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5 17:53:47 字数:3045
大门迟迟不开,过了良久,随着一道咯吱声,门缝里探出一颗苍老的头颅。这人是谢家的老管事,唤作良伯,他眯缝着眼瞧了一会儿才认出谢云开来,忙费劲地拉开门请她进去,但对叶阳游与谢云升两人,却有些犹疑。
这时谢云升已带回了面具,从头到脚一身的黑,且因多年经历,身上不免带了几分沉暗阴晦气息,让人看着心中犯怵。
而叶阳游虽不阴也不沉,整个人明朗得很,但那副清贵俊极的容仪气质便已叫人不能小觑。
两个一看就不简单的人物,良伯不知该如何应对,犯了难:“这两位是……”
谢云开不可察觉地眯了眯眼,垂下眼帘,遮掩住奇异的双眼和眼中光彩:良伯竟然认不出谢云升?虽然他变化实在是大,可看着他长大的良伯应该不至于一点怀疑感觉都没有啊。
压下心头疑惑,她说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怕我深夜独自外出来此不安全,特特送我来的,麻烦良伯带他们去偏厅稍作休息。”
她刚说完,谢云升就明显不认同地想拒绝,谢云开暗里瞟他一眼,示意他照做。
就在刚才,她联想起谢云升对谢家反常的抗拒情绪,以及早早猜测到的,谢还乡在谢云升失踪一事内幕上的隐瞒或者说欺骗,忽而觉得这其中或有别样的隐情,便临时改了主意,不让谢云升表明身份地面对谢还乡,而是先瞒下来,由她装作什么都不知晓一般,先去探探底。
谢云升有些焦急,他不放心谢云开一人前去,便扯住她的袖子:“开开,你别冒险。”
“和义父说些话而已,怎么能叫冒险?”谢云开压低声音反问,紧盯着他的眼睛,“还是义父身上藏了危险的什么东西?那在弄明白之前我更要去会一会了。”
她心知当年谢云升的失踪有内幕,说这话实质是在逼他说出一切,但她有些失望地发现谢云升眼神紧而急,有过挣扎取舍,最终却什么都没透露,而是转头冷然地问叶阳游:“你就同意她这么做?”
叶阳游温柔地看一眼谢云开:“是不赞同的……但既然你我都不赞同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倒不如干脆些支持好了。”他对谢云开道,“我们就在能听见你的地方,有事就唤一声。”
谢云开感激地看看他,遂对听得云里雾里的良伯道:“麻烦前头带路了。”
在正厅前,三人分开,叶阳游和谢云升被请到偏厅,谢云开一人去见谢还乡。
因这时正是深更半夜,谢云开等了好一会儿,谢还乡才姗姗而来,然而衣冠齐整,并不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谢云开有些诧异,但由于眼睛所限,不能正眼去打量,只余光匆匆一瞥,也未放在心上。
“云开,这么晚来找义父可是有你二哥的消息了?”谢还乡人未走近已迫不及待地发问。
上回谢云开离开谢宅时承诺过,一有谢云升的消息就过来,难怪他会这么想。
谢云开低垂着眼,心中有些犹豫,但随即摇头:“还没有,今日我前来是有些事情想问义父的。”
谢还乡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失望,但很快恢复如常:“是这样啊,有什么事你尽管问,义父知无不言。”
谢云开没想到义父这么爽快,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上回我听义父说,二哥是三年半前泸州案后失踪的,之后不久你就收到来仪教的勒索信,说二哥在他们手上,要你送钱给他们?”
“不错。”谢还乡沉痛地点头。
“那义父是如何判断他们说的真有其事?如何判定你掏出了钱,二哥在他们手里安全无虞?”
谢还乡眼睛一眯,语气不愉:“云开说这话是怀疑义父欺骗了你?升儿是我亲子,我为何拿他的事来欺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早年谢还乡是个温和体贴的,这些年过来,或是遭受了许多挫折,脾气似乎火爆了起来。谢云开连忙道:“哪里敢怀疑义父,只是要找到二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弄个清楚明白才更容易着手。”
“是吗?如此说来你既不是心虚,为何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义父吗?”
谢云开一怔,苦笑道:“不是我不想抬头,而是……”她想了想,“而是我染上了眼疾,不宜视人。”
在谢还乡惊讶的空当,她拿出黑色缎带往眼上一系,抬头面朝着他:“若要面对人,只能这般而已。”
谢还乡防身的招式是有一些的,但论起武功就绝对不够看了,若让谢云开看上一眼,只怕立马是个昏厥的下场。
谢还乡愣了一下,才慢慢点头,颇带怜惜道:“难为你了。历年与那边的通信义父都妥善保管着,你想查清楚,就随义父来吧。”
“在哪里?”
