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4 12:26:39 字数:3088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外面有人叫叶阳游,话里涉及到多个地名,似乎那些地方出了事。
叶阳游遂先去处理,奇怪的是他放着好好的门不走,却要从窗户离开。谢云开愕然瞧着他的举动,琢磨片刻仍是理解不了,只好放在一边,转而思考起自己的事。
房间里暖气渺渺,温暖如春,正是最为惬意和适的时候,少女恬淡沉静的面容掩在床幔后,褪去了往日的冷漠锐利,仿佛时光不着痕迹将一块顽石磨润棱角,使其越发地出落成为一枚光泽温正的良玉。
可惜那双黑白交错光影变幻的眼眸,生生将这份和谐打破,无端端地要生出许多不可估量的险阻与变数。
不知想到什么,谢云开嘴角微挑,自嘲地摸摸眼睛,轻叹一声,终究是掀被下床。
叶阳游说得对,混沌度日不行。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弄明白,许多事情没有解决,她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自欺欺人,以为闭上眼睛就可以天黑。
梳洗停当,她开门走出去,满满一院子都是近乎透明的春阳,天空湛蓝湛蓝可以一直看到很远。她深深吸一口气,舒展开四肢,信步而走。
这显然是个清静的小院子,四周种着青葱可爱的植物,显得十分雅致,除了麻雀再没有能发出声音的生物,让人怀疑这里是不是只有她一人。
就连那些聒噪的麻雀,也在谢云开抬头望去的时候,齐齐没了声息,一只一只跟约定好了似地,从树梢、从屋顶、从各个高处直楞楞地掉下来,摔了一地,动也不动,死掉了一般。
这个场景,其实真是挺诡异的。
谢云开张了张口,抿了抿唇,低头往庭院外走。
这个院子是独立的,旁边三两分布着屋舍。远处是一些寻常小户人家,大清早的一家家还冒着炊烟。近处则大概是叶阳游这边人暂时的落脚点,因为她看到右手边几间并排大屋子前走动着几个一看就有武功底子的人,其中一间阔大房间此时紧闭,她猜测叶阳游此时就在里面处理着他应费心的事。
前方就有一条小河,左右无事,她便漫步过去,青堤杨柳下站定,正想好好眺望一番初春里莺飞草长的江南乡野景致。
哪知道,她一抬头,天上飞的掉下来,一低头,水里游的沉下去,微微偏转目光,草丛里跳的飞虫、爬的蜗牛、吃草吃得正欢的野兔,一股脑全部“昏迷”过去。
她的目光就像是无差别扫射的炮火,射到哪里哪里偃旗息鼓了无生机。
远处下游浣洗衣物的几个妇女指着坠到河面的一只鸟儿直叫:“看!看那只鸟,怎么突然掉下来了?”
“飞累了吧。”一个答。
“飞累了应该歇到树上,哪有往水里钻的,我看是中邪了吧。”
江南水乡特有的软润语调,听在谢云开耳中却是无比的刺耳。她面色微微发白,有些怔忡地望着空荡无野的天空,眼睛里好不容易燃起的光亮逐渐黯淡,垂下眼眸,趁还没有被注意默默往回走。
“嘿,云开。”宴飞于的声音从前侧方传来,她下意识看过去,眼珠上白纹涌动,只一刹那,宴飞于挥手要走过来的身形一僵,晃了晃跌下去。
她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一边用手挡着眼睛:“你怎么样?”
宴飞于手撑在地上喘了几口,用力晃晃脑袋,揉着额头道:“好晕,刚才脑子一懵,感觉差点就昏过去了。到底怎么回事……”话没说完,她突然醒悟过来,不可思议地指着谢云开,“是、是因为你!”
谢云开袖子直接贴到眼睛上,尽量转开脸:“大概是吧。”
又问:“你现在还有不舒服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宴飞于慢慢地摇头,看着她的目光很是复杂,道:“刚才我都没有看到你的眼睛,就……好吧,看来你是越来越厉害了。”她皱皱眉毛,“可是这样的话,你要怎么和人接触,怎么过日子?”
一语中的。
谢云开沉默。宴飞于是有功夫在身的,她的反应都这么大,换作普通人岂不是要和那些动物一样?
她有些干涩地抿住唇,勉强苦笑道:“是得想个办法……先不说这个,你先起来吧。”
两人遂慢慢走回去。宴飞于住的地方离谢云开不过一个院子的距离,挨得很近。刚才她就是从住处出来。
谢云开带她来到自己屋里,倒了杯水给她,坐下问:“你是要去哪里吗?”
