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夜色如妖

更新时间2012-11-28 19:12:56 字数：2893

　“你是何人？”

短暂的震惊后，谢云飞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拦在谢还乡及沈氏身前，沉喝道，“你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几个家丁也动作起来将主人家护住，管家张口似要喊更多人来，谢云开及时阻止：“如果你们想把外面的人喊来，尽管闹出大动静。我进得来自然也出得去，倒是你们走不了，怕要惹上麻烦。”

半是威胁的话语有效地令其不敢再张扬，一个个惊讶或惊惧地盯着她。

谢云飞皱眉又要问，谢还乡忽然道：“你是……你是云开？”众人都是一惊，他停了停，像在回忆分辨什么，又激动起来，“没错，是这个声音，你真的是云开？”

谢云开心中五味陈杂，义父居然还记得她的声音？

她还没说话，谢云飞讶然问道：“便是那个云开义妹吗？”他上下打量谢云开，走近几步，仍不能肯定。

谢云开在谢家待不久，平素又低调不显，他又忙于生意，是以对其印象不深，若非二弟时常提及，兼之后来谢家落难，她几乎力挽狂澜，他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个妹妹的存在。

他刚想再问，沈氏却突然冲上来要抓打谢云开，嘴里一边叫喊：“你居然还没丝！都是你把我儿子的魂都勾没了，他才会去结识三教九流的人，才会离家出走。都是你，你还我二郎。”

谢云开紧皱眉头，连退几步，衣角也没给她抓着。

谢还乡气得不轻，喝止道：“把她给我拦住，拦住，成天这么疯疯癫癫的像什么样！”

几个人合力终是把沈氏给制服架走了，庭院里只剩下谢还乡父子及谢云开。谢还乡强掩着激动审视谢云开：“云开，可是你？”

此时谢云开还带着帷帽，他无法确认。

谢云开静了一会道：“是我，义父，我从京城回来了。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摘下这只帷帽，请义父和大哥不要见怪。”

父子俩对视一眼，谢还乡走到近前不住地看她，直确定是个完好无损的人，才连连点头：“好，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当初传出泸州的事情后，义父可急坏了，几天几夜不能合眼，无比悔恨把你留在京城那个吃人的地方。后来别人都说你死了，义父想派人找找你，可，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汉一边动情说着，一边哽咽湿了眼眶，任哪个做晚辈的看了都会动容，谢云开也不是铁石心肠之辈，不由地扶了他一把，柔声道：“义父，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以前我不懂事，现在知道义父的难处了，早就不怨义父了。”

谢还乡直点头，拍拍她的肩：“好孩子。”

谢云飞小声劝道：“父亲，云开，这里风大不适合说话，我们进去再说吧。”

谢云开抬头仔细看这个义兄，一张方正刚毅的脸，精明干练的气质，一看就是在商场摸打滚爬了多年，已堪当大任的人。

她眸色轻转。

据她所知，谢云飞虽为长子，且做事勤恳尽心，但由于出身不堪，一直不得重视，谢还乡素来是把谢云升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如果谢云升还在……

不知怎么，她想起了叶阳府的叶阳印诸人，心中微微发寒。

屋中灯光晃动，照得三人神情皆有些晦暗。谢还乡十分地热情，热情中又夹带着些许尴尬生疏。谢云开看出来了，便开门见山问：“我听说幽城不太安宁，便来看一看，谁知谢家也被牵连进来了，而且方才听夫人话中意思，二哥也似乎因此身陷险境，义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还乡轻叹一声：“给你看出来了。”他面露忧虑之色，“说来也是家门不幸，你既然问起来了，义父也就大概说一说，不过云开你别放在心上便是了。”

谢云开在纱网后轻轻眯眼，果然是与她有关的。

“六年前，我谢家人被赶出京城，独独留你在那里，你知道升儿与你感情甚笃，一直为此耿耿于怀。”

谢还乡陷入回忆，慢慢地道：“回到幽城他从未有一天安心，反倒日日往外面跑，我与你义母怕他憋坏了，便由他去了。谁知道他不久便结交了一群不三不四的人。”

