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2 13:07:06 字数:2774
三千官兵,甲胄披身铁戈在手,队列整齐得如同一块巨大黑铁,从城门外走进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匹黑色骏马,马上笔直坐着一个披着银白披风的三十左右的男子。他身形中等偏瘦,不是武将的魁梧,也非文人的弱气;容貌算不上顶好,既不能让人见之如狂,也没有什么特色。这个人全身上下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光凭那稳稳当当的坐姿和环视四周时眼里透出的鹰隼一般的锐利目光,就有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气势。
他看过一周,单手竖起,后面的队伍整齐划一地停下。他自己也勒住马,坐在马上向四面微微倾身:“各位幽城的父老乡亲,本官便是江南总督于某人,对于各位所受到的来仪教的迫害,本官表示十分惭愧,也十分痛心。”他的声音沉而稳,带有一种威仪感,“这是本官的疏忽,为了弥补这个疏忽,从今日起除非朝廷有令,幽城便是本官直属管辖区,所有政务事务,都可以直接交达本官手里,必保证不使一人蒙冤不使一人受屈。我们一同努力,将幽城建设成一个规制严明强盛繁荣的城池,让来仪教那些人看一看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有!我们有!”
“总督大人说得好!”
下面反响热烈,一个个情绪高昂地挥拳回应着。于越慢慢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安抚笑意,抬头间看到不远处茶楼二楼窗边的友人,笑容不禁扩大了一分。随后他一挥手,率领队伍穿过百姓让出的长道向城里面进发。
叶阳游收回视线却没动,谢云开奇怪问:“你不去见他?”
“他稍后会过来的。”他看看她的眼睛,停了一下,“于兄早年武功不错的,但后来受了一场内伤,人虽然没事但功力全废了。”
就是说那位总督现在看不得她的眼睛。
谢云开颔首:“明白了。”
果然过了约有一刻钟,茶间外人未现声先到:“好你个鸣廊,明明是你找我帮忙,还稳稳坐着要我来见你。”
门被推开,方才马上的威严总督转眼就站在这里,笑得一团和气。
叶阳游走过去和他来了个熊抱,又互相擂对方一拳,他笑道:“不错啊,一年未见身体长结实了。”
“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呢。”于越连忙摆手,“我能恢复过来全靠你引荐的那位温游医,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你能不能跟他说说手下留情?不是我说他那药实在是……难以下咽都不足以形容。”
“这我就爱莫能助了。”叶阳游笑得狡猾,“阿俭那性子你也知道,我要是跟他说,他前头应着转身就给你下双倍的。除非你完全好了不用他的药了,否则,老兄你还是忍忍吧。”
谢云开忍不住笑出声,的确,温俭开的药不是谁都能消受的。但叶阳游就不太厚道了吧,明明上次他说帮她叫温俭通融通融,开服味道好些的药方,后来那药就真的好喝多了。
她却哪里知道,若不是有叶阳游“从中作梗”,温俭怎么会那么好说话?
