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9 12:04:29 字数:2455
上弦月穿出云层将微弱光芒洒向人间,晚风带着别人家的炊烟饭香飘进窗户,谢云开怔怔发着呆,连凉气吹得全身冰冷也没有注意到。
聂氏……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汇,雾霭般的目光似乎侵透了桌上跳动的烛光,回到很久很久之前的时候。
那时她还小得很,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但绝不会忘记那个欢闹而凄冷的除夕夜,不会忘记那双将她推出大门的手,更不会忘记那高高门匾上无情冷漠的两个字——
聂府。
手掌缓缓握紧,青筋凸起,她闭上眼睛勉力压制心头的负面情绪,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对自己说,然后终究觉得屋里烦闷,她来回走了两步,打开门想透透气。
这一开便看见河边的叶阳游,他站在留下过她的足迹的柳树下,面朝河流微仰着脸不知思考什么,朦月清辉下身形俊逸得天怒人怨。
她略作踌躇向他走过去,还没靠近他便听到声响回头,轻轻一笑:“还没睡啊?”
谢云开走到他身边看看他:“你不也没睡?”咬咬下唇,她问,“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傍晚她听到聂氏二字一时激动加冲动,就用力抬起了头,结果除了那个聂清泉,他带来的人都二话不说地倒了下去,就连聂清泉自己,也是猛晃了一下。叶阳游见机快,怕谢云开的慑魂术暴露,立即将其弄晕。如今他们都还昏迷着,也不知何时才能醒得来。
回想起那个场面,谢云开也震惊外加后怕,她单知道自己的慑魂术强,却不知会强到那个程度。如果当时是在街上她那么一抬头……
想想都可怕。
并且棘手的是,几乎在那之后的瞬间,她自己脑海里一阵翻天覆地,差点就撑不下来也跟着倒过去。
就好比说一个人身体内的能量就那么多,在看到某个有生物的对象时,无形中有一种驱动力使得能量被迫从她身体里涌出,成为令对方失去知觉的物质。之前是涌出的少,她还察觉不到异样,这一次则险些超过她的极限。
想着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次事故让她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她简直就是个祸害。
叶阳游微愣,随即摇摇头:“没有的事。我已经让秋子去查聂清泉所谓的要事具体所指,很快就会有回复,不会耽误什么。而你的事……”他伸手在她头顶按了按,声音轻柔,“我从来不觉得是麻烦。”
谢云开没骨气地酸了鼻子,赶忙克制住自己,低头沉默许久,然后鼓起勇气问他:“那些姓聂的人,我能见一见吗?”
灯火通明的房间,几个诊治做医案的医者恭敬退出去,带上门,房里便只剩下叶阳游和谢云开,还有躺在床上用屏风隔开的四个男子。
“两个聂氏本家子弟,两个是侍卫。这个便是聂清泉了。”叶阳游举起一张床前的幔子,显出床上的人。
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的样子,长相颇英俊,只是线条过于冷硬的眉骨与下颚破坏了和谐感,显示着此人冷漠自恃的性格特点。
谢云开认真端详片刻后走出来:“昨天城府衙前有阳城人送来仪教人投案,却被拒不能入,当时吵得还挺厉害,就是他们这些人吧?”
她又看了另外三人,确有一个年纪较小的少年,这与宴飞于描述给她听的情况吻合。
叶阳游点头:“确实如此。他们这么做的原因还在调查中。”
“难道不是怕了来仪教?”
叶阳游微微低头,眉眼间染了一抹难得的忧虑:“如果是那样,他们没有必要非来找我,只把事情推脱干净了便可。这样看来他们确实遇上了麻烦。”
“所以他们想请你帮忙?”谢云开想了想,“如果你不答应他们不是要白跑一趟?”
听了这话叶阳游微微勾唇,带着些许有嘲讽意味的好笑:“所以他们煞费苦心,真当我脾气好到什么都收,居然带来了……”
谢云开正听得奇怪,他却忽然不说了,表情古怪地看看谢云开,摇头道:“你要来看人,可看出了什么?”
谢云开怔了一下,蹙眉走到桌边,语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没有。”她本想从这些从那里出来的人窥探几分往日的踪迹,也琢磨出几分聂氏现如今的状况。可或许当初被赶出来的时候确实太小了点,她对躺在那的几人完全没有印象。
其实忘了也好,但无奈的是她无法尽忘,如今与她那段不堪过往有牵连的人就在眼前,她心中耿耿未必是恨得牙痒火烧,但要完全没有芥蒂视作路人,却又是真的做不到的。
她苦笑一声,忽见桌上摊着医案,凑去一看,是今日被她弄昏的人的体质、年纪、武功、脉搏气息等体征数据记录,做得十分详尽。“你做了这个?”
叶阳游走过去道:“这可是一手资料。师父正在研究慑魂术,苦于没有准确真实的资料,这些东西正好能解他燃眉之急,兴许他便可从中摸索到慑魂术的某些规律。”他指着两个人名,“你看,这是那个少年,这是身健体壮的侍卫,他们昏迷时间并不分先后,可此时脉相却相差极多,少年的几乎断续难辨。还有聂清泉,他是唯一有些抵抗能力的,偏生这时体温脉息极弱,竟是叫不醒了……”
他思索片刻对谢云开道:“这里面说不得便有什么玄机,只可惜我们了解太少,没办法做出判断。”
慑魂术毕竟失传近四十年,所有秘笈文献皆被视作妖物销毁殆尽,他们又因年龄所限,对那个世代一无所知,确实没办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看他锁着眉宇,谢云开心底浮现感动和愧疚,若不是为了她,他完全不需要为这些事费神的。
“我……”她刚想说话,忽然听见隔壁间传来细微的动静。那声音像有人在床上挣扎,只响一下便停了。
隔壁是昏迷女子所在,难道有人醒了?
她与叶阳游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向门口走去。外面有人把守着,隔壁也是。
他们进了隔壁的屋子,这里躺着三个人,一个容貌非常的十七八岁的女子应是主子,其他两个大概是仆人一流。每一个都毫无动静,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他们心生疑窦,仔细寻找了一周,仍是没有发现。叶阳游问守门的人员:“方才可有人进出这里?”
“回九少,没有。”
“那你们可听见什么声音?”
几个人一致摇头:“不曾听到。”
那就奇怪了。如果说只有谢云开一人听到,她会以为自己听错,可叶阳游也听到了,那声音便必然存在。
谢云开支着下巴看床上犹如睡美人一般的少女,心中闪过一抹异样。忽然她看到了什么,瞳孔紧缩,脸色沉凝下去。
叶阳游沉声问:“怎么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亦是一怔,随即狭眸眯起,不动声色地将谢云开拉离床边几步,看了看桌上同样具细记录的医案,眼中精光一闪。隔了片刻,平缓道,“看来是我们听错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谢云开点点头:“是我们草木皆兵了。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
“我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