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4 12:15:43 字数:3377
虽然口中埋怨着叶阳游要无视他的研究成果,雍先生还是很上心谢云开的事的。一到地方他就要来了聂清泉等人的医案,闭门看了许久,又亲自去见他们本人。
叶阳游为防止聂清泉等再惹出事端,将他们分开软禁,几天过去他们没有再发作,人清醒后也表现正常,就是完全不清楚状况而十分焦躁。
被雍先生探访后,开始还没什么,谁知到傍晚就传来他们集体躁动的消息。
那时正是晚饭时间,叶阳游听到秋子的报告微微蹙了眉头:“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只是说要见你。”秋子回答。叶阳游还没说话,雍先生就道:“去看看也是应该的。”他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后吞下,接着才说,“你随随便便把人扣住了,不给个说法也过不去。”
叶阳游自然听从点头,谢云开也连忙放下筷子:“我也去。”
叶阳游诧异抬眼,看看她有些尴尬的模样,不由感到好笑,向她伸出手:“那就一起吧。师父,那您自己慢慢吃。”
雍先生挥挥手,两人遂起身出去,走出院子叶阳游转脸打趣着道:“你以前面对师父可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怎么忽然就变拘谨了?”
“今时不同往日。”谢云开转转脖子,“现在他是长辈。”事实上,在马车里雍先生问出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后,谢云开才有种难以坦然面对他的感觉。
压力太大了。
这世上除了宴飞于外,竟然还有人指望她接受叶阳游。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让她很意外很忐忑。
她把一缕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勾到耳后,看看西边将要依山而尽的红日,瞪叶阳游一眼:“还不快走,天都要黑了。”
聂清泉等人被安置在较远处一排新建的农舍中,一屋一人。谢云开左看右看,怀疑地问:“这样关着他们不会自己跑掉吗?”
叶阳游道:“不用担心,这农舍是特制的,而且……”
话未说完,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数个一身乌黑劲装的人,抱拳垂首齐声道:“九少。”
“这些是看守在此的人。”叶阳游向谢云开介绍,随后问,“里面怎么样?”
一个人硬邦邦地回答:“他们情绪很不稳定,要出来,不肯吃饭。”
叶阳游点头:“打开聂清泉的房间。”那人照做,叶阳游两人被请进左边第一间屋,谢云开麻利地蒙上眼睛,才踏进去就听到一个沙哑暴躁的声音说:“叶阳游,我真是看错你了,想不到你如此蛮不讲理,竟然用奸计把我囚禁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叶阳游对屋外的人挥挥手示意关门,带谢云开在桌边坐下,仔细看了看床上被铁索箍住手脚的人,这才缓缓道:“聂公子,难道你不应该先问问其他人的情况吗?”
聂清泉一怔,问:“你把他们怎么了?”
房间里光线极暗,床边的人影蓬头乱衣,实在是很不得体。叶阳游又问:“铁索的长度足够你在室内活动,为何不梳洗不点灯?”
聂清泉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冷冷道:“你觉得一个被囚禁的人,应该有闲情逸致去整理仪装?”
“可你即使把所有时间花在思考担心上,也于事无补不是吗?”叶阳游摇头,“保持整洁至少会让你看起来从容有底气,而真正的冷静甚至能使绝处逢生成为可能。”
聂清泉沉默片刻,冷笑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阳游也笑了一下:“如果你是我所说的那般,纵使只是假装的,我也会觉得,你这个人是值得谈一谈的。可是现在看来,我就算向你解释再多也是徒劳,更不能和你达成什么协议。那么——”
他拉着谢云开的手站起来,面对聂清泉满是不可置信的目光继续道:“就委屈聂公子在这里再留一段时间,作为补偿,贵府遇到的麻烦我会着人去帮忙解决。我想聂氏族长会很愿意接受这个交换。”
说完便带谢云开离去。外面人适时开门,放出他们然后再关上。聂清泉显然傻了,慢半拍才气急败坏地叫起来:“叶阳游你不能这么做!就算、就算看在我妹妹娉婷的份上也不能……”
“匡”一声,门关紧,上锁,厚重门板将一切声响隔绝在内,果然是特制的。
谢云开侧耳听着声音,敏感地捕捉到一丝怪异的味道,脱口问:“为什么说看在聂娉婷的份上?关她什么事?”
