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7 14:57:35 字数:2740
叶阳游快步回了自己屋里,才站定便苦笑起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也不是没抱过她,也拉过手,不是第一次接触了,怎么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落荒而逃?
实在是,太失态了……
他摇摇头,镇定了神态,走到角落里一人高的柜子前。这柜子仿制的药铺里的药柜,由一个个抽屉组成,每一个上面白纸黑字标明了里面药物的名称分类和作用。有退烧的,有开胃的,有敷割伤擦伤的金疮药,也有治跌打的药酒膏贴。全是他为谢云开准备的。
她素来容易受伤,多备点药总是没错,可谁知道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
他叹了口气,取出一瓶药酒,并干净纱布等物,又仔仔细细净了手,才又回去。
谢云开已等得百无聊赖,见他回来并且拿来那些东西,无端地又有些紧张。
“我……”我自己来吧。她想这么说,但叶阳游已经很自然很当然地说:“这里不方便,坐到床上去吧。”
“……”谢云开磨磨蹭蹭地过去,扭扭捏捏地坐下,再多却是做不出来了,只瞪着一双眼睛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叶阳游就是本来心无杂念,也给她看出一丝不自在。他毕竟不是医者,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孤男寡女共处本就不太妥当,更别说接下来要做的事也确实有些暧昧。
饶是他心无礼制观念,对她不拘男女大防,也不得不小意为之,若给她留下个轻浮孟浪的印象可就大大不妙了。
思及此,他暗暗敛息,尽量用一种中正平和的语气道:“你撞到膝盖骨旁边,那里本没有多少皮肉,然而方才我摸时却发现肿了很多,约摸是伤到筋脉,导致淤血或是……总之不是小问题,必须及时推开的,你且忍忍。”
说着把东西放一旁凳子上,坐到她身边,将她右腿屈起放在床沿上,伸手解开踝部系带,慢慢把裤管卷起。
他做得专注且自然,俨然一个只知治病胸怀磊落的医者。谢云开觉得自己再忸怩就有些不对了,强忍着不适应坐着不动,暗自庆幸因为不喜欢琐碎而没穿裙子,否则不是要更尴尬?
裤管翻到膝盖以上,当真在那处显示出一块青紫肿块,衬着单薄苍白的皮肤尤为刺眼,隐约能看到上面交错的血管都肿了许多,果然如叶阳游所说不是普通的伤势。
他眉间打了个褶,正想数落几句,抬眼看见她也一副茫然吃惊的样子又忍回去了,只无奈摇头:“你到底在做什么,居然能弄成这样。”
眼角瞥了瞥她一直抓在手里的黑色缎带,心里有了数,却也不点破,一边酒倒掌心,缓缓推开,又运功使其发热,然后由轻至重地贴到膝盖淤肿处,一点点揉开。
换来细细的抽气声,她疼得脸都白了,牙关紧咬,硬是不说让他轻点的话。
他心疼又好笑:“做事不知谋定后动,不曾考虑到可能的状况,就是你这个后果,看你还敢不敢这般毛手毛脚。”
谢云开下意识低头反省,想了想又委屈起来,忍痛道:“能怎么谋定后动?又不是去做什么大事,我只是练习……”怎么在黑暗中避开障碍物行走而已,谁知道处处不得其法。心存犹疑就迈不动步,很受限制,几乎要边摸索边前行;胆子大了大步向前,往往就是东磕西碰的下场。这不,就弄成这样了。
“大概是我太笨吧。”她低低咕囔,神色很是挫败。
叶阳游摇头:“你去看看那些失明的人,能如正常人般生活的哪个不是几十年历练下来的,怎么可能一蹴而就?”
谢云开张了张口,又忍住没说,闷闷垂着眼。叶阳游看她好一会儿,轻声问:“真的很想靠自己来?”
其实在他看来,她蒙不蒙眼能不能适应都无关紧要。一则他会一直在她身边,自然如何都要保她周全无虞,二则他打算不日就带她去见师父,师父那里已研究出一些东西,总有方法能让她脱离慑魂术之扰的,难不成竟真要她一辈子不能视人?她接受得了,他还舍不得呢。
但是,她现在很失落……
她是个很独立却又很没有安全感的人,若无相匹配的能力而要她只是依附他人,只怕对她是很大的打击。
她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呢……
“你有什么办法吗?”她闷闷地问。
叶阳游笑了笑:“有一个一举两得的法子。你可知道真正的高手可以在黑暗中也行动如常,丝毫不受困扰?”
