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30 12:04:51 字数:2291
走了约有半刻钟,队伍终于停下,被安排着开始走弧线轨迹,似乎要“入场”了。
然而此地仍旧是在室外。
谢云开敏锐感觉到周围人更多了。有从别的方向被赶来的,也有更早些已经在这的,有毫无反抗之力的民众百姓,也有气息颇为强大沉稳的来仪教人。
她一边盘算着,忽然嗅到浓烈的鲜血独有的铁锈味,眉头轻皱,紧接着便听到身边沉默已久的人在行走过程中发出一声声的惊呼,好像看到了什么,低叫着“看那里看那里”,情绪又激动起来。
确切的说,是恐慌。
她心中一动,微微抬头,尽量睁开一道眼缝,但就如她自己说的,白布下只有光线能渗透进来一点,她只能看到四方都是火把的光影,再多就不知道了。
“发生什么了?”她问宴飞于。同时她们周围开始拥挤,脚步不得不放慢,最后几乎是摩肩接踵地站定,大概是位置固定下来了。
只是有些不妙的是,她们不是在人群中央,而是站在似乎较前排的位置,因为谢云开能感觉到从前面吹来的风特别猛,将她的脸刮得生疼。
宴飞于难得语气严肃,在她耳边小声道:“我们现在在菜市场外的一个大广场上,周围都是人,看来全城至少四一之数的人都在这了。我们很不幸地站在最前面,前面是一片空地,搭了个圆形的台子,台子上有火盆刑架,还立着几个木桩,绑着几个人,那些人……你懂的,受了刑,模样不太好看,眼看着是活不长了……对了,有一个已经倒在哪儿了,是个女的,死于……死于腰斩吧,估计刚才那声尖叫就是她发出来的。”
听得出她说得有些勉强,谢云开默然,能让她有这样反应,场面到底是血腥到什么程度了。
宴飞于停了一下,约摸在悄悄打量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园台后面,正对着我们的方位坐着几个一身黑的家伙,正在冷淡地交谈着什么,看样子很不好对付。坐在正中间的那个一动不动,不但穿得黑,还戴个黑面具,看起来身份较别人只高不低,你说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右使?……呀……”
她突然低呼一声,谢云开忙问:“怎么了?”她紧抓着她的手,低而快地说:“别说话,别有动作,那人看过来了!”
谢云开立即不动,两人微垂着头佯装害怕小意,即使如此仍能感觉到如有实质的目光。
谢云开心中突突打鼓,暗道先前看她的人绝对就是这一个了,可问题是她身上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谢家那边出了差错把她暴露了?还是……
她扶了扶眼睛,面色凝重起来。
这时坐着的人之一站起来,亮声道:“各位安静,安静下来。”
底下人纷纷停止了议论和猜测,对方继续说:“叶国朝廷历来是偏居北方,所有好的政策、法令,也只在北方颁布实施,年复一年就导致了江南的落后和贫困,我想在场各位心中都明白,也有怨言。”
这里略作停顿,随后又说:“有怨就要抱怨,我教教主怜悯广大江南百姓缺乏领导,数年不得进步,便派我等来拯救各位于水火。你们说说,我教分支迁过来后,是不是瘟疫就停了?是不是大家一扫之前处处不得志的状况,都扬眉吐气活得自在了。”
话刚说完,下面就是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不用看也知道那些都是已经加入来仪教的人。
谢云开心中摇头,暗暗温习多日来收集到的信息。来仪教主张不忍,不让,生活给了你多少不满不幸你都狠狠还回去,做自己命运的主宰。
乍一听很有道理,如果放在精神意志里讲,也不失激励人心的作用,但来仪教在落实教义时显然太过偏激。
他们倡导人用武力,用野蛮,用一切不讲道理的方法获得所谓主宰权。
邻居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去骚扰打闹;看上哪家姑娘却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而求娶被拒,去闹去抢;哪个商人牟取暴利赚黑心钱了,偷光他仓库再火烧其家宅;官府治理不当官吏贪污成灾?那更好办,直接联合起来将其推翻,自己管理自己。
听起来这些措施幼稚得如同痴人说梦,但在来仪教武装支持之下,在许许多多不得志唯恐天下不乱的闲人闹腾下,这就成了实实在在的暴行,野蛮到不能再野蛮,短短一个月里就叫幽城原有的系统全面崩溃,乾坤倒置。
那些翻身做了主人的新教徒当然高兴了,可普通百姓就遭殃了,如今来仪教的人把这事拿出来说,好像自己是救世主一样,根本是断章取义颠倒黑白。
于是紧接着喝彩声而来的就是愤怒却又不敢太张扬的叫骂。场中百姓数以万计,就算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人骂,那声潮汇聚起来也是很可观的。
谢云开只觉周围气氛一滞,不要命又不要脸的新教徒登时凶怒地回骂过来,外围更有你推我搡甚至动起拳脚来的声音。而全场最为突兀的骂声来自于她们身边。
近处,一人陡然冲出去扬手指着园台那边响亮斥道:“放你娘的狗屁!谁说我们没有领导人,这么多年来无数武林前辈致力于带领我们发展,大家有目共睹。远的不说,就这次瘟疫你个什么破教出了什么力?是温游医给大伙治的病,是雍先生忙前忙后安抚百姓,是九少率众多英杰将江淮局势稳定住重振纲纪。而你们根本是欺我幽城偏僻乘虚而入的小人!无耻!大伙说是不是?”
这人便是先前客栈走廊里被告诫不要冲动的那位,结果还是没忍住,他的同伴低低急唤他:“张淮!张淮回来!”结果自然是没有用,只能砸拳急叹,“该死,时间还没到呢。”
谢云开听罢心中起了波澜,不仅为叫张淮的人报出的人名而微感激动,还因为那个“时候”。
什么时候?时候到了要做什么?
结合先前所闻所感,她隐约觉得今晚的事不会那么简单,但旁边的混乱让她无法集中思考。
张淮吼完就有几人嚷嚷着和他一起叫嚣起来,相对地,许多来仪教徒赶过来与他们争执对骂,很快打起来。后面的人又一窝蜂地惊叫呼喊,不知是怕还是兴奋,总归阵脚大乱,你拥我挤。
趁着混乱,宴飞于带谢云开不着痕迹地往人群里面挤,这样一来那令人如芒刺在背的目光终于消去。宴飞于悄声问:“我们要不要趁现在溜掉?”
谢云开刚想回答,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问她:“等等,下面这么乱,上面人在干什么?”为什么没人阻止?
宴飞于抬头一看,轻吸一口气,慢慢吐出一声“完了”。
那些人,好整以暇地,在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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