叶阳游动作一滞,面露为难之色:“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谢云开双手抱臂,伸出拇指往上推了推缎带,瞄他一眼,满脸的不信。叶阳游掩唇咳一声:“这话由我来说不太合适,若你真的好奇,不如去问聂娉婷自己?”随即给方才那守卫一个眼色,后者一头雾水,但还是很知趣地对谢云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谢姑娘,这边请。”
谢云开心知这样去探索他的事不妥当,但看叶阳游笑得一派神秘反常的样子,心里又痒痒的,最后咬咬牙,跟守卫去了。
看着她消失在门后,叶阳游慢慢敛笑,唇边但留一线柔软弧度。
他抬头望了眼晚霞缭绕、美得令人惊叹的天空,乌黑幽深的眸子跳动金色余晖,更美过长空霞光。
他喃喃地道:“就是今日,天黑之前,无论如何都要……”
尾音散去,片刻,门又打开,谢云开匆匆走出来,扯下缎带气恼地往他身上一丢,绷着脸撇下他走开。叶阳游闷闷一笑,缎带在指尖绕了两绕,提步跟上去:“丫头,丫头……”
河边柳下,他拉住她,低头瞧她的脸色:“生气了?”
“没有。”谢云开别眼望河面粼粼波光,十分不在意地道,“你行情这么好,人家赶着把族里最好的姑娘献给你,我气什么,我为你高兴呢。”
“是这样么?”叶阳游沉吟,“那我就……”
“不行!”谢云开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仰头凶狠瞪他,“聂娉婷不行!”
当真翻脸比翻书还快。叶阳游忍住笑,又从这话里品出别样的味道,挑眉反问:“聂娉婷不行,别的人就可以?”
谢云开愣了一下,坚持道:“反正她不行,姓聂的都不行。”
“你好像……真的对聂氏很有偏见。”叶阳游斟酌着措辞,“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刚才你也体会到了,我有事不告诉你,你心里也不舒服对不对?”
谢云开低下头,慢慢松开他的衣服,憋了半晌忽然掉头就走:“随便你了,反正聂娉婷那样的你也瞧不上。”
“别走。”叶阳游长腿一跨抓住她的手腕,绕到她面前,“好吧,我不问聂氏的事就是了。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
他用拳头抵了抵唇,望望天边的落日,白皙俊逸的脸庞染上可疑霞光,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聂娉婷的事我也是在调查中才得知的,但我并不意外。我的意思是说,在过去的几年里其实有不少人这么做过。他们送来各种各样的女人,以换取我的帮助或是别的利益……听我把话说完好吗?”他拦在谢云开的肩膀处阻止她离开,她抬起黑幽幽的眼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种眼神很陌生,让叶阳游感到压力,同时也让他心底涌出一股奇异的窃喜。
“但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他继续道,“以前不会,将来也不可能会。甚至如果你介意,我保证连送上来的这样的事也不会发生。那么你,”他握着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介意吗?”
谢云开只是摇头,并想把他的手拿来:“这是你的事。”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回答。”
“那你要我说什么?”谢云开看着他,有些烦乱地笑着,“我不认为我有为你决定要不要伴侣的权利。”
“不,你有的。让我拒绝那些人的理由,让我把你留在身边的理由,都在你这里。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我要的只是你一句话。”
“叶阳……”谢云开无助地逃避他的视线,“你今天是怎么了?不要为难我好吗?你这么自信的人何必……何必在意我的答案?”
“因为你让我不自信。我记得我表过态了。在京城,在这里,在每个我们相处着的时分。可你总是模棱两可。”叶阳游音线压在咽喉深处,莫可奈何地苦笑着,“你是不敢面对我呢,还是不敢面对现实?云开,你为什么总是在逃避?我想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现在就是时候。”
“这太突然了……”
“不突然的。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云开,丫头,你在意我喜欢我,这一点毫无疑问,是不是?”
谢云开吸吸鼻子,扶住额头:“我很乱,你一定要逼我吗?既然,既然你都知道了一切,还问我做什么?”
叶阳游笑了:“这就像你明明喜欢我却不肯明确接受我一样。你我都知道,没有谁做些什么来突破眼前的局面,我们永远不可能进展。”
而他,已经不满足没有明确关系的关系。有些事将要发生,他不想在紧要关头,被她以“交情不深”这样的口头借口或心理暗示抛开。原谅他,他从来无法控制她,只能索要多一点的保证。
“没有进展那就维持现状不好吗?我是个麻烦,叶阳,我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因素,我不想有包袱,也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包袱。我想要在情况不对时说走就能走的生活,就像过去的那么多年一样,你明白吗?”
“我不会成为你的包袱,必要时我可以陪你一起走。但在那个地步前,就在我身边好吗?”他低下身额头抵住她的,“相信我,永远不要轻易说离开。”
“……”
河风吹拂,夕阳落尽,红彤彤的光从他们身侧照耀过来,像是最古老浪漫的画卷。
谢云开慢慢慢慢地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他,鼻音浓重地说:“我介意。刚才聂娉婷说她是你的女人嚷着要见你时,我很难受……很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