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 22:26:10 字数:2203
谢云开猛然回头,便看见一个华服男子斜身坐在她坐过的岩石上,两指捏着铁锅边缘,轻轻翻动,使锅里已化出来的水漫过尚为块状的冰雪。
她瞳孔骤缩,全身能调控的神经肌肉立时紧绷。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出现的!她竟没有察觉到分毫,如果他心存恶意……
似乎感觉到她的戒备,华服男子转过脸朝她友善一笑。
嘶——
抽凉气的声音来自谢云开心底。她呼吸一滞,双眼微微瞪大。
眼前男子二十出头的模样,寒日中过薄的的锦衣鲜艳华贵,质地轻软如纱,难掩他修长英挺的身姿。斜坐着,上身后靠,一手撑着岩石,一手捏锅,流云一般的宽袖曳曳随风,修长笔直的双腿略略交叠,浑身散发着说不出的慵懒和高贵。
但这种气质不是最慑人的,叫谢云开惊心的是这个男子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乌黑的发束成发冠,几缕碎发挂在额前,与白皙莹润的肌肤相映成趣。
面容宛若美玉雕成,没有半分瑕疵,每一道轮廓每一寸线条都完美融合着坚毅与柔和两种截然不同的特点。
剑眉冷峻而又清远如风;漆黑的眼眸深邃难测似大海,却又漾着碎碎宁和的星月之辉;双唇薄而透着锐气,棱角分明出凌厉依稀,可那泛着水光的润红却在微笑间抿出惑人的柔软弧度,生生蛊人心跳。
或是用隐约的英伟刚锐稀释与生俱来的美丽,或是用信手拈来的慵雅怡然掩饰浑然天成的霸气疏狂。这个人是如此矛盾又是如此调和,叫人看不出深浅虚实,乍现人前的尽是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感,在这流晴飞雪中散发出难以言喻的灼灼瑰艳。
谢云开怔了一秒,两秒,紧接着猛然低头,暗暗急喘间目有骇色。
好可怕的吸引力,竟像能蛊惑人心一般!自己险些就陷落进去了。
她暗自握拳告诫自己这个人很危险。不光是他的仪表气度可怕,就说那鬼魅般的现身,就足以说明,他很强。
再次抬头,她眼里脸上的戒备比地上的雪还厚,并不起身做无谓的防范或抵抗,只是冷冷地问:“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如果让叶阳游知道对面这个小丫头用“可怕”来形容他的仪表气度,不知会作何感想,但现在他明显因对方的反应而略感诧异。饶有兴味的目光在她被冻得毫无血色的脸上略一逡巡,他保持着微笑道:“在下只是路过,见有人煮雪,道是或有起了雅兴之人……”
“雅兴?”谢云开扫了扫他的华服,尤其注意到他头上束发的淬金白玉冠和腰间镶有颗颗美玉的腰带,最后目光停在他脚边一壶青花瓷酒壶上,冷然一笑,语带讽刺,“抱歉,雅兴这种高深的东西我没有,粗鄙浅陋的乡野人只是就地取材来暖胃洗手。”
意识到自己信口绉来的说辞惹恼了人家,叶阳游颇觉尴尬地摸摸鼻子,又笑道:“暖胃洗手也好啊,世间有不少人酷爱以雪水煮茶,贪那清爽纯洌的口感韵致。但除非居于深林野地,要随处捧一把无垢冰雪也不易。”
谢云开一听又嗤道:“人家所谓高士的口感韵致是用多少道工序精心打造出来的?像我一口破锅架着烧,难道也能钱出什么名堂来?”
这话一出,叶阳游微微敛起了笑,抬头认真打量她一眼:“小丫头,你真是没有情趣,言辞还刻薄得很。”
谢云开心道,和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需要有什么情趣?动了动已缓回知觉的双腿,正要站起来,但男子下一句若有所思的话令她僵在原地。
他说:“听闻叶阳家九少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家伙,你这般无趣,是怎么和他‘有一腿’的?”
谢云开慢慢半蹲起来,站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端倪,但这人只一味地笑吟吟,含着些许好奇与兴味。
她突然怀疑起此人的身份。他叫九少“家伙”,其仇?其友?
她对无双那段情事知之不多。无双濒死时只说了大概,之后三年别人嘴里透露出来的也只有零零碎碎,且莫衷一是。她甚至连“九少”长什么样、对无双持有什么态度都一无所知,若非当年那个禁口令,兼之无双本人在后应处呆了也不过小半年与人少有接触,她这个冒牌货早露马脚了。
眼下却跳出一个好像沾点关系的人,怎么办?
她斟酌了一下,冷冷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叶阳游抬头睨她,神情自得从容得像在俯视,漆黑幽深的眸里掠过一抹异彩,眨了眨眼,真诚道,“或许流言当不得真。”
“那么随时欢迎你去创作一版真的流言。”
“当真?”他笑得有一点点狡猾。谢云开看不懂他,提步离去:“你自己好好赏景吃雪编流言吧,恕不奉陪。”
叶阳游也不阻拦,弯腰捉起酒壶对着阳光眯眼欣赏,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断言流言是假的么?”
“不是通过言语试探……”
“我会看相。”叶阳游打断她,扭头又冲她眨眨眼,“我有个做风水相师的朋友,耳濡目染,看相一道略懂皮毛,从你的面相就知道你是……”
谢云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转身就走,步履飞快,听到后面传来大笑声,气得槽牙紧咬,遂又掉头回去,凶狠道:“这是我的地盘,该滚蛋的是你!”
说话时刻意别开脸,视线扫过裸露在日光下的小土丘。无双就在下面安息,岂能任人扰她清净?
她的小动作没逃过叶阳游的眼睛,他也看看土丘,玩味道:“若我不走呢?”
谢云开心中着恼,恨不得一拳打飞这个讨厌的家伙。深深呼吸数次,跨前两步,盘膝坐在他与土丘之间,将冷冰冰的后脑勺对着他,大有与他死磕到底的意味。
叶阳游一愣,随即朗声失笑,起身整了整衣摆,轻快道:“莫恼莫恼,在下走便是了。这壶酒尚未开封,是参了药的上好果酿,不烈亦不醉人,热一热喝下正好暖身,用来洗手对冻疮亦有治疗之效,当是在下叨扰多时的赔礼。”
声音似响在耳畔,可谢云开回头只能见到一抹红影自林子深处隐去,爽朗的声音犹稳稳传来:“小丫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谢云开不解地望向那处,喃喃道:“莫名其妙。”
目光微侧,铁锅里沸腾着的清澈雪水中央,青花瓷酒壶宛然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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