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9 11:52:36 字数:2855
正在吃惊,那不知是人还是什么的黑影中,似乎有一个面部向她这里偏了偏,两道锐如利箭的目光直射过来,她心中一突,赶紧躲到窗户后面。
此时虽为夜晚,但天上有星有月,谢云开知道对于某些顶尖高手而言,在这种情况下视物易如反掌,所以她躲得快。但才做出这个举动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就算本来没什么这下子怕也要引来注意了。
好在过了一会儿,那类似飞翔的声音渐渐消隐,她又小心地探出去看,只见那些黑影已变成模糊的一片,远远落到一片屋舍群里。
她心下略宽,关上窗喃喃自语:“那到底是什么?”
回想刚才的感觉,她面色渐渐严肃。错不了的,那是一个人的目光,除此之外世上没有哪样生物哪样东西,能隔上这么远却单凭一个动作,就给人强烈压迫感。
也就是说,那飞在天上的一群,是人?
谢云开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得要多强的功力,才能让一个人像一片云轻巧飘游久久不落?
但无论事实如何,她确实从对方身上察觉到极危险的气息。若在以前她无所谓,但如今她正在学习爱惜自己的性命,一些不明不白的东西她并不想沾染。
所以……
就当没看见吧。
她重新回到床上,就在朦朦胧胧快要睡去之时,一声尖叫破空突起。
她腾地坐起来,紧接着门外响起微急的敲门声:“云开你还好吗?”
是宴飞于。
她下去开门,宴飞于衣衫整齐地站在走廊上,走廊上光线昏暗,两旁所有房间紧闭没有一丝动静,看来别的人并没有被惊动。
“你也听到那个声音了?”谢云开看看她的装束,“你要出去?”
宴飞于摇摇头:“我照你的吩咐暗中留意监视我们的人,但你知道吗,刚才他们突然都走了,像是受到什么召唤,走得很急。我觉得有问题就起来了,才走到你门前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嘘!”她话还没说完,谢云开就竖指做出噤声的示意,两人侧耳聆听少顷,便听得客栈外街道上由轻及重地响起硬靴跑动甲胄刮划的声响。
她们微微变色,谢云开忙将宴飞于拉进屋,关上门,两人来到临街窗边开出一道缝,就看见楼下官兵队伍开动,火把光焰到处晃动,街头街尾俱被镇守住了。
全副武装的士兵开始挨家挨户地拍门,大声叫着让里面人出来集合。她们所在的这家客栈大门也被嘭嘭地砸响,力道之大几乎叫整座楼震动起来,有人粗暴大喊:“掌柜的快开门,不然就要砸开了!”
楼上楼下的住店客人陆续被惊醒,楼道里门开门合,灯亮灯熄。有人探头张望,有人愤愤咒骂,更多的是惶惶不安的猜测议论,衣衫不整的人们渐渐围在走廊里交头接耳。
在这种时期还住着客栈的人,不是行商途中在此客居然后被扣押不让出城的,就是如谢云开两人“迷迷糊糊”一头撞进来投宿的。虽不乏前段时间瘟疫肆虐时在此帮忙、活动,随后一直滞留着的江湖人士,但大多数人只是普通民众,数日来已是惴惴不安神经紧绷,骤逢动荡哪里能镇定得了,于是外面很快就吵乱成一锅粥。
这点时间里,住在底楼的掌柜及小二已赶忙着跑去开门了。门板才卸下两块,外头士兵就冲了进来,几个径直往楼上来,一边大喊:“楼上的都穿好衣服下来,到菜市场集合!赶快的!”
掌柜惶恐而徒劳地去拦,结果被一脚踹开。楼上更是惊叫连连,一看到士兵上来,所有人都赶着抢着回房或往后缩去,一时间狭窄的走廊里拥挤混乱不堪。
谢云开很快将自己打理整齐,和宴飞于一起冷静地坐着等,这时宴飞于问:“我们也出去?”
