,第一次发现他比自己要高出许多,以至于她不得不仰起脸,仰得脖子都有些僵硬。
他放下手,轻声慢语:“不要觉得为难,这么多年我也不过来了?身边有人无人都没有绝对的好坏,端要看你怎么看待。我还要谢谢你呢,这数十日来是我生平第一次身边有如此多的亲朋好友,已经够了。”
谢云开的鼻子蓦地酸了。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巧药瓶:“这是你手臂上的伤药,到现在这个阶段可以两日换一次药了,以后没有我在,你要老老实实按时换药知道么?否则女孩子手上留太多疤痕,小心嫁不出去。”
他心疼地看着她手上冻疮留下来的疤,又见她低着头一直不吭声,眼波微转,忽然俯身环抱住她。这个拥抱是虚的,没有施加半分压力,充满一种克制又留恋的味道,谢云开一颤,轻轻捏住他腰间的衣料。
他俯在她耳边音色微哑地道:“丫头,真不想与你为敌啊。”
然后,直身,退开,走远。
很快,雅间前只剩下谢云开一人,四处空荡而悄寂,竟仿佛曲终人散的荒芜苍白。她无力地张开双手,除了冰冷的空气,什么都抓不住。
这厢,叶阳游走出水云居后沿着一条安静长街慢慢行走,其余人已被他打发走了。
突然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身后,轻飘飘如同鬼魂。
叶阳游几不可觉地翻了个白眼:“师父,你不要总是不声不响地出来吓人好不好?”
“呀?又被你发现了?还以为你沉浸在儿女情长中不能自拔,会有机可乘呢。”那身影踏实了地面,与叶阳游并肩而行,显现出完整的轮廓,正是叶阳游之师雍先生。
此时这雍先生不显年老魅力正盛的英俊脸庞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啧啧感叹:“徒弟聪明就是好,短短几日不见竟已无师自通学会了怎样骗女孩子。以退为进,欲擒先纵,那苦肉计用得妙啊。”
叶阳游幽幽看了看他:“师父,你徒弟我才被人嫌弃,正低落着,你能不能别再落井下石了。”
雍先生哈哈一笑,叶阳游问:“师父你不是回江南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半路上听说你和你母亲起了争执,就掉头回来了,刚刚把你母亲赶上船。”雍先生无所谓地道。
叶阳游停住脚步:“是徒儿让师父担心了。”
“唉。”雍先生摆摆手,道,“你们母子一样的臭毛病,犟得要命,你如果能把对谢家丫头的耐心分一半给你母亲,不就完了?”说着他自己倒先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也不行,你那些伎俩只能骗骗单纯得白纸似的小姑娘,你母亲老了,不受用。”
叶阳游笑笑,心下微暖。
从来都是这样,在外面他逗别人,开导别人,回到师父面前,他就成了被开导的那一个。他没有慈爱温厚的父亲,没有温柔关怀的母亲,但他有教会他一切给了他一切的师父。这世上或许也只有在师父眼里,他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需要时时地操心,赶万里路而来只为看看他好不好,有没有钻牛角尖,会不会被谁难住。
他转头看着师父已然发白的鬓角,忽而心中生出一股心酸,犹豫须臾道:“师父你也不年轻了,是该为自己打算了,母亲……不值得你这样付出。”
雍先生狠狠瞪他一眼:“臭小子少管大人的事。”他被说得老脸尴尬,转开了话题,“幸好我回来了,你刚才有没有注意谢丫头的眼睛?”
“眼睛?她的眼睛怎么了?”
“也难怪,你和叶秋水功力都不弱,察觉不到也是正常。”
功力不弱所以察觉不到?这是什么逻辑?
雍先生叹了口气:“你母亲大概瞒了你一件事,她为什么坚决容不下谢云开?因为谢云开身怀一样异能。”
“异能?”叶阳游凝眉深思,忽然灵光一闪,“慑魂术?”
雍先生看着他严肃地点点头:“不错。慑魂师在三十多年前已经灭绝,慑魂术也在那之后失传,如今却突然冒出来一个,若是传出去,是要引起轩然大波的。你母亲估计一是怕麻烦,二是忌惮谢云开的潜能,所以急着杀她。”
叶阳游的脸色越发沉凝起来:“圣堂必是早知道这一点,不行,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雍先生颔首:“这事你得活动活动,让他们暂时不能下手,同时叫谢云开赶紧南下,那里圣堂势力小相对而言安全些。另外,对谢云开而言,最最棘手的是她这种能力怕是生来就有,因缺少指点没办法正确处理,现在甚至似乎已经不受她控制了。无论对别人还是对她自己,这都太危险。我对慑魂术的了解也仅限于皮毛,只能尽可能多地搜集相关资料,到时你将她带来找我,我们试着看能不能弄出点办法来。”
“师父……”通达慧智如叶阳游此时也不得不词穷,实在是不知该怎样表达心中的感激。
雍先生拍拍他的肩膀:“师父还是那句话,喜欢的就去追求,纵然头破血流,纵然最后依旧得不到,至少你不会后悔,死的时候也能问心无愧。别像师父这样,畏首畏尾的,结果白白辜负这么些年岁,空余恨啊……”
淡淡的尾音拉响在长长的街,几十载风华无双的光阴就这样被狠心折叠,绞成如何都拼凑不完整的细小碎片,混合着悔与悟,被风吹得凌乱去。
一去不回头。
第一卷即将结束,接下来是第二卷,尽力写得干脆精彩不拖沓,亲们给点支持吧,非非一直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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