谢云开想了一会:“听说过的。”
“你可知道他们凭恃的是什么?”
“是什么?”这会儿腿正通着,谢云开的脑筋有些转不开。
叶阳游看着手下,又倒了些酒下去,缓缓道:“听声辨位之法。”
届时耳朵代替眼睛,可以从最为细微的动静里捕捉出某人所在,境界高的甚至可以通过判断气流的走向,分辨静止物体的分布状况。
膝盖上越发地烫了,谢云开难受地动了动,继续问:“所以呢?我又不会。”
“笨啊。”叶阳游没好气地赏了她一个爆栗,“你不会我还不会么?”
谢云开吃痛捂额,傻乎乎琢磨好久,双眼才渐渐亮起来,那是兴奋的光芒。
“你是说,你会教我?”
叶阳游当然是这个意思,不过不是立即开始,谢云开被他勒令今晚须得好好休息,她兴奋极了,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左思右想,直到小半夜过去,实在累极了才睡着。
翌日一早,谢云开一开门就看见叶阳游坐在庭院里,正就着桌上的文件纸张向秋子吩咐着什么。见到她出来,他快速说完最后几句,秋子作揖告退,又想起一事道:“阳城来的那几人呈拜帖求见,九少见或不见?”
“他们居然能找到这里来?”叶阳游向谢云开摊手示意她来,一面不甚在意地道:“不见,回绝了吧。”
“是。”秋子目不斜视地退下。
谢云开走过去看见一桌的早饭,好奇问:“为什么要在外面吃?”
叶阳游笑笑:“先坐下吧。”
碗筷是早摆好的,她扒了一碗粥吃掉几块云片糕,示意自己饱了,就坐等指示。
对于她这急切又故作平静的样子叶阳游颇感好笑,遂将自己这边盛放着茶壶并三只杯子的托盘推给她。
“我不喝茶。”她有些意外。
“不是让你喝,你自己倒出一杯来。”
谢云开有些莫名地照做,右手提壶,左手翻出一只杯子,对准了正准备倒,叶阳游忽又说:“注意听声音。”
她看看他,然后慢慢倾壶。宛如碧玉的茶水带着热气缓缓充盈澈白瓷杯,一股幽雅馨香在初春微寒的风中弥散开,同时清澈悦耳的流水声也随之响起。
好像是有些不一样……感觉声音在变化……
七分满,谢云开顿手,若有所思地看向叶阳游。后者不语,伸手横过桌面帮她又取出一只茶杯:“闭上眼,再倒一次。”
到这时她已经隐约理解他要自己做什么了。
捕捉水由浅至满的过程中,声音的变化,然后运用它来代替视觉判断何时水满,何时该停止倒。
“嗯。”她点头,拿过那只杯子,闭上眼,停了一会摒除杂念,再次转腕。
流水声起,水质与瓷器的碰撞宛如泉水交响,先是轻而缓的,紧接着变急,促促的好像越发多的水在有限容器中越发剧烈地碰撞,拥挤,直至转为尖锐。手腕突然提起,声音戛然而止。
有温热的液体漫过指背,谢云开睁眼一看,茶水溢出来了。
她怔怔凝视那里,回味斟酌许久,抿抿唇,眼里跳动跃跃欲试的光彩,不用叶阳游提醒,捉起最后一只杯子,闭眼,凝神,提腕,倾壶。
碧绿色剔透的茶水悠然滑下,蒸汽腾起,与阳光相映成趣,在少女面前张开一道薄纱。
叶阳游静静看着她的面容,那样的沉静,毫不张扬的,却自有一股含而不露的自信。
那是对生命的把持与坚定,如同蒲丝一般绵密入里的韧性。
蝶翼似的漂亮睫毛闪了闪,他嘴角微牵,接着便看到她稳稳收壶,瓷杯里的液体恰恰是七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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