谢云开立即明白过来：“是来仪教的人？”

“不错。”谢云飞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二弟一直觉得是自己无能才没办法救你，他迫切希望变强，于是广交绿林人士，其中便有来仪教人。泸州事发后，二弟大受刺激，竟要北上杀上圣堂为你讨个公道，父亲和我加紧对他的管制，到最后他还是失踪了。”

“可是他并没有去京城？”谢云开终于听出一丝不对劲，抬眼看见谢还乡无奈点头：“就在几日后，我就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称升儿在来仪教手中，要我们每个月都送去巨额银两，否则就要对升儿不利。”

结果自然是没有尽头的支出，这样倒也罢了，至少随着时间流逝，谢家证实了谢云升确实在来仪教手中，并且无性命之忧。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来仪教竟将谢家每一次每一笔的支纳有条有据地记录在案，并以此要挟谢家投靠他们？”

深夜的客栈中，宴飞于吃惊发问，谢云开忙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摘下帷帽拿在手中轻轻抚摸，一边低着头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宴飞于思索好一会儿，偏头瞧她：“你想听我的意见？”

“什么时候你也要学人家拐弯抹角？”谢云开笑笑，遂正色，“你说吧，我心中也有疑惑，只是想先听听别人的看法。”

如果两人判断相近，那这件事就可堪捉摸了。

宴飞于怜悯地看看她：“我认为，你义父在说谎。”

谢云开手下微滞，随即掩饰过去，轻描淡写道：“怎么说？”

“我也是做生意的，商道上的规矩多少懂一些。”宴飞于道，“你义父提到，来仪教拿住了他支钱过去的证据，作为谢氏资助来仪教，企图背叛叶国的物证反过来要挟他，但是，这是说不通的。”

“如果只是现银，只要做得干净就惹不出麻烦。只有当钱财转账或提用过程中与产业运作有关联，有账可查，有记录可循，才有把柄一说。但如果是那样，你义父是熬成精了的，怎么可能次次被人盯哨却不知道，一直弄得无可挽救？”

也就是说以谢还乡行商遍布江南的能力，根本不至于落到这般被威胁的地步。

不可能的事发生了，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故意放水，主动促成了这个不可能，另外便是他夸大了，现实并非他所说的严重。

也就是说，他在刻意地向谢云开撒谎，从头到尾。

谢云开苦笑一声。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谢还乡是商人，具备冷静的头脑，精准的计算，敏锐的直觉，以及吝啬圆滑的职业本性。因而他其实是个冷酷自制不做多余之事的人，除了京城那一别流露点真心，其余时候谢云开从未见过他那般的声情并茂。

可刚才他竟要为她落下泪来。

事有反常即为妖。在动容之外谢云开不得不多留个心眼，于是便处处觉得奇怪别扭。

那是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构织起她的怀疑，并且在另一个人口中得到认同。

看到谢云开这副表情，宴飞于就知道她们看法一致，遂继续说下去：“现在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及，在知道被骗之后，你还要不要蹚这趟浑水。”

谢云开思索片刻，肯定地点头：“要的。我二哥的性子我多少也了解一点，他的确可能为我做出了那些事，如今他安危未卜，我怎么能置身事外？并且，”她苦笑一下，“我有些想知道他们为什么骗我，如果撒手不管就永远弄不清楚原因了。”

翌日，幽城百姓被聚集在城门口，等待迎接传说中的来仪教右使“衣锦还乡”，然而从正午等到日落，那所谓的右使也未现身。

带着强压的怒火和疲惫的身躯，百姓们陆续散开回家，幽城又回复了死气沉沉的状态。

是夜，谢云开躺在床上因担心谢云升而辗转反侧无法成眠。忽然她听见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忙起身开窗一看，便看见远方天空一道黑云快速压过来，而那奇怪声音正是来自于此。

那是什么东西？

她愕然凝视许久，忽地倒抽一口气。

如果没有看错，那根本是一个个黑色的人影，宛若没有重量一般悬浮于夜空之下，又仿佛无声索命的亡灵，俯视脚下大地，思量着要带走那些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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