“自然是在书房隐秘的地方。”
谢云开心想,书房离这里不远,一旦发生什么事,她呼喊起来,也一定等得及叶阳游到来,于是放下心,一边跟上谢还乡,一边暗自琢磨。
如果真有白纸黑字的勒索信,不就证明谢还乡没有骗她?可谢云升对谢家的排斥从何而来?唉,若非谢云升摆明了不肯与她说清楚的态度,她也不会转这么大一个圈子到这里来找线索。说起来,还是因为他们一别数年,感情远不是当初模样。
想到这里,她忽然省起,比起前次,谢还乡对她的态度似乎冷淡了许多,这其中不知有什么隐情。
正想着,谢还乡带她进了一件屋子,大概便是那书房。蒙着眼她不能看到事物,便敛息倾听,等待他拿给她那些信件。
可等了一会,没等来信,反而听到沉重的,什么东西被移开的声音。
“怎么了?”她警觉,暗暗已在戒备。谢还乡回答:“那些东西事关重大,自然是要放在最安全处,普通书房怎么行?义父将其放在密室里了,来,云开跟义父进来。”
谢云开没有动,他又说:“怎么,信不过我?”这自嘲的声音让谢云开心头微动,她想起小时候他收养她,给她一切,在最初她如惊弓之鸟动辄不安的时候,是他一遍遍地耐心地告诉她,“相信义父”。
她抿了抿唇,朝他淡淡一笑:“怎么会呢?”说罢便走过去。
数日的练习,听声辨位之术她已小有所成,不用看走路已走得很顺畅。见她如此,谢还乡眉头皱了一下,便领她进了密室,手在墙上一突起上一按,又关上了门。
谢云开只觉得自己进了一个十分寒冷的地方,到处凉嗖嗖的,她不禁想摘下缎带看清楚,这时却闻到空气里有一股异香。
她动作一滞,仔细分辨这股气味,问道:“义父,这是什么花香吗?”
谢还乡在前方不远处沉沉地答:“传闻南部生有一种蓝色的花朵,体态妖娆花香馥郁,人称蓝色妖姬,这香便是从那花中提取出来的,有着同样的名字。”
谢云开心底隐隐怪异,蓝色妖姬,好蛊惑的名字,藏着神秘与危险。她感到不妥,脚下轻移,问:“义父,那些信件呢,可否现在就让我看看。”
“没有什么勒索信。”这回谢还乡的声音更冷沉了,带着一股仇恨的意味,“何况你也不需要不是吗?升儿,已经被你害死了吧?”
谢云开一惊,很快冷静下来,沉着问:“义父何出此言?二哥如今活得好好的,是谁向你胡说八道。”
说这话时,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一面想拿下缎带。谢还乡将她带来密室,又在此处摊牌,必然是存了不好的心思,虽然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但只要得了机会,叫外面的谢云升过来当面对质,自然这个误会不复存在。
但前提是,她得先保护好自己。
然而才一动,她便感觉到浑身无力,四肢像灌了铅一样,竟是迟钝沉重无比。
她心中一个咯噔,是那花香的作用!
她忙撑着最后一点力气道:“义父你千万别糊涂了,二哥就在……”
一条白绫忽然从后方绕过来,紧紧缠住谢云开的脖子,阻止了她的说话。她后背抵上一个人,对方强壮有力的手臂趁机将白绫又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死命勒紧,急喘的声音带着快意响起,犹如一条毒蛇贴在耳畔:“是你别糊涂了吧,谢云开,这回你跑不掉了!”
这男子的声音似曾相识,谢云开在极度昏沉与缺氧中想不起他是谁,只能用力抠住他的手,不长的指甲亦抠出血痕,疼得他直叫,手上越发发狠。
谢云开只觉眼前一黑,气血不断上涌,一口气慢慢逼至极限,自知自己凶多吉少的念头是如此清晰。
真想不到,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最后会栽在这个地方。她满心的后悔不舍,不知道叶阳游得知此事后会有什么反应,或许他们是真的无缘吧,只希望他不要太难过。
而身后的这个人,他最终的结局定要比自己凄惨千百倍。
胸中的气榨干,最后一点意识也飘然消散,谢云开缓缓软倒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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