她的笑声引来于越注意,他边走过来边问:“鸣廊,这位就是……”
谢云开虽然又蒙上了眼,看不见,但随着他走近,空气中若有还无的药味就越浓,她由此揣测这位总督的身体,比叶阳游轻描淡写说的只怕要严重很多。一边想着她一边通过声音分辨于越的位置,适时站起来回答:“我是谢云开。”
“呵呵。久仰大名啊。”他道。见谢云开不解,叶阳游解释道:“当年谢家谋反案很是轰动,早在那时丫头你的名字就传遍大江南北了。”又对于越道,“都过去那么久了,亏你这个大忙人还记得。”
当年谋反案之所以出名,倒不是因为案子本身,大多数人关注的是其中起了关键作用的谢家义女。大家都奇怪,一个十二三岁据说武功还只是马马虎虎的女孩,是怎么能逃出戒备森严的天牢的,又是怎么能无视重重宫禁直达金銮殿告御状的。
在六年后的今日,叶阳游当然知道有慑魂术在身的谢云开等于持有去往绝大多数地方的通行证。但那整件事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他知道她并不想提及,就像不想提起与聂氏不为人知的往事一样。
于越官居江南总督,又有一把年纪在,自然察言观色的本领不低,听叶阳游这么一说就知道自己似乎说错话了,不由又端详谢云开一眼,锐利精亮的目光在那块缎带上扫过,遂笑道:“今日见到真人,恰好想起而已。对了鸣廊,你没说要多少人,我带了三千来,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传。”却是把原本想询问谢云开眼睛的话放回了肚子。
叶阳游叫他与谢云开都坐下,道:“只是守城维持秩序而已,三千人绰绰有余,更何况还是你亲手训练的精兵。其实你本人也无须过来的,只要派个得力的手下……”
“今时不同往日,你的对手是慑魂师,我若安坐在总督府里只会更难安心。”
叶阳游叹气:“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唉,若你向我要人却不告之缘由,于某只怕就直接率军打过来了。”语毕两人俱是朗笑。
谢云开在一旁听了,不由有种奇怪的感觉。虽然知道他们在说笑,可轻飘飘说出率军打仗的事,着实是没把朝廷与皇帝看得多重。叶阳游也就罢了,但于越身为朝廷命官,怎么骨子里更像是有是江湖人的气概?
想到这,就听于越收了笑问道:“鸣廊你还没跟我说具体是什么情况,那个慑魂师是什么来头?”
叶阳游隔了片刻道:“我查到一些线索,对方似乎是来仪教的人,但究竟如何至少要过了今晚才能分晓。几日前我们和他交过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看看谢云开,“他很强。”
“从何得知?”
“当时我可以肯定他本人不在幽城内,而他却能同时操控三人抵达我身边。更为不可思议的是,那三人白日表现完全正常,只有到晚上才发作起来。”
于越听罢皱起眉头:“闻所未闻。世传的关于慑魂师的传说虽少,但我还是听过一些的,从没听说慑魂师能凭空操控千里之外的人,还能让这人时而正常时而异样……”他思索良久,面色慎重地问,“鸣廊,依你看,会不会这里面掺和了南疆巫蛊之类的东西?”
谢云开心里微讶,好好的怎么还会牵扯到巫蛊?如果是那样事态就更严重了。南疆巫蛊的狠毒诡怪以及对人体的损害摧残,她是有所耳闻的,相比起来,慑魂师仅是操控人并未做残忍暴虐之事,还算善良的。
她屏息等待叶阳游的回答,好在片刻听到他摇头的声音:“我也怀疑过,经过多方调查核实,证明不是。”
谢云开松了口气,一切因她而起,她真的希望惹来的麻烦尽可能少,但接着又暗暗苦笑:没有其他人涉入是好,但反过来想,这不正表示那个慑魂师确实很强很厉害?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着,叶阳游已经对于越说:“于兄,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你和你的人插手,你们是朝廷官员,所要做的就是守卫好百姓,这也是我把幽城还给你的目的。江湖的纷争,就交给我们这些江湖人好了。”
“鸣廊……好吧,我现在也确实帮不了你什么,那你自己小心,我是不会离开幽城的,有事情尽管来找我。”
于越无奈地说完,起身告辞,叶阳游送他到门口,两人又说了些话才道别。叶阳游返回来见谢云开面朝着窗口吹风,因看不到眼睛无法分辨她此时所想,遂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谢云开摇摇头,抬头朝向他问,“我们也回去?”
我们。回去。
叶阳游凝视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庞,心中暗叹,等了多久终于叫他等来了这样的话语。无论她承不承认接不接受,她心中确实是待他与众不同的。
他微微一笑,走过去关上窗,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不,我们还要等一个人。”
“谁?”
叶阳游温声答道:“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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