“嗯,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时候最好不要搞特殊引起有心人注意。”她说,目光停在帷帽上,一时有些犹豫。
宴飞于看了一眼:“现在还戴这个太惹眼了。”
“我知道,可是……”
可是她是不能不挡住眼睛的。
自从慑魂术失控,她也曾尝试过去重新拿回控制权,但总是不得其法。她目前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加大释放增强威力,却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将那种力量收回体内隐藏起来。
仅仅和宴飞于呆一起倒也罢了,两人目光不接触就可相安无事,但一旦走到外面,眼睛上不遮个什么,每每一抬头一转眼就有一群人僵住或倒下,那也太惊悚了。估计那样不用什么正派来诛杀,仅在民间她就要被当成妖怪烧死了。
谢云开不想当妖怪,更不想被追杀猎捕,这有点困难,所以……
“就当回瞎子吧。”她从中衣下摆上撕下一圈一指宽的雪白布料,蒙到双眼上,仔细系牢,转了转头适应了一下,笑道:“眯开眼时还有些许光线渗透进来不至于全黑,还行。”
宴飞于先是一愣,然后忍住笑扶着她:“那就由我来暂时充当你的眼睛吧。”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粗鲁拍响:“里面的快出来!”
宴飞于看向谢云开,见她点了点头,遂扶她走出去,一边用掺着害怕的颤音应道:“知道了,这就出来。”
别的人已被陆续赶下楼去,谢云开两人走在最末,身后是虎视眈眈凶煞气盛的带枪士兵,旁边一同走的还有两个二三十岁的男子。他们眼中盛着不忿,较沉得住气的那个压低声音对另一个说:“静观其变,不要冲动。”
声音虽小,谢云开两人耳力都不差却是听得清楚,她眉梢轻挑,宴飞于捏了捏她的手,在掌心写下“前面还有两个”。
意思是前面人群中还有两个他们的同伴,视线交流间被宴飞于看出端倪。
他们都在说,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身份值得捉摸的人,在这客栈里有四个,至少四个。
谢云开手指在她手背轻点,表示自己知道了,各自俱是不动声色。
出了客栈大街上可以用吵吵嚷嚷来形容,愤怒抗议声,惊惧交谈声,妇女幼儿的哭闹声,并着士兵们的喝令喊骂汇作一团,谢云开纵使目不能视也可以想象场面有多混乱。
继而街头大概是带队官员的一人“啪”地一下将鞭子凌空抽得震天响,才将众人震慑得齐齐一抖,这才安静少许。
“都吵什么!”那官员骑马过来,嗡嗡骂开了,“又不是要你们去死,只是开个会观个场,教教你们以后怎么做好我来仪教的臣民,待会儿就给你们放回来的,吵什么吵!”
下面顿时噤若寒蝉,谢云开听到有极轻微的不满哼哼声,感觉到那“别有身份”的四人中有一个愤而欲起,却被同伴死死压制住。
而那官员,或者说来仪教里临时充作管辖人员的人,从鼻孔里放出一个代表堪堪满意的单音节,大手一挥,命令下面人道:“一个一个排着队过去,别弄散了乱了,不然右使大人看到不高兴了,我们都得玩完!”
“是!”一齐声的呼应后,站满街道的人们开始被挨个领出去,排成长龙走向不知设在哪里的会议或是什么场合。
江南初春的夜还冷得很,夜风呼啸,寒气逼人,年龄小的受不住,小声向父母哭诉,人群里渐渐发出啜泣声和埋怨恐慌。一股低压笼罩下来,让人呼吸不畅之余,越发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谢云开也感觉冷,她到底身子底子薄,没一会儿便四肢发凉,嘴唇泛青。宴飞于握紧她的手缩着脖子说:“早知道就该多穿点,有什么事非得大半夜的这么兴师动众?”
谢云开轻轻一笑,抿了抿唇,凑近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约摸半个时辰前,天上飞来一群黑压压的人,刚才那人不是提到右使大人吗?十有八九那个右使已经来了,一会儿小心点,估计对方实力很强……”
她说到这里停住,不期然想起那锐利准确好似飞箭的目光,心内生出一种莫可名状的感觉,好像把握住了什么,细究起来脑子里却仍是空空一片。唯能轻叹一声:她还天真地想不去接触,可进了这座城,又放不下谢家与二哥的事,她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正在胡思乱想,宴飞于拽拽她:“回神,要走啦。”一士兵过来低喊:“快跟上。”她忙低下头,由宴飞于牵引着跟上前面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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