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7 12:00:42 字数:2388
一只白鸽震翅停在叶阳游举起的手指上,他取下它脚上的纤细竹筒,展开其中纸卷扫了一眼,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怎么了?”前方的右使问。
叶阳游摇摇头,捻了捻纸卷,纸卷就化作碎粉随风而逝。他放飞白鸽,抬头看着眼前高耸的废塔问:“你确定长恨天来了之后会到这里来?”
这是一座废置已久的寺塔,立于城北郊野上,有七层楼那么高。周围古老的寺庙建筑拆的拆毁的毁,只有这塔还屹立不倒,和周围古木乱石凭添一分荒凉古旧意境,似乎在固执地铭刻这个地方,泱泱历史长河中的时光和故事。
“他习惯站在高处物色猎物。这塔是城中最高处,他会来的。”右使回答。
“那就好。”叶阳游说着来到高塔前的石阶上坐下。看着右使道,“这件事情完结后,去看看她吧,她很挂念你。”
“她挂念的是从前的我,现在的来仪教右使,她不愿意看到的。”
“她会理解的。”
“那又如何?”右使低头惨淡一笑,“回不到从前了。她现在身边有你,不需要我,她其实从来都不需要我。”
叶阳游垂下眼眸:“你真的这样想?甚至不想让她见到,不想着把她带走?”
右使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地方你也知道了,可以走了吧,等到长恨天来了再……”
“我很理解你的心态。”叶阳游忽然打断他,抬头看着他道,“因为我也花了很多时间苦苦思索如何把在意的人留在身边,而不是让她去到不知名的地方,和别人一起看世间大好风景。”
“我很清楚。所以当我知道你的身份起,就一直很提防你。但我还是打算等事情了结后就告诉她一切,让你们相认。为什么?因为那是她想要的。”
“但我毕竟不是圣人,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横插一脚,企图和一个不知底细的慑魂师联手将她带走。”
右使眯起眼睛,改变了站姿:“你知道了。”
“是你做得太明显。调虎离山之计么?我们是约好这一天,可惜我的师父赶到得太及时。你们的计划落空了,谢云升。”
“叶阳游到底在那里?”庭院里谢云开边走边急着问,雍先生却只想把她送回房间:“他很快就回来,你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可以看见他了。”
“前辈你不要敷衍我,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在哪里。”她指指黑漆漆的天空,“天这么黑,他能去做什么?是因为我的事对不对?”
“他常常在晚上出去办事情的,我这个做师父的都不担心,你难道对他没有信心吗?”走到谢云开房前,雍先生推开门对她道,“现在,小姑娘,安心待在里面。”
谢云开固执地摇头:“不,这一次不一样。”她急于解释什么,“他白天对我说了一些,一些很反常的话,他没有平时那么从容了。您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是说,这一次或许情况危急很多。”
雍先生和蔼地笑了笑:“那你更应该留在这里。这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可是是您告诉我,不应该他一个人奔波冒险。”
“我的意思是,你必须对自己的处境有所了解,而不是跟着去做危险的事。”
“可是当我知道事实,我没办法坐着享受他带给我的安全或是其他,我没办法心安理得。”谢云开攀住门框,抬头真诚地看着雍先生,“前辈,我不会添乱,我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没用,您带我去吧。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没有资格置身事外的。”
雍先生心中一动,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没有人觉得你没用,鸣廊也只是不想你涉险……好吧如果你坚持,孩子,先去穿上鞋。”
废塔,荒地。
黑衣黑帽的右使,现在或许应该叫谢云升,压了压帽沿:“这么说,你是非要阻挠我了?”
叶阳游坐在石阶上微笑地看着他,然而眼底一片冷然:“难不成举双手赞成?撇开个人观点不论,你有没有想过跟你们去南部,去来仪教,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还有各色各异的眼光、舆论、责任、压力,这是你想要她过的生活?做人不能太自私,你只想着要把她留在身边,却忘了她或许并不愿意。”
“这句话你应该送给你自己吧?”谢云升嘲弄地笑起来,倚在树干上拿手指着他,“我查过,据我所知她好像也不乐意待在你身边,不然也不会只身南下,可是你不也是死皮赖脸地跟了来。相比起来,我是她哥哥,我会竭尽所能保护她,不会害她,更不会该死地在她身上图谋什么。她会愿意和我一起。”
“那你怎么不找她说开了谈?”叶阳游轻巧反问,“她如果说一个‘愿意’你们不是省去很多麻烦?”
谢云升说不出话来了,面具后唯一露出来的眼睛和下巴僵硬无比。
叶阳游勾勾唇,双臂搭在膝头,白皙修长的手掌略合,十指轻轻点着:“言归正传。方才我师父飞鸽告诉我,长恨天出现了,也失手了,如果你没有带我来错地方,那么我想他很快就会来。我将要和他谈谈,顺利的话不会动武。而与此同时,我希望你能真正地从兄长的角度出发,考虑一下什么样的结果对她才是最好的。”
“什么才是最好的?桀桀,当然是做老夫的徒弟,成为人人敬畏的至高无上的慑魂师了。”
一个枯哑如同树皮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森森渺渺的几乎难辨是人是鬼。
叶阳游眨了一下眼,掀眸看向那处,杂乱幽暗的灌木丛中似乎有些许动静,风正从那边沙沙作响地吹过来。
他站起身来:“你终于来了,该怎么称呼呢?长恨天?”
“不,长恨天只是无聊的人自以为是揣摩我心理得出的绰号,我一点也不喜欢。”灌木丛林的某处,又或者是塔背后的哪里,那个仿佛无所不在时远时近,又难听得令人感到牙酸的声音说道,“你可以和那些人一样,叫我‘老不死’的。”
“听上去不太尊敬。”
“这世上没有尊敬可言。只有实力是千年不变的道理。”长恨天道,“桀桀,知道为什么我活下来,并且活得这么久吗?因为我很强,强到即使你们每一个人都想我死,老不死老不死地叫着,诅咒着,我还能活得好好。现在,我只是要找一个接班人,把这天赐的无匹能力传下去,没有妨碍到谁吧,年轻人?或许你也觉得慑魂师这种生物应该灭绝?”
“只要你换一个对象,我保证半点不插手。”叶阳游道,目光一直暗暗逡巡着,他侧耳听着对方的话语,想要听清楚他的方位。
“哦,不不不。我已经老了,一只脚都跨进棺材了,一个好的慑魂师苗子比沙滩里的金子还稀有,错过了这一个就得等下辈子了,你明白这不可能。”
“那真是太遗憾了。”叶阳游眼帘一动,朝一个方向走去,“或许你真的要等下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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