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 22:34:11 字数:2347
日过午时,实在饿得厉害了,谢云开才离开平台,穿过小树林后一身暖意又荡然无存,哆哆嗦嗦地往院子里走去。
没想到半路上遇到净姑姑和小艾,以及春子夏子两人,他们正找她,扯着嗓子喊“无双”。
“哟,无双啊,你去哪里了?”一见到她,净姑姑立刻迎上来,面色不太好看,“府里忙不过来,要后应处的人全去帮忙,就差你一个呢。快走,马车在等着呢。”
谢云开还来不及询问,就被拉着快走起来。净姑姑力气与其身材很相符,她饥寒之下竟是挣不开。脚下的雪厚而松软,她一脚深一脚浅走得很吃力,忍不住开口:“等一下。”
净姑姑没好气地道:“还等?就快来不及了。”
这时,一只强壮宽厚的手搭到净姑姑抓着她的手的手臂上,不知怎么地使了一下劲后者吃痛撒手,谢云开趁机解救出自己的手,抬头便看见春子明朗的笑:“不急的,反正其他人早就去了,府里一时半会不差我们五人,慢慢来也不打紧。”
净姑姑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放弃,哼哼两声走在前头,速度倒是放慢下来。
谢云开看看她,看看无所谓笑着的春子和沉默跟在后面的夏子,心中疑窦渐生。
从春子夏子来到后应处开始,她就发现这两个高大青年不似一般下人。无论是不失英俊的相貌、时刻笔挺的身姿、干练利索的行动作风,还是不卑不亢稳重自得的气度,与其说是下人,不如说是高等侍卫,更甚是高门里在外历练的少爷。并且净姑姑也好像很忌惮他们,别说驳斥,就是指使也不曾有过,猪圈的活,也是他们自己乐得那儿安静、不需与人打交道才主动要求去的。
他们是什么人?以前谢云开没有兴趣猜测,但今日,先是九少要回来,后又出现奇怪的华服男子,现在她还要去叶阳府。隐隐觉得平静生活将要起波澜,她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危机感,对这两人便多存了一个心眼。
一边走着,她犹豫一下,对春子道:“谢谢。”
春子嘿嘿一笑:“没什么,我说的是实话,而且——”他说话时目光一直不看她,莫名地给人一种非礼勿视的感觉,“早上我们走得匆忙,把活儿都丢给你,挺过意不去的。”
手上还提着那壶没开封的果酿,谢云开本想先拿回屋里,但远远已见着马车,心知没时间了,便四下看着该将其丢在哪里,一面似不经意地问:“你们既然已在府里了,怎么还回来。”
“夏子要驾车,我正好闲着没事,又怕他笨接不到人,就一道来了。”换来夏子一对白眼,春子摸摸脑袋,察觉到谢云开的意图,“无双姑娘要扔掉这酒壶?太可惜了吧,不如先放在车里带过去,一会再拿回来。”
“……也好。”
马车沿着扫去了积雪的平缓的下坡路下去,沿官道驶进京城内城门,进入到一个喧闹的世界。
京城亦称皇城、圣城,因这里是皇宫与圣堂总部的所在地。京城占地极广,分有内外两区域。城郊便是所谓的外区域,向外各个方向皆设有一道形式上的石门,算是一个标牌,行人并不需要非得从门里过,随便一个拗口或原野都是进出城郊的途径。
而城郊向内有一圈坚固雄伟的高高城墙,那里面便是内区域,聚集着叶国超过一半的权势财富达官贵族,是一个极尽奢华、文明之下物欲横流高贵里面布满污垢的地方。
世人所说的京城大多指这内区域,城郊在更多时候仅是繁华的后应和附庸。城里面的贵人可肆意进出,而城郊的人们,除非有文牒介绍,否则不得入内。
当年谢云开便是一时气昏了头,忘了这一条而欲硬闯,才暴露行踪,被追围困截到丘陵地,以致穷途末路。这三年来,她只在月黑风高时才有机会潜进城里,找几个落单的小势力小爪牙,小打小闹一番。光明正大地进城,这是第一次。
坐在平稳地车厢里,外面传来各种买卖声人马声,喧杂热闹之景状使得谢云开平静了三年却从未真正平息过的愤意狂躁重燃起来。昨晚的梦境与泸州城里的遭遇渐渐融合,继而引发更多不堪的记忆更炙烈的情绪。她面无表情心潮起伏却十分剧烈,再想起那个“泸州惨案凶手”称号,她终于不能欺骗自己。
她是不甘心的!
这座城池里住着她的仇人,那种被狠狠羞辱耍弄、被毁却一生的恨仿佛烙进灵魂,每每记起便战栗不已,非用鲜血不能洗刷。
但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相匹配的力量。她甚至不能抛头露面。那些人认得她,一步走岔,于她就是万劫不复。哪怕是掀开车窗,一窥外界风貌,也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她只能握拳咬牙,隐忍地坐着,感受这里的脉搏气息。
马车先在平坦笔直的大道上走,然后似转进幽深的巷子里,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数次折转之后,停在一道朱红小门前。
谢云开跟在净姑姑小艾之后下车,夏子催马去别处停车,春子则上前叫门。
这是叶阳府众多侧门之一,左右是一条长长的巷子,地面石砖整洁平坦,两侧白墙矗立,削出一带灰白色的天空。墙头上蒙了雪,偶露出一两点深黑的瓦色。墙边稀松种着长青树,风从巷子的一头吹到另一头,青树便婆娑摆动。不知是枝叶上还是瓦片上的雪水被扫落下来,洒在人们身上,平添几许凉意。
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三四十岁的美妇协同一二十来岁的女子出现在门后。那妇女喜道:“终于来啦!”
净姑姑连忙教谢云开小艾唤此人为“莫执事”。
叶阳府的女眷分为四类,丫鬟,姑姑,嬷嬷,执事。
丫鬟是最低等的,姑姑带领管教丫鬟,嬷嬷不正经地管谁,但因是主子身边资历深的老人而地位颇高。而执事执管一院乃至整府的事务,权力很大,地位最高。
这位莫执事便是府中三执事之一,且是唯一的女执事,她亲来迎接,难怪净姑姑受宠若惊,末了又有些战战兢兢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莫执事靓颜一展,不带半分架子的拉了净姑姑往里去:“还不是为了净大姐你吗?九少特地要我来多谢你教养出一个好姑娘。”
“难道是若蝶对上九少的眼了!……”净姑姑惊喜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建筑后,谢云开眼里闪过一抹晦色,暗想若蝶那样的人,那位也瞧得上眼,果然是无品无耻的纨绔,无双好不值。
因想着别事,她没注意到莫执事走前投来的颇有深意的一眼,而同来开门的年轻女子朝春子打了个“一切交给我”的手势。她对谢云开和小艾道:“两位跟我来吧。前堂宴会上正缺侍女服侍,你们换了衣服便要过去,有些规矩我这里要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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