“这几天闷死了,外面查得很紧,出行上街都麻烦,我实在憋不住了,想出去走走,如果遭到阻拦什么的回来就是。本来还想问你一起走不呢。”喝过水压过惊,宴飞于又生龙活虎起来,只是她犹豫地看看谢云开,“不过看来是不行了。”
谢云开低头想了想,像下了什么决心:“怎么不行?我总不能因为这双眼睛一辈子不出门,趁这会儿没有什么要紧事,试练一下,找出个可行的方法来才好,免得以后不得不出去时束手束脚。”
她四周看看,发现了自己常戴的帷帽,便去拿过来:“就是要麻烦你帮我做个试验了。”
宴飞于立马明白她要做什么,兴奋地摩拳擦掌:“行,尽管放马过来吧。”
谢云开戴上帷帽,遮住眼睛,闭眼面对宴飞于,“我要睁眼了,你不舒服就说,我马上闭眼。”
“知道了,开始吧。”
屋内安静,屋外遍地麻雀不知何时已尽皆“复活”,振翅重新飞起,满天下吱吱喳喳叫个不停。
河边的鱼虫们也恢复常态,只是几只不幸掉进水里的鸟不停扑腾翅膀嘎嘎尖叫,模样颇为滑稽,引得洗衣妇人们啧啧称奇,衣服也顾不上洗了,只瞪眼观望着,到真有趣得紧时便要笑得前仰后翻。
屋里议事的人们陆续散出来,一个个恭敬地向叶阳游告辞,步履稳健又匆急地奔赴自己该去的岗位。路过河边时听到笑声与鸟声,他们惊异止步,看了一会儿也笑起来,彼此打趣,一个便说:“幽城之危解了,你看不单老百姓高兴,连鸟儿也欢腾得厉害。”
“你就不着调吧。”他的同伴鄙夷道,“高兴时候会有旱鸭子把自己往水里扎的吗?”
大伙又都笑了,氛围一时轻快不少,几个走得最急的也稍稍缓步。又有一人附和:“说得也是,这鸟怎么这么笨,只怕要被淹死了。”
“那就帮帮它们呗。”一人说着,身子一掠便如轻燕一般滑向河面,捉了最后两只还在可怜挣扎的白鸟,足点水面,又飞回来。一来一回衣衫也不曾沾湿半分,撒手放了鸟,对同伴们笑,“这不就完了。”
“蒋大哥真是好功夫啊。”一人赞,人人应和,蒋姓人拱手称谬赞,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走,只是先前还各顾各的年轻人们这时彼此间距离拉进了不少……
叶阳游一身挺拔英朗,长立在屋前远远看着这一幕,目中流露出些许赞赏。秋子站在他身后道:“九少还担心他们来自不同部门,彼此间会有隔阂,现在是可以放心了。”
叶阳游微微一笑:“江湖儿女本就性子爽朗豪放,相处融洽只是时间的事,我只是担心……”说到这里忽然停下,狭长漂亮的眼眸略略眯起望向远处某个方向,其深处闪动莫名幽光,片刻无声微叹,“不说也罢。秋子你派两个人去安抚一下那些妇人,解释清楚了,别叫人家误会了去。”
说着便拾步往某处去。
秋子一愣,一时没会意过来,接着放眼一看,才发现刚才观看人救鸟一幕的洗衣妇人一个个都面露惧色,慌慌张张捡起衣物就往回赶,好像身后有什么怕人的东西。
他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蒋涛方才露的那一手虽然可圈可点,但在他们这些见惯了武功招式,甚至自己就是高手的人眼里,也只是平常。但让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场面平凡朴实的民众看了,未免太过刺激。尤其是来仪教风波在前,人们神经脆弱……
这事说大不大,可以说无足轻重,是以那么多人都没有注意,或者说看到了也不放在心上,只有叶阳游留心了,思量了,站在受惊者的角度上考虑了。
秋子看向自家主子的背影,面上露出深深的敬意,低声应着“是”,便着手去处理。
而这边叶阳游负手来到谢云开门前,看着紧闭的门,目光柔和唇角微牵。
她不会真的还没起吧?
摇摇头,不会的,她是个聪慧剔透的人,明白需要怎么做,可以怎么做。纵有颓废抱怨,也只是暂时,发作过了便也没事了。
他眼中划过一抹怜惜,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她一直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振作又有何妨,只要她开心就好。外面的风雨她已经历了够多,那不是一个纤弱女孩子应该承受的。
然而人生在世,有很多事注定是要自己去承担的,纵然是他,也无法为她分摊太多。如果不振作,接下来还有那么长的路那么多的坎,他担心她过不去。
正在默然作想,屋里面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停停停,不